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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韦维尔将军在五月中旬面对的是一个艰难的局势:他的部队装备虽优于德军非洲军团,但敌人在各个战略要点根深蒂固,且部署了数量不详的坦克杀手——八十八毫米重炮。西沙漠部队若想获得胜利,唯有发动奇袭,不能让德军察觉丘吉尔的虎式坦克正在大量集结欲朝他们推进,但这几乎不可能。隆美尔的情报员早已从陆地和空中搜集了资料,警告他英军很快会再度发动攻击,而贫瘠空旷的战场又极方便侦察部队的一举一动。若想达到奇袭的效果,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让坦克暂时消失。
韦维尔只好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马斯基林身上,希望他能完成欺敌任务,于是决定正式启用马斯基林。
当巴卡司带着上级命令来到伪装实验小组的基地时,马斯基林本人却回到了四千年前的世界,独自跑进吉萨的胡夫金字塔,坐在略带潮湿的地上。他双目紧闭,两腿盘坐,双手自然垂放,让思绪飘浮,穿越时空,企图感应古埃及最高祭司的魔法。
坦白说,他并非当真相信那些传说。尽管他把一生都贡献给魔术表演事业,却从未见过任何能证明魔法存在的事。不过,他此刻还是被神秘的金字塔吸引,亲自来这里完成一个夙愿。
他钻过金字塔内狭窄的通道,进入过去的世界,让自己尽可能放松地坐在坚硬的地面上,然后耐心地等待。精通舞台魔术和现代科学知识的他,理应不会对神鬼之事有所期待,可他心中仍残留些微叛逆,拒绝屈服于科学的现实,渴望能和古代的同类沟通。正是这种心态,才让此刻的他感到无比兴奋。
他让自己完全放松,任思绪漫游过墙壁,寻找任何一点暗示,任何一根从真正的魔法这张华丽挂毡上掉落的丝线。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当然不是伪通灵术士惯常使用的话语或敲击,而是某种征兆,也许是一种感觉、一个灵感。如果那些古代祭司真的拥有他们宣称的神力,就一定有办法对后人显露自己。如果时空可以穿越,那么,这些长者、摩西的导师,就一定有办法做到。
午后的艳阳把金字塔外的空气烤得炙热烫人,但法老寝宫里永远保持十五摄氏度的低温。寥寥几颗灯泡照耀着摆放棺木的房间,投射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一动不动。
马斯基林渴望能逃脱现实,回到几个世纪之前。这个下午过得无比漫长。他感觉地板越来越凉、越来越硬,两条腿都又疼又酸。他听着从某条隐蔽通道吹来的风声,怀疑其中暗藏信息,但最后证明不过是阵微风。他看向每一个奇形怪状的阴影,却探索不出任何意义。终于,他感到脊背一阵刺痛漫上肩头,整个人感觉极不舒服。他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没有人对他披露任何秘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是发了傻才会来到这里。你以为你是谁?以为你和历史上那些伟大的祭司具有某种血缘关系?算了吧,你只不过和众人一样,是个侵入者罢了。什么魔术师身份!创建这些金字塔的人才是真正的魔术师。传说他们能以咒语治疗疾病、摧毁敌人,他们能拖动太阳,甚至让地球移动,他们的魔法力量足以统治大部分古代世界的文明。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娱乐圈的人,一个艺人,工作只是为了取悦剧场的观众。你的魔术全是在工坊里发明的,而且还得靠舞台助手的帮忙才能完成!
马斯基林钻出狭窄通道,回到现实的战场,在回阿巴西亚的路上再没回头瞧金字塔一眼。
巴卡司少校一直待在伪装小组的帐篷内等马斯基林回来。“希望你的魔杖已经修复了,”他打趣道,开心地同马斯基林打招呼,“看来韦维尔将军有任务想交给你了。”
马斯基林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韦维尔?”
巴卡司正坐在希尔从垃圾场捡回来的一张小圆桌前,享用着热茶和饼干。“没错,正是韦维尔。显然他也听说了你们这个魔术帮变出油漆的事迹,现在他正有新的差事想派给你做。”
马斯基林走向圆桌,在巴卡司对面坐下。
“你瞧,隆美尔知道我们会发动攻击,也知道我们很快就会行动,但他不知道攻击会在何时何地发动,这是我们手上唯一的王牌。过去几个月来,我们对隆美尔已有了一点了解,”巴卡司滔滔不绝,“他不像我们把装甲部队分散在各处,而是集中起来组成一支强大的兵团。他主要的坦克虽部署在前线,但仍有不少高机动性预备队在后方待命增援。隆美尔的前线部队很顽强,足以抵挡我们初步的攻击。当我们发起攻击时,他会先等待,直到确定我们的主力部队攻击哪一点,他才……”他握起拳头重重往桌上捶下,震得桌上的杯盘嘎嘎作响,“才送上他的预备队,把整个局势扭转过来。”
马斯基林赶紧稳住摇摇晃晃的桌子。
“要瓦解这种战术,唯一的做法就是让他措手不及,在他的增援部队抵达之前,我们就冲过防线切断他们的补给。一旦前线被冲破,他就没有选择,唯有撤退才能保住补给物资。这样你明白了吗?”
马斯基林点点头。
“这其实并不难,真的,尽管隆美尔一看出我们主力部队的行动,就会马上跳起来反应,而在开阔的沙漠地形中又没地方可隐藏我们大量集结的装甲主力部队。但是,如果我们能隐瞒企图,即使是一时片刻都好,就可获得我们需要的时间差。”巴卡司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折起的便笺。“韦维尔将军想到一个点子,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做到。”他说着把纸交给马斯基林。
这张纸是从韦维尔随身的笔记本里撕下的,上面有这位将军亲手绘制的草图,一幅画的是一辆坦克盖上一片大木板的样子,另一幅则是空中俯视图。韦维尔的构想是,用画在木板上的卡车图案愚弄空中的侦察员,让他们误把坦克当成卡车。
马斯基林立刻皱起眉头,知道将军的如意算盘根本不可能成功。坦克投射出的影子太特别,难以伪装成卡车,而且只用一片木板根本达不到任何伪装效果,不管怎么看都还是一片木板,其他什么都不像。更何况,除非敌军的侦察机刚好从他们正上方飞过,否则飞机上的观测员一定会发现木板下的东西。
“如何?”
马斯基林把纸摊在桌上,抚平上面的折痕。他想起自己不久前才对组员发表的演说,只好鼓足信心说:“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想看到成果?”
巴卡司耸耸肩。“越快越好。很抱歉突然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但它非得赶紧完成不可。攻击行动可能在六月中旬发动,到时如果我们没有这些……”他举起手,努力思索适当的措词,“这些由你设计的……伪装,我想大概是这么说吧。如果这些坦克到时无法装配好,我们的人恐怕就没有半点胜利的机会了,隆美尔的八八炮会把他们全打上西天。”
马斯基林看着粗糙无比的韦维尔手绘草图,思绪开始快速流动,在脑海中寻找类似的舞台魔术。他想,把坦克变成卡车的难度,应不至于比把女人变成蝴蝶还高,用一个折叠起来的框架就可以造成这种效果。虽然还得经过一些修饰才能逼真,但之前他已做过不少类似的设计。过去他在戏院的魔术工坊投注的时间,如今总算有了回报。“我明天就可以让你看到成果。”他果决地说。
巴卡司大感欣慰。“太好了!”他起身离开,“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完成这个工作,现在大家全都得指望你了。”
他们开会时,暮霭已悄悄笼罩了整个开罗。他们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夕阳照在随风飘浮的细沙上,将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金光。“埃及人常说,只要夕阳常在,他们就永远也不会贫穷。”夜幕低垂中,巴卡司有感而发。“我听过一个乞丐的传说,他把这黄金般的流沙装进背上的箩筐,打算一把箩筐装满,就拿去卖给国王。收集了好几年,有一天他终于回头看向背后的箩筐,才发现沙金全都从箩筐的缝隙漏掉了,于是他疯了。因此,直到今天,埃及人仍认为拍摄夕阳、企图捕捉夕阳的行为会带来噩运。”他觉得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话说回来,这景象实在太美了。”
“壮丽极了。”
巴卡司把双手插进夏季军用夹克的大口袋,朝吉普车走去,马斯基林则保持一步距离尾随其后。“你知道吗,马斯基林?对图卜鲁格的人来说,今天才正要开始。他们一整天都动弹不得,为了提防狙击手,阵地上的人只能窝在小小的凹地中,被太阳烘烤一整天。苍蝇、酷热、爬来爬去的蛆……要忍受这些东西,实在恐怖至极。我们要帮助将军拯救他们,一定要让他们早日离开那个地方。”巴卡司少校以坚定的语气说。他留下一份坦克的结构图给马斯基林,叮咛他一定要小心保管,然后才上车离开,忙着去处理下一件事。
马斯基林走回帐篷时,希尔正拿着一块饼干往嘴里塞。“魔术帮?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棒极了。”
马斯基林的心思早已飘向如何设计坦克的框架。“你说什么?”
“魔术帮,少校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们。我刚才说,我喜欢这个名字,感觉棒极了。”
这话让马斯基林陷入了沉思。魔术帮,贾斯帕·马斯基林的魔术帮。听起来倒挺像音乐厅广告上的宣传用语,但也颇名副其实。现在他拥有的法宝,正是这支魔术帮。“好吧,”他马上下了决定,“就用这个名字,以后就让大家叫我们魔术帮好了。”这个名称让他露出了笑容。“这名字够响亮,对吧?”
在派遣希尔去开罗搜集卡车资料,吩咐他要拍下各种不同卡车的相片后,马斯基林便在工作桌前坐下,开始思索。无论英军还是德军,都会刻意把假坦克或空壳放在战场上,以达到欺敌的效果。西沙漠部队用的是尺寸完全一样的木头模型,需要六个人和一辆平板卡车才能搬动;隆美尔则是把笨重的假坦克木壳装在大众汽车的底座上。据说,美国方面也在研究一种充气式的橡胶模型。然而,就一辆真正的坦克来说,不论哪个国家都只能在上面涂上迷彩漆,从来没有一支军队企图把坦克伪装成别的东西。
马斯基林着手工作,以设计舞台魔术的方式开始:列出必须达成的目标、必须克服的障碍,以及手边可以运用的器材物资。这次,魔术的目标不是让一个女人爆炸起火后变成蝴蝶,而是设计出一个重量极轻、用完即扔的框架,好让坦克在敌人近距离的侦察下呈现出不具攻击性的卡车外貌。他必须克服的障碍相当多,敌军观测人员会注意车辆的阴影和轮廓,会察看车辆各部位细节,因此,这个伪装框架投射出的影子必须完全符合一般卡车投射出的影子,外形轮廓也必须做到完全相同,而且,坦克的履带痕迹也必须加以抹除。此外,为了达到实用目的,这个框架必须相当简单,最好几个人就能抬起,如此才能快速卸除投入作战。另外,驾驶员的视线从头到尾都不能受到任何阻挡。最后,制造这个框架必须用到的材料他还没有决定,但这些材料必须能在尼罗河盆地悉数找到,而且数量要足够。
在尽可能把几个大问题一项项细分成许多小部分后,他开始一一加以解决。使用什么材料才更容易取得?怎么展开卡车框架?怎么折叠?用钩子或闩锁辅助会更容易固定吗?框架拆解下来应该分成两块、三块、四块或者更多?这些组件该用卡榫扣在一起,还是用螺丝拧在一起?框架该重复使用还是一次性的?他一条条思考,在纸上绘出草图,一个卡车的框架便慢慢呈现了。他把这些复杂的想法一一具体化,送进大脑中他自称的“点子工厂”里。在此,想象力主宰一切,各种解决方案也如花朵般绽放。几乎是机械地,在他的知识和与生俱来的创造力结合之下,一个实用的构造图就此成形。
他把这个将坦克变成卡车的装置取名为“遮阳罩”,主要的构造是两个能从头至尾罩住半辆坦克的可折叠式框架,加上已涂漆上色的篷布。当它撑开罩住坦克时,会呈现出三个不同高度和宽度的方块,这三个方块连接起来,便排列成类似阶梯但不完全平整的轮廓。第一个方块近似正方形,代表卡车的车头;第二个方块较高但较窄,代表卡车的驾驶座;第三个方块是整个框架最长最高的部分,代表卡车的载货区。
这两片框架以螺栓锁在坦克左右两侧,在坦克上方的炮塔顶端则加上铰链固定。当螺栓和铰链一解开,这两片木框就会立刻往两边掉落,像对半剖开的马铃薯。虽然在木框之下还是会露出几英寸高的坦克履带,不过在沙漠波浪起伏的地形中,这一点点泄露秘密的部分并不容易被发现。“就纸上设计看来,”第二天早上,精疲力竭的马斯基林把这张草图拿给组员们看时,说,“应该可以完全发挥效果。”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对德国人亮出这张草图?”希尔讽刺道。
工作分派下去了。罗布森负责把马斯基林的草图改画成更精细的设计图,汤森德则进一步描绘出将框架装上坦克、组装过程,以及最后折叠好放在坦克车边的样子。希尔和福勒的工作是用泥土塑出一个近似马蒂尔达坦克的模型,“钉子”格雷厄姆则根据草图,做出一个能刚好覆盖住泥土坦克的比例模型木框。至于诺斯的工作,则是想办法用轮胎痕取代会泄露秘密的履带痕迹。魔术帮的成员工作了一整天。一大早,听到官方宣布纳粹的超级战舰“俾斯麦”号已被英军的“多塞特郡”号巡洋舰用鱼雷击沉,他们的士气也极为高昂;但没过多久,在获知非洲军团已完全控制哈法雅隘口,英军在“简短行动”中获得的战果已化为乌有后,他们兴高采烈的情绪顿时凉了下来。
不过,马斯基林还是信守承诺,在清真寺叫拜者呼喊晚祷时刻之前,福勒中士便已将设计图、草稿和“遮阳罩”的迷你模型送往巴卡司少校手中。这个设计立刻过关,马斯基林接到的下一个指令,是把这个模型实际建造出来,准备在第七装甲旅的克雷将军面前展示。
在魔术帮等待命令下来的空当,诺斯已解决了履带痕迹的问题。他跑到附近的机械实验小组,在该小组负责人的协助下,制造出可挂在坦克后面的“尾巴”。这是一种相当沉重的拖曳式装置,由一段凹凸不平的金属组成。这个装置可以挂在坦克后方,在坦克行进时抹去履带痕迹,改而留下貌似卡车轮胎车痕的印子。
示范模型所需的木头和篷布材料并不难取得,困难的是到哪里找来一辆真正的坦克。“战斧行动”已如箭在弦上,韦维尔将军下令所有武装车辆往前线集结。“就算车子像筛网全是弹孔,就算连履带也没了,也得给我飞到前线来。”各级维修厂忙着修理受损的车壳和因过热而烧坏的引擎,大量原本作为阻吓之用的木头假装甲车也被重新上漆运往前方。福勒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在某个维修厂找到一辆勉强可动的马蒂尔达坦克,但人家死也不肯给马斯基林使用。
负责维修厂的上尉完全不听马斯基林的解释。“就算你是国王的司机,我也不会给你半个零件。别对我这辆坦克动歪脑筋,我有上级命令。就这么简单。”
马斯基林试图说服他:“我们只是想借一两天——”
“少打这辆坦克的主意!”
回到阿巴西亚,他把这个情况告诉所有组员。“维修厂有一辆受损十分严重的坦克,不过还能动,刚好符合我们的需求。现在的麻烦,是我们无法把它弄出来。就算克雷将军的人也帮不了我们的忙,他们根本不敢抗拒韦维尔的命令。”他一边说明情况,一边在帐篷中踱步,然后十分刻意地在迈克尔·希尔身后停下。“没有这辆坦克,我们就无法展示‘遮阳罩’。无法展示‘遮阳罩’,这次任务就永远不可能完成。”他的目光落在希尔身上,很小声地问:“谁能想出什么办法,让我们把那辆坦克借来一两天呢?”
福勒中士立刻举手。“报告组长,我认为我们可以请求紧急征用,向车辆运输连队提出申请。”
诺斯撅起嘴,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偷偷对福勒作了个暗示。
希尔慢慢把马斯基林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开。“别这样。”他抗拒道,“一辆吉普车我还有办法,就算小型卡车大概也可以,但坦克完全是另一回事。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偷坦克的人吗?”他拼命摇头。“不了,谢谢你,我绝对不干。”
但是,所有人都起身围住了他。
次日晚上十二点三十分,一辆宪兵吉普车在昏暗的坦克维修厂门前停下。这里是由普通车库改建的,只容得下两辆马蒂尔达坦克。厂内只有一名下士,极度无聊地背着步枪在门口来回走动。
一名士兵从吉普车上跳下。他把钢盔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脸上用铅笔画上去的胡子有一边微微歪斜。但值班下士当时并没多加留意,只是事后被讯问时才回想起这个陌生士兵的特征。
“交班了。”这名陌生士兵说。
下士并不认识他。“你新来的?”
希尔点点头。“早上刚到,从克里特岛调来。我本来以为能放几天假,但他们显然不这么想。他们连让我把行李打开整理的时间都不给。”
“克里特岛那边情况怎样?很惨吧?”
“惨不忍睹,”希尔回答道,“到处都是该死的纳粹伞兵。”
下士看了手表一眼。“你来太早了,交班时间还没到,你知道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负责卫兵勤务的中士叫我上吉普车,我就上了。他叫我下吉普车,我就乖乖下车。”希尔看向维修厂,“这里有什么重要东西需要小心看守?”
下士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里?只有两辆烂坦克。除非有人想偷去当废铁变卖,否则根本没什么好担心。”
“修坦克的人呢?他们不是应该整晚加班吗?”
“都去吃宵夜了。他们喜欢喝上几杯,别指望他们会马上回来。”
聊过几句后,这位下士爬上吉普车,坐在格雷厄姆旁边,罗布森旋即驾车离开。汽车一离开视线,正直的福勒尽管连声抱怨这种不可思议的行为已违反军事程序,但还是溜进车库发动坦克,开回营区,交给其他组员进行工作。
十分钟后,睡眼惺忪的下士睁开眼睛,发觉吉普车正朝错误的方向行进。他倾身移向驾驶座,拍拍罗布森的肩膀。“我说,”他说,“你走错方向了。”
罗布森转过头,故意让这名下士看见他戴着太阳镜的样子。“是啊。”他表示同意,但仍继续往前开。格雷厄姆友善地伸手搭上下士的肩膀,把他拉回座位。
两天后,当宪兵找上伪装实验小组时,营区里只停着一辆普通的十吨卡车。马斯基林坚决否认知道坦克被抢走一事。“你说坦克?”他故作惊讶状,“这已超过我的能力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变出一只兔子给你,想变出鸟笼和金丝雀也没有问题,但坦克就不行了。这东西实在太大了。”
“是这个人吗?”宪兵指着马斯基林,询问那名浑身颤抖的维修厂卫兵。
下士摇摇头。“我看到的家伙比他矮多了,长相也很可笑。”
诺斯瞄向希尔,看见他强忍住冲动,不敢回嘴。
“不可能是我手下的人干的,”马斯基林说,“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修坦克的技师?他们老是喜欢恶作剧,而且其中有些人的长相确实很可笑。”
罗布森悄悄低头,以免让人发现他掩饰笑意的努力。
尽管福勒被说服参与这次抢劫行动,但大家还是担心向来正直的他会经不住盘问而露出马脚。因此,在宪兵过来搜寻坦克的时候,格雷厄姆早已拉着福勒躲往开罗。
“遮阳罩”的重量只有十四公斤,经过在“借来”的马蒂尔达坦克上的实验,证明只需两个人就能迅速安装,而且只要一解开栓扣就能马上拆下。这个装置折叠起来的宽度不到八十厘米,因此用一辆三吨卡车就能运送二十组。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还没解决:这装置是否够像卡车,从而真的骗过德国人?
首先,他们得骗过自己的将军才行。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日气温适宜阳光明媚,前一夜的一场小雨洗刷过的尼罗河三角洲处处显得晶莹透亮。在这个星期一的上午,克雷将军、中东战区的工兵指挥官索利中校、马斯基林和魔术帮成员、巴卡司少校,以及一群来自第七装甲旅的官兵聚在一座平坦的沙丘上,俯瞰面前一大片绵延起伏的沙地。在他们上方,一架奥斯特侦察机正在空中低速盘旋,准备进行这次简单至极的任务——从一群载重十吨的卡车中找出一辆隐藏的坦克。
马斯基林紧张不已,知道他这个小组未来的命运即将在几分钟后决定,多数第七装甲旅的军官则把这次展示视为放松心情的游乐活动。就在昨天,“加尔各答”号巡洋舰被纳粹容克-88型轰炸机击沉,使得英军在克里特岛的损失增加为:三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沉没,一艘航空母舰、三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受重创。伤亡人数尚未公布,但至少有一千名士兵阵亡,另有上万人被俘。因此,这些高级军官都把这次与著名魔术师贾斯帕·马斯基林见面的机会,视为一次逃离冰冷无情战争世界的短暂解脱。
人们在沙丘上等了一会儿。突然,一名副官指向远方,大声喊道:“他们在那边!”几乎在同时,所有军官都拿起望远镜,对准远方扬起的滚滚沙尘。
马斯基林和所有组员站在一起,唯独不见诺斯的人影,因为此刻他正待在那辆坦克上负责操作“遮阳罩”。透过双筒望远镜,马斯基林看见一大群卡车轰鸣着慢慢接近,宛如一群庞大的蚂蚁。此时,紧张的他感觉嘴唇竟然干得像面前的沙漠。
巴卡司少校很聪明地没有过问这辆坦克的来源,还派了一组经验丰富的装甲兵负责驾驶。此时他站在马斯基林身旁,和众人一样拿着望远镜观看。“目前为止情况看来还不错。”他保守地说。
卡车群在开到沙丘前方一英里远的位置时,分成了两列横向平行前进的队伍,每列各有五辆车。在空中,那架侦察机开始低空盘旋。马斯基林假装咳嗽了几声,以掩饰紧张,同时仔细看向罩在坦克上的“遮阳罩”。它表面虽沾了薄薄一层沙土,颜色却鲜亮得有如街上的停车标志,这时他才发现上漆的工作似乎搞砸了。“颜色弄错了,”他紧张地低声对罗布森说,“我们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没关系,贾,”这位漫画家安慰他说,“放松点,别紧张。”
卡车方阵已驶过四分之三英里的界标,但第七装甲旅的军官仍没有人看出哪辆才是伪装过的坦克。驶在最前排的车辆卷起一阵沙尘,遮蔽了后排车辆。装甲旅的一位少校抱怨这样实在很不公平,但克雷将军立刻以不悦的目光让他闭了嘴。“少校,这可不是在玩游戏。”将军严肃地说。
在坦克内,法兰克·诺斯早已汗流浃背。尽管他强烈反对,马斯基林仍坚持把这辆伪装过的马蒂尔达坦克摆在第一排正中央。“最明显的位置就是藏东西的最佳地点。”马斯基林这么解释。“但是,观众会故意对他们认为你希望他们去看的地方视而不见。”诺斯反驳。
在沙丘上,格雷厄姆低声哼着小调以掩饰不安,而福勒也忍不住来回踱步绕起圈子。
“后排右边第二辆!”一位上校信心满满地喊道。其他人立刻像温布尔登网球赛的观众一样,同时把望远镜转过去对准那辆卡车。
“不对。”索利中校说,“看看前排最左边那辆,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侦察机飞得相当低,螺旋桨的气流吹得沙石飞扬。“我看不到坦克,”飞行员用无线电报告,“从空中看,这次伪装相当成功。我现在要拍摄几张航拍相片让大家参考。”
卡车群在距离观测区几百码处改排成纵队前进。开在最前面的,正是那辆伪装过的坦克。
当车队离沙丘不到一百五十码,已不需要用望远镜观看时,飞行员突然在一阵电讯杂音中高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是队伍中第四辆车,就是第四辆!”所有军官马上重新校正望远镜对准这辆车,马斯基林也好奇地照做。然而,除了货架的篷布有些松脱外,这辆车看起来和其他车辆没有任何不同。两名上校立刻附和飞行员的看法,但其他军官,包括克雷将军在内,都认为不是。于是,将军转头看向马斯基林。
马斯基林摇了摇头。
“好吧,那么,”第七装甲旅的一名少校吼道,“那辆他妈的坦克到底在哪里?”
卡车群发出咆哮声渐渐接近沙丘。当那辆马蒂尔达坦克抵达七十五码的界标时,诺斯稍稍推开厚重的炮塔舱盖几英寸,抓住“遮阳罩”的栓扣,像抓住门把般紧紧握住。“我来了!”他大喊,但在隆隆的引擎声中,他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
当沙丘上的军官还在一辆辆细看这排卡车时,为首的第一辆卡车突然裂成两半,仿佛被一把大屠刀剁开似的,两片卡车外壳向左右分开,缓缓落在沙地上。如某个超现实的怪物一般,一辆马蒂尔达坦克从这个裂开的木头篷布蚕蛹中现身,急冲向前,细长笔直的炮管直接对准了观测台所在的沙丘。
“变!”马斯基林轻声说。
炮塔顶盖掀开了,诺斯像从盒中跳出的小丑,精神抖擞地向沙丘上的军官行了个军礼。
克雷将军举手还礼,然后转身看向马斯基林,兴奋地说:“天哪!这简直就是从帽子中变出兔子的戏法,韦维尔将军一定会极为高兴。”他用力握住马斯基林的手。“干得好,马斯基林,干得实在太好了。”
希尔有点不高兴,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偷来那辆坦克……”他对罗布森说。
“是啊,不过这时候最好别提这件事。”画家回答。
根据克雷将军的描述,以及来自空中侦察队的一份同样令人兴奋的报告,韦维尔将军下令把剩下的“遮阳罩”都送交第七装甲旅进行实地战场测试。第一批运到克雷沙漠指挥部的共有六组,但沿途的路程实在太过颠簸,这些装置抵达营地时已全部散架。马斯基林只好重回设计桌,把木头框架换成四分之三英寸的金属管,再用帆布替代原本的篷布。在格雷厄姆亲自督造下,第二批运往第七装甲旅的六组装置总算平安抵达,并且通过一连串严格测试。
韦维尔将军立刻下令开始批量生产魔术帮研发出来的“遮阳罩”。制造过程由机械工程单位负责,他们把一座废弃的仓库改成厂房,魔术帮的人则负责在旁督造。这一生产计划被归为“最高机密”,因为一旦德军知悉英军打算把坦克伪装成卡车,这计划就会完全失去出奇制胜的效力。为确保秘密,他们不雇用平民劳工,只挑选现役军人进入厂房工作,而且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受到限制,只能在厂区内活动。禁止埃及平民接近工厂周边地带,擅闯禁区的人一律遭到逮捕。一旦马斯基林的“遮阳罩”和诺斯的履带痕消除装置完成装配,就会马上装上卡车,往前线运送。
在沙漠中,“战斧行动”的准备工作已如火如荼地展开。每天晚上,坦克部队都在预定地点或营区外集结,列队操练装上“遮阳罩”后的队形。每辆坦克侧面车身和履带上方都焊上了钢柄,车尾也安装上一个特别的收容装置。装甲兵忙着学习如何安装和拆解伪装设备,他们反复练习,直到人人都能在四十五秒内完成拆解动作为止。
安装和训练活动一结束,“遮阳罩”便被折叠收在坦克尾部。部队严令所有人不得提及此事,即使在日常聊天时也不行。军中的无线电、电报通讯也一概不能涉及。
当装甲兵部队忙着操练伪装,并在车上贮存足够的食物、饮水和弹药的时候,西沙漠部队的其他部队也都投入了战争的准备工作。
空军侦察机出动的架次增加了,飞行员们掠过德占区,企图侦察出隆美尔的兵力部署情况。
宪兵也在沙漠边缘设立营区,以旗杆为记号设置了许多狭长通道,以利用这些通道指挥部队,让装甲兵和步兵保持规定的间隔。
各种运输车辆的驾驶员忙着调整引擎、更换滤沙器、检查备胎。每个人都在车上放置了夏季星座图,为夜间在沙漠中行驶导航。为了节省燃料,非必要的运输活动都被缩减。由于德国的五加仑扁汽油桶十分坚固,比容易泄漏的英国制品更为耐用,因此市场上兴起一阵抢购德国旧油桶的热潮。
六月的第二个星期,步兵开始往前线移动。每位士兵都写下了给亲人的长信,交给牧师,以在他们被俘或阵亡后寄出。所有人每天都把步枪拆解上油,还在枪口塞上布条,尽可能防止沙子钻进枪管。急救绷带分配下来了,目的并不是处理虫类叮咬或预防感染,而是在战场上受伤时用。此外,每个人都分配到三天份的干粮和盐片,弹袋也装满了子弹。营区内开始有人就攻击发起的日期和时间下注打赌。
医护兵已准备好了急救用具。伤兵运送车和急救车辆悄悄前往指定地点集结,小心避开其他部队的视线。每个医护站都贮存了大量的血袋,手术室也业已就绪。
在埃及的各个城市,平民的生活一如往常,唯一的异常是商人开始囤积货物,有汽车的人都加满了油箱和备用油桶。英军即将发动攻击的谣言四起,而杜德利·克拉克将军的A部队成员则散布不同的说法,以混淆敌人情报员的视听。他们故意说出“战斧行动”的正确日期和目标,希望这个消息在连同一堆假情报传回轴心国后,会一起被忽略。
然而,敌人还是开始行动。在沙漠中,非洲军团紧急回收意大利人丢下的武器和补给品,同时为了防止英国人完成重新补给,派遣空军大肆空袭亚历山大港。六月四日星期三的那一整夜,德国轰炸机群狂轰滥炸港区和邻近地带,炸死一百七十人,炸伤二百多人。两天后,这群轰炸机再度来袭,炸死二百三十人,也重创这座海港。轰炸次日,英军立刻展开大规模疏散行动,把四千多人转运到比较安全的地带。
当其他部门全力备战时,伪装实验小组的人只能以妒羡的眼光在一旁看着。这次战役中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花一点点时间和气力检查已完成的“遮阳罩”有没有任何瑕疪,顶多偶尔跑一趟沙漠去监督修补受损的伪装装置,或指导装甲兵正确的使用方法。为了让下属有事可做,马斯基林又去了灰柱廊,企图游说上级分配给他们新的任务,但总部所有人都在忙,埋首于发动一场战争所必须处理的大量文书工作。置身在战争中却不能亲身参加给马斯基林带来不少挫折感,而唯一的慰藉就只有魔术。他全心投入表演,每天晚上都举行数小时的演出,借此忘记眼前令人沮丧的情势。魔术帮的人也参与他的表演,分别负责设计、建造、油漆道具和舞台背景的工作。尽管表演并未作事前宣传,他们还是持续演出了一星期之久。
对马斯基林而言,周六的晚上已成为他最痛苦的时光。在家乡,星期六夜晚的表演总是最令人兴奋的。观众带着参加周末派对的心情而来,而节目单上的其他演出者也都出类拔萃。偶尔,马斯基林和玛丽会有派对需要参加,但通常他们只悠闲地散步,或许也会停下来吃点东西或喝杯饮料,享受拥有彼此的生活。
在六月十四日这个星期六的晚上,马斯基林一个人待在开罗市区租来的公寓。自从他在阿巴西亚创立伪装实验小组后,就很少回来睡了。五月底,美国邮轮就已把他贴满标签的旧道具箱运到这里,但那时他忙着进行“遮阳罩”的计划,箱子至今仍摆在房间里没有打开。这个箱子塞满了至少可变出一百种魔术的道具,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他亲手缝上暗袋的黑斗篷,还有解连环戏法用的铁圈,一个个环扣在一起。他找到好几组圆球,有木头的、有钢铁的,还有完全中空的。他翻出几副扑克牌、线团、一块会神秘出现“灵魂”两个字的魔术石板、手部运动器材、两个耍钱币手技的铜板盒、各种不同颜色和尺寸的骰子、一大捆绳索、剪刀、长条状磁铁、弯曲状磁铁、各种厚薄不一的磁铁、两顶经过特别改造的高圆筒帽、几副手铐、好几打手帕、一捆卷起来的一九四○年一月十四日的《观察家报》(他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把这一天的报纸塞进行李中了),以及几根用胶带绑在一起的魔术手杖。
他抽出一根手杖,用右手握住,轻轻点了一下皮箱侧面,又挥向空中,快速画着圆,然后闭上眼睛,陷入强得骇人的寂寞情绪中。
同一个晚上,迈克尔·希尔正坐在开罗市最热闹的酒吧“麦乐迪俱乐部”里,置身于饮酒作乐的人群中,向众人讲述他最爱说的笑话。“有三个德国佬开着大众汽车进入沙漠,结果引擎突然挂了。于是第一个家伙说:‘我说,伙计们,我要把车子的散热水箱拆下来带走,因为如果我们热得受不了,还可以喝里面的水解渴。’第二个家伙接着说:‘我要把车顶盖拆下来,到时如果真的热得受不了,就可以把车盖顶在头上遮阳……’”
罗布森倾斜椅背,靠着竖在舞台前方的铁丝网,慢慢啜饮杯中的啤酒。希尔兴致来的时候,其他人想插嘴不是件容易的事。“钉子”很捧场地凑了上去,想把这个笑话听完。在一整天辛苦的工作后,好伙伴们一起分享美酒和故事,这正是他渴望加入的部门,而且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个晚上的感受。杰克·福勒也跟来了。虽然他不愿承认,但这名老兵已开始沉醉于这种感觉,很高兴自己也是马斯基林疯狂组员之一。至少,这段经历将提供给他说不完的故事,伴随他度过围在壁炉边的漫长冬夜。
这时,又走进来几个趾高气扬的“沙漠之鼠”队员、几个包着绷带的工兵,和一群看起来落落大方、毫不做作的福利机构的男女职员。
“……第三个德国佬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就把车门拆下带走好了。’其他两人先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第一个家伙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结果第三个德国佬说:‘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热得受不了,就可以把车窗摇下来!’”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尽管大部分人都已听过这个笑话,但使他们发笑的不是笑话本身,而是这个夜晚的好心情。
在酒吧另一边,有人发生口角进而动起手来,争执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乐团演奏的乐曲。打架的人只动拳头,没乱砸东西,因此旁边的人就任由他们斗殴,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一个福利机构的男职员开始讲下流笑话,内容都与埃及国王法鲁克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年轻英国军官有关。接着,整个酒吧的人都加入了欢欣鼓舞的大合唱,所有人不停举杯,向击沉“俾斯麦”号的“皇家方舟”号、“乔治五世国王”号、“罗德尼”号和“多塞特郡”号等舰艇上的水兵致敬。此外,他们也闷闷不乐地举杯,悼念英勇防卫克里特岛,但最终不敌德国伞兵的战友。
酒过三巡,酒精开始渐渐在人们心中发酵。今天和过去不同,人们在酒酣耳热后并未大肆喧哗,而是陷入了一种凝重的不安气氛。原本聚在一起的人分成一个个小团体,酒吧中充满压低声音讨论严肃事情的嗡嗡声。许多人自顾自地离开了。乐团结束演奏,收拾好乐器,却没人注意他们。和隆美尔作战是一回事,面对内心的恐惧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空气中浓浓弥漫着的战争即将爆发的气味,完全掌控了这个夜晚。人们喝得越多,感觉就越清醒。尽管没人说,但大家都知道,“战斧行动”即将开始。
马斯基林在箱中的一叠黑绒布下面找到一根伸缩鱼竿。他在一九三○年到非洲巡回表演时,就曾用这根鱼竿表演从观众席上“钓鱼”。他还记得在南非的某个晚上,他的表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打断后,有个祖鲁族的巫医出现在他的化装室,指责他偷走了暴风雨,并要求他付款赔偿。在遭到拒绝后,这位巫医对马斯基林下了一个索命咒,让他从此生活在这个咒语的阴影之下。他放下鱼竿,摆在磁铁旁边。
当他拿起折叠式鸟笼时,突然感觉有人在门口看着他。他没听见任何声音,也没看到任何人,但就是能感觉有人站在那里。
法兰克·诺斯咳了几声。马斯基林从皮箱前站起来,这位教授马上道歉:“我刚来,我不是……”
“没关系,我只是在整理一些旧东西。进来吧。”
诺斯仍站在门口不动,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那儿。“他们今天晚上提早攻击了,”他说,“行动已经开始。”
关于战争的消息,对这些置身于战区的人来说,这是最常见的传递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