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正文完结(下)
入夜,雪又渐渐变做了雨,且开始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除了必要的安保力量留在基地内守卫普通民众外,其余战力几乎倾巢而出,没入了南区的暗夜中。
因为分开后无法借助通讯设施再进行联络,各分队在白天都对各自的搜寻和作战范围进行了细致的划分和商讨确认。
每个分队长的手中都有几颗军用冷光信号弹,通过颜色区分用途,用于警示危险,呼叫救援,或者是紧急集合。
这场突袭中,除了荣国军人外,还有狗狗藤和小鹦鹉率领的变异生物机动队。
南区收容饲养的变异宠物不多,战斗力不强,但也有几只能力特殊的小家伙可以凑出一小支队伍,以翻译大师小鹦鹉为军师智脑,随机应变,主要是探查对方与变异生物之间的关系,希望能得知容器他们为什么能驱使虫群和其他变异兽。
狗狗藤得到过古树的馈赠,能力大大提升,还可以屏蔽掉容器的力量感知,如果一旦发现有什么意外情况,可以用藤条卷住大家,暂时隔绝气息,赶紧撤离。
时沐没有率领小队,而是同余佳佳、白豹和路禹一起行动。
他们四人中有三人在容器的感知雷达下都是隐形的,只有余佳佳一人会被感知到,但她的能量波动是容器的同类,又是单独一人,一旦有什么意外,也不会引来大批量的围剿。
他们阵营中,目前只有小姑娘一个例外可以远距离感知到敌方力量,可以说这次行动能实施,一部分就是建立在有她这样的“外挂”之上。
时沐带着她在所有可疑范围边缘进行试探和感知,抓住了极轻微的一些能量波动,绘制出了一份力量分布地图,并以此为基础进行了人员分配。
“佳佳,感觉还好吗?”
时沐将背上有些滑下去的小姑娘向上颠了颠,偏过头有些担忧地看她。
白豹从口袋中取出一颗新的晶体,换出余佳佳手中已经黯淡下去的那一颗,手上微微用力,捻成粉末散落在地上。
余佳佳轻轻摇了摇头,用了点力自己抱紧时沐,侧脸贴了贴她的脖子。
“姐姐别担心,我很快就好了。”
小姑娘使用能力太多透支了体力,此时浑身绵软无力,好在没有大碍,可以靠着吸取晶体中的能量缓慢恢复。
几人翻出了身上所有的高阶晶体用于供给余佳佳充能,但是含有金元素的不多,其余转换的效率也低,只能靠时间补足。
城市上空弥散起了团团迷雾,手持指南针的指针开始不规律地晃动。
时沐等人顿足,将后背交给队友,背靠背面朝不同的方向,细细观察了一阵子。
“道路环境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
时沐深吸一口气:“继续吧。”
晚八点。
似乎是他们的侵入惊动了对方,伴随着迷雾四起,枪械声、兽类的嚎叫声、叫喝声逐渐在城市的各条街道上响起。
躲藏甚至消失了数日的变异生物和丧尸群突然再次出现,但出没的方位都是余佳佳感知到,或者是战士们依据以往经验推测出的地点,并没有打乱他们的节奏。
时沐反过来利用迷雾的遮掩,从一名容器的背后发起突袭,干净利落地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她低头扫视了一眼对方的面容,伸手将他的眼睛阖了起来。
另一面,白豹也处理掉了负责的敌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将晶核递给路禹怀中抱着的小姑娘。
余佳佳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一些,她接过晶核,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有些不太对劲。”时沐撤回,轻声道,“碰到的这几个容器,给人的感觉都怪怪的。”
白豹有些疑惑地问:“什么样的怪?”
时沐蹙眉沉思,一时间找不到适合描绘的用词。
余佳佳敲了敲手中的几枚晶核,扬起手冲着白豹挥了挥:“白哥哥,这几颗都是空壳子,里面没什么力量呀。”
时沐打了个响指:“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他们都……很空。”
路禹伸出手,让余佳佳把空核放到他的掌心,稍一用力,便捏成了碎渣,里面早已裂出了孔洞,只剩下丝丝浑浊的能量。
晚十点。
虽然没办法从战场上得到补充,但之前的库存晶核也足够余佳佳吸取,终于慢慢恢复了大半。
从目前已知的消息中无法推测出“他”的确切身份,可其是容器的概率显然是远远大于其他可能的。
余佳佳和路禹两人,一个感知能量,一个试图共感,多次捕捉到可能的微弱信号,但是在赶到目标地点后时却又什么都探查不到。
找不到“他”,也找不到之前进入南区的其他支援队。
除了原本藏匿的一部分,大部分的变异生物、容器和丧尸群都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其中一些变异生物看上去感觉很奇怪,乍一看似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物种,可细细看去,又会觉得像是多个生物被捏合在一起拼凑出来的模样。
最奇怪的还是容器,一个个都仿佛是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不言不语,面上也不带任何表情起伏,出招尖钻狠厉,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安危。
时沐在脑海中轻声问:“统子哥,他的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在夜晚大范围使用空间能力了吗?”
[……我不知道。]
系统最近几乎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但是时沐也没有怪它的意思,它自然有它自己的限制。
而它越是无法回答,反而也越昭示着,一切离终点越接近,所以它这样的外来系统无法窥其本质。
“但是你答应过我的那个办法,还可以使用对吗?”
系统沉默一瞬,悠长叹息一声。
[可以,希望你不要迷失,一切顺利。]
时沐找到一个安全的可以避雨的角落,让路禹和余佳佳停下来休息。
雨势越来越大,雨滴粘在身上,沉重得仿若水银。
小姑娘倚在大哥哥的身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虚弱到昏昏欲睡。
捕捉似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极其耗费精神和体力,两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难以为继。
时沐拉着白豹走到一旁,低声道:“我怀疑他一直在持续使用能力,构造了一个虚假的空间,把支援队伍骗了进去。”
白豹面色微沉,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看这些容器的状态,他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是即将掌握了能力,不再需要这些能量源了。”时沐顿了顿,“我倾向于是后者。”
“能随心掌控时间和空间的敌人很可怕,我们不能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
“但是我们找不到他!”白豹有些焦躁地一拳砸在墙上,“这狗日的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时沐深呼吸一口:“我有办法,应该能找到他。”
白豹偏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什么办法?老大你怎么不早说?”
时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速飞快:“接下来我应该会失去意识,小路和佳佳的状态不好,你一个人要负责照顾我们三个,你行吗?”
白豹愣了一下:“……等会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沐神色坚定,直直地抬头看着他的双眸:“程队不在,除了我,你现在是荣国最强的战斗力,又有古树的馈赠机缘,能够避过容器的感知,这事只能交给你来做。”
“如果一切平安,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我没有醒来的迹象,保住我的身体,只要我的身体还存活,首都区和异界的传送点就永远都不会停止运作。”
时沐笑了一下:“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能把他揪出来的。”
“我们和成功之间只有时间的距离了,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不能在中途出什么岔子。”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当管理者的好料子,但是我应该能当国家,最利的一把破阵刀。”
·
熟悉的轻微失重感过后,时沐睁开眼睛,平静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统子哥说过,不同的人在这个所谓的时空缝隙中,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不论看到什么,她都必须保持住本心,去寻找距离最近的波动点,只要“他”的能力和时空有关,只要“他”躲在自己开辟的时空中,就一定会在缝隙中留下痕迹。
时沐环视了一圈,到处都是纯净的黑,没有上下,也没有前后。
她闭上眼试探着向前踏了一步,耳畔忽然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时沐握紧统子哥最早给她的“新手武器”,那柄匕首算是神明力量的造物,是她在这里唯一能使用的防身之物。
她警惕地睁开眼,忽然怔住了。
她的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投影屏幕一样的存在,正栩栩如生地播放着画面。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孩子!”
比记忆中的模样还要年轻几分的妈妈虚弱而欣慰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着莹莹亮光,望向被轻轻放置到婴儿床中的小生命。
产房外,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男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从紧张兮兮地贴墙站军姿变成滚坐到椅子上。
他将手握成拳抵在嘴巴上,牙齿使劲咬住拳头,还是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呜咽出声。
他努力深呼吸,抹干净眼泪,站起身想要去看看老婆和新生的女儿,通讯器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男人读完通讯器上的内容,脊梁挺得僵直,用力地握紧拳,最终只能透过门缝低低地叮嘱了几句,接着便利落地戴好警帽前去执行紧急任务。
女人笑着挥手,眼角却滑落的眼泪,和男人跑动时甩出的泪珠,像是穿透过屏幕砸落在时沐的心上。
屏幕上的画面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从幸福美满的小夫妻和牙牙学语的孩童,到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的女人,再到独自生存偶尔有人问津的女孩子。
她看到男人身上满是血洞,手指抽搐着在空中写下妻女之名的最后一个字。
她看到女人整个身体被轰然炸起,依然把重要的资料牢牢抱在怀里,意识最后,嘴里喃喃地轻声叫了一声“沐沐”。
时沐咬紧牙,眼眶中含满泪,竭尽全力不被这些画面左右情绪,借着微光继续向前迈进,寻找周遭的时空波动。
她站在各种杂乱的立体声中,静静感受了一下,凭着身体感觉,向右转了个弯。
更多的屏幕“砰”得出现在她身侧,同步播放着更多的内容。
安静的教室,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周一升国旗时的国歌,运动会时躁动而热烈的呐喊。
勤工俭学时总多给时沐一些工钱的店长,买食材时“搭”给她比要买的还多的肉菜的菜摊阿姨,红着脸递给她情书,虽然被拒绝了依然说她很好的不知名男生,和说会永远记得她这个学生,并以她为荣的老师。
第一次经历末世。
重生,前去上交自己。
画面分裂成更多块,像是在荣国的每一个大区的上空都安放了超清的摄像头,记录着末世前国家雷厉风行的各项措施。
龚老面向第一批要进入异界的知情人士发表的动员讲话。
短短十数天便建成的高速通道,被层层包裹住的通讯塔和能源塔,立刻顺应政策进行原地隔离的民众们,在研究室中夜以继日进行科研的学者们,穿着防护服在街道上喷洒灭火药剂的工作人员们……
甚至还出现了异界之内的画面,战士们和专家们尽可能压缩再压缩休息时间,把全部的精力用于为即将到来的末世储备物资,并向提供了住所和土地的纳瑙镇的居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因为神明创世底层逻辑不顺而原本刻板固化的异界居民们,在同荣国人的接触下愈发灵活生动。
众多手工艺人和法师入驻这个边缘小镇,一边提升自我,一边帮助制作可以对抗末世变异生物的魔兽武器。
末世降临后,更多的屏幕出现,以荣国战场为中心,向外辐射式散开,密密麻麻播放的全都是其他国家的情况。
同荣国虽然也有艰难困苦的时刻,但是团结一心井井有序,逐渐推进,清理安置民众相比,不少其他的屏幕上始终是一片混乱与血色。
时沐停下脚步。
荣国的画面上忽然出现一团混沌的模糊物体,像是强行打了细密的马赛克,看不清模样。
它不像是一维到三维之间的任何存在,突兀地出现在荣国的首都区。
入侵意识。
时沐站在第三人称的角度,看着祂再次被驱逐,看到奇迹般还存留有自我意识的路禹,看到被冲击到血肉模糊的程越和站立不能的自己,却也眼尖地看到一小挫马赛克在脱离画面时,从本体上被剥落,跌跌撞撞落到了南区。
时沐猛地冲过去,想要看清那一小块马赛克落在了谁的身上,并且继续看到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但画面忽然全都消失了。
时沐顿住脚步,看到无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亮点,这亮点逐渐扩大,形成了一个俊美的高大男人的模样。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穿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像是不太习惯似的,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双腿有些互相打绊。
见走不好路,他索性停了下来,原地腾空,向着时沐的方向飘了过来。
时沐将匕首拔出刀鞘横在胸前,时刻准备着要与之一战。
“没想到我睡了一觉,居然还真有地球人类给了我惊喜。”
时沐微微蹙起眉头,虽然没有放松握着匕首的力道,但看向男人的目光变得稍稍没有那么戒备。
他的声音和统子哥,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漂浮在半空,单手向周遭挥动了一下,之前消失的画面重新出现,以数十倍的速度加速播放。
“真不错。”他夸赞道,声音清润却带着丝高傲,“看到你们这么努力乖巧,我感到很欣慰……”
“……你在说什么?”
似乎是神明的男人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发出质疑声的时沐,思考了一下:“我在说,我很高兴选中的上百个小家伙中,有一个小家伙这么乖巧,带着她的……国家?带着国家一起,为了唤醒我而努力。”
“如果你们能把小世界也经营好,我得给你们一些奖励。”
时沐微微仰头望着他,虽然他的声音和统子哥几乎一样,但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统子哥可能有的表情。
她摇摇头:“没有。我们努力不是为了唤醒你。”
“我们所有人拼尽全力,是为了不再看到更多的家破人亡,是为了能重新拥有安定和富足和生活,是为了能有未来和希望。和你无关。”
时沐不知怎么有点想笑,笑这些高级意识不可一世的傲慢。
“我的国家,那些你口中乖巧努力的人们,他们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我们绝大部分普通人呢,只相信自己的劳动和拼搏,只相信自己的国家……尤其是在这种天灾‘人祸’之前,不信什么所谓的神明。”
时沐说了几句,忽然转头一想,觉得这个所谓的神明,很可能和之前那些画面一样,也是统子哥口中会诱使她寻错方向的迷惑点。
她耸了耸肩,不再搭理这个男人,重新平定心绪,一步步踏入黑暗中,感知周遭的能量波动。
漂浮在半空的男人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喃喃自语:“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正常,她还威胁过我,即便是明知道我比她的力量强太多。]
[身处劣势也不代表要屈服,要恪守本心。他们这些小家伙从小就学一个词,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
[哦,叫“气节”。]
男人似乎听不太懂,沉默了一会儿,晃了晃头,伸出手指朝着女生离去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谢了啊。]
“……你怎么一点尊卑意识都没有了?”
[哦,我还学了个词,叫“平等”]
时沐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蹒跚了多久,这里仿佛没有时间在流动,也看不到任何空间的变换,仿佛到了世界的尽头。
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思绪也逐渐混乱。
就在时沐决定用疼痛保持清醒之刻,一丝微弱的光亮了起来,伴随着光,还有她一直在寻找的能量波动。
她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看到了一团丑陋的怪物。
它蜷缩着身子,脸上皱巴巴的,像只脱了毛的猴子,背上生出几对蝇翅,双手处是镰刀状的螳螂前肢,后腿则短粗有力,看起来有些像兔腿。
怪物睁开眼睛,目光对上时沐的眼睛,露出完全是人类的情感。
懦弱、羞耻、恐惧、憎恶和疯狂。
它爬起来才有大概小腿那么高,似乎在进攻和躲避之间摇摆不定,身上的动物器官也不停地变换着,但是无论怎么样都令人作呕。
时沐皱紧眉头,走上前,在怪物准备逃跑之时,一把抓住了它的脖颈,和它一起跌入了凭空出现的时空漩涡中。
·
白豹惊喜的声音忽然在时沐耳畔炸开:“你醒了!”
时沐晃了晃头,适应了一下周遭的亮光,才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
经历了时空缝隙中无边的虚无,她忽然觉得下着雨雪的冬夜实在是有些过于明亮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什么时间了?”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余佳佳见时沐醒了过来,跑过来想要拥抱她,忽然抱着头蹲了下去。
时沐忙抱住她:“佳佳!你怎么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反而仰起头咧嘴笑起来:“忘记停下感知了。”
“突然多了好多哥哥姐姐们啊!”她跳了起来,“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也出现了!”
“他”出现的位置距离几人很近,时沐知道她在时空缝隙中见到的四不像怪物就是那个“他”的化身,却没想到他居然在现实中也是个怪物的模样。
虽然同是怪物的样貌,但他现实看上去要威风和厉害许多,脸也不是个皱巴巴的猴子脸,是个挺英俊的男人。
只是他章鱼的下半身、蝙蝠的双翼、螳螂的手臂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混搭,让他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模样。
“……是……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时沐,可惜一对血红的复眼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仿佛腔体共鸣的声音也没什么温度。
时沐蹙眉望着他,忽然出声问道:“那个高个子的女人,应该是爱慕你这个主人的吧?她爱慕的是你这个模样吗?”
怪物似乎僵了一下,然后章鱼下身疯狂地蠕动,向着时沐的方向整个弹射过来。
“你……死!”
被禁锢在怪物空间内的支援队伍终于也同他一起回到了现实,被困了数天的战士们憋着一股劲发泄不出来,化成了此时城市内绵延不绝的枪弹声。
他们开着作战车,沿途清理被怪物释放出来的其他变异生物和丧尸,同时把战斗了一夜的其他战士们拉到车上,该休息休息,该治疗治疗。
境况几乎是在凌晨五点这一瞬间发生了反转。
天快要亮了,最终结果如何,在此一举。
怪物之前肯定不是躲在时空缝隙中的,但是却能认出时沐,显然其中也有些她不知道的关联,只有他们这种能触摸到时空之力的存在清楚。
“他”和时沐在缝隙中看到的小可怜有些不太一样,身形扩张了数倍,器官可以转换,但是要缓慢许多,似乎也有一定的冷却时间。
诸多变异生物的能力汇总在一个人的身上时,解决起来虽然麻烦,却出乎意料的,并不是十分难以对付。
“他”太过于贪婪无厌,把各种自认为是生物长处的东西搬到自己的身上,却缺乏应用,也没有考虑过配合,巨大的体型有时也是靶子,被动地承接着来自时沐等人的配合攻击。
但他毕竟本身是一名容器,还吸收了数十名其他容器的能量。
当他忽地同时释放出数种元素的能量时,时沐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紧急做出了反应,用卷轴包住另外三人迅速后撤。
在时沐失去意识后,路禹和余佳佳并没有放弃继续寻找,以至于此时体能虚弱,只能在一旁掠阵。
白豹护着三个大大小小,高强度移动和战斗了近七个小时,此时体力也趋近了极限。
时沐硬闯入不该涉足的时空缝隙,在里面跋涉了无法衡量的长度,现在也不是个可以同多面手怪物硬碰硬的最佳时刻。
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动物躯体部分的残骸,都是来自于“他”一人,疼痛和挫败反而让他陷入到了极度的疯狂之中,仿佛不要本钱一般地释放着元素能量。
“所有……都得……死!”
枪炮声不绝于耳,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找过来,腐蚀性愈发强烈的大雨也让他们攻击和抵抗的动作变得艰难。
一条隐隐约约黑色似龙的存在自西北方云端盘旋而来,发出震彻云霄的龙吟声。
雨停了,黑龙也消失不见。
就在怪物和他们都被震惊了一瞬之时,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忽然炸在几人的头顶上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白豹一边有些吃力地躲避着攻击,一边喊:“得亏被……吓了一下!当独狼……当惯了!差点忘了……叫救援!”
几乎是在信号弹被发出后几秒内,一头银白的巨狼忽然从巷道中蹿出。
它的皮毛上沾着点点血迹,却更衬得整头狼威风凛凛。
“艹!”白豹震惊,“怎么把它的援兵叫来了!”
然而银白巨狼并没有向时沐等人发起攻击,而是忽然周身亮起淡淡的光,紧接着整头扑向了发狂的怪物。
光刃、火焰、岩石、水浪、藤条……由元素构成的各式攻击齐齐砸在巨狼的身上,几乎是瞬间就将它身上的光芒扑灭。
厚实的皮毛被割裂,血水涌了出来,但巨狼并没有停下。
它违背着生物的本能,迎着攻击而上,凶狠地咬住了怪物唯一还保留了人形的上半身,利齿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
可怪物并没有因此而丧生,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
巨狼将前爪拍向“他”的头,却在击中之前被整个弹出。
时沐忽然意识到什么,给巨狼砸上数个新的护盾,然后趁着怪物的仇恨被巨狼拉得满满的,一个猛跃,跳到了他的背上。
她抓着其翅膀借力向上,窜到他的脖子上,取出系统给她的那把,在时空缝隙中也能使用的匕首,眼睛眨都没眨,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入了怪物的头颅中。
匕首像是割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扎进了“他”怪异不似人形的大脑。
怪物发出惨烈的嘶鸣,僵持片刻,轰然倒塌在地,彻底断了呼吸。
时沐借着跌落一个翻滚,急急忙忙地冲向巨狼被弹落的方向。
银白的狼体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鲜血将他的本就是深色的衣服染得更深,也模糊了他的面容。
时沐掏出空间里所有的治疗用品,胡乱地想要全部用在他身上。
“别……别这么浪费。”程越的嗓音有些哑,“也有之前受的伤……我现在身体好,能恢复过来。”
时沐不听他的话,偏执地同白豹等人一起,将大半药物都敷在他的伤口上。
程越没再拒绝,只是扫了一眼白豹后,便再没把目光停留在自己队员的身上,只定定地望着时沐一个人。
[我先打个岔,一会儿就要溜了,不打扰你们叙旧。]
[你刚刚看到的,是真的神明。虽然祂看上去也确实不太像。]
[你做得很好,你们做得都很好,打败末世对你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到这种程度,也就没必要再考验什么了。祂因为自己的私心,给你们和你们的文明添了麻烦,决定送你们一个小礼物。]
[末世的考验到此结束了,不会再有继续的扩张了。]
[当然,异界那边的任务还是要继续的,我相信你和你们的国家,也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尽快处理完如今的局面,适应改变,抓住机遇,迎接崭新的未来吧。]
时沐被这好消息砸得头脑发蒙,但也听出统子哥语气中不对劲的地方。
“统子哥……你要走了吗?”
系统没有及时回应,在时沐以为它已经离开的时候,忽然轻轻地说了句——
[但是也还会再见的。]
时沐被一波又一波的大起大落搞得又想哭又想笑,好一会儿才完全消化过来。
白豹等人看出她情绪上的波动,便让时沐留在原地缓和,同时照顾受伤的程越,他们则先行前去通知其他人胜利的消息。
时沐一边消化消息,一边给程越擦拭脸上的血迹。
程越轻轻动了动手,被她一把抓住,一根根手指擦干净。
“怎么手上都是伤?”时沐下意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他的伤口,“狼没有肉垫吗?”
程越觉得有些痒,轻轻笑起来:“有,但是跑太多了,磨破了。”
“你怎么……”时沐咂了咂舌,“算了,以后慢慢说。”
她想要强行保持镇定,但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程越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时沐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在脑海中再次呼喊了几遍统子哥,果然没有得到熟悉的回复。
她怔了一会儿,轻声道:“统子哥走了。”
程越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时沐继续道:“末世停止继续扩张了,我们通过考验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听起来还有一些不太自信。
程越躺在地上望着她,凌晨的光渐渐亮了一些,照在她有些蓬松凌乱的发顶。
他费力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非常老式的小玩意儿:“你要对着它说吗?”
时沐不解地接过它,用眼神询问这东西的用途。
“知道南区信号被切断后,研究所整出了这个东西,隔一段距离放置一个小设备,不通过信号传递,也可以进行超长距离通话。”程越笑了笑,“我也不太懂,但你能通过这个,直接跟龚首长对话。”
时沐将信将疑地拨了拨小玩意儿的按钮,没几秒钟的时间,小喇叭里居然真的传来了龚华荣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家中的长辈,充满了担忧和关切:“是小时吗?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时沐忽然就绷不住了,皱着鼻子,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
“首长——我们赢啦!”她虽然在报喜,哭得却差点破音,“末世——也停啦——”
“咱们赢啦——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大麻烦了——”
时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磕磕巴巴地把事情就讲了个清楚。
“好!”龚老的声音在小喇叭中有些失真,但也十分的激动,“好!孩子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龚老挂断通讯,要将好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所有在一线战斗的战士们,所有夜以继日的各行工作人员们,也传递给荣国所有坚强的百姓们。
空中忽然炸开信号弹,把时沐吓了一跳。
她抹着眼泪,刚想要爬起来背着程越去支援,就听得响声接二连三,不由地怔怔抬头看。
程越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这是在庆祝呢。”
他的动作没有过界,但也确实有些暧昧,意识到后立刻后撤,生怕时沐觉得冒犯。
但时沐反而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将脸整个埋到他的掌心里。
炽热的掌心烫得她有些耳热,又在悸动中有些新的说不出的委屈。
程越感受到手心的湿意,有些心疼,又无奈失笑:“小傻瓜,现在又在哭什么?”
时沐瓮瓮回道:“我也不知道。”
她坐着弯腰累了,索性也躺了下来,抬头望着天空,手却依然握着程越的手,耳尖通红。
两人静静地并排躺在布有一堆生物尸骸的市中心广场上,不远处还有一具乱糟糟的怪物尸体,却并不觉得有恐惧和作呕,只觉得没由来的平静。
程越手掌缓缓缩紧,将时沐温软的手整个握进掌中,偏着头看向她,似乎有许多话想讲,最后出口却只是问:“你在想什么?”
时沐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很多啊,在展望未来。”
“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虽然末世停止了,但是现有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干净。怎么和变异生物共存,还需要许久的摸索。”
“灾区要重建,海外的荣国人民还没接回来,一些中立和亲近我们的国家可能还需要前去支援。”
“文明晋升了之后会面对什么还不知道呢。”
“异界还需要继续探索和发展,虽然神明不是什么好家伙,可异界的居民们都是无辜的,我想早点看到黛娜她们觉醒,不想让他们无尽回档了。”
“唉,要做的事情好多啊……”时沐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程越,“你呢,你在想什么?”
程越静了好久,两人默默四目相对,时沐忽然有些明悟。
她轻咳一声,梗着脖子道:“……那,那可能还有点早,再等等,再等等。”
程越轻轻笑了起来,觉得身上的伤痛似乎都退了不少:“好,不着急,我们未来还有的是时间。”
他的脸在血污下也俊美过人,双眸紧紧锁在她的脸上,溢出点点温柔。
时沐只觉得脸颊和耳尖都烫得有些难受,忙转过头板正地望着天空。
手上却轻轻动了动,顺着程越的指缝摩挲了一下,十指便缓慢地交叠在一起。
过去已然过去,未来尚不可知,可时沐觉得这一瞬间,好似一切都能暂且不提。
城市内远远传来鸣笛庆贺声,和战士们的欢呼声、吼叫声,仅仅只是知道解决了南区危机,一直奔走在生死线上的他们,便已经足够开心。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荣国人都迎来了崭新的时代。
流淌于血脉的热血,在这片荒芜的土壤上,再次浇灌出了新生的花。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