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到底是怎么惹上那头混世魔王的?宗巍怀看着尚在微微发抖的颜时莺,倒真有点好奇了。
颜时莺仍躲在他身侧,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下意识向信赖的人寻求依靠的负伤小兽,脆弱又倔强的瑟瑟发抖……
她叫住自己时,眼神是湿漉明亮的,仿佛承载了所有希望和依赖,宗巍怀慢慢垂下眼,视线落到她那只骨节发白的手上,没有说话。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看在戚昊然的面子上才施以援手。
因此人一离开,他就淡淡开口,“他们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而清冷。
颜时莺转了转眼眸,像是才回过神,犹挂着泪珠的脸蛋倏然朝她挤出一个笑,“谢、谢谢。”
只是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好像犹惊魂未定。
宗巍怀注意到她纤细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个无比清晰的红印,显然是被人粗暴对待后才留下的。
已经开始泛青的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极为明显,覆盖了整个手腕的粗大指痕有些刺眼。倏然间就像是一块小石子投到湖面上,在他心底荡起微微的涟漪。
宗巍怀看着她片刻,淡淡开口,“我送你去小七那吧。”
颜时莺却立马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她取下眼镜慌乱的抹了抹眼睛,脸上的笑容似哭非笑。
看着她似乎避之不及的态度,宗巍怀垂下眼眸,没说话。818小说
他的沉默似乎让颜时莺误会了什么,她边抹着眼泪边手足无措的帮他整理着她攥住的衣角,连声向他说着抱歉。
皱巴巴的衣角被她抚了抚后又向下扯了扯,将他半个衣领都扯歪了,她却还抬起头,朝他扯出个有些傻气的怯生生微笑。
“我就先走了,还有今天的事,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告诉戚昊然。”
宗巍怀微愣,看着她双手合十的样子没有回答。
不告诉戚昊然吗?
颜时莺却好似对他极为放心,不等他开口应承便朝他挥手告别。
他终于确信,她似乎莫名其妙的信任他,改变的源头似乎就是从那日休息室的谈话开始。
宗巍怀低下头,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捏了捏已经恢复平整的那处衣角。
而他们对话位置正后方,一个身影驻足片刻后,直到颜时莺走开才转身离开。
看了眼手腕上被程漠北他们攥出的红痕,颜时莺低下头漠然的擦擦眼泪。
宗巍怀他们可能不知道,眼泪对弱者而言只是武器。
虽然不知道程漠北发了什么疯,刚从禁闭出来就不管不顾的针对她,可颜时莺经历过一次后自然也不会再毫无准备。
在学院里某些人的眼中,程漠北的身份是A区政委的侄子,但颜时莺知道,在原著里,他只是女主秦念之的舔狗。
虽然和秦念之毫无交集,但她还有面具男薄荷这层身份在,因此她筛选了下信息,挑选了下程漠北会感兴趣的消息,匿名散播在了论坛上。
除此之外,颜时莺也做好了这几天会遇上程漠北的准备。但出乎她预料的是,这几天程漠北反而都没什么动静。
只是为了符合前几天的经历,颜时莺这几天都表现得情绪很低落。
陆戾出来透气的时候从口袋里抽出了烟。才把烟点上,就看到颜时莺从视线边缘经过,旁边跟着戚昊然,正笑着低声跟她说了什么。
他眯着眼看着颜时莺仰头和戚昊然说话的样子,连烟灰掉在手指上都没注意到。直到两人分开,戚昊然转身走开,他才把刚点上不久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用力碾了碾。
他抬脚朝颜时莺走过去。才走到颜时莺的视线范围,就见她脸色陡然一变。
原本挂在她嘴角的笑容迅速敛去,她忐忑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就迅速调转了路线朝和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陆戾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声音,颜时莺就埋着头越走越快,很快拐进了一旁小道,再也看不见身影。
和上次那个在他面前毫无防备肆无忌惮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陆戾立在原地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颜时莺走到一半,确认陆戾没有追上来后,才慢慢停下了步伐呼了口气。
她随意将视线往旁边一扫,就看到了和秦念之并肩走着的秦暮叙两人,两人正有说有笑的走在花园小径里。
秦念之不怎么开口,更多是听秦暮叙跟他说什么。偶尔被她逗笑了,才掩着唇低笑,随后秦暮叙也看着她笑起来,注视着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等秦念之转过头,秦暮叙忽然收敛了笑容,迅速向颜时莺的方向望来。
颜时莺被他看了个措不及防,脸上却不紧不慢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心里却在淡淡想,照他这个进度,他怕是猴年马月才能追到秦念之了。
戚昊然下午有场重要会议,中午前就离开了。
去不了宗巍怀他们的休息室,颜时莺用过午饭后,照常找了一处僻静的花亭。
天气很适宜睡觉,颜时莺怀里捧着本书昏昏欲睡。
回复完短信,她摘了眼镜随手放到一旁,闭上眼小憩。
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到她身上一般,颜时莺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一只笨拙可爱的玩偶正站在她面前,脑袋晃晃悠悠的看着她。
不过怔愣片刻,她很快就意识到了缘由。想到乔念娇给自己发的那条短信,颜时莺忍不住在心里低笑。
“娇娇?”颜时莺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学生会的事还没结束吗?看到我睡着了怎么不叫醒我?”
她极其自然的朝他摊开手:“帮我拿下眼镜。”
玩偶沉默了一会儿,顺从的把眼镜递到她手里。
颜时莺接过眼镜也没戴上,只是插在领口上,随后她拍了拍身侧让他坐到自己身旁。
等他坐下后,她极其熟练的蹭到他怀里,细长的手臂环住他开始和他闲聊。
玩偶僵硬了片刻,慢慢把爪子搭在了她手臂上,像是在适应她亲密的姿势。
颜时莺忽然把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肩上,仰起头看他,“对了,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不等他回答,颜时莺就叹了口气,“是陆戾啦。”
玩偶顿了一下,脑袋晃晃悠悠的看了过来。
“我之前和你说过他的事你还记得吗?”
被玩偶罩住的人看不出表情,只是缓缓点点头。
“他大概是我现在最不想碰到的人了,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总是能碰到他……”
“下次看见到他,我一定要逃得远远地,我可不想再发生像……的事了……”
颜时莺皱起眉小声嘟嚷,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极轻,陆戾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努力想听清楚她说什么,无奈隔着一层厚厚的玩偶服,她的声音又太轻,只能听到模糊的只言片语。
陆戾难得有些焦灼,想要问清她刚才说了什么,却又碍于此刻扮演的身份只能不发一言。
颜时莺的话题已经转而谈到了唐秉川身上。说起唐秉川,她毫不吝啬的夸赞着他身上的优点和美德,赞美之意溢于言表。
陆戾本来还正在暗自思索,渐渐地就注意到她话里话外的欣赏,目光不由挪到了她脸上的笑容上。
唐秉川?那个在模拟赛里力压了他和宗巍怀的人?
脑中蹿起一个疑惑,他们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就在这时,颜时莺忽然抬眸朝他狡黠一笑。
“对了,我们上次还没分出胜负吧?”
陆戾尚在茫然间,就看到颜时莺猝不及防的探出手,一把罩住了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玩偶服,陆戾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胸肌上肆无忌惮的摸索,随后犹豫的在他一马平川的胸膛上确认着。
不好……
陆戾脸色一变,想要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颜时莺呆愣的看着他,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娇娇,你的胸……?”
陆戾玩偶里的脸陡然沉下。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你……你是谁?!”
她收起了所有放松依赖的姿态,防备而警惕的盯着他。
空气一时如死般寂静。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玩偶身上剥落。沉默几秒,玩偶服里忽然传出一个冷淡的男声,“所以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座位上的人慢慢取下头套,露出里面有些汗湿、俊美又邪气的男人脸庞。
他阴沉沉的盯着颜时莺,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你不是想逃?”
“那你可以逃一个试试。”
看清楚对方的真容,颜时莺睁大了眼,当真慌不择路的转身就逃。
可还没逃出几步,她就被男人从背后一把攥住手腕拖到身前。
陆戾强迫她面向他,心底因为她避之不及的举动陡然跳跃起暴怒的火焰。他嘴角挂着冷笑,“我倒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怕见到我?还有你刚刚说见了我会发生什么事?嗯?”
颜时莺不答,只是惊慌失措的想要逃离。
陆戾纹丝不动的攥住她,眼底越发阴鸷森冷,“说话啊!”
颜时莺肩膀一缩,更用力的挣扎着想推搡开他。无奈她和他力气相差悬殊,她用尽了力气都只是徒劳。
她前后态度反差之大,让陆戾心底的怒火更盛。他动了肝火,伸手蛮横的把她抵到柱子上。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颜时莺闷哼了一声。她像受到了惊吓的兔子般惶然的抬起头,纤长的眼睫不停颤抖着,眼中含着因疼痛沁出的水珠。
那眼中惊惶又防备的惧怕,仿佛他上次的经历是一场梦,这种感觉,就好像什么已经拥有的东西生生被割离开。
陆戾怔了下。
他深吸了口气,有些不自然的转了转视线,僵硬的开口:
“弄疼你了?”
简单的四个字被他说得无比生硬,乍一听仿佛一个刚学会说中文的老外。
颜时莺也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呆呆的,含着泪水的湿漉漉眼瞳让人平生出一股膨胀的凌虐欲……
“你放开我……”她挣扎了几下,却被反手固定得更死,只能为难的怯懦软声道:“能不能别这样……”
颜时莺慢慢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脖颈,就像无助的猎物在猎人面前暴露出脆弱处,那柔韧优美的线条引诱着猎手上前……
陆戾目光顿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可身体却一动不动的牢牢将她退路封死。
他陡然发现了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心脏血液都随之疯狂跳动。
内心传来一个诱惑般的声音,为什么要放手?她这种身份的女人,对于他这样阶级的人完全可以任他采撷,根本不用退让忍耐什么。他身后是整个庞大的陆家,而对面的女人既不是张家千金,也不是郑家独女,他压根用不着顾忌什么。
她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而他伸手可得。
陆戾像是着了魔般盯着她,又向她压过来几寸,轻声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颜时莺僵了下。
“看着我。”
他修长的身体居高临下将她完全笼罩,几乎是极具侵略性的压住了她。那种压迫感就仿佛被某种危险骇人的大型野兽盯上,直让人觉得手脚发凉……
颜时莺忍不住挣了挣,垂眼避开他的目光,怯生生的开口:“陆戾,你别这样……”
嘴唇还在张合着,身前的人忽然俯下身来,不容置疑的堵住她的唇。
停顿了几秒,陆戾幽深的瞳仁注视着她,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中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呜咽和混乱的喘息……
颜时莺目眩神晕的睁着眼,身体几乎被他拦腰抱起,只有脚尖堪堪够到地面。
手臂软软的攀附着他的肩膀,颜时莺脸颊潮红,呼吸急促,眼瞳湿润而迷离,这些无一不显示出她对这事的青涩和生疏。
陆戾低着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低低开口,“还逃吗?”
声音称得上平静,但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告诉了她点头会是什么后果。
颜时莺不自在的侧过头,像是很为难般轻声开口:“为什么要这样……”
话才说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唐秉川,周五的假面舞会,你能来当我的男伴吗?”
“服装配饰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都交给我,你只要人出面就行……怎么样?”
陆戾偏头听了一会,收回视线,唇角勾了勾,“我记得,你和那个唐秉川关系似乎不错……”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逃了!”颜时莺有些惊慌失措的开口,回答之快,让陆戾脸上的笑容忍不住一滞。
下一刻,他脸上却勾起了颇为邪气的笑容,“哦?那我让你做什么都要听我的,你也会答应吗?”
颜时莺立刻呆住了,睁大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像是不会反抗的兔子,受了欺负也只会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她水润的眼瞳在光线下仿佛剔透的宝石,干净清澈得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陆戾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算了。”他飞快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异色,松开她后退了几步,“你最好说到做到。”
陆戾还想再说什么,颜时莺却已经飞一般从他眼前跑开了。
远处隐隐卓卓的露出那个叫唐秉川的人的身影,陆戾的目光落到那道修长高瘦的人影,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抱歉。”
才刚干净利落的拒绝对方,颜时莺就气喘吁吁的跑到唐秉川面前。
“……颜时莺?”唐秉川开口,目光落到颜时莺的嘴唇上时,困惑的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你、你刚刚答应他了吗?”
唐秉川摇了摇头,犹豫片刻才开口,“其实,我没打算参加……”
颜时莺顿时失望的撇下嘴角,喃喃道,“我还想邀请你当我的舞伴的……”
唐秉川忽然沉默,片刻后,他脸颊微红的张开嘴,“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参加舞会。”他说完就闭上嘴缄默不语,似乎不打算再开口。
颜时莺却喜逐颜开,“太好了!”
要想利用戚昊然接近宗巍怀,她必须保持好若即若离的尺寸。她可没打算成为戚昊然的舞伴,因此唐秉川是她参加舞会最完美的人选。
她兴奋的拉着唐秉川开始讨论舞会前的准备,却忽然感到有一道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颜时莺装作一无所知,经过教学楼时,却不动声色的借着玻璃窗观察了下,立马心头一跳。
是戚昊然。
因为这几天颜时莺莫名的心情低落,戚昊然总有些心神不宁。
想要知道她心情低落的原因,却又不甘心自己去查,他总想听她亲口告诉她。
他下午原本有一场重要的家族会议,但他却忽然不想去了,想着要怎么多陪陪他。
得知另两个狐朋狗友也没参加时,他半路就让司机送他回去。
路上发现一个手工制品的摊子,他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工艺品,心想着她一定会喜欢,便仔细挑了一个买下来。
却不想他才刚找到他,就看到他和唐秉川在一起。
最开始戚昊然带她融入他们这群人的圈子时,本以为她会水土不服,却没想到她不仅融入得飞快,还受到了几个狐朋狗友的另眼相待。
可他都没到手的东西,哪轮到别人觊觎?
或许等他真正把她追到手了,让她待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腻味为止也不错,他这么想着。
可此刻看到和颜时莺并肩走在一起的人,戚昊然出离的不悦起来。
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戚昊然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快。
如他们这样出身的人,从小就接受着最好最精英教育。从上学开始,他们的进度就比同龄人快了不止一倍,光单门课程就有三、四位名师辅导,师资力量和教育团队都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他们却输给了唐秉川,他现在还记得看到他背景资料时的震惊。
就好像他一直努力争取的东西,却被别人轻而易举的拿到了首。
戚昊然一向极会掩盖自身情绪,此刻看着对面的两人面色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真是碍眼。
他嘴角甚至还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心里想着。
他信步踱过去,言笑晏晏的打断他们。
“莺莺,你过来下,我有事和你说。”
颜时莺微愣,这还是戚昊然第一次这么叫他。
唐秉川的目光变了变,随后只是声音很平静的问他,“你要走了吗?”
“莺莺。”不等颜时莺回答,戚昊然的声音再次传来,人已经走到了颜时莺和唐秉川之间。
他牵起颜时莺的手,看着唐秉川,笑的礼貌又疏离。
“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说完拉着颜时莺走开。
唐秉川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颜时莺却觉得他在低落。
走出去几步,颜时莺忽然挣脱了戚昊然的手,转身向他跑来。她气喘吁吁的笑着看他,“下次还是老地方见,对吧?”
唐秉川定定的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嗯。”
颜时莺朝他挥了挥手,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没看到唐秉川瞬间沉下来的眼眸,那是她从所未见,仿佛笼罩着无尽乌云般的阴沉。
摊开手看了眼掌心里的东西,唐秉川忽然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颜时莺以为戚昊然会把他带到休息室,但他却没有。他把她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掏出礼物送给她。
戚昊然猜得不错,这个礼物果然很对颜时莺的胃口。纵使知道戚昊然只是攻略对象,但这礼物还是让颜时莺爱不释手。
戚昊然就在这时开口。
“莺莺,和我交往吧。”他含笑看着她,笑容在光线下让人目眩神迷。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他第二次向她表白,神态专注,笑容迷人。他自信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起码有七成的把握。
视线中的颜时莺却低下头,像是很为难般小声道:“抱歉……戚学长,我觉得我们真的不适合。”
戚昊然僵住了身体,脸上虽然挂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他慢慢垂下眼,异常轻柔的开口,“哦?到底是哪里不合适?”
声音听起来柔和得令人如沐春风,他眼中却隐隐升起了令人恐惧的寒意。
颜时莺毫无所察,仍然低着头,小声嚅嗫,“你明明知道的,我们家世背景实在相差太大了。你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越是在你身边,我就越清楚我永远成为不了秦学姐那样的人。你实在太好了,好到我知道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你……”
她的声音带着令人心颤的黯然,目光委婉又坚定,“所以求求你放过我吧……就算你再怎么勉强也没用的,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对不起……”
戚昊然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如初的模样,只是眼底沉淀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笑了笑,刚要开口,手腕忽然被握住。
颜时莺的手指凉得几乎没有温度,肌肤相触时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战栗。她摊开他的手掌时,戚昊然发现她的手只有自己的四分之三长,好似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握住。
戚昊然思绪有些飘离,就见她细软的五指托住他手背,又把刚才他给的礼物放在他掌心。
像是要就此与他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戚昊然微愣,随后在她转身就要走时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扣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如果我说……我偏要勉强呢?”
他仍然温文尔雅的勾着唇,眼神却灼热而幽亮,好似跳跃着奇异的火焰。
颜时莺呆呆看着他,像是愣住了。
心底却在轻笑,上钩了。
颜时莺不知所措的睁大眼,随后忽然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戚昊然来不及抓住她,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手腕上还残余着她刚刚触碰他时的触感,冰凉的让人战栗,戚昊然轻笑一声。
他想要的东西,在到手之前,绝不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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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宴会开始的这天,颜时莺没动戚昊然送她的礼服,自己去戏剧社借了一套。
戴好面具进了场,面具很大,几乎能占据整张脸,但视野却很清晰。
颜时莺进去的晚,宴会已经差不多快开始了,氛围正和谐。里面的男男女女们分别站在了相反方向的位置,就等着音乐奏响时开始互相邀请。
颜时莺穿着黑色的古典长裙,披下了长发,换上了高跟鞋,大概是和平时的形象相差太大,经过几个乔念娇她们几个时,竟没一个人认出她,都像看陌生人般奇怪的看着她。
她往男伴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看到了宗巍怀戚昊然他们。
他们都穿戴着剪裁合身的礼服,就算在一群名门精英中,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尤其是宗巍怀,虽然他脸上戴着面具,但那出色的气质和挺拔的身姿,还是让颜时莺瞬间明白了这么多人对他们趋之若鹜的原因。
一时不察撞到了对面走来的人,颜时莺轻声说着抱歉。被撞的男人却愣愣的看了她好几秒,直到她离开目光还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颜时莺走到了一个离沙发近的位置停下,舞会即将开始,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倒显得远处亲密站在一起的秦念之和陆迟有些显眼。
他们站在离舞池中心很远的僻静角落,秦念之一身华美高贵的白色长裙,原本柔美温顺的气质更多了些典雅。
大概是好事将近,陆迟对秦念之不如以往那样拘束隐忍,行事肆无忌惮了许多。
秦念之却明显一无所查,对陆迟的态度依旧是钦慕如初。
颜时莺不动声色的悄悄观察着他们,暗想着是时候让埋在秦念之那儿的暗钉加把火了。
却看到程漠北就在秦念之附近不远,但奇怪的是,颜时莺总觉得他的目光时有时无的落到自己身上。
虽然这几天程漠北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总不会在这种场合还想着找自己麻烦吧?
假面舞会是从学院创办之初就延续的传统,一直由学生会承办,这也是颜时莺一直给学生会打工的原因。学生会的能量和影响力在学院可不是闹着玩的,程漠北要是敢在这种场合找他麻烦,下场可能要比被关禁闭惨上好几倍。
音乐变成了悠扬的古典乐,舞会正式开始了。
两边的人群纷纷开始融合,不断有人涌入舞池,满场的衣香鬓影,气氛其乐融融。
谁也没料到,就在宴会开始后没多久,整个会场的灯光忽然熄灭了。
周围一片黑暗,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叫,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东西,一片混乱的嘈杂充斥在四周。
颜时莺还保持着镇定,只是一个小意外,相信用不了多久,宴会就会恢复秩序。
只是前后光线反差太大,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骤暗的环境,颜时莺眼前甚至还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勉强靠声音辨位。
眼睛看不清时,听觉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黑暗中,颜时莺感觉到有什么在向她靠近。
颜时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的被一把压到了墙上。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被轻松制服,来人冷静而轻巧的囚住她,将她所有的低呼一并吞没……
唇上的吻就像扑向猎物的猛虎,蓄谋已久,凶猛的像是要把她生吞下肚,压倒性的,昏乱的,忘形的,肆意的,让她只能发出崩溃般的急促喘息……
是谁?
颜时莺极力睁大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视线里的黑暗已经慢慢显现出轮廓。
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的眼睛,眼前再度陷入完全的黑暗,接踵而来的是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耳边嘈杂的人声还未停歇,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只有身前的人囚住她,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在她唇上深入浅出……
沉默而凶狠的掠夺让颜时莺因为缺氧而有些眩晕,覆在眼睛上的手忽然松开了,颜时莺极力睁大眼想看清对方,眼前又被墙上的帷幔盖住视线,手脚发软,连勉力伸出手抓住人都做不到……
模模糊糊只能看到黑暗中有个人影扬长而去,喘息着掀开垂在身上的厚重帷幔,她闭上眼,极力回忆着刚刚看到一切的画面,却发现所有的特征来人都隐藏的极好。
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而且这样的剧情,她记得原剧情根本从来没发生过……
浏览着脑中浮现的面板,颜时莺却愕然的发现,几个主要人物的履历介绍上,除了已经发生的剧情外,竟然都出现了意义不明的奇怪乱码,让她立刻想起了上个世界的情况。
到底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隐隐亮起,像是供电又恢复了正常。
颜时莺借着微弱的光线,第一反应就是朝她周围看去,心脏砰砰跳起,她知道以刚才的距离和时间对方应该不会走太远,而且那人至少是和她认识的。
目光有意识的向四周搜索,离她最近的竟然是宗巍怀,他旁边站着戚昊然,两人正在低声交谈。面具覆盖在他们脸上,微弱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他们衣领礼服上的装饰在闪闪发光。
秦念之身边的人从陆迟换成了秦暮叙,不知为什么,他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饶有兴趣的朝她微微一笑。
颜时莺的目光一一扫过不远处的陆戾、程漠北、秦念之……还有茫然四顾像在寻找她的唐秉川,一具具做工精美的面具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复杂的网,沉默的笼罩住她。
颜时莺有些头疼的撑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