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章 战争的第四年和第五年。米提列涅的暴动。

1 翌年[1]夏季里,正当谷物成熟的时候,伯罗奔尼撒人和他们的同盟者在拉栖代梦国王,宙西达姆斯之子阿奇达姆斯的统率之下,侵入阿提卡。[2]他们屯兵乡村,蹂躏田地。和以往一样,雅典的骑兵在一切可能的地方袭击他们,以阻止他们的轻装步兵队伍离开营地对雅典城附近的地区进行破坏。[3]伯罗奔尼撒军队驻扎在阿提卡,直到他们的军粮用尽的时候,才撤兵返回各自城邦去了。

2 几乎是在伯罗奔尼撒人入侵阿提卡的同时,列斯堡全岛[2],除麦塞姆那外,都叛离雅典了。就是在这场战争以前,列斯堡人已经想暴动了,但那时拉栖代梦人不愿意接收他们入盟;现在他们不得不在原定计划之前暴动。[2]他们原想等到他们完成环绕港口的工事,等到他们正在建筑的城墙和营造的舰船完工的时候,同时也等待来自本都的各种援助—弓箭手、谷物和其他物资—到位的时候再进行暴动的。[3]而与他们为敌的泰涅多斯人、麦塞姆那人以及米提列涅城里的某些持不同政见者(他们都是雅典的代理人[3]),告诉雅典人说:米提列涅人要以武力统一列斯堡全岛,使之处于他们的统治之下,他们如此积极地准备都是为了和他们的同族波奥提亚人以及拉栖代梦人合谋,以举行暴动;除非雅典人立即加以制止,否则它将失去列斯堡。

3 然而,这时候的雅典人正遭受着瘟疫和新近爆发的战争的困扰,而且是激战正酣的时候。他们认为如果再与列斯堡人作战,那真是一件严重的事情了。列斯堡有舰队,它的资源完好无损;起初,由于过于偏信自己的愿望,雅典人不相信这些消息是真实的。但是当他们派去的使者未能说服米提列涅人放弃统一列斯堡的想法,停止进行战争准备的时候,他们开始感到恐慌了,决定先发制人。[2]因此,他们急令原准备环绕伯罗奔尼撒游弋的一支40艘舰船的舰队前往,指挥官是代尼亚斯之子克里披德斯和另外两名同僚。[3]雅典人得到情报,说米提列涅人正在城外庆祝马利亚的阿波罗[4]节日,全城的人都要参加。因此,如果迅速采取行动,说不定有希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制服他们。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自然很好;如果不成功,他们就命令米提列涅人交出他们的舰船,拆毁他们的城墙。如果他们不肯依从,就向他们正式宣战。[4]这样,舰队就出发了。按照盟约条款规定,在雅典舰队服务的米提列涅的10艘舰船,被雅典人扣留,舰船上的船员被拘禁起来。[5]但是,米提列涅人已经得知雅典人准备出征的消息。有一个人从雅典渡海到优波亚,步行来到革来斯图斯,发现有一条商船正准备起航,便乘船出发,这样他在离开雅典后的第三天抵达米提列涅。所以米提列涅人没有前往马利亚的神庙,而是在他们尚未竣工的那段城墙和港口工事上加筑木栅,以资防守。

4 不久之后,雅典舰队到了。雅典将军们看到这种形势,他们传达了命令;但米提列涅人拒绝服从,于是双方开始交战。[2]米提列涅人是被迫作战的,事先没有准备,所以当他们把舰队开出港口不远,摆出一副要作战的架势时,很快就被雅典人驱赶回来了。于是,他们马上提出要和雅典的指挥官谈判,希望在任何可以接受的条件下,只要有可能,使雅典舰队暂时撤回。[3]雅典的将军们接受了米提列涅人的建议,因为他们担心他们自己难以对付整个列斯堡。[4]双方签订休战和约之后,米提列涅人派遣一位告密者(已经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忏悔)和另外一些使者前往雅典,力图使雅典人相信他们并无不良意图,并召回雅典的舰队。[5]同时,米提列涅人觉得从雅典得到有利的答复的可能性不太大,他们又派出一条船载着使者前往拉栖代梦,这艘船停泊在米提列涅城北的马利亚角,从而避开了雅典人的视线。[6]这些使者在大海上经过艰难的航行之后,来到拉栖代梦,开始商谈向他们请求军事援助的事宜。

5 这时,派往雅典的使团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就回来了。米提列涅人和除麦塞姆那以外的列斯堡岛上的其他人马上进入临战状态。麦塞姆那人得到了雅典人以及音不洛斯人、列姆诺斯人和极少数其他同盟者的支持。[2]米提列涅人全军出动,突击雅典人的阵线;在交战中,他们还略占优势,但是他们对自己缺乏足够的信心,不敢夜宿城外,故撤回城里去了。之后,他们按兵不动,在没有得到伯罗奔尼撒人的增援之前,他们不打算再出来碰运气了。因为一位拉哥尼亚人麦里亚斯和一位底比斯人赫尔麦昂达斯到达米提列涅,这二人在暴动之前就被派往这里,但他们未能在雅典远征军到来之前抵达。现在,他们在这次战役之后,偷偷地乘一艘船到达那里。他们劝说米提列涅人另派舰船和使者跟他们一同回去,米提列涅人照他们说的去做了。

6 同时,由于米提列涅人按兵不动,雅典人大受鼓舞。他们从盟邦召集援兵,这些盟军看到列斯堡人没有采取强有力的行动,他们来得更快了。他们把舰船停泊在城南一个新据点,建立了两个营寨,分别位于城市的两侧,由此便把两个港口都封锁了。[2]这样,米提列涅人便无法利用海面,虽然米提列涅人和岛上的同盟者控制着整个陆地。雅典人所占据的只是营寨周围的地区,他们把马利亚作为他们停泊舰船的地方和市场。

7 当发生在米提列涅的战争就这样进行的时候,雅典在本夏季大约同一时候,派出30艘舰船前往伯罗奔尼撒,指挥官是佛米奥之子阿索皮乌斯;阿卡纳尼亚人坚持请求派往他们那里去的指挥官必须是佛米奥之子,或是他的亲属。[2]当这个舰队沿海岸航行的时候,他们破坏了拉哥尼亚沿海地带。[3]之后,阿索皮乌斯命令大多数舰船回国,自己率12艘舰船前往诺帕克图斯去了。后来,他发动全体阿卡纳尼亚人远征奥尼阿代,舰队顺阿奇劳斯河进军,陆军蹂躏其乡村。[4]然而,当地居民并没有屈服的表示;他遣散了陆军,自己航往琉卡斯,在涅里库斯登陆,等他由此回来的时候,当地居民在某些海上巡逻队[5]的支援下,杀死了他的大多数士兵。[5]雅典人乘船离开那里,后来根据休战和约,从琉卡斯人那里取回阵亡者的尸体。

8 同时,拉栖代梦人告诉那些米提列涅人用第一艘船派去的使者们到奥林匹亚去,以使其他同盟者能够听到并且议决他们的问题。因此,他们就到奥林匹亚去了。这是罗德斯人多里尤斯第二次获得优胜的那个奥林匹亚德。[6][2]庆典过后,米提列涅的使者们被带进会场。他们发言如下:

9 “拉栖代梦人和诸位同盟者!我们不是不知道希腊人中间的成规惯例。那些在战争期间发动暴动、脱离她以前的同盟的城邦,一定会受到接收他们入盟的邦国的欢迎的,因为这件事对于后者是有益的。然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此事不太好,因为他们出卖了以前的朋友。[2]如果暴动者和盟主之间在政策上和情感上完全一致,在资源和势力上不相上下,如果暴动者没有合乎情理的缘由的话,这种看法是完全公平的。但是,我们和雅典人之间的情况不是这样;人们不要以为我们很坏,以为我们在和平时期得到雅典人的尊重,而在危难时刻叛离了他们。

10 “我们首先要谈谈正义和诚实的问题,尤其是因为我们现在是来请求和你们建立同盟的;因为我们知道,如果双方不相信对方的诚意,双方没有共同的心态的话,人与人之间不可能建立牢固的友谊,邦与邦之间不可能建立真正的联盟;因为人们的思想不同,其行动也不会一致的。[2]我们和雅典人的同盟起始于波斯战争将要结束的时候;当时,你们要退出战争,而雅典人要继续战斗,以完成这项事业。[3]但是,我们和雅典人建立同盟的目的不是要雅典人来奴役希腊人,而是把这些希腊人从波斯的统治之下解放出来。[4]在雅典人公正地领导我们的时候,我们是忠心耿耿地追随他们的。但是当我们看到,他们一方面对波斯的敌视愈来愈少,另一方面却力图奴役同盟诸邦,我们便开始恐惧了。[5]可是,由于众多盟邦都拥有表决权[7],同盟者不能联合起来自卫,这样,除了我们和开俄斯人以外,同盟其他诸邦都被奴役了。我们被认为是独立的,在名义上是自由的,所以在同盟军中我们提供自己的分遣队。[6]但是,从过去所发生的事例中所得到的教训,使我们对于作为盟主的雅典人不能再信任了。他们在征服了我们的诸盟邦之后,如果他们有力量,不可能不以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们。

11 “如果我们的盟邦都还是独立的话,我们也许会对他们维持这种状况比较有信心。但是,如今大多数同盟者已经成为他们的臣属之邦,而我们仍被视为平等者,他们自然会反对这种大多数同盟者均已臣服而只有我们保持独立的局面,特别是因为他们的势力日益强大,而我们却每况愈下了。[2]现在,一个同盟的唯一可靠的基础是各方都同样地互相畏惧,因为想要破坏信用的一方顾虑到它不一定能稳操胜券,也就不敢轻举妄动。[3]而且,我们之所以得以保持独立,唯一的原因就在于雅典人在创建他们的帝国的时候,认为利用巧妙的言辞和政策的方法比之暴力的方法更易于取得势力。[4]我们对他们是有利的,因为他们可以拿出证据说,我们是和他们一样有表决权的,我们参加他们的各次远征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们参加他们的远征所进攻的无一不是有过失的一方;不仅如此,他们还运用同样的策略,首先领导较强大的城邦去进攻较弱小的城邦,而把最强大的城邦留至最后;等那些中立的弱小之邦都被吞并以后,那些强大的城邦也就越来越难以抵御他们了。[5]反之,如果他们首先对付我们,那时所有各邦都还控制着自己的资源,而且还有一个中心,它可以使众盟邦团结在它的周围,那样,他们要征服这些城邦就不太容易了。[6]同时,我们的海军也使他们感到不安,我们随时有可能和你们或其他强国联合起来,从而对雅典构成威胁。[7]我们费尽心机去讨好法庭[8]上的平民和当时的平民领袖,这也是使我们保持独立的一个因素。[8]但是,从他们对待其他盟邦的实际行动中,我们得到了教训,即使这场战争没有爆发,我们也并不指望能够更持久地维持现状。

12 “这样,我们怎么能够感觉到有真挚的友谊,或者对于自由有什么信心呢?我们彼此所接受的条件是违背我们的本意的。在战时,他们尽力讨好我们,因为他们害怕我们;在平时,我们尽力讨好他们,因为我们害怕他们。在一般情况下,同情是信任的基础,而我们之间靠的是相互畏惧,我们的同盟关系主要是依靠相互畏惧而不是友谊来维持的。只要一方觉得破坏盟约能够使自己安全的时候,它就会破坏与另一方的盟约的。[2]因此,如果有人责难我们,说雅典人尚未采取行动向我们进攻,我们就已经破坏了盟约,而不是在我们确实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时才破坏盟约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3]因为如果我们有和他们一样的实力,可以对付他们的阴谋,可以推迟行动的话,那么,我们就应当和他们平起平坐,而不必成为他们的臣民了。但是他们随时都可以向我们进攻,显然,我们也可以随时采取自卫行动。

13 “拉栖代梦人和诸位同盟者!这就是我们发动暴动的背景理由。显而易见,这足以使我们的听众相信我们的行动是正当之举,相信这足以使我们自己提高警惕,使我们去寻求一些获得安全的办法。这是我们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当时还是和平时期,我们就派使者来商谈这个问题,但是由于你们不肯接收我们而不了了之。现在,我们马上答应了波奥提亚人的邀请,[9]决定和过去的关系作出双重的叛离—一方面叛离希腊人[10],一方面叛离雅典人。对于希腊人,我们不再帮助雅典人来侵害他们了,而是加入他们的争取解放的事业;对于雅典人,我们不仅不让他们最终毁灭我们,反而要及时地采取行动打击他们。[2]但是,我们的暴动,是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比原定计划提前发动了—这一事实使得你们接收我们入盟,并且迅速地给我们增援,变得更加义不容辞了。这样就表明你们在支持你们的朋友,同时也危及你们的敌人。[3]这是你们所从来未曾有过的机会。由于瘟疫和军费开支,雅典人已经到了民穷财尽的地步;他们的舰队的一部分正在环绕你们的海岸航行[11],其余的正在封锁我们。[4]他们不可能还有舰船留在国内,如果在这个夏季里,你们第二次从海上和陆上同时攻击他们的话,他们将肯定无法抵御你们的海上攻势,也不得不从你们的沿海一带和我们的海岸撤走他们的舰队。[5]不要以为你们是为了一个和你们毫无关系的城邦而把你们自己拖入危险之中。列斯堡看上去距离你们很远,但给你们带来的利益却近在咫尺。决定战争胜负的不在阿提卡,如有些人所想象的,而在于阿提卡所以从那里汲取力量的那些地方。[6]雅典的收入来自于臣属诸邦;如果我们被征服了的话,他们的财力就会更加雄厚了。由于没有其他城邦起义,而且由于我们的资源将成为他们的资源的一部分,他们对待我们,会比对待那些在此之前被奴役的人们更加严酷[12]。[7]但是如果你们大张旗鼓地支持我们,你们一方将得到一个拥有强大海军的城邦,这正是你们最需要的;你们在剥夺雅典人的同盟者,推翻雅典人的统治的道路上将会一帆风顺,他们的同盟者会因此备受鼓舞而转到你们这边来了;同时,你们也可以避免别人对你们的责难,说你们是不支持那些叛离雅典者。[13]一言以蔽之,只要你们自己以‘希腊解放者’的形象出现,[14]你们就有望在战争中处于有利地位。

14 “因此,请你们不仅要尊重希腊人对你们所寄予的厚望,并且要尊重奥林匹亚的宙斯,我们是以堂堂正正的祈祷者的身份站在他们的神庙里的。请求你们做米提列涅人的同盟者,请求你们保护米提列涅人,不要把我们当作牺牲品,我们米提列涅人正在为了全希腊而拿着生命孤注一掷,如果我们成功了,所有的人都会从中得到好处,如果由于你们不肯支援我们而使我们失败的话,你们会普遍地遭遇到更大的灾殃。[2]因此,你们应该做希腊人所期待你们做的和我们所要求你们做的那种人。”

15 这是米提列涅人的发言。拉栖代梦人及其诸盟邦听了这个发言之后,接受了这些建议,同意列斯堡人加入他们的同盟。他们决定出兵阿提卡,命令在场的诸盟邦以其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二,尽快地开赴地峡[15]集合;拉栖代梦人首先抵达那里,他们准备好拖曳器械,以把舰船从科林斯拖过地峡,到达雅典一边的海域,[16]这样他们能够马上从海上和陆上同时发动进攻了。[2]可是,其他的盟邦却没有拉栖代梦人这么高的热情,他们姗姗来迟,因为他们正在忙着收割他们的谷物,同时他们也厌恶远征。

16 同时,雅典人知道敌人的备战是由于敌人坚信自己瞅准了雅典人的弱点,他们希望向敌人表明敌人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们用不着从列斯堡撤回他们的舰队,就可以轻易地打退伯罗奔尼撒人的海上进攻。因此,他们用自己的公民[17](五百麦斗级和骑士级除外)和住在阿提卡的麦特克,配备了100艘舰船,开赴地峡,他们在那里耀武扬威,随心所欲地在伯罗奔尼撒沿岸登陆。[2]这种情况使拉栖代梦人有失所望,他们认为列斯堡人所说的话[18]不是真的;各同盟国军队迟迟到达,加上他们又得到消息,说雅典的30艘舰船[19]环绕伯罗奔尼撒沿岸一带,正在蹂躏斯巴达城附近的田地。因此,他们就回国去了。[3]但是随后[20]他们装备了一支舰队,开赴列斯堡;他们命令同盟的其他诸邦出动总数为40艘舰船的舰队,任命阿尔基达斯为舰队司令,率舰队出征。[4]当雅典人看到拉栖代梦人撤退了的时候,他们的100艘舰船也返航回国了。

17 当这支舰队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这么多的舰船同时服役,而且装备如此精良,大概是雅典过去所从来没有过的。但是在战争之初,雅典有同样多的舰船,或者说更多些。[2]那时候,它有100艘舰船保卫阿提卡、优波亚和萨拉米斯;100艘舰船在伯罗奔尼撒沿海游弋,还有一些舰船在波提狄亚和其他各据点,在一个夏季里服役的舰船总数为250艘。[3]雅典财源的枯竭主要是由于支付这支舰队和波提狄亚战役的费用。[4]围困波提狄亚的重装步兵的薪饷是每人每日2德拉克玛(一个发给士兵本人,一个发给他的侍仆)。起初,围攻的重装步兵人数为3000名,这个数字一直维持到围攻结束的时候;此外,还有佛米奥带去的1600名,他们在围攻结束之前就离开那里了。舰船上人员的薪给和重装步兵相同。[21]雅典起初就是以这种方式耗费其金钱的,而它配备在舰船上的人数之多是从未有过的。

18 大约同时,当拉栖代梦人在地峡上的时候,米提列涅人利用雇佣军[22]的支援,由陆地向麦塞姆那进攻,他们认为可以通过其城里的内应而攻下该城。他们对该城发起攻击,但是并未取得他们预料中的成功,于是他们撤退到安提萨、皮拉和爱里苏斯;他们采取措施,加强这些城市的防务,加固这些城市的城墙,之后便匆匆回国。[2]米提列涅人撤兵之后,麦塞姆那出兵进攻安提萨,但是在安提萨人及其雇佣军的突击之下,麦塞姆那人遭到失败。在遭受重大人员伤亡之后,麦塞姆那人匆匆撤离。[3]这个消息传到雅典,雅典人知道米提列涅人控制了整个地区,他们自己的军队人数太少,不足以控制米提列涅人了。所以在秋季之初,他们派遣爱皮库鲁斯之子帕基斯率领1000名雅典公民重装步兵前往。[4]他们自己划桨[23]到达米提列涅,建筑一道单墙,把那个地方包围起来,在某些最重要的地方都设有要塞,驻兵防守。[5]这样,米提列涅从海上和陆地上被严严实实地封锁起来。这时,冬季快要到了。

19 尽管雅典人首次从他们自己公民中征收了200塔连特的财产税[24],但是他们还需要更多的钱款,以供围城之用。现在他们派遣吕西克利斯和其他4人率领12艘舰船去向同盟者征收贡款。[2]吕西克利斯的舰船在各地游弋,征收贡款之后,从卡里亚的米乌斯,穿过米安德平原,抵达桑狄乌斯山区。在那里遭到卡里亚人和阿纳伊亚人的袭击,他本人和手下许多士兵都被杀死了。

20 在这个冬季里,依然遭到伯罗奔尼撒人和波奥提亚人围攻的普拉提亚人由于粮食吃光而深受其苦,他们看到已经没有希望得到雅典的援助,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自存了。因此,他们和那些一起被围困的雅典人共同制订计划,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就强行翻越敌人的城墙,离开此地。提出这个计划的是预言家托米德斯之子塞阿涅图斯,和他们的将军之一,戴马库斯之子攸滂皮德斯。原来的计划是全体人员都参加突围,[2]但是后来他们中间半数的人认为这件事太冒险,因而不敢付诸行动了。大约有220名志愿者坚持要求突围。他们的办法是这样的:[3]他们制造了一些梯子,以达到敌人城墙的高度;因为面向普拉提亚城一方的敌人的城墙没有涂泥,他们可以从砖的层数计算出敌人城墙的高度。于是许多人同时数砖的层数,虽然有些人也许会数错,但是大多数人会得到正确数目的,特别是因为他们三番五次数着砖的层数。他们离敌人的城墙不远,完全看得清楚。[4]这样,他们再根据单砖的厚度而推算出梯子所需要的长度。

21 伯罗奔尼撒人的城墙是这样建筑的:它包括两道环式城墙,一道对着普拉提亚,另一道对着外面,以防御雅典人的进攻,[2]两墙之间相距约16脚尺。[25]在两墙之间16脚尺的空隙间,他们搭建了一些小屋,分兵驻守在里面。整个建筑连成一体,[26]所以从外面看好像是一堵厚厚的城墙,两边都有雉堞。[3]每10个雉堞就建有一个高大的城塔,城塔的厚度和城墙一样;从城墙里面翻越城墙到达外面,除了从两塔之间穿过以外,没有其他途径可以从墙上通过。因此,在风雨之夜,雉堞中空空荡荡,他们驻守在城塔中,在塔中保持警戒,在塔上居高临下,况且塔与塔之间相距不远。这就是这种城墙的结构,普拉提亚人就是被这种城墙围困着的。

22 一切准备完毕。等到一个暴风骤雨而无月光的晚上,他们在这个计划的发起者的指引下,偷偷地溜出城外。他们首先越过环城的壕沟,直抵敌人的城墙下,没有被哨兵发觉;因为天色黑暗,哨兵看不到他们,在狂风怒号中,哨兵们也听不到突围者所弄出的声音。[2]他们彼此之间也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免他们的兵器相互碰撞而被敌人察觉。他们配备着轻武装,只有左脚上穿着皮鞋带,以免在泥沼中滑倒。[3]他们来到两个城塔正中间的一个雉堞下,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是无人防守的。那些搬梯子的人率先到达那里,把梯子安置好;然后由科罗布斯之子安米亚斯率12名轻装战士爬上城墙,这些士兵都只佩带匕首,穿着胸甲。安米亚斯是第一个登上城头的,他的部下随后鱼贯而上,他们每6人一组分途走向两边临近的城塔。他们的后面,则是另外一些轻装士兵,他们拿着长矛,他们的盾牌由后面的人拿着,当他们和敌人接战时,后面的人就可以把盾牌递给他们。[4]直到他们很多人都爬上城墙的时候,才被塔楼中的哨兵发现。这是由于一个普拉提亚人在抓着雉堞时,把一片瓦碰落而发出了响声。[5]于是哨兵马上叫喊,守军冲向城墙。但是,天色漆黑,暴雨连降,他们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危险;而留在城中的经过挑选的那些普拉提亚人冲出城来,向他们自己人正在翻越的地方的对面城墙进攻,以尽量分散敌人的注意力。[6]因此,敌人在各个地方都处于混乱状态,没有人敢于离开自己的岗位去援助别人,也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变故。[7]同时,那些作应急之用的300名士兵冲出城外,向发出警报的地方跑去。他们还发出烽火信号向底比斯人求援。[8]但是城里的普拉提亚人也从他们自己的城墙上点燃多处烽火,这些烽火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专为此事用的,目的在于使敌人无法辨别烽火信号,在普拉提亚人安全逃走之前,不知道事实发生的真相,因而不发兵来援助他们。

23 同时,最早登上城墙的普拉提亚人夺取了两个城塔,杀死其中的哨兵,自己把守着两塔之间的通道,使敌人的援兵不能通过这条道路来向他们进攻。他们又把梯子从城墙上搭靠在塔上,派一些人到塔顶上去,这样从制高点和地面上投射,以阻止敌人向这里靠拢。同时,他们的大多数人把许多梯子靠墙外放着,把雉堞毁掉,从两塔中间通过。[2]每个越过城墙的人,就立即在壕沟旁边各就各位,从那里向所有沿着城墙来阻止他们的同伴越过城墙的人射箭,投掷标枪。[3]当所有其他的人都越过城墙以后,在塔顶上的那些士兵下来了,最后那些人还颇费了些周折,才来到壕沟边。就在这时,手举火把的300名士兵赶到这里。[4]普拉提亚人站在壕沟边,在黑暗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敌人,他们向这些没穿戴盔甲的敌人射箭,投标枪。火把的光亮使敌人无法看清他们;因此,就是最后一个人也越过了壕沟,虽然是经过艰难险阻才做到的。[5]壕沟里的水已结冰,但硬度不够,不能从上面行走,当时刮东风,而不是北风;夜里,随风而来的降雪使壕沟水位上涨,因此,在他们蹚过壕沟的时候,这种带冰的水差不多有齐胸深。但是,他们之所以能够设法逃掉,主要是暴风雪的缘故。

24 所有普拉提亚人都从壕沟出发,沿着通向底比斯的道路前进,英雄安德罗克拉特斯的神庙在他们的右边。他们认为这条道路是通向敌国领土的,因而敌人不会猜着他们是走这条道路的;事实上,他们能够看见伯罗奔罗奔尼撒人举着火把,在通往雅典的路上,向基赛龙、德罗斯开法莱或奥阿克亥兹追踪而去。[2]普拉提亚人沿着通向底比斯的道路走了六七斯塔狄亚[27]的路程,然后停下来,沿着往山地去的道路,向爱里特莱和海希亚地方进发。到达山地后,他们又安然抵达雅典,总共是212人。有些没有越过城墙的,又返回城里;一个弓箭手在外面的壕沟旁边被俘虏了。[3]这时,伯罗奔尼撒人不再追寻,而是回到他们的岗位上去了。城内的普拉提亚人对城外所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那些跑回去的人告诉他们说,出城的人全都被杀害了,所以天一亮他们就派遣一个传令官,请求休战,以便他们可以收回死者的尸体。但是当他们得知真实情况,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些普拉提亚人就是这样越过城墙,到达安全地带的。

25 在这个冬季之末[28],拉栖代梦派遣拉栖代梦人萨莱苏斯乘一艘战舰前往米提列涅。他由海路前往皮拉,再由皮拉沿着一条河流的河床步行,到达一个可以穿越城墙的地方,所以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城内。他告诉米提列涅的当政者,说阿提卡肯定将遭到入侵,派来援救他们的40艘舰船[29]就要到了,他本人就是被派来预先通报这个消息,同时负责处理一般事务的。[2]米提列涅人因此大受鼓舞,不想和雅典人讲和了。这样冬季就结束了,修昔底德所记载的这场战争的第四年也结束了。

26 翌年[30]夏季,伯罗奔尼撒人派遣他们的海军司令阿尔基达斯率42艘[31]舰船前往米提列涅。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同盟者入侵阿提卡;他们的目的是使雅典人兵分两路,这样就更难以派遣舰队去迎击伯罗奔尼撒人派往米提列涅的舰队了。[2]这次入侵行动的总司令是克里奥蒙尼,他是代替国王波桑尼阿斯(普雷斯托阿纳克斯之子)率军出征的。国王是他的侄子,当时尚未成年。[3]侵略者把过去所蹂躏的地区内新生长出来的一切东西都加以毁坏,并且对以前侵略时所没有触动的财产也加以毁坏。因此,雅典人觉得这次入侵是除第二次入侵[32]之外破坏性最严重的。[4]敌人停留在阿提卡境内,蹂躏了大部分乡村,希望能够听到他们的舰队在列斯堡取得某些战果的消息,因为他们坚信舰队早已抵达那里。然而,他们的期望没有实现,而他们的军粮开始短缺了,因此他们撤兵回到各自城邦去了。[33]

27 同时,米提列涅人粮食吃光了,而伯罗尼撒人派出的舰队在途中耽误了时间,迟迟未在米提列涅附近海域出现,他们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与雅典人达成和解;[2]连萨莱苏斯本人都认为他们的舰队没有来的希望了。现在他们以重型武装[34](这些装备此前不属于平民所有)把平民武装起来,意欲出来和雅典人决战。[3]然而,平民们一拥有这样的武装,就不再听从官员的指挥了。他们三五成群地聚拢在一起,要求当局公开地把所有食物都拿出来,分配给全体平民,否则他们自己会和雅典人议和,并把城市交给雅典人。

28 政府官员知道他们已无法阻止人民的行动了,他们明白,如果订立和约而他们没有参加,那么,他们自己就危险了。因此,他们和平民一起与帕基斯及雅典军队议和了。投降的条件如下:雅典可以自由处理米提列涅;雅典军队可以进城。根据这些条件,米提列涅人被允许派代表前往雅典去陈述他们的情况;在他们的代表回来之前,帕基斯应当承诺不监禁、奴役或杀害任何一位公民。[2]投降的条件虽然是这样的,但是米提列涅人中间那些与拉栖代梦谈判的主要发起者却闻风丧胆,雅典军队进城时,他们就前往神坛前面去祈求庇护。帕基斯把他们扶起来,承诺不伤害他们,把他们安置在泰涅多斯,直到他得知雅典人有关处理他们的决定。[3]帕基斯又派遣一些[35]三列桨战舰占领安提萨,并且采取了其他一些必要的军事措施。

29 同时,那40艘[36]舰船上的伯罗奔尼撒人,本应全速前去救援米提列涅的,但是他们在沿伯罗奔尼撒半岛出征的航程中,就浪费了许多时间,然后漫不经心地向米提列涅进发,他们在途经雅典时未被雅典人发现,而抵达提洛岛。他们从这里出发到达伊卡鲁斯和米康努斯,在那里他们才得知米提列涅已经陷落的消息。[2]他们希望弄清事情的真相,于是驶往爱利特莱的恩巴唐,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是米提列涅陷落的第七天了。在这里他们得知事情的真相,便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位名叫泰乌提阿普鲁斯的爱利斯人走上前来,发言如下:

30 “阿尔基达斯和伯罗奔尼撒的同僚将军们!我建议,在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到了这里的时候,我们应该按原计划驶往米提列涅。[2]我们预计他们就像通常那些刚刚取得一个城市的人们一样,会大大地放松其警惕性的。在海上一定是这样的,因为他们没有想到在海上会遭到敌人的攻击,而我们的力量主要是在海上的。同时,他们的陆军在胜利之后,可能也是分散于城内的房屋中的。[3]因此,如果我们在夜间发动突袭,我想,有城里的那些还在我们这一边的人的援助,我们必将取得这个地方。[4]我们不要怕冒风险,但是我们不要忘记,这恰恰是战争中出奇制胜的一个机遇。一个优秀的将军,对本方来说,要能够防范这种奇兵;对敌方来说,则是能够利用奇兵进攻。”

31 但是,泰乌提阿普鲁斯的建议并没有打动阿尔基达斯,军中一些伊奥尼亚的流亡者和列斯堡人向他建议:既然他认为这样做太冒险,那他们应当夺取一个伊奥尼亚的城市,或埃奥利斯的城市库麦,以它为根据地,鼓动伊奥尼亚人暴动。这无论如何也不是没有前途的事业,因为他们到这里来,到处都受到欢迎;他们的目的是通过这种行动剥夺雅典主要的收入来源,同时,如果雅典要来围攻他们的话,就将负担高昂的军费开支。他们还说可以说服皮苏特涅斯[37],使他参加到他们这边来。[2]然而,对于这个建议,阿尔基达斯还是不赞成;他认为既然来迟了不能援救米提列涅,就应当尽快地返回伯罗奔尼撒。

32 因此,他们从恩巴唐启程,沿海岸航行,到达泰奥斯人的城镇迈昂尼苏斯。在那里,他们把途中所掠得的俘虏中的大多数都杀死了。[2]当他率舰队停泊在以弗所的时候,居住在阿纳伊亚的萨摩斯人[38]派遣使者前来拜访他,对他说:那些人从来没有举手反对过他,他们不是他的敌人,只不过是违心地做了雅典的同盟者,现在他把他们都屠杀了,这不是解放希腊的正当途径;如果他不停止这种行为的话,他非但不会使敌人变为朋友,反而会使更多的朋友变为敌人了。

[3]阿尔基达斯对此表示赞同,他释放了他所俘虏的开俄斯人和其他地方的一些人;因为当他的舰队出现时,沿海一带的居民并没有逃跑[39],反而跑近他们的舰船,他们误认为这些舰船一定是雅典人的,他们从未料到,雅典人控制着海洋,伯罗奔尼撒人的舰船居然渡海来到伊奥尼亚了。

33 阿尔基达斯匆匆忙忙地从以弗所起航逃跑了。当他的舰队停泊在克拉鲁斯附近的时候[40],雅典的“萨拉明尼亚”号和“帕拉鲁斯”号[41]战舰发现了他们,这两艘战舰碰巧是从雅典开来的;他们怕被追逐,便横渡大海;如果可能的话,他决定在到达伯罗奔尼撒之前,不在中途任何地方靠岸。[2]同时,关于他的消息,从爱里特莱德—事实上是从四面八方—传到帕基斯这里。因为伊奥尼亚没有设防,当伯罗奔尼撒人沿海岸航行的时候,尽管他们无意在那里停留,但当地居民还是非常害怕,害怕他们在途中登陆,劫掠城镇。现在“帕拉里亚”号和“萨拉明尼亚”号带来消息,说他们在克拉鲁斯看见了阿尔基达斯的舰队。[3]因此,帕基斯急忙发兵追去,直追到帕特摩斯岛。他发现阿尔基达斯已经逃远,追赶不及了,于是又返回来了。同时,他认为幸而没有在海上的任何地方发现伯罗奔尼撒的舰队,没有在靠近陆地的地方追上他们;不然的话,他们将不得不在那个地方建筑营寨,围攻敌人将给他带来麻烦。[42]

34 在沿着海岸返航途中,他来到科罗丰的港口诺提昂,当上城被伊塔门尼斯和异族人[43]攻陷之后,科罗丰人就定居在这里了。这些异族人是某些个人在内讧中把他们招募来的。该城的失陷大约发生于伯罗奔尼撒人第二次入侵阿提卡的时候[44]。[2]然而,那些定居于诺提昂的流亡者又分裂为两派,其中一派从皮苏特涅斯那里招募阿卡狄亚人和异族人的雇佣兵,让他们驻扎在城里的一个地区,该地区以一道城墙与其余地区隔离开来。因此,他们有那些住在上城的科罗丰人中的亲波斯派的加入,而组成一个新的城邦。而他们的对手则流亡在外,现在来召请帕基斯来了。[3]帕基斯邀请城内的阿卡狄亚籍的雇佣兵首领希皮亚斯和他商谈,条件是如果他们达不成协议,他会让希皮亚斯完好无损地返回城里。可是,当希皮亚斯出来和他会面的时候,帕基斯把他拘押起来,但没有加手铐脚镣。帕基斯马上发动突击,出其不意地攻下这座城堡。他把城内所有的阿卡狄亚人和异族人都杀死了;然后,依照他所允诺的,把希皮亚斯带回城中。希皮亚斯一进城,就被逮起来,乱箭射死。[4]帕基斯把科罗丰交给亲波斯派以外的科罗丰人。后来雅典人把他们所能发现的所有的科罗丰人都集中在这里,向这里派遣移民和常规的首脑,实行雅典的法律。

35 帕基斯回到米提列涅[45],征服皮拉和爱里苏斯;他找到躲藏在城里的拉栖代梦人萨莱苏斯之后,把萨莱苏斯连同那些他安置在泰涅多斯的米提列涅人以及其他那些他认为与暴动有牵连的人一并送到雅典去。[2]他又遣回他的大部分军队。他本人和其余的军队留驻在那里,依照他自己的想法处理米提列涅和列斯堡其他地方的事务。

36 萨莱苏斯和那些战俘被押送到达雅典以后,虽然萨莱苏斯主动提出可以为雅典人做许多事,其中包括可以使伯罗奔尼撒人从普拉提亚撤兵,当时普拉提亚还处于被围困之中,但是雅典人马上就把他处死了。[2]接下来他们又讨论如何处置其他战俘的问题;当时群情激愤,他们决定不仅把已经带到雅典的这些战俘处死,并且把米提列涅全体成年男子统统处死,把妇女和儿童都变为奴隶。雅典人认为,米提列涅并没有像其他盟邦一样,被当作帝国的附属国,而它竟然暴动了;最令雅典人愤恨的是伯罗奔尼撒的舰队竟敢渡海来伊奥尼亚支持暴动,这一事实表明这次暴动是经过长期策划的。[3]因此,他们派出一条三列桨战舰到帕基斯那里去,把这个决议通知他,并且命令他立即把米提列涅人悉数处死。

[4]但是到了第二天,雅典人民开始感到懊悔了,他们考虑到这个决议是多么可怕和残酷,不仅要杀戮有罪的人,还要屠杀一个城邦的全体人民。[5]在雅典的米提列涅人的使团看到这种形势,于是和那些支持他们的雅典人一同去谒见政府当局,动员当政者把这个问题提出来重新表决。当政者更容易答应这样做,因为他们自己清楚地看到,大多数公民希望有人为他们提供一次机会来重新考虑这个问题。[6]因此,他们立即召开公民大会。双方都充分表达各自的意见之后,克里埃涅图斯之子克里昂,就是以前使人民通过处死全体米提列涅人的决议的那个人,他是雅典人中言辞最激烈的;尤其在这个时候,他对人民的影响最大。他再一次走上前来,发言如下:

37 “过去我常常认为民主制是无法管理帝国的,现在我看到你们对米提列涅问题想法的改变,使我更加坚信这一点。[2]因为在你们彼此之间的日常关系中,不受恐惧和阴谋的影响[46],你们就觉得你们和你们的同盟者的关系也正是这样的。你们从来都没有想到,当你们听从他们的请求而犯下过错的时候,或者是因为你们的同情而犯下过错的时候,对于你们来说,这是充满危险的;你们的这个弱点是不能归咎于你们的同盟者的。你们完全忘记了,你们的帝国是一种对臣民的专制统治[47],你们的臣民尽是些心怀不满的谋反者;他们服从你们的基础,不是你们的自杀性的让步,也不是他们对你们的忠顺,而是你们靠武力所取得的优越势力。[3]最使人胆战心惊的是随意改变政策法令—我们就面临着这样的危险。我们应当知道,一个城邦有坏的法律而固定不变,比一个城邦有好的法律而经常改变要好些;无知的忠顺比之机智的违抗更为有用;普通人管理国家事务通常优于那些天才人物。[4]因为天才人物总是想表示自己的智慧超过法律,因而他们要推翻人们所提出的每一个建议,否则他们觉得他们不能在更重大的问题上展示自己的才智,因这种行为而导致国家毁灭的例证举不胜举;而那些对于自己的智慧没有那么自信,承认法律比自己更聪明些,承认自己无法批判一个精妙的演说,这些人才是毫无偏见的裁判者,而不是有利害关系的竞争者,他们一般说来是可以成功处理公共事务的。[5]我们应当仿效这些人,而不要因展示自己能言善辩、智慧超群而误入歧途,从而劝说你们的人民去反对我们的真实的想法。

38 “至于我自己,我没有改变我先前的主张;对于那些建议重新考虑米提列涅问题的人,我觉得诧异,因为这样会导致迟误,而迟误只会有利于犯罪者。受害者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才来对付作恶者,那时受害者的怒火已经消失了;惩罚罪犯最好的和最适当的办法是马上报复。如果有人反对我的意见,力图证明米提列涅人的罪行对我们是有用的,并且证明我们的不幸也伤害了我们的同盟者,那么,我也觉得诧异。[2]显而易见,说这种话的人一定相信自己的辩才,所以他力图说服你们,把已经最后议决了的事情说成是还没有完全决定的事;或者他一定是收受了贿赂,把一些煞费苦心想出来的言辞拼凑起来,利用这种言辞把我们引入歧途。[3]在这种竞赛中,城邦把奖赏给了别人,而它本身却承受着各种危险。[4]这是你们的过失,因为你们愚笨地把这类竞赛制度化了。你们常常是演说词的欣赏者,你们是根据道听途说来确认事实的;你们判断一项计划的可行性是以鼓吹者的花言巧语为依据的。至于过去的事情的真相,你们宁愿相信你们所听到的对这些事实的聪明的责难,而不相信你们亲眼所见的事实;[5]你们宁愿成为新奇意见的受害者,也不愿听从已被广泛接受的结论。凡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你们都不屑一顾,遇着似是而非的新说法,你们就会变成它的俘虏。[6]你们每个人的愿望首先是自己能够演说;其次是用下面的方法与那些能够演说的人竞赛:在别人还没有提出他们的看法之前,你们就喝彩,以表明你们非常赞同他们的看法;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一个论点的来龙去脉,但是很迟慢才能预见它的最终结果。[7]我要说的是,你们总是时时刻刻在寻找普通经验以外的东西。但是就是你们眼前的生活事实,你们也不能直接地考虑;你们就是悦耳言辞的俘虏;你们更像是雄辩家的听众,而不像是一个城邦的议事会。

39 “为了阻止你们这样做,我要向你们说明,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对你们的祸害比米提列涅人还要大。[2]对于那些因为觉得我们的帝国忍无可忍而暴动的人,或者因为敌人的军事行动而不得不暴动的人,我个人认为是能够原谅的。但是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是这样一些人:他们盘踞在设防的岛屿上;他们只害怕来自海上的敌人,而在海上,他们自己也拥有海上力量来保护他们自己;他们是独立自主的,是最受你们尊重的—现在他们做出这些事情来,这不是起义,因为起义意味着他们是被压迫者;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粗暴无礼的侵略行为,企图帮助我们的死敌来毁灭我们。这种情况比他们只为扩充自己的势力而向我们开战还要恶劣得多。[3]他们的邻人曾经发动暴动而被我们征服了。[48]他们却丝毫没有从他们的邻人的命运中汲取教训;他们所享有的繁荣未能阻止他们铤而走险;他们对于自己的前途盲目乐观,因而对我们宣战;他们的期望超过了他们的实力,但是没有超过他们的野心。他们下定决心,先用武力,后讲公理,选择他们认为似乎有利的时机,发起进攻。[4]事实上,当城邦突然意外地获得很大的繁荣的时候,这会导致其人民产生傲慢。一般说来,合理地取得成功的人们总是比不合理地取得成功的人们要安稳些;可以说,维持繁荣比解除困难更为不易。[5]长期以来我们所犯的错误与米提列涅人有所不同:假如我们在很早以前,对待米提列涅人和对待其他同盟者一样,他们就不至于忘记他们自己的身份,因为人性从来就是由尊重而产生傲慢,正像由态度强硬而导致敬畏一样。[49][6]因此,他们应该得到他们罪有应得的惩罚。不要只对贵族定罪,而赦免平民。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全体人民,不论贵族或平民都来进攻你们,虽然在那个时候,平民是可以转到我们这边来的;果真如此,则现在他们就可以回去管理他们的城邦。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他们认为和贵族分担危难是比较安全的,因而他们就加入了贵族的暴动![7]因此,请你们想一想:如果你们对那些受敌人压迫而暴动的同盟者和对于那些主动起来暴动的同盟者给以相同的惩罚的话,那么,他们都会利用微不足道的借口举行暴动。因为如果成功了,他们就可以获得自由,如果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后果,难道你们没看出这一点吗?[8]同时,我们还要花费我们的金钱,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向一个一个的城邦进攻。如果我们胜利了,我们将赢得一个满目疮痍的城市,我们从这里再也得不到收入,而这些收人正是我们势力的基础;如果我们不能击败它,那么,除了我们现有的敌人以外,我们不得不对付更多的敌人,我们将把用来对付我们现有敌人的时间用在和我们的同盟者作战上了。

40 “因此,我们不要使米提列涅人有任何希望,以为我们会受到花言巧语或金钱贿赂的影响,而以他们的错误是人类的弱点为由来宽恕他们。他们所犯的罪过不是偶然的,而是有预谋的,经过策划的;我们只能宽恕那些无意的过错。[2]因此,我现在和从前一样[50],还是坚持我的看法,不要变更你们第一次所作出的决议。对于一个帝国而言,最为致命的弱点有三个,它们是:同情怜悯、感情用事、宽大为怀。[3]同情只能给予那些和我们相互同情的人们,而对于那些对我们从不报以同情的人们,对于那些自然的和必然的仇敌们,则不能有同情心。至于那些用他们的激情使我们愉悦的演说家们,他们应当在讨论那些比较不重要的问题上展开竞赛,而不要在如此重要的问题上展示他们的辩才,因为在这种场合下,虽然演说者自己可以因为他们美妙的言辞而获得美好的酬谢,但是城邦因为这种暂时的娱乐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宽大为怀、不念旧恶的美德只是用以对待那些将来会成为我们的朋友的那些人,而不是用以对待那些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我们的仇敌的人。[4]简而言之,我认为,对于米提列涅人,如果你们采纳我的意见的话,你们不仅做得正当,而且是上策之举;如果你们作出和以前不同的决议来,你们不仅不能得到他们的感激,而且你们是对自己宣布了判决;因为如果说他们的叛乱是正当的,那么,一定是你们行使统治权的错误了。但是,如果你们不论是非正误,坚决要维持你们的统治的话,那么,你们就必须贯彻你们的原则,从你们的利益出发,来惩罚这些米提列涅人。如果不这样做,你们就必须放弃你们的帝国,安然地博取仁慈的美名。[5]因此,下定决心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逃脱了他们的阴谋而没有受到损害的人,在报复的时候应当比策划阴谋者更加迅捷;你们要记住,如果他们战胜了你们,他们会怎样做,特别是因为他们是侵略者。[6]那些无故伤害他们邻人的人,就是那些企图置邻人于死地的人,因为他们早已知道,如果让敌人活着的话,那是多么的危险啊!一位无故受到伤害的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是会比一个公开的敌人更加危险的。[7]因此,不要违背你们的初意。只要你们尽量地回想你们受苦受难时刻的情景,你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镇压他们。现在,报复他们吧,不要因为他们当前的软弱而忘记了当初你们大难临头的情景。按照他们罪有应得的方式惩罚他们,给你们其他同盟者树立一个触目惊心的典型—暴动者死路一条。一旦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你们就不会常常因为和你们的同盟者作战而忽略了你们和你们的敌人之间的战争了。”

41 这是克里昂的发言。在他之后,攸克拉底斯之子狄奥多图斯起来发言;在上次公民大会上,他也是最坚决地反对处死米提列涅人的。他的发言如下:

42 “我不责难那些建议重新讨论米提列涅问题的人,我也不赞成我所听到的那种对常常讨论重大问题所提出的异议。在我看来,匆忙和愤怒是阻碍深思熟虑的两个最大的障碍,匆忙常常是与愚笨联系在一起的,而愤怒是思想幼稚和心胸狭窄的标志。[2]凡是主张言辞不应是行动指南的人,如果他不是一个无知的人,就是一个有利害关系的人:如果他认为可以通过别的媒介来说明尚不可知的未来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一个无知的人;如果他的目的是想说服你们去做一些可耻的事,他知道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恶劣的目的而作出精彩的演说来,因此他利用一些恶意的诽谤来恐吓他的反对者和听众,那么,他一定是与此有利害关系的人。[3]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有人责难发言者,说他们是因为受了贿赂而故意炫耀辞令的。[51]如果只是责难发言者愚笨无知,那么当发言者不能说服听众的时候,他可以退出辩论,人们虽把他当作一个不很聪明的人,但是还把他当作一个诚实的人。但是如果他责难发言者受贿,即便他成功了,他也会被人怀疑;如果他失败了,人们将认为他不但愚蠢,而且不诚实。[4]这种情况对于城邦是无益的,因为担惊受怕使城邦失去了这些出谋划策者。说实话,如果我们的发言者提出这种主张的话,如果他们不能完全表述出来的话,则是城邦的一大幸事,因为,那样我们就会犯更少的错误了。[5]优秀的公民要想取胜,不仅只是通过威胁反对者,还应当在公平的辩论中击败他们。一个贤明的城邦虽然不一定要给予最出色的谋士过于突出的荣誉,但是一定不要剥夺他们应有的荣誉;当一个人的意见没有被采纳的时候,他不应因此而受到侮辱,更不应因此而受到惩罚。[6]这样,成功的发言者不会发表违心之言,以追求更多的荣誉而博取人心;不成功的发言者也不会用同样的逢迎方法以博取听众的欢心。

43 “但是我们现在却不是这样做的。如果有一个人提出了一种意见,不论它多么好,但是如果有一点私利嫌疑的话,我们就怨恨他谋私利(实则完全是没有被证实的),因而使城邦失去了某些利益。[2]于是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一个明显有益的建议和一个有害的建议同样地被人怀疑;结果,主张采取最凶恶政策的鼓噪者必须欺骗人民以博得人民的同情,而最优秀的出谋划策者要想取得人民的信任,也必须说谎。[3]正因为如此,城邦,只有城邦,从来就不能公开地、光明正大地受益。因此,如果有人公开地为城邦作贡献,对于他的劳绩的报酬总是被人疑为图谋私利。尽管如此,当我们考虑一个利益巨大、异常重要的事务时,我们这些发言者必然比你们这些随意作出裁断的人看得稍稍深远一点;尤其是因为我们这些提议者是要对所提建议负责任的[52],而你们作为我们的听众是不负责任的。[4][53]如果提建议的人和对这些建议表决的人有同样的顾虑的话,那么,你们在作出裁断时会更加冷静的。事实上,当你们感情冲动,使你们遭到灾殃的时候,你们就迁怒于那个最早提建议的人,而不处罚你们自己;虽然你们是多数,你们也和他一样是错误的。[54]

44 “但是,我出来谈米提列涅人的问题不是为了要反对任何人,也不是为了要控诉任何人。事实上,如果我们是有理智的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不是米提列涅人的罪过问题,而是我们的利益问题。[2]尽管我可以证明他们罪恶累累,但是我不会因此而主张把他们处死,除非那样做对我们是有利的;尽管他们理应得到赦免,但是我并不主张赦免他们,除非这样做明显对城邦有益。[3]我认为,我们的讨论对于将来的关系大而对现实的关系小。克里昂的主要论点之一就是说:把他们处死,对于我们将来是有利的,因为可以防止其他城邦的暴动;我也和他一样,是关心将来的利益的,但是我的意见和他相反。[4]我请求你们不要因为他那似是而非的言辞而忽视我的那些实用的想法。你们觉得他的发言是动人的,因为它似乎更切合你们目前痛恨米提列涅人的情绪而显得更公正。但是,我们不是在一个公正的法庭上,而是在一个城邦的公民大会上;我们所讨论的问题不是公正与否的问题,而是怎样处置米提列涅人对雅典最为有利的问题。

45 “当然,现在世界各邦对于许多没有这件事这样严重的罪犯都处以死刑。对未来的希望,使人们敢于冒险,如果他在策划的时候没有信心取得成功,他就不会冒犯法的危险了。[2]城邦也同样如此。如果一个城邦不相信它和它的同盟者所拥有的资源是充足的话,它会发起暴动吗?[3]城邦和个人完全一样,都是易于犯错误的。任何法律都不能阻止他们,[55]否则,人们为什么试用各种刑罚,寻求各种法规以防止人们变为罪犯呢?大概古代对于罪大恶极的处罚没有现在这样严厉,有些人对此不屑一顾,于是死刑逐渐被普遍地采用。尽管这样,还是有人犯法。[4]因此,不是我们应当发现一种比死刑还可怕的恐怖,就是应该承认死刑已不足以防止犯罪了。因为贫穷给人们必要的勇气,富足养成人们更喜欢傲慢和蛮横;在其他人生事故中他们依然受到某些致命的激情支配的时候,他们的冲动还是促使他们铤而走险。[5]希望和贪欲到处都有;贪欲在前,希望随后;贪欲产生计划,希望暗示计划可以成功—这两个因素虽然看不见,但是比我们眼前所能看见的危险要严重得多。[6]幸运也很容易使城邦产生非分之想,有时候,人们意外地遇着幸运会引诱他们在条件尚不成熟的条件下去冒险;对于整个城邦而言,尤其是这样的。因为他们是以最大的代价孤注一掷的,他们要么为了挣脱他人的统治,要么为了统治他人;而每一个个人,当他们全都集中在一起,作为城邦一分子而行动的时候,总是不合理地过分夸大他自己的能力。简言之,一旦人们专心致志地从事某一事业的时候,无论利用法律的力量或任何其他强制手段去阻止它的进行,这从人的本性来说都是徒劳的,只有那些头脑最简单的人才会否认这一点。

46 “因此,我们不必因为相信死刑的效力而采取错误的政策;我们亦不应使叛逆者失去悔过的希望,剥夺他们尽早赎罪的机会,而使他们陷于绝境。[2]请考虑一下这一点吧:现在如果有一个属邦已经叛变,后来它知道它不能取得成功了,当它还能够支付赔款,以后继续缴纳贡款的时候,它就会投降的。[56]但是如果采纳克里昂的建议,每个属邦不但在叛变时将作更充分的准备,而在被围攻的时候将抵抗到底,因为迟早投降没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们不认为如此吗?[3]现在我们要花费金钱去围城,因为它根本不会投降,这对于我们是很不利的;如果我们攻下那座城市,我们所取得的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我们以后再也无法从这个城市取得收入,而这种收入正是构成我们反击敌人的实力的真正基础。[4]因此,我们绝不能根据我们自己的偏见,像一个严格审查犯人的法官一样,损害我们自己的利益,而应当想出办法来减轻处罚,使我们在将来不会失去来自这些属邦的收入,这些收入正是我们军事力量的基础;我们还必须认识到,我们的安全的基础不在于法律的恐怖,而在于良好的管理。[5]但是我们现在所做的恰好与此相反:当一个被我们用武力征服的自由城邦叛离而宣布独立(这是很自然的)的时候,我们认为一旦制服他们就应当给予严厉的惩罚。[6]但是,对待自由人的正当方法应当是,不是在他们叛离之后科以严重的惩罚,而是应当在他们叛离之前严密监视他们,使他们连叛离的念头都不会产生;如果我们不得不使用武力的话,也应当让尽可能少的人承负其罪责。[57]

47 “你们要考虑一下,如果你们采纳克里昂的意见,你们要犯下多么大的错误啊![2]在目前的情况下,各城邦的人民对你们是友好的,他们或者拒绝与寡头派一起叛离,或者,即使是被迫而参加了叛离的话,他们也还是会很快成为叛离者的敌人的。因此,当你们和叛变属邦作战的时候,人民大众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3]米提列涅的人民没有参加叛变,如果他们得到武器,他们就会主动地把城市交给你们;如果你们杀害他们的话,首先,你们是犯罪,你们杀害那些曾经帮助过你们的人;其次,你们所做的正中上层阶级[58]下怀。以后他们在各自城邦发动叛变的时候,他们会立即得到人民的支持,因为你们已经清楚地向他们宣布,犯罪者和无辜者所受到的惩罚是一样的。[4]但事实上,纵或他们是有罪的,你们也应当佯装不知,以使这个唯一与你们保持友好的阶级不至于疏离你们。[5]简言之,我认为对于保全我们的帝国最有利的是宁可让人家对不住我们,而不要把那些活着对我们有利的人统统处死,不管处死他们多么正当。按克里昂的说法[59],在这种惩罚中,正义和利益可以同时得到实现,但事实证明,这两者在这里是不可能完全一致的。

48 “因此,我已证明我所提出的建议是最明智的选择。不要太为怜悯和宽容的心情所支配。我和克里昂一样,不希望你们受这些情绪的影响。摆在你们面前的这些事实的是非曲直是一目了然的,你们要以此为依据,采纳我的建议,从容地审判那些帕基斯认为有罪而遣送到雅典的米提列涅人[60],让其余的人继续在自己城邦生活。[2]这种政策对于邦国的将来是最为有利的,现在对你们的敌人来说是最可怕的时刻,因为敌人害怕那些英明的决策更甚于那些盲目的武力出击。”

49这是狄奥多图斯的发言。这两个彼此尖锐对立的建议就这样被提出来了。雅典人在情感上虽有一些变化,但现在还是着手进行表决。举手表决时,双方的票数几乎是相等的,尽管狄奥多图斯的建议得以通过。[61][2]于是,雅典人马上另派一艘三列桨战舰紧急起航,因为他们担心,如果第一艘战舰在这期间已经抵达列斯堡的话,他们会发现在他们到达时,米提列涅人已遭到灭顶之灾,而第一艘战舰已经在此前一天一夜启程了。[3]米提列涅的使者们为船上的人员提供酒和大麦面饼[62],并且向他们允诺,如果他们及时到达目的地的话,将给他们重重的酬谢。这样,他们在航行中,就是在吃由大麦粉和油、酒揉制而成的大麦饼时,也是不停地划桨;一批人安歇,另一批人继续划桨。[63][4]幸而没有遇到逆风,因为第一艘战舰担负着这样一个可怕的使命,并不急于到达,而第二艘战舰这样十万火急地追赶。结果,第一艘战舰稍稍早到一会儿,等帕基斯刚刚看过命令准备执行的时候,第二艘战舰驶进港口,从而阻止了这场大屠杀。事实上,其间米提列涅的形势一直是危如累卵的。

50 根据克里昂的建议,帕基斯[64]认为对于这次暴动应负主要责任而送往雅典的人,都被处死,其数目在1000人以上[65]。雅典人又拆毁米提列涅人的城墙,取得了他们的舰船。[2]后来他们不再向列斯堡征收贡款。但是他们把除麦塞姆那人以外的列斯堡的土地分为3000块份地,其中300份留作诸神的圣地,其余的都以抽签的方法分配给雅典派往该岛屿去的移民。列斯堡人同意自己耕种些土地,答应每块份地每年缴纳 2 明那的租金。[66][3]雅典人还取得了大陆[67]上原属于米提列涅人的城镇。从此以后,他们就沦为雅典的臣民了。列斯堡事件的关情况就是这样的。


[1] 公元前428年。

[2] 米提列涅是列斯堡岛的一个主要城邦,其附属城邦有安提萨、爱里苏斯和皮拉,暴动前实行贵族寡头制,只有北部沿海的麦塞姆那是亲雅典的,实行民主制。参阅狄奥多拉斯,XII. 45。米提列涅人对雅典人的不满,源于雅典人阻止他们统一全岛。参阅史译本,第2册,第2—3页。

[3] 参阅修昔底德,II. 29注;亚里士多德:《政治学》,1304a 4以下。

[4] 这是列斯堡当地一个特殊的神祇。马利亚位于米提列涅城北,那里有一个阿波罗神庙。

[5] 是异邦人,可能是科林斯人。—史译本注

[6] 狄亚哥拉斯之子多里尤斯在奥林匹亚竞技会中连续三次获得优胜,还在其他竞赛中获得冠军(波桑尼阿斯,VI. 7.1—4)。在狄凯里亚战争中,他在斯巴达军中服役,为雅典人所俘,但是由于他是个著名的运动员,所以没缴纳赎金就被释放了(色诺芬:《希腊史》,I. 5.19; 波桑尼阿斯,VI. 7.4—5)。从传说中的第一届古代奥林匹亚竞技会(公元前776年)开始,每四年举行一届竞技会,即一个奥林匹亚德。参阅史译本,第2册,第12—13页。

[7] 据学者研究,其投票的方式是先由各盟邦在同盟大会上投票表决,通过以后再交由雅典人审议表决,表决通过决议方能生效,实际上雅典对全同盟的政策拥有最终决定权。

[8] 显然是指雅典民众法庭。参阅伪色诺芬:《雅典政制》,I. 16—18。

[9] 这件事情前文没有明确说明,但修昔底德在III. 2—5暗示了这件事情。

[10] 公元前478—前477年成立的雅典同盟,实际上是一个二元组织,同盟一方是雅典人,另一方是同盟者(“提洛同盟”),这里的“希腊人”即指后者。

[11] 参阅修昔底德,III. 7。

[12] 尤其是指榨取贡金方面。—史译本注

[13] 参阅修昔底德,I. 69。

[14] 参阅修昔底德,II. 8。

[15] 科林斯地峡。

[16] 拖曳船只的遗迹留存至今。

[17] 梭伦改革以后,雅典公民按财产多寡分为四个等级,即五百麦斗级(pentakosiomedimnoi)、骑士级(hippeis)、双牛级和贫民级(thetes,泰提斯)。通常只有贫民级在舰队中服役,但是在紧急的时候,以上三个等级的公民(他们的正常义务是在陆军中充任重装步兵和骑兵),也不得不在舰队中服役。参阅修昔底德,VI. 43;VIII. 24以及色诺芬:《希腊史》,I. 6.24。

[18] 参阅修昔底德,III. 13。

[19] 参阅修昔底德,III. 7。

[20] 参阅修昔底德,III. 25—26。

[21] 照此推算,250艘战舰和围攻波提狄亚的士兵每日消耗不下9个塔连特。

[22] 参阅修昔底德,III. 2。

[23] 修昔底德特别强调重装步兵划船的事实,是因为桡手通常由贫民或异邦人担任的。这大概是雅典在财政上吃紧的缘故。参阅修昔底德,I. 10;VI. 41。

[24] 据研究,这种只在战时征收的特别税(eisphora)的税率约为公民财产价值的l%。

[25] 作者这里使用希腊人的长度单位πούς(原意为“脚”),来源于16指宽,即一脚之长,可译为“脚尺”,英译为“foot”,但不宜译为“英尺”。有学者译为“步”,显然不妥。希腊的长度单位长度单位1普列特隆(πλέθρον,plethron)等于100脚尺,1斯塔狄亚(stadium,复数stadia)等于600脚尺,约185米。照此推算,1脚尺约等于30.8厘米。每个人的脚长不同,差异很大,古希腊的长度单位与现代长度单位的确切比例关系,一直有争议。参阅S. 霍恩布鲁尔、A. 斯鲍福斯主编:《牛津古典辞书》,第942— 943页。

[26] 两道墙和连接两墙的小屋连在一起。

[27] 约合1200米。

[28] 公元前428年。

[29] 参阅修昔底德,III. 16。

[30] 公元前427年。

[31] 史译本为“40艘”。

[32] 参阅修昔底德,II. 47,57。

[33] 拉栖代梦人按其计划,是想在听到其舰队在列斯堡胜利的消息才撤退的。但是由于他们的舰队的迟误,他们留在阿提卡的时间比原计划延长了一些。

[34] 有盾、矛和胸甲。轻装步兵携带矛或弓箭,而没有防御性武器。—史译本注

[35] 谢译本(第200页)为“一条”。

[36] 修昔底德在III. 26说 “42艘”。

[37] 海斯塔斯皮斯(Hystaspes)之子,波斯驻萨尔狄斯总督。

[38] 他们可能就是公元前439年萨摩斯暴动被镇压后,逃到萨摩斯岛对岸阿纳伊亚的萨摩斯人(I. 115),他们有时被称为“阿纳伊亚人”(III. 19)。

[39] 阿尔基达斯因此而俘虏了很多希腊人。—史译本注

[40] 在从恩巴唐到以弗所的途中。—史译本注

[41] 这是雅典国家的两艘圣船,装备精良,速度快。它们通常专门执行各种重要的公务。

[42] 这样的封锁不仅需要花费很多金钱,而且势必影响这支舰队在列斯堡的工作。

[43] 异族人指波斯人,伊塔门尼斯(Itamenes)显然是一个波斯人的名字,他是皮苏特涅斯一部将。

[44] 公元前430年春。

[45] 公元前427年。

[46] 参阅修昔底德,II. 37。

[47] 直译为“你们的帝国是一种僭主政治”。参阅修昔底德,II. 63—64;III. 48。

[48] 大概指萨摩斯人暴动并且被镇压一事。

[49] 意即:你对他尊敬,他就对你傲慢;你对他强硬,他就对你敬畏。

[50] 指前一天公民大会的情况。在那次会议上,他主张把米提列涅人斩尽杀绝,这个主张被采纳了;重新考虑这个问题是这次会议上才提出来讨论的。—史译本注

[51] 其发言有不少地方都是针对克里昂的言论的。参阅修昔底德,III. 38。

[52] 为保障雅典宪法的最高权威,雅典法律规定,对于议事会或公民大会制定的法案,任何公民在一年之内可以提出违法法案的申诉。如果法庭审查的结果证明该法案确实与现行法律相抵触,原提案人应被处以死刑或罚款。

[53] R. B. 斯特拉斯勒校订本(第180页)这里是[5],没有[4]。

[54] 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伯里克利的。参阅修昔底德,II. 65。

[55] 史译本和昭译本的译文是:“任何人,不论是在私人生活还是在公共生活方面,都是天性易于犯错误的,任何法律都不能阻止他们。”

[56] 按雅典习惯,一般不把叛离同盟视为叛逆罪而将其成年男子处死,把妇孺变为奴隶。—史译本注

[57] 针对克里昂的观点(III. 39)而提出的看法。这其实是代表雅典统治集团内部的两种不同主张。

[58] 谢译本(第214页)译为“反动阶级”。

[59] 参阅修昔底德,III. 40。

[60] 参阅修昔底德,III. 35。

[61] 在雅典公民大会上,议案的通过只需要简单多数。

[62] 食物通常是由大麦粉和水、油揉制而成。—史译本注

[63] 平时桡手在用餐时不划桨,晚间也要停泊休息。—史译本注

[64] 后来帕基斯被控告,说他对列斯堡的男女有可耻的罪行,在被审问时,他在审判官面前自杀了。—史译本注

[65] 有学者认为这个数字与III. 28,35所说似乎有些出入,疑为抄写之讹。

[66] 租金总额高达90塔连特。这是雅典人直接占有属邦土地的一种主要方式。

[67] 这里的“大陆”指亚细亚大陆。参阅修昔底德,IV. 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