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枝百合

两人在老家凑合睡了一夜,毕竟这里设施简陋,能给个暖气就不错了,单凛几乎一夜没合眼,宋颂倒是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是周六,两人也不急着赶路,在附近的早餐铺子先把肚子垫饱,吃早餐的时候,都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刷邮件,处理工作。

宋颂现在挺怕一打开手机看到爆满的未读信息,前几次的经历告诉她,出现这种情况,绝对就是网上又爆出了她什么“黑料”。所以,今天她看了看还算正常的信息量,稍稍松了口气。

宋颂一边喝着豆浆,一边问单凛:“今天樊戈回剧组,我打算带爸妈去看个展,然后吃个饭,下午去买些年货吧。”

“嗯。”单凛表示没意见。

宋颂点开ig,开始刷网,这块自留地暂时还没被人爆破,她一直蛮庆幸的,所以当她看到突然增多的留言,本能地心里头抖了下。

“姐姐加油,别去理那些无聊的人。”

“加油加油,你这么善良,一切都会好的。”

诸如此类的留言在增多,宋颂盯着屏幕好一会,这块自留地也不太平了,她寻思自己连十八线小明星都不算,这些大(liu)V(mang)媒体总是盯着她做什么。

单凛开着车,余光看到宋颂越来越不好的神色,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睡会。”

宋颂想去抢回来,但单凛干脆把手机没收进口袋,为了行车安全,宋颂只好重新坐回位置,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现在想立刻联系公关和律师,这个内部人士绝对是宋子强,造谣全凭一张嘴。

“过段时间,我们出去玩吧,欧洲或者澳洲?”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计划,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味道。

“那个跳水馆的工程不是很急吗?

单凛顿了顿,回道:“不急。”

宋颂心里头自然有疑问,但见他神色自若,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两人在回程的路上一直在讨论去哪,宋颂是个闲不住的,被单凛吊起来胃口,已经开始幻想旅行的场景,但想法太多的毛病就是总是定不下来。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重新回到S市,顺利赶在樊戈离开之前做好交接。

“我去下公司,很快回来。”单凛换了套衣服,匆匆下楼跟宋颂道别。

宋颂正捧着羽绒衣,打算叫个干洗,听到他这么说,不由愣了下:“这么急?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了。”

他的动作很迅速,但看神色挺平静,宋颂跟着他走到玄关,替他把大衣披上:“昨晚没睡好,小心开车。”

“嗯。”单凛点点头,刚要出门,又转回身,“过来。”

宋颂依言上前,他俯下身抱紧她,一言不发地抱了好一会,他松开手,再次转身出门。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跑回厨房跟老妈开始准备午餐。

吴琴看着女儿哼着歌洗菜的模样,欲言又止,她挺想问爱他们昨晚去哪了,可老杨提醒她不要管束太多,家长管越多,孩子的婚姻越容易出问题,他们马上就回美国,这段时间开开心心最重要。

“小凛总是这么忙啊?午饭都不吃?”

“我们都忙,他最近有项目,事挺多。没事的,回头我帮他叫份外卖。”

吴琴重新专注到自己的做菜事业上,这是她提议要多给女儿做几顿家常菜,多少算是补偿常年不在女儿身边的愧疚。

宋颂的手机响了,她瞥去一眼,是樊戈。

这人大概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宋颂接起电话就说:“喂,钱拿来,我再考虑帮不帮你快递。”

樊戈在那头低沉道:“现在可不是你给我钱,而是有人要讹我们钱。”

宋颂一愣,飞快地看了一眼吴琴,她没注意到这边。宋颂擦了擦手,拿着手机走出厨房,飞快地跑到房里。

“有人来讹钱?”

“嗯,有个人发了条信息给我,我转你。”

宋颂点开微信:有自称是宋颂家内部人士爆料,网上说的嫁了个精神病的圈内人就是宋颂,她父母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女婿的病情,女儿已经被完全洗脑,不听劝阻,执意嫁人。据了解,女婿是一位建筑设计师,获奖作品颇丰,天赋极高,被誉为最年轻建筑之神。然而,现在被人挖出很有可能是靠精神药物获得灵感,更可怕的是,他软禁了自己的母亲,不让自己的家族病史一事外传,实在是用心险恶。这种丑闻一旦爆出,绝对会被行业封杀。

“他知道你是我姐,让我出封口费,不然就把这消息爆出去。”

“无耻,这报料人肯定是宋子强。”

宋颂在屋里不停地踱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现在想明白了,并非她有多少价值,而是樊戈有价值,她是樊戈的姐姐,她出丑闻,就是樊戈的丑闻,那些人最爱的炒热度、黑料都可以借题发挥。

“我也这么想。单凛在吗?”

“他去公司了。”

“你确定?”

“是啊,他跟我说……”

宋颂停下脚步,脑中回想单凛刚才匆匆的身影,是有点不太寻常,她不得不坐下来,让自己迅速冷静。

“你最好现在跟他联系一下。”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想要钱,我让他做梦!”

“抱歉,这事牵连到了你。”

“你傻啊,该那些混蛋跟我道歉。”樊戈听不得宋颂自责,“妈那头先别说,你注意点。”

姐弟俩匆匆挂了电话,宋颂立刻打给单凛,可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听。

她想了个理由应付老妈,打算这就出门找他,单凛发来了微信:在开会。

宋颂立马回他:我给你打包点中饭过来。

单凛:不用,有叫外卖。

很快,他又跟上一条:顾好家里。

宋颂:有事跟我说。

她等了会,单凛没再回复。

手机突然来电,她一个激灵,以为是单凛,飞快地接过,然而,只不过是刚才叫的干洗服务。

宋颂心不在焉地把羽绒服交接给小哥,听着他的服务告知,付了费用。

“谢谢,你们上门速度挺快。”

“我们同城服务的人很多,兵分几路,准时抵达预约的客人处。”

“服务不错。”宋颂笑了下,然而下一秒,她脑中闪过什么,脸色几乎是瞬间白了个彻底。

小哥带着她的羽绒服礼貌道别,宋颂都没听清他说的是再见还是拜拜,关上门后,直奔屋里,胡乱抓了件外套,作势要出门。

吴琴正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见她火急火燎的样子,连忙快步上前:“快要开饭了,你还出去?”

宋颂立即把刚想好的借口丢出去:“哦,我来大姨妈了,家里没卫生巾了,买一下很快回来,你们先吃。”

吴琴没怀疑,只说快点回来,菜冷得快。

宋颂含糊地应着,出去后,上了车库另一辆车,在车里给乔寒深打了电话,这人的号码还是她找宁末离要来的。

等待铃声有节奏地响起,宋颂的手指不耐地敲着方向盘。如果她猜得没错,宋子强绝不可能只找樊戈下手,单凛和她才是害他的主谋,如果宋颂是他,铁定来一手万箭齐发,让谁都不好受。

“喂。”那头终于接起,声音不急不徐。

“我是宋颂。”宋颂自报家门。

乔寒深好像并不惊讶,很快回道:“幸会。”

宋颂也不墨迹,开门见山:“单凛出事,对你没好处吧?”

乔寒深应道:“嗯,可以这么理解。”

“宋子强和你妹,你打算放任他们造谣生事吗?乔老板资源那么丰富,动动手指应该就能把事情摆平了吧。”宋颂先强后软,礼貌但不客气。

“小裴做事确实欠妥当,我已经教训过她了,最近她都呆在家里反思。”乔寒深这话不知是宽慰宋颂还是敷衍宋颂,“宋子强,他最近捅了那么多马蜂窝,还有时间找别人麻烦,这就很不应该了,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乔寒深边说边看身边的人,免提音开着,单凛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单凛跟他做了个手势,他心领神会,继续道:“我和单凛是一条船上的,祸是小裴闯的,怎么着,我都会帮他摆平的。”

宋颂没再追问,乔寒深挂了电话,朝神色冷淡的单凛叹了口气,感慨道:“你老婆不简单,瞒不住。”

他们现在正在医院,刚经历完一顿兵荒马乱,正在收拾后事。

就在两小时前,单凛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要他动用手头的资源,立刻把几家媒体的人给拦住,这些人正打着探访真相的旗帜,要挖单凛软禁母亲的底。

不仅如此,宋子强这个狠人,嗅觉灵敏地找上了乔裴卓,用了点手腕,把自己演绎成她的同盟军,从这个降智得厉害的女人口中套出了不少秘密。

好在乔寒深早就监视了乔裴卓的手机,当机立断切断了他们的联系,但宋子强那边已经拿到不少消息,他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单凛,事情可大可小,就看怎么处理。但现在这年头,要把消息完全摁灭实在太难,网络自由,是个人都能发声,真真假假,黑白颠倒,轻易就能毁了一个人。

乔寒深已经许久不亲自出马,还是收拾烂摊子,要不是因为身边的人,他这身价,哪里请得动。接完电话,单凛去找医生,而他站在走廊上,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看了看医院的禁烟标识,逐放弃。现在没他什么事,可也走不得,漫无目的地看着不远处单凛面色微沉地跟医生说着什么。

他就这样看着单凛,像是找到了无聊中的目标,说实话,他跟单凛的关系总是防着一层,不是他不肯放下戒备,对方比他更戒备。

要问他是否想过取而代之?

别说,有过,也挑衅过,但最终他想想还是不划算。

其一,单大在世的时候,表面上冷着自己儿子,但后路早就铺好了,他要是敢在单大不在后动单凛,他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将瞬间倾覆。其二,单大确实提议联姻,他也心动过,虽然他一眼就能看出单凛并非良缘,还是给妹妹牵线搭桥,可越到后面,他越是看明白,单凛若是不愿意,谁都没法按下他的头,可没想到,他打算放手了,乔裴卓上头了,惹出一堆事。其三,单凛这种极端个性,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他自尊心和天赋极高,乔寒深作为旁观者,也不禁生出惜才之心,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谁知道能创作多少年。

乔寒深从没把自己定义为单凛的敌人,他情商不错,看得明白形势,只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没必要非把那点股份抠到自己碗里来。

现在单凛出事,他帮着挡灾,以后总归能讨回来点好。

自顾自想着,直到单凛走到他面前,他立刻打起精神问道:“伯母还好?”

“睡下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稳,乔寒深打量了他一会,他学会了控制,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没有人能通过他面部表情窥探出他的心思。

“下一步,做吗?”

单凛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屏幕的光亮反照在他脸上,白晃晃的光令他的神情越发冷淡,也异常坚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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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凛和乔寒深两人一前一后出电梯。

地下车库总是让人迷路,乔寒深走在前面摸索着路线:“让我想想,车停哪来着,好像是C区。”

猛然,不远处突然打来一束远光灯,还闪了闪。

乔寒深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这年头还有这么没素质的,很快远光灯灭了,他当即回过头,提腿就要过去,不料,单凛突然上前拉住他。

车门打开,有人从上面下来,乔寒深看清人后,不用单凛拉,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单凛看着那人,低声跟乔寒深说:“你先走。”

乔寒深冲那人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单凛暗自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然后朝着那人走去。

两人在距离只有一米远的地方都停下了脚步,单凛刚才对自己下手没有犹豫,面对眼前这个人,却不知如何开口。

后头有车开过来,他像是触动了开关,上前一步把她拉到边上。

宋颂反手握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抬起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一巴掌下去:“开免提的时候,注意下边上的环境,小护士说话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单凛的手背都发红了,宋颂也舍得下狠手,他动都没动,板着脸,大有你要不要再打一下的气势。

宋颂:“……”

不仅是她拿捏住了他的性子,他也是。

她松开手,却被他抓住,她挣了两下,没挣掉,就保持这样的状态:“你早就想好了,所以今天跟我说要去旅行吗?”

宋颂说归说,眼神瞟到这人手背上,他人白,稍微擦一下,皮都得发红,别说她打得那么重了。

可她真的气啊,又气又急,一路上过来,天知道她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多少种可能。

连樊戈都懂要知会她一声,他怎么就不明白,他们已经是夫妻一体。

沉默了许久后,单凛终是开口:“我没事。”

“我已经看到了。”宋颂气道,“你妈呢?”

既然不是他有事,那就是他妈妈。

单凛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颂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皑皑,她没去理。

“你接吧。”

“一会回,你先说。”

可这电话就是跟宋颂过不去,朱皑皑的来电刚消停,手机有响了,这回是樊戈。

宋颂抬眼看了看单凛,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这些人都在这时候开始找她?

但她还是没接,转而问单凛:“跟你有关吗?”

他不答应,那就是了。

宋颂放下手机:“我听你说。”

不论好坏,她只想从他口中知道。

单凛本就没打算瞒她,只不过事发突然,有些事他只好提前做。

“有人来医院闹事,我就发了个声明。”

他说得简单,可宋颂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头的严重性。

她迅速打开手机,想点进他的微博主页,他盖住她的手:“去车上看吧。”

后来宋颂想想,去车上看还是对的,不然站在地下车库路当中哭,实在是太难看了。

在单凛的主页,这条置顶的文下还转发着一条视频。

宋颂点开视频,刚看了两秒,就觉得眼前发黑。

单凛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视频里的声音一点点传到他的耳中,依然能挑动他紧绷的神经,他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闭上眼,那些混乱的画面一帧帧从他面前闪过。

有两个“记者”买通了医院保安,拿住了科室一名有点资历的副主任医生收受贿赂的把柄,混进了病房,画面里有个女人挂着药瓶,虚弱地靠在床上,穿着病服,肩胛骨突兀地显示着她有多瘦,她看到来人,有些迷茫,眼神浑浊地望着他们。

“你们是谁?”

“阿姨,您别怕,我们是来帮您的,您是不是被人关在这里了?”

女人还是迷茫地看着他们,可眼神开始有些慌乱,挂着水的手臂本能地朝他们挥动:“你们什么人,走开。”

“记者”非但没走开,还朝她走近了几步:“阿姨,你儿子是不是把你关在这里?”

“走开,听见没有?”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记者”换了个问法:“阿姨,我们救你出去好不好?”

“我没被关,我儿子找人照顾我,你们在瞎说什么?”

这显然不是“记者”想要的答案,他们开始有些急躁,越发步步紧逼:“阿姨,你不用怕,我们会把真相公布与众。”

“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么?什么真相,我生病了,自己要住院。”

“阿姨……”

“记者”话还没说完,画面突然晃动得厉害,有人从后面上来,驾着这两个记者往外走,画面里乱七八糟地入境了医生白大褂的衣角、被打翻的托盘、散落在地的药瓶,还有病床上的女人惊慌的表情。

可这“记者”就是不死心,反复喊着:这里有人被□□,医院也目无法纪了吗?

有个医生被气笑了,冲他挥了挥手:小伙子,话不能乱说,这里是医院,住在里头的当然是看病治疗的。

“记者”当即反击:我们接到消息,这里无故软禁病人。

然而,他这话,在整个视频最后,显得莫名可笑。

画面一黑,五十秒的视频结束。

而主动转发这条视频的,便是事件的核心人物,除了新闻和自爆,搜不到任何八卦的神秘男人,最近却越来越被妖魔化,当红小生樊戈的小舅子。

今天,依然是他自己发声。

本是私事,不想扰民,但有人堵到家母病房门口,有几句不得不说。

1、有病,在治,不妨碍生活与工作,创作与病情无关,未来依旧会创作,至死方休。

2、我和太太自少年相识,我对太太毫无保留,我的所有亦是太太,感谢太太家人的理解。

3、已全权委托律师处理本次事件,造谣生事者,追查到底。

@SONGSONG

单凛等宋颂全部看完后,慢慢吐出一句:“我妈最近一直犯迷糊,只有刚才,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清醒了。”

下一秒,他就被身旁的人拉过去,死死搂着,原本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压抑在他耳边的哽咽声还是一下子扎在了他的心上。

单凛知道她会受不了,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可他并非一时冲动,那些想要他难堪的人,无非是拿准了他的弱点,以为他会因此担惊受怕,不择手段隐匿真相,他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能混淆是非。

坦白说,若是放到一年前,他或许会顺着他们的剧本,陷入沼泽无法脱身,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与自己妥协,与世界和解。

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我没事。”

真没事,说出来,都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