第三章 梅花刺青

近距离四目相对,宋义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他的脸上表情平淡没有什么变化,但浑身血都是凉的,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割断双腿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这异世界,人鬼契约没有用。

白嫩的手掌轻轻的在他脸上滑过,女鬼的声音极其妖娆:“官人,你输了哦。”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宋义也不想去揣摩这个女鬼的意图了,现在首要任务是要逃,他绷紧双腿肌肉,想要一个鲤鱼打挺帅气离开。

但身上的龙凤被却犹如有千斤重,把他紧紧按住在床上。被子上绣着的鸳鸯像是活了过来,一对眼睛闪耀着渗人的红光,那不是喜庆的红,是血腥的红。

紧接着,一条条发丝从床板生了出来,像是蜿蜒的藤蔓,缠住了宋义的四肢,胸膛,脸部。

他已经喘不过气了,但那些头发还在向内勒紧,似乎是要把他拉进床板中一样。

“难道我要死在这了?”宋义的身体开始僵硬,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前世今生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播放。

他看到舍友在玩影魔,看到前女友穿上了婚纱,看到诸子骞在责备他,看到一个抹着腮红的小女孩在床头摇着手鼓,看到身上的头发在慢慢变少。

就在这时,宋义突然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上的头发真的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在往回收,那龙凤被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了。

他抓住机会小腿一蹬,如同炮弹般夺门而出。

刚刚还香歌艳舞的丽春院此时却是空无一人,大厅上空的花灯已经熄灭,幽淡的月光透过门窗缝隙照进店里,可以看到走廊的墙壁上正在渗出鲜血与黑发。

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他捂住口鼻,快速跑到楼下。

楼梯口正对着一面等身铜镜,镜中的自己显得狼狈不堪。

“看来这个任务今天是完成不了了。”宋义正想着离开,却感觉身子像是被紧紧拽住,一步也踏不出去。

他扭头看向镜子,镜中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红衣女人,纤细苍白的双臂绕过他的肩膀,放在他的胸前。

病急乱投医,宋义手忙脚乱从身上找出了一张黄符,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啪一声贴到镜面上。

文王窥天箓发挥作用,耳边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

同时宋义的身体也被束缚住,镜中的画面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这是什么情况?”宋义睁大了眼睛。

镜子里面,一盆含苞待放的兰花被放在窗台上,三两只蝴蝶围着花蕾飘舞,看周围的布置像是就在翠烟阁,而镜子记录的正是房间主人的视角。

一个扮相艳丽的鸨儿打开了房门,把一份信笺放到桌子上,表情调皮的说了几句话,一蹦一跳走了出去。

一双白嫩的手把信捧了起来,没有打开而是捂向胸口,显然是很珍爱这封信。

紧接着房间又跑进来很多人,有老鸨,还有柜台那个紫衣服的女人。

她们全都面带笑容,把房间的主人围了起来,像是在跟她道贺着什么。

房间的主人把她们送出去之后,又来到窗台给兰花浇水。

这时镜子的影像过得很快,就像电影快进一样,再停下来时,盆栽上面只有一支花骨。

房间还是刚刚的房间,那封信笺已经被打开放在桌子上,几滴眼泪坠在上面摊成水迹。

门口站着一个恶狠狠的老鸨,表情夸张像是在对着屋内的人破口大骂。过了一会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跟着一口鲜血喷在了信纸上,房间的主人好像遭受了攻击,视角落到了地上。

一只男人的脚从满是血迹的信纸上踩过,脚踝处还纹有一朵黑色梅花刺青。

黄符烧成了灰,镜子恢复正常。

“没了?”镜子里记录的应该是女鬼生前的画面,看来她是被别人杀害的,莫非这个任务就是要帮女鬼找到真凶?

宋义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个镜子给出的信息太少了,那封信是谁写的,写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凶手的样貌也没看到,那个梅花刺青又代表了什么?

他在脑中捋了捋思路。按照目前所知的情报,这个女鬼生前应该就是丽春院的鸨儿,还有一个老相好,很有可能是个书生,所以之前出事的才会都是书生打扮的顾客。

这个书生心怀抱负,鸨儿也很欣赏他,把存款都拿出来资助他上京赴考。

书生考取功名跻身上流社会,曾经的海誓山盟都被他抛诸脑后,可怜鸨儿却还在痴痴的等他来给自己赎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鸨儿慢慢变得心灰意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接客。

后来有一个脚踝刺着黑梅图案的恶霸看上了她,鸨儿誓死反抗,最终被恶霸残忍杀害。

宋义觉得这些信息还远远不够,可惜文王窥天箓只有一张,镜子中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也已经不见了。

“你倒是告诉我是谁杀了你,还有那个书生是谁啊?”

就在他说出书生两个字的时候,所有的门窗疯狂碰撞起来,花灯,楼梯也都晃得叽叽作响。

那个女鬼的声音再度环绕在四周,但这次不是勾人的笑声,是痛苦的呻吟,仿佛是书生二字激起了她不想面对的回忆。

强大的束缚感又出现在宋义身上,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发不上力了,头顶的花灯正在大幅度的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把他砸成肉酱。

在这生死之际,他隐约听到了一声鼓响,楼梯下面的门被突然打开。

那女鬼像是碰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呻吟声慢慢颤抖变弱,宋义身边的压力也跟着消散。

他寻声望去,楼梯下面出现了一个矮矮的黑色身影,扭了下屁股,快速窜到门内。

“那是一条狗吗?它是想我跟着它?”

锤了锤麻木的大腿,宋玉不再犹豫,快速跑进了黑房,转身就把门关上。

他点着了随身的火折子,这房间像是个仓库,堆堆填填放满了杂物,四周的墙壁完整,连个天窗都没有:“这下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但是这个屋子好像有着特别的魔力,女鬼凄凌的嘶吼声在门外不断响起,却始终不敢进来。

“不对啊,这里没有别的门窗,那条狗又跑到哪了?”宋义仔细一想,自己是亲眼看到黑狗跑进来的,现在又消失不见了,这房间肯定有别的出路。

吹灭火折子,果然右边的墙角透射进来几束月光。他挪开堆在前面的几筐青菜,一个孩童大小的洞就出现在眼前。

弯着身子爬了出去,他发现自己就站后巷中。

街上的雨已经停了,先前招待他的那个紫衣女子站在巷口,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公子,你怎么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