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文完
“殿下可还记得当初我们被十万大军, 围困雁门关时,最后那一战使的那一计?”
沈星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眨了两下眼睛。
苏天扬面色一凛,霎时意会过来, 太子的确如他所想那般。
没多久, 苏二公子与沈星阑闹翻的传言就传得沸沸扬扬。
沈季青一如既往, 透过?宫婢将信息传到了苏长乐面前。
这一次, 仍是趁着岑景煊过?来请脉时, 偷摸着递到寝间一处。
苏长乐知道, 四喜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所以暗中观察宫婢有无无可疑之处一事,一直都是交待给江嬷嬷去做。
前?世她被宣帝关进大牢时, 唯有?四喜与江嬷嬷曾想方设法, 打点一切, 来到大理寺监牢探望她。
这件事, 在苏长乐决定让江嬷嬷去观察宫婢时,就事先询问过?沈星阑。
沈星阑承认, 江嬷嬷当初的确是受到他的命令,才会时不时到监牢为她打点一切, 并明确的告诉她, 江嬷嬷是个忠心的, 是以他才会?一处理掉林皇后安置在他身边的陈嬷嬷, 就马上把江嬷嬷提升为东宫的掌事宫女。
能进到寝间的宫婢并不多, 只要江嬷嬷留心, 的确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苏长乐虽然发现了那名疑似沈季青暗棋的宫婢, 却没有急着打草惊蛇,毕竟, 她还要靠这个人,让沈季青知道沈星阑究竟都对她做了什么“好事”。
殊不知她与沈星阑表面虽然已经闹翻,但两人关起门来却是甜甜蜜蜜。
※
那日岑景煊虽被四喜痛哭的模样吓到,但询问清楚之后,却是明确的告诉四喜,如今太子妃已有孕四个多月,脉象极为稳固,已可行敦伦之礼,实在不必过于?担心。
四喜一个姑娘家,哪里懂得这个,不过一听到太子妃不会有?大碍,她就又安心了。
沈星阑自然不可能真的强迫苏长乐做她不愿意的事,就算两人真的缱绻一番,那也是极尽温柔。
隔日也都会?让岑景煊过来号脉,确保她与腹中胎儿的安全与健康。
是以,太子夫妇虽然面上争吵不休,可每晚叫水的次数却是不少。
四喜一心以为自家姑娘是被逼的,日日以泪洗面。
苏长乐心疼又无奈,却不能告诉四喜,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安慰四喜,她已经渐渐习惯太子的霸道,不用太担心。
没想到四喜听了之后更难过了。
苏长乐简直哭笑不得。
一切就如苏长乐所料那般,太子夫妇日日缱绻难分的信息,很快便传到了沈季青耳中。
沈季青原以为春猎前,苏长乐与沈星阑水火不容,他们不可能再有任何接触,没想到沈星阑却是越发过分!
得知太子夫妻两人不再分房而睡,沈季青可说每日都身陷水深火热之中,痛苦难熬,恨不得马上就要沈星阑的命。
所幸,春猎这一日很快就到了。
一切照计划进行。
沈星阑与苏天扬闹翻之后,两人再不曾走在一块,春猎这一日,苏天扬并不像以前?那样,时刻跟随在沈星阑左右。
如此一来,沈星阑遭遇刺客时,苏天扬亦无法实时出手,到时他的人要带走苏长乐简直再轻而易举不过?。
沈星阑与苏长乐共乘一辆马车,两人之间虽无争吵,却时不时就能听见马车内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
沈季青的座驾就跟在他们后头,轻易就能掌握状况。
得知苏长乐已经因为沈星阑的霸道不讲理,完全厌恶极了他之后,沈季青连日来,因为嫉妒沈星阑而饱受折磨的一颗心,终于好过?了一点。
甚至一想到苏长乐与自己远走高飞走,心中便再?无沈星阑,又是一阵愉悦。
春猎随驾同行人数众多,不止有皇后及妃嫔,更有?诸位皇子与其他官员,女眷众多,行进速度并不快,足足走了近四日,才抵达围场。
围场平时虽然也有?侍卫守备,但到底人数不多,极好混进去,沈季青安排的死士,早已?在禁军们抵达围场前?,就悄然隐入。
历代以来,明黄色的营帐旁,向?来就只有皇后的营帐一个,然而这一次,皇帐的另一边,却又多了个营帐。
那便是如今已贵为贵妃的阮骊姝的营帐。
她的营帐同皇后,随伴皇上左右,地?位有多高又有?多受宠,自然不言而喻。
如今宫中已?无人敢怠慢阮骊姝。
区区贵妃都能过?得这般舒心,阮骊姝完全无法想象,待自己坐上凤位的那一日,会?是何等?风光。
阮骊姝看着布置得美仑美奂的华帐,心中喜滋滋的,全然不知自己死期将至。
其他皇子及文武官员的营帐,则离皇帐有一小段距离,以皇帐为中心将其团团围绕,井然有序的排列着。
沈季青的营帐,就在太子隔壁。
太子夫妇下马车,随着引导太监去到营帐前时,他自然跟在两人后头。
苏长乐显然一点也不想与沈星阑靠得太近,一下马车就想自己先行离去。
沈星阑就如沈季青得到的信息那般的霸道不讲理。
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下,强硬地搂住苏长乐盈盈一握的纤腰,不顾她的挣扎,强势地将人按在怀中。
从沈季青的角度看过去,苏长乐就如小鸟依人一般,柔若无骨的依.偎在沈星阑怀里,两人看起来好不恩爱。
沈季青甚至能看到苏长乐羞.红得欲要滴血的耳根。
他简直恨不得冲上去与沈星阑理论一番!
沈季青的目光实在太过放肆。
尽管苏长乐根本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沈季青正在看她。
她心中一阵厌恶,原本还挺直的细腰,忽然就软.了下去,整个人跌进沈星阑怀中。
“沈星阑!你还不放开我!”苏长乐低声娇嗔,音量不重不轻,却恰好能让沈季青尽收耳底。
沈星阑挨骂挨得猝不及防,却是极有默契的将人揽得更紧,低下头,凑在她耳畔,轻声笑道:“不放,你再敢挣扎,再敢大呼小叫,孤就在众人面前亲.你,不止如此,明日还要带你到……”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沈季青却听得一清二话。
沈星阑后头的那段话,简直无耻得教人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让人难以相信,这样的荤话竟会从大齐储君口中听到。
苏长乐果真乖乖的噤了声,姿态娇.羞的靠在沈星阑怀中。
沈季青亲眼见着心爱之人被当众调.戏,双手攥得青筋暴起,指节青白瘆人,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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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营帐内,苏长乐再也撑不住,满脸通红地捏着沈星阑的耳朵,羞.耻的咬着嘴唇,细声问道:“嗯?你刚才说什么?太子哥哥是不是真的演霸道太子演上瘾啦!”
坏透了!
沈星阑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一脸无奈:“有吗?孤记得孤初二随你回相府时,也对你说过差不多的话。”
苏长乐气呼呼的嘟起嘴:“你胡说,你当时可没有后面那段话!”
沈星阑低低笑了起来,扶着她来到罗汉榻,弯眸勾唇:“囡囡难道不想试试?”
苏长乐不说话。
就在沈星阑以为自己真将人惹恼,准备凑过去道歉哄人时,小娇儿却又自己扑进他怀中,又是捶,又是咬,宛若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沈星阑宠溺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小姑娘羞.红的耳根,按住她软.绵.绵的小手,就要开口。
耳边却传来小姑娘娇娇滴滴的甜糯嗓音:“那也得等我肚子里不再揣着小崽子,才能试。”
男人俊美无俦微微一怔,随之而来的是任何言词皆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幸福笑容。
沈星阑将人抱到结实的腿上坐好,温柔地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察觉到腹中的小崽子对着他的掌心,轻轻踹了一脚,面上笑意更越发浓厚。
“囡囡,明日你就待在营帐里,哪儿也不要去,知道吗?只要你不离开营帐,沈季青就带不走你。”
孤会把暗卫都留给你,就算孤真出了什么事,他也带不走你。
皇子的营帐与皇上离得近,周围布满了御林军及禁卫军,守卫线可说极为严密,再加上他的暗卫,沈季青再厉害也绝对带不走她。
苏长乐心中隐隐不安,扑进他怀中,娇娇道:“知道啦,你明日也要平安回来才行。”
沈星阑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递到她手里。
苏长乐不解的看着他。
沈星阑执起她握着短匕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这是孤特意为你准备的护身符,就算睡梦中,囡囡亦莫要让它离身。”
※
翌日。
已时未到,一众皇子、大臣及权贵子弟,都在营区前集合,没多久,宣帝一声令下,众人齐齐翻身跃上马儿,奔向山林,营区登时空旷不少。
随行的女眷此时大都还待在帐内,大齐会骑射的贵女并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好奇的想学骑马,被人牵在营区外头漫步。
以前苏长乐还未嫁人时,随着苏父参加过几次春猎,骑射一流的她,每一次都跟在众皇子后头打猎。
其实这一次她也很想跟着沈星阑一块去,尽管沈星阑跟她说,一切都布属完毕,就等着沈季青的人自投罗网,她却仍有些不安。
苏长乐总觉得,今日会发生什么大事。
大队人马刚离开营区约莫半个时辰,营帐外便传来一阵争吵声,苏长乐听出其中一人是林皇后身边的陈姑姑的声音。
“奴婢出去看看。”四喜皱眉道。
没一会儿,四喜就又折返,一脸不可思议。
“奴婢虽有听闻阮贵妃比萧贵妃还要得宠、还要嚣张,却不想,她竟然嚣张至此。”四喜来到苏长乐身旁,凑在她耳边,音量放得极低。
“贵妃娘娘竟然派人前去皇后营帐,询问今日皇后何时要去跟她请安,陈姑姑觉得荒唐,就跟贵妃娘娘的婢女吵了起来。”
一国之母跟个贵妃请安,简直闻所未闻。
苏长乐听见四喜的话,面色冷了下来。
前世父亲被阮氏女控制心智时,她也曾做过如愚不可及之事,让身为主母的苏母,过去跟她这个姨娘请安。
当时两位兄长愤怒不已,跟父亲大吵一架,母亲也因为此事,要跟父亲和离。
苏长乐听着外头的争吵声,冷冷一笑。
没多久,争吵声停了,忽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杂沓脚步声。
四喜面色微变,主仆两人对看一眼。
“要不要奴婢再出去打探究竟发生何事?”四喜不安的捂着心口。
苏长乐摇头:“不必。”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答应过沈星阑,一步都不会离开营帐。
然而他们不主动惹麻烦,麻烦却总会自己找过来。
不久就有人来到营帐前:“禀太子妃,今日膳食似乎出了些问题,不少妃嫔及臣妇皆出现中毒的症状,就连贵妃娘娘都昏迷不醒,如今太医及御医们都在贵妃娘娘的营帐抢救娘娘,岑太医要我过来询问您是否有感到任何异样。”
四喜听出那是岑太医身边药僮的声音,紧张地看着苏长乐,问:“太子妃可有哪里不适?”
苏长乐摇头,听见药僮所言,面色微微发白,立刻吩咐四喜:“你现在就带着岑太医的药僮过去相爷的营帐一趟,看看夫人有没有事。”
沈季青跟她说过会制造一场意外,她原以为沈季青指的是派人刺杀沈星阑,没料到并不止刺杀这一个意外。
苏长乐一个人待在营帐内,心中忐忑不安,等了许久都不见四喜回来。
四喜一去不回,随着时间流逝,她逐渐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与不安的情绪之中。
※
围场上黄烟滚滚,第一日的狩猎规模较小,众皇子以小分队的形式,分路进入山林,每队近百人,边行边猎。
宣帝一向重视春猎,出发前也说了,狩猎得首名者,必有大赏。
如今萧家情况并不好,大皇子可说特别卖力。
沈星阑则刻意深入树林,想尽快将沈季青的死士引出来,好快点回到营帐让苏长乐安心。
果不其然,就在钻进林子深处不久,一群蒙面黑衣人,凭空窜出,提刀亮剑,朝太子一行人冲来。
沈星阑早有准备,立刻提剑迎敌。
没想到就在这时,原本该待在营帐周围保护苏长乐的暗卫们,却出现在他面前,为他挡下沈季青派来刺杀他的死士。
沈星阑心头一跳,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苏天扬表面上虽与太子不和,一路上都没跟在他身边,但来到围场之后,却一直不着痕迹的跟在他后头。
刺客一现身,他立刻带着人迎上来,发现太子分明没受伤,面色却异常难看。
苏天扬立刻提刀来到沈星阑身旁:“殿下可是哪里不适?”
沈星阑薄唇紧抿,脸色阴沉的可怕,一面挥刀迎敌,一面说道:“孤安排在囡囡身边的暗卫,不知为何并没有待在营区。”
一时间,原本还算宁静的树林之中,此时全是铁甲与刀剑的碰撞声。
由于有苏天扬相助的关系,不过两刻钟,刺客就被绞杀了一半以上。
苏天扬听见太子的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刀刺进领头刺客的脖颈,咬牙切齿道:“这里就交给微臣,殿下现在就带着人赶回营区,看太子妃是否安全,皇上若是问起,臣定据实以告!”
沈星阑并没有跟苏天扬提过今日一事,苏天扬全凭两人之间的默契,暗自猜测极可能是有人想趁此次春猎刺杀太子,果然一切就如他所料。
苏天扬没想到的是,太子一开始竟然是要将暗卫留在营区保护太子妃,难道这一次的春猎,不止有人要对太子不利,甚至还想对太子妃下手?!
若非死士众多,沈星阑一时之间离不了身,否则早在看见暗卫现身时,就想奔回营区。
策马离去前,沈星阑头也不回道:“留活口!”
死士们的目标是太子,见太子要走,自然蜂涌而上。
“是!请殿下放心,臣绝不负使命!”
苏天扬与苏长乐一样,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射了得,利落抽箭拉弓,死士一个接着一个,纷纷中箭落马,助沈星阑得以顺利扬长而去。
※
苏长乐是在一辆正在奔驰中的马车上醒来的,整个人昏昏沉沉,手脚无力。
“醒了?”
听见一旁传来的声音,苏长乐呼吸一窒,使不上力气的手指微动。
沈季青见她眼中流露惊慌,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拿起干净帕子替她擦拭面上薄汗。
苏长乐沉默的看着沈季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失去意识前,究竟发生何事。
她记得四喜一去不回,她独自一人待在营帐,心中焦急,再接着──
再接着她便不知为何越来越困,最后完全昏睡了过去。
苏长乐心中一凛,面色煞白:“你在我的膳食中下了迷|药?”
沈季青似是看出她在担心什么,温声道:“放心,药量并不重,不会伤到孩子。”
苏长乐沉默的看着他,相当冷静,脑中飞快的思考着。
围场偏远,附近只有几个小村庄及驿站,并无其他客栈,一旦她不见,沈星阑必定亲自出来寻她,并让人四处搜寻。
他们乘的是马车,马车前进度速有限,沈星阑若是骑马,很快就能追上来。
苏长乐一面思考,一面故作痛苦地捂着心口,微微的呼着气,额间冷汗涔涔涔。
指尖触碰到藏于怀中的短匕时,微微一顿。
幸好,沈星阑怕有任何意外,特地命人做了一把短匕让她随身携带。
这把短匕比寻常的匕首还要短小,只要藏在怀中,除非解开衣衫,否则很难发现。
它虽短小,刀刃却十分锋利。
沈季青觊觎她许久,她无法确定沈星阑赶过来前,他会不会对她做什么。
倘若沈季青真对她有非分之想,想对她行不轨之事,到时她会拼尽一切力气,将短匕狠狠刺向他,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得逞。
苏长乐的手脚,其实已经开始恢复力气,她看着沈季青的眼底却浮现水雾,甚至细声哽咽:“我好难受,你给我吃了什么?有孕之后,我便容易透不过气,你的药好像有什么问题……”
她的嗓音本就娇柔细软,宛若莺声燕语,悦耳动听,此时虚弱不已的气音,更是教人听了心生怜惜。
沈季青原本十分确定药量不会让她出事,见她脸色白得厉害,额间冷汗越冒越多,不由得动摇起来。
既然要逃亡,身边带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沈季青个性严谨,更是连一个人都没带,此时马车上就只有他与苏长乐二人。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的确比寻常人还要微弱,想起药僮的确说过苏长乐有透不过气的毛病,眉头越皱越紧。
原本他是打算带着苏长乐直接离京,可若是她真因为药而有什么万一,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
苏长乐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沈季青摸了摸她苍白的脸颊,柔声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沉着脸起身,掀开车帘,去到外头,低声跟车夫吩咐着什么。
苏长乐趁他转身时,飞快地取出怀中的短匕藏于袖中,紧紧握在掌心。
沈季青交待完车夫,再回来果然就坐到她躺着的软榻上,伸手想将她抱进怀中。
苏长乐眸底极快的掠过一抹光芒,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沈季青以为她难受得厉害,飞快地将人揽进怀里,手指却在触上她的肩头时,猛地顿住。
苏长乐在他碰到自己前,率?开口:“沈季青,我俩离开京城之后,你要是后悔放弃一切,还会跟前世一样,把我当成傻子骗得团团转,抛下我,自己回京吗?”
沈季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苏长乐悲凉一笑,眼泪掉了下来,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闪烁着各种情绪,失望、愤怒、痛苦、悲伤。
那样的眼神,沈季青曾在前世见过,在她被关进天牢之后,他第一次去探监时,她便是那样看他。
她脸上无声落下的泪珠,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教他浑身血液倒流。
“你是不是还想再看我一剑撞死在你面前。”
沈季青想起当初她在他怀中气息渐失,全身冷冰的情景,想起这一世她落马之后,突然忘了所有事情,还当场给了他一巴掌。
两世种种飞快地在他脑中翻腾。
沈季青似是想到什么,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随着摇晃的车身,后退几步,扶着车厢,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早在落马时,就想起前世的一切?”他狭长漂亮的凤眸逐渐变得猩红,浮现愤怒的绝望。
苏长乐依旧佯装力气尽失,躺在榻上,侧过头看他。
眼泪顺着眼角滑过,流入耳边鬓发。
“不,我是从承天门摔下来,昏迷的那段时间才想起前世的一切,当时我已经怀了沈星阑的孩子,你也娶了温楚楚,我想我们终究无缘,才会故意对你冷淡。”
沈季青看见她如此柔弱痛苦的模样,听出她话中仍对他尚存的情.意,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人硬生生的撕裂,痛得整个人都乱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方痛苦的闭了闭眼,扑跪到她面前。
沈季青握住她的手:“这一世我不跟沈星阑争了,你也看到了,这一世我没有对沈星阑做什么,我反而被他害得身败名裂。前世的确是我负了你,可前世我没得选择,我背负了太多东西,我背负着母后的期望,背负着林氏。”
林皇后对他极为严格,更从不给他过多的疼爱,还教导他,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有软肋。
前世他以为自己并不喜欢苏长乐,对她不过是虚情假意,却在见她成为沈星阑的人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爱上了她。
他发现得太晚,一切都来不及!
“但这一世我并没有负你,我选择了你,我抛下了母后和林氏,乐乐,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落马失忆时,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
沈季青知道,就算沈星阑真如计划被杀身亡,宣帝也不会因此放过林皇后与林氏一族,他是抱着放弃所有的心态,决定带着苏长乐离开的。
如今阮骊姝已死,他背叛了父皇、背叛了信任他的母后与族人,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苏长乐记得前世,他也不会放手!
这一世,苏长乐只能是他的!
苏长乐任凭眼泪肆意奔流:“你看着我爱上沈星阑又对他绝望,看着我们和前世一样吵得天翻地覆,是不是特别开心?我多希望我没有想起一切,这样我就能跟沈星阑好好过,也不会明知你不会放过我大哥,却还是同意与你私奔,明知前世你只是将我当成一颗棋子,却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沈季青眼瞳微缩,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她看着自己的双眼,的确流露着情.意。
这一瞬间,沈季青只觉得自己仿佛身陷美梦之中。
苏长乐还记得前世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这辈子与她再不可能,如今听见她说她对沈星阑绝望,听见她说,明知这是陷阱,她却还是意无反顾,一脚踏了进来。
还说她对他念念不忘。
她还是跟前世一样爱着他?只是前世他们之间横了太多的仇恨,她无法一个人苟且偷生,才会在那时选择死在他的剑下,死在他的怀中。
她其实一直都是爱着他的。
这一世她的家人都还活得好好的,所以她愿意原谅他,决定跟他共度一生?
沈季青的心脏飞快地跳了起来。
像是为了确认这不是梦,他双臂微抖,近乎手足无措地将眼前哭成泪人儿的苏长乐,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前世我负你的一切,都会想尽办法弥补给你,乐乐,你再给我一次机,再信我一次,”
沈季青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紧张。
“前世你嫁给沈星阑时,我就后悔了,真的,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心剜出来给你看。”
沈季青见她没有反抗,没有像以前一样被她碰了就一脸抗拒,甚至一碰就吐,紧绷的俊容终于泛起一丝笑意。
“好。”苏长乐破涕为笑,将泪流满面的小脸埋进他怀中时,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沈季青仍有些不敢相信,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与幸福。
就在他笑着低下头,想亲一亲怀中日思夜想的美人儿时,胸-口蓦地传来一阵剧痛。
大量的鲜血自他心口漫出,迅速地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袍。
他下意识将人狠狠一推,因为动作过大,口中随之呕出一口鲜血,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摔落在车厢内的地板。
苏长乐飞快地拿起被沈季青置在一旁的刀,迅速拔刀,干净利落,一把横在他脖子上。
就如同前世他拿着刀抵在她脖子上那般。
“沈季青,你刚才不是说想把心剜出来给我看吗?”
苏长乐用一双泪眼狠狠的盯着他,几滴晶莹的泪珠悬在小巧精致的下颚上,楚楚动人,令人怜惜,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剜啊!”她又在他脖子上狠狠划了一刀。
利刃划开他的肌肤,嵌进肉里,鲜红血液顺着刀锋淌下。
这情景仿佛再熟悉不过,只是他们俩人之间的位置换了过来。
沈季青躺在柔软毛毯上,下意识地摀住脖颈上的伤口,鲜血却仍然从他的指缝,淌淌而流,将底下的毛毯渐次染红。
他错愕的看着她,眼里尽是不敢置信,仰头粗.喘,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困兽,双眸赤红得似要流出血来一般。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没入心口的匕首,仿佛从云端狠狠摔到地面,浑身骨头都摔碎那般的剧.烈疼痛。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沈季青看着她,愣怔了许久,直到浑身力气渐失,意识到她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才疯狂的大笑起来。
他边笑边流泪,边笑边吐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为了她做了这么多,放弃了所有,却换来她如此无情的对待!
他最开始的时候,也是风光霁月、名动天下的翩翩公子。
他也曾真心的对她好,她也曾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人。
到底是为什么,才会让他们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
为什么老天要对他这么残忍,就连重生也不愿给他重来的机会?
既然不给他机会,为何又要让他想起前世的一切!
苏长乐看出他眼中的不甘,慢条斯理的抹去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沈季青,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哪怕重活一世,哪怕再如何的弥补与示好,也永远追不回来。”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沈季青从牙缝从挤出一句话:“可这一世……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苏长乐一点也没被他感动,只可觉得荒唐可笑至极:“一开始就抱持着利用心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真心,若真的有,那你的真心当真是廉价得厉害!”
“你前世将我当成棋子,你机关算尽,为江山弃我,直到我一无所有,家人都死在你手中,你才大发慈悲的跟我说,要给我贵妃之位,要给我无上殊荣与宠爱。这一世也是,你想后悔便后悔,你想真心待我,我就一定要接受。”
苏长乐嗤笑一声:“沈季青,我早就不要你了。”
沈季青看着她,不甘的泪水不停的从他眼角滑下,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他苦苦等待了两辈子的爱情,一直都不属于他。
前世他以为坐上皇位,就能和苏长乐在一起,最后却一无所有。
这一世他以为他带着她远离京城,他们就能永远在一块,他还是一无所有。
苏长乐笑了起来:“难道你有没有发现,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前世也不是真的没得选,你爱的只是你自己,因为不论何时,你永远只想着自己。”
“你想干嘛就干嘛,就连为了与我离京,也不惜让你的母后及你的族人为你赔命,你的爱永远是那么地自私!”
话方落,原本急速前行的马车,蓦地急停了下来。
苏长乐飞快地扶住车厢,稳住自己,沈季青则差点整个人从马车上滚下去。
“沈季青!”
马车停下的同时,外头跟着响起一声震天的怒吼声。
那是沈星阑的声音。
沈季青意识渐消,目光迷离。
他有想过沈星阑能活,却没想到沈星阑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他养的那群死士都是一群废物吗!
沈季青又笑了起来。
心如死灰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这个世间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他用真心换来的,只有她的狠心与绝情。
一放弃就是全盘皆输!
※
沈星阑刚掀开车帘,浓厚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甜腻得令人作呕,马车上血渗了一地,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腥红,他的心尖不由得狠狠一.颤。
“囡囡!”
他立刻提着刀冲进马车内。
“沈星阑。”
苏长乐见他来了,手一松,沾满鲜血的刀哐当落下。
她捂着心口,面色煞白的跌回软榻。
仅管前世她恨极了沈季青,想过无数次要亲手杀了他,当她真的动手,却仍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不管沈季青是不是真的挟持了她,杀了皇子可是大罪。
沈星阑冷冷扫了倒在地上的沈季青一眼,透着一股子瘆人的狠戾,眉如寒霜眸如雪,整个人宛若罗剎。
似是怕沈季青没死透一般,他提起刀,又朝着沈季青的心口狠狠一捅。
沈星阑本就染着刺客鲜血的俊美脸庞,此时再度溅上几滴沈季青的血。
确定沈季青的确死了,才松了口气,大步上前将苏长乐揽入怀中。
“对不起,是孤的错,暗护们不知为何不听我的指令,他们没有留在营区保护你,我……”
沈星阑心跳如雷,嗓音犹带几分森然寒意。
他只要一想起自己万一没能追上他们,他再也见不到苏长乐,她被沈季青欺负,便痛苦得无法呼吸。
幸好她没事。
沈星阑松开她,大手抚上她依旧泪痕错纵的双颊,仔仔细细地将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见她毫发无伤,他才低头,不停的亲.着她的脸,眼中净是疼惜与自责:“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护好你……”
他反复的道着歉,好似再多的道歉,也无法描述他究竟有自责,与害怕她会受到伤害。
苏长乐抱住他,摇头道:“没有,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我趁他想抱我时,我、我杀了他,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头一次杀人之后再自然不过的恐惧,沈星阑却误以为,沈季青是要对她行不轨之事,她为了自保才会杀人。
沈星阑双目赤红,眼底再次漫上杀意,再次松开她,回头提刀连刺沈季青数下。
“沈星阑!”
听见苏长乐的声音,沈星阑才逐渐恢复理智,又回去将人抱回怀中。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没事,不怕,孤相信你的,孤知道,囡囡向来厉害,小时候就算跟孤打架也从来没输过。”
沈星阑当初就是被苏长乐揍得鼻青脸肿,才会下定决心认真习武。
苏长乐原本又害怕又紧张,听见沈星阑的话,脸上终于露出被沈季青带走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杀了沈季青,要如何跟皇上交待?”苏长乐抱着他,想将脸埋进他怀中,这才发现沈星阑身上也全是血。
她慌张的在他身上乱摸,想确认他伤到了哪儿。
沈星阑闷哼一声,无奈地捉住她不停捣乱的小手,气息微沉:“孤没受伤,天扬来帮我了。”
苏长乐这才松了口气,重心窝回他怀中。
他的身上都是血,明明脏兮兮的,这样温暖的怀抱却教她无比安心。
“没事,孤会跟父皇说是孤一时冲动,才会失手杀了他。”
“不行!你刚刚在他身上捅了这么多刀,皇上不会相信你只是一时冲动,不如、不如……”苏长乐闭了闭眼,声音都是颤的。
沈星阑温声哄道:“别怕,别怕了,你别担心,孤不会有事的。”
苏长乐满眼疑惑。
直到苏泽与苏天扬两人双双策马追了上来,沈星阑让她站在父亲身旁,自己却与苏天扬去到一旁,苏长乐才惊觉不对。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苏长乐追了上去。
苏天扬目光复杂的看着妹妹,又看着太子,道:“臣觉得殿下这个方子并不好,不如直接与皇上如实禀报,说是晋王意图染指太子妃,殿下才会一时──”
沈星阑冷声打断:“如此一来,旁人会如何看她?不成,按孤说的做。”
苏天扬解决完刺客之后,立刻就跟皇上禀报此事,没想到皇上那头也出了事,原本打猎打得好好的皇上,不知为何突然陷入昏迷,从狂奔的马上摔了下来,跟在宣帝身边的大臣与几位皇子,可说急得一乱团。
没想到回到营区就更乱了。
不止阮贵妃意外身亡,就连太子妃不见人影!
四喜见到苏天扬,就像抓到救命草一样,将一切都跟他说。
原来四喜随着药僮离开之后,就被人从后头用绢布捂着嘴,迷晕过去,再醒来时太子妃已不见人影。
苏天扬立刻跟父亲说这件事,父子二人立马分头寻找太子及太子妃。
苏天扬比较幸运,很快就追上沈星阑,沈星阑简短的跟苏天扬发生何事之后,两人就又分头寻起苏长乐,之后父子两又会合,双双赶了过来。
苏长乐问沈星阑:“你要做什么?”
沈星阑原本不想让苏长乐担心,见她一再坚持,不得不松口,如实以告。
苏长乐听见沈星阑要让苏天扬提剑,狠狠地在他背上划上几刀,立刻瞪着双眼摇头道:“不行!你不能伤害自己!”
她索性把心一横,抬手就要将襦裙撕毁,沈星阑却猛地按住她的手。
“囡囡,这一次便让孤任性一次,即便孤知道你什么事都没发生,孤也不想见你被旁人指指点点。”
流言蜚语有多可怕,沈星阑最是清楚。
前世苏长乐就是因为京城中,那些人前对她恭敬、人后却对她轻蔑辱骂的两面三刀之人,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异样的眼光,痛苦了一辈子。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让她身陷风暴之中。
既然沈季青安排了刺客,那最好,他便用这个理由,反将沈季青一军。
他的眼神温柔又宠溺。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以她为重。
他没有问她发生何事,彻头彻尾,毫无条件的信任她。
他对她是那么、那么、那么的好。
苏长乐看着沈星阑,眼中再度浮现泪意。
他们前世为什么就这么错过了呢?
苏长乐扑进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己。
沈星阑最后还是让苏天扬动手,并要苏天扬不要手下留情。
宣帝出了事,营区一片混乱,本就没有多少人发现太子妃失踪,跟着沈星阑出来找人的都是他的心腹,太子妃被四皇子掳走一事,几乎没人知晓。
※
宣帝醒来时,发现爱妃死了,太子身受重伤,如今还卧榻不起,霎时勃然大怒。
尤其是在听见太子之所以受了如此重的伤,不是因为遭受刺客围杀,而是被同样养在林皇后膝下的沈季青,从背后偷袭之后,更是大发雷霆。
春猎发生了这么多事,自然再也无法进行下去,大队人马立刻拔营回朝。
回宫不久,锦衣卫们便从刺杀太子的死士口中,拷问出幕后主使者。
死士是沈季青的人,自然如沈季青当初的计划那般,将一切罪由全推给禁军统领。
沈季青死了,林皇后虽然痛苦不已,但为了保住自己及林氏一族,只能硬着头皮,按着计划,命人将禁军统领元妻为萧氏远房一事,上告到宣帝面前。
可惜宣帝并没有林皇后与沈季青预想中的那么好愚弄,此时他已经不再受情蛊所控,是清醒且理智的帝王,很快就嗅出这其中的不对劲。
就在宣帝来到凤仪宫,打算亲自审问林皇后一切事宜时,一直伺候在林皇后身边的陈姑姑,突然上前,跪在帝王面前。
不止将当初林皇后熬煮了有害汤药,欲要逼迫太子妃饮下,意图谋害皇孙的事抖了出来,就连阮骊姝其实是林皇后安排的人,也全说了。
宣帝震怒:“你说什么!”
陈姑姑跪伏于地,瑟瑟发抖,不敢直视帝王。
“不止如此,阮贵妃她来自云南边境,擅下情蛊,当初奴婢已经劝过皇后娘娘不可将巫蛊一事,引进京,皇后娘娘却如何也不肯听劝,一直说、一直说……”
“你住嘴!胡说八道什么!”林皇后看着陈姑姑,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心腹居然会在这时对污蔑她。
“皇上,臣妾是无辜的,您莫要听她血口喷人!”
宣帝怒声道:“给朕继续说!若有半分虚假,朕便教你五马分尸!”
陈姑姑立刻哆嗦着,将林皇后原本要对相爷做的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本意是要按排阮贵妃在分香时引起苏相的注意,不知为何,礼部的人听错了吩咐,竟将她安排到皇上跟前,才会、才会……”陈姑姑不敢再说。
自此,皇后与林氏一脉,大势已去。
林皇后被废除皇后之位,幽禁于冷宫之中,再也得不到宠幸,孤老终死。
宣帝不止下令斩杀林氏两位国舅,甚至诛连九族,就连安排阮骊姝进镇国寺的礼部也难辞其咎,礼部尚书亦是诛连九族。
萧家虽没有倒,在这一次混乱不堪的局势中存活下来,萧嫔却因为之前皇上对自己与萧家的无情无??,再也无法面对帝王。
大皇子倒是还有争皇位之心,只可惜事与愿违。
原本解除情蛊之后,就恢复元气的宣帝,在处决完林皇后及林氏一族不久,一夜之间满头满白,苍老许多。
无论众御医及太医们如何诊断都无果,最后才从一名游医口中得知,原来一旦中了云南的情蛊,便难逃一死,无药可医。
下蛊死了之后,中蛊之人虽然能恢复神智,却会快速衰老,最多活不过半年。
宣帝听见自己不久于世,一开始虽然难以接受,但他到底是冷静的帝王,不过数月,便快速地将皇位传给太子。
他知道,他的儿子太多,个个野心勃勃,是以才会连与太子一块长大的沈季青,都要对他下此毒手。
宣帝不愿自己死后沈星阑又陷入皇权争夺之中,在自己尚未离世之前,就将皇位传给太子,自己则决定在最后的日子里,再不管宫中之事,出宫历游。
元庆十三年,盛夏,齐宣帝退位,太子沈星阑即位,次年正月,改年号永和。
※
两个月前,元庆十三年,仲夏
苏玉原本就是被冤枉的,没有沈季青从后阻扰,在沈星阑的帮助下,罪名很快就被洗刷。
只是当初他被带离苏府时,还是京城女子们见到都会忍不住回头的“琢玉公子”。
如今旁人见了他,虽然也会回头,但见他的眼神却都不一般。
苏玉倒是无所谓,他身陷囹圄那么多天,就连他自己都嫌自己。
就在他准备乘上太子为他准备的马车回府时,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分说,朝他扑来。
苏玉愣怔了好半晌,才慌张地将人从怀中扯开。
“脏!”
江子菁却是不发一语,再度扑回他怀中。
苏天扬就跟在江子菁身后,见到大哥一身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笑道:“看来嫂嫂对大哥的确是真心的,哎哟,大哥如今这模样,连我都嫌弃,也就只有嫂嫂能忍受得了。”
江子菁听见苏天扬的称呼,更是羞.得不敢抬头。
苏玉微微一怔:“你方才喊子菁什么?”
“二哥喊的,自然是嫂嫂。”苏天扬还未开口,就见苏长乐扶着腰,捏着帕子,掩着口鼻,笑脸盈盈的从一旁马车被扶了下来。
这搀扶着下马车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子沈星阑。
苏玉见到太子夫妇居然亲自来到大理寺门口,脑袋有点发晕,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怀中温香暖玉紧紧揽着自己,一再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苏玉蓬头垢面,再也不似往日那般的翩翩公子,见到这么多人来接自己,饶是素来极为淡定的他,此刻也不免有些难为情。
苏长乐此时有孕五个月近六个月,肚子已经完全显了出来。
沈星阑其实是不想让她出宫跑这一趟的。
只是她实在太不放心,前世她连兄长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兄长又是因为被她牵连的关系,才会被沈季青害得入狱。
她心中疚愧难安,无论如何也要亲眼见大哥平安无事的从大理寺监牢出来,才能安心。
沈星阑一向说不过她,最后也只能陪她过来。
苏玉松开江子菁,拉着她一块行礼。
接着才又听苏长乐说,原来早在一个月前,苏父在苏母的坚持下,已经点头同意他与江子菁的婚事。
苏玉没想到自己坐一顿冤狱,再出来居然连媳妇儿都有了,心中激动难以言喻。
苏长乐看着大哥喜滋滋的模样,不由得跟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头苏天扬还在与苏玉说什么,这头沈星阑却是迫不及待,又揽着人往回走去。
苏长乐与大哥相见连一刻钟都不到,居然就又被沈星阑带回马车上。
“沈星阑,你干嘛!”苏长乐恼怒地娇嗔一声,却不是真的生气。
沈星阑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那里太脏。”
苏长乐哭笑不得,依.偎在他怀中,绵.软的小手在他背上反复的摸着。
“真的好了吗?”
之前沈星阑要她二哥下手重一点,她那傻二哥居然真的就对他下狠手。
要不是她上前阻止,沈星阑说不定到现在还下不了榻。
沈星阑静默片刻,摇头道:“还没。”
苏长乐这下急了:“所以你又和岑太医一块连手骗我?”
她再三跟岑景煊确认过沈星阑的伤势,岑景煊一再保证沈星阑已无大碍,她才会吵着要出宫见大哥。
若是知道沈星阑的伤还没好,她也不会仗着他的宠爱,如此坚持。
沈星阑笑着将小娇儿轻揽入怀,另一只大手,温柔的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依然顽皮的很,他的手才一贴上去,就迫不及待地咚咚踹着。
沈星阑感受着掌心底下,强而有力的震动,看着一脸焦急的苏长乐,心中充满无以言喻的极大喜乐与满足。
他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脸,温热的薄唇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没有骗你,只是,囡囡还没给我呼呼哎,所以还没好。”
苏长乐顿了下,想起不久前,沈星阑一直在她面前装疼时,她心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雪腮迅速地蔓上一抹羞.涩的红。
“沈、星、阑!”
太子座驾内,一开始传出太子妃羞答答的嗔怒声,接着便是太子低沉而愉悦的爽朗笑声。
坐在座驾外头的秦七与四喜,听见太子夫妇两人的嬉笑声,不由得相视而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