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邀请

这天晚上,诸葛千诺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从律师事务所回到家中,打开信箱取今天的《南方都市报》之时,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诸葛千诺把那封信拿出来一看,信封上收信人一栏写着“诸葛千诺小姐亲启”,寄信人一栏则写着“春泪岛季氏缄”。她轻轻地摸索了一下,信封里好像还放着一件胸章之类的东西。

“春泪岛?季氏?”诸葛千诺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那位隐居在岛上的知名油画家季尊天?可是我跟他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呀,他为什么突然会给我寄信?”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通信一般都是发电子邮件,很少有人寄信了,这封来自故人的纸质信件,更让诸葛千诺对信中的内容大感兴趣。

她走进家门后,随即把信封的边儿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那是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信纸上散发着浓烈的书卷香味,这种味儿,在诸葛千诺所生活的这座日趋机械化的现代都市中,已几乎绝迹了。

诸葛千诺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打开,霎时间一篇铁画银钩般的文字映入眼帘:

诸葛律师:

久未见面,别来无恙?

三年前,鄙人买下了L市以南的飞琴海中央的一座无名岛屿,为其命名为“春泪岛”,并于岛中定居,专心绘画。与鄙人同住于春泪岛的,只有管家和助手二人。此外,一些画廊代理的职员、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画展的负责人及报刊的采访记者等,偶尔也会到春泪岛来访做客,或与我的助手联系业务。岛上虽然人烟稀少,但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便如世外桃源,日子倒过得逍遥清静。

然而近来鄙人身体欠佳,暂无法作画,静心休养之际,回想起诸多昔日往事,同时也对诸位好友甚是挂念。因此,冒昧邀请诸葛律师于百忙之中,到岛上盘桓数日,彼此稍叙旧情,同时也让鄙人略尽地主之谊。

遥想当年,如非得到诸葛律师的竭力相助,鄙人早已声名狼藉,而且至今仍在受牢狱之苦。鄙人对诸葛律师的这份恩情,一直铭记于心。

话说回来,聚会的时间初定为七月初七的七夕节(8月6日)。当天下午两点,请诸葛律师到L市码头的售票处前方,鄙人将派人接您到岛上。此外,在信封中有一枚胸章,届时请诸葛律师佩戴,便于接待者辨认。

如能大驾光临,鄙人不胜荣幸。

祝诸事顺遂

季尊天

辛卯年七月初一

诸葛千诺读罢全信,深深地吸了口气,与此同时,关于来信者季尊天的所有记忆,如脱缰之马一般打开了。

季尊天是国内著名的油画大师,自小爱好绘画,初学传统的工笔人物画,后来转学油画,沉醉于油画的世界中,乐此不疲。

1977年他参加全国美展,因油画《稻草人的祈祷》一举成名,其后佳作不断,以他那灵活多变的笔触和细腻沉稳的画风,快速征服画坛,成为对八十年代的画坛影响最大的青年油画家之一。

虽然年少得志,但他并不自满于自己取得的成绩,不断探索学习,短短十年间,已对中国画、书法、诗词及艺术理论等领域的知识,均有精深造诣。他把这些理念融入油画的创作之中,这使他的作品自成一家,举世无双。

而且,他绘画的功力也越来越深,近几年的作品,更加到了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境界,令世人骇然,乃至同行赠予他“天外神笔”的雅称。

目前,他所绘的油画,每幅的起拍价是五百万人民币,有的作品更被炒到过亿的天价。虽然价格昂贵,但许多美术馆、博物馆、高官、企业家及富豪,仍然争先恐后地购买他的作品收藏,可谓一画难求。

而季尊天也因此成为富甲一方的超级富翁,据业内人士保守估计,他的个人财产至少有三十亿人民币。这也是他举手投足便能买下一整座岛屿的原因。

那么诸葛千诺又是怎样跟这位传奇人物结缘的呢?

诸葛千诺是一名律师,十九岁就出道了。到目前为止,受理的官司有十多宗,每次都能为委托人洗脱嫌疑,辩护的获胜率为百分之一百,因此被同行称为“神话律师”。六年后的现在,诸葛千诺已经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手律师了。

而诸葛千诺出道后所受理的第一宗官司,委托人就是季尊天。

当时季尊天在油画界已大红大紫,因此遭受一些同行所嫉妒。有几个卑鄙的同行竟联合起来,设局害他。他们先派人假冒画廊的工作人员,以合作为名,把季尊天约到酒店,双方洽谈之中,暗自在季尊天所喝的茶水中投入安眠药的粉末,使他昏睡。其后,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季尊天带到酒店里的一个房间,让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女跟她共处一室,两人赤身裸体。最后通知警方到场,季尊天被“人赃俱获”,检察院起诉他企图侵犯未成年少女。

此事一经传出,被媒体大肆报道,季尊天陷入桃色风波。案件开审前,已被炒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由于所有证人及证据都对季尊天极为不利,而且那几个陷害他的幕后黑手势力庞大,因此很多律师都不敢帮季尊天辩护。最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诸葛千诺受理了这宗官司。

诸葛千诺经过深入的分析和推理,识破了那几个幕后黑手的诡计,深信季尊天是无辜的,于是开审前历尽艰辛地搜集对季尊天有利的证据,在庭审中,她通过这些有力证据及自己那惊人的口才和冷静的态度,力压检察官,为自己的律师生涯拉开了完美的序章。

最后季尊天胜诉,诸葛千诺不仅为他洗刷了嫌疑,让他免受牢狱之灾,还向公众媒体还了他一个清白。季尊天对诸葛千诺感激不尽,赠予她巨额报酬,但诸葛千诺却只收取自己应得的律师费,这让季尊天对她更加尊敬。

另一方面,此事之后,季尊天对这个尔虞我诈、人心险恶的社会大失所望,开始计划寻找一个世外桃源,与世人隔绝,后来,便买下了春泪岛。

再说此时,诸葛千诺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微微吸了口气,把信封中的胸章倒出。那是一枚黑色的长方形胸章,只有尾指般大小,上面刻着“春泪岛贵宾”五字,看样子像是季尊天的笔迹。

诸葛千诺一边摆弄着这枚造工精美的胸章,一边想道:“真的是季先生呀。说起来,五年前那宗官司结束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联系了,他怎么突然会请我到他的小岛做客呢?还真耐人寻味呀。”

吃过晚饭后,诸葛千诺打开电脑,登录QQ,想要跟一位同事聊些工作的事儿,却无意中看到季尊天的助手段乐彤在线。

当年季尊天的那宗官司开审前,诸葛千诺需要一些跟季尊天有关的资料,当时季尊天已被警方拘留,所以他让诸葛千诺去联系自己的助手段乐彤索取资料。于是诸葛千诺在QQ上联系到段乐彤,跟她说明情况,请求协助。

季尊天出事前不久,她的前任助手因为要回老家结婚而辞职,当时只有十九岁的段乐彤是季尊天刚请回来的新助手。因为刚接任,一来经验尚浅,二来对自己的工作还不熟悉,加上其时季尊天遭遇横祸,突然被捕,各种杂事纷至沓来,需要她来处理,这更让她忙得焦头烂额。正因为如此,她好几次给诸葛千诺发送了错误的资料,大大增加了诸葛千诺的工作量,阻碍了诸葛千诺的工作进度。但诸葛千诺很有耐心,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帮她分担了一些工作,两人齐心协力地为季尊天寻找有利于他的证据。段乐彤因此对诸葛千诺大有好感。

官司结束后,诸葛千诺和段乐彤在网上保持联系,两人经常网聊,后来成为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虽然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通过电话,但感情却日趋深厚。

“乐彤,在吗?”诸葛千诺发过去一句。

数秒后段乐彤回复道:“在的哟。”

“对了,我刚才收到你的老板季先生寄来的邀请信,请我在七夕那天到你们那儿做客。”

“嗯,除了你,季先生还邀请了两个人,那三封信是我前天乘船到城区,在码头附近的邮筒寄出的。”

诸葛千诺喝了一口水,微微地吸了口气,继续敲打键盘:“季先生忽然邀请我到你们所居住的小岛做客,是不是因为他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段乐彤先发过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图标,随即回复道:“不愧是神话律师呀,果然料事如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是这样的:季先生近来由于烟酒过度,不幸患上了肝癌,上个月发现的时候,已经到晚期了,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左右。于是,季先生想在自己离开前,把巨额遗产赠予一些在他有生之年帮助过他的人,你就是其中一个。”

“赠予遗产?”诸葛千诺秀眉一蹙,心想,“季尊天的资产可是天文数字呀。我竟是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虽然诸葛千诺淡泊名利,不怎么看重钱财,但巨额遗产突然从天而降,也不禁让她在刹那间冒出一阵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又向段乐彤打过去一句:“季先生富甲一方,可终究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可真让人感慨呀。”

“就是呀。”段乐彤回复道,“虽然我跟他只是雇佣关系,但毕竟同住五年多,彼此间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知道他即将要离开我们,我真的好难过。”

她接着又补充道:“曹管家也跟我一样十分难过。唉,季先生离开后,我和曹管家或许就不会再住在春泪岛上了。”

“嗯,节哀。”

“对了,”段乐彤忽然转移了话题,“上次我不是叫你帮我到Swatch专卖店买那块白雪公主手表,然后快递给我吗?”

“是的,我已经买了,不过还没快递出去。”

“要快递到我们这儿来快递费太贵啦。这样吧,你周六到岛上来的时候,顺便把手表带给我,好吗?”

“好的。”诸葛千诺顿了顿,紧接着回复道,“说起来,我们虽然是老朋友了,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呢,真期待跟你见面呀。”

“哈哈,我也是。我想,你一定是个大美女。”

“我觉得你也是,呵呵。”

接下来的几天,诸葛千诺如常工作生活。出发前一天,不知怎的,诸葛千诺的右眼皮一整个上午都在强烈跳动。她不禁暗道:“为啥眼皮老在跳?难道预示我明天的春泪岛之旅,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作为唯物主义者的诸葛千诺深知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事实上,自一周前收到季尊天的邀请信及段乐彤告知自己是季尊天的遗产继承者之一这件事后,诸葛千诺这几天心里一直隐隐不安。

正所谓人为财死,人是世界上最贪婪的动物,利益当前之际,人性中的丑恶将展露无遗。每天世界上都有不少人为了区区数千元,甚至是几百元、几十元而争个你死我活。更何况季尊天有几十亿资产,这让诸葛千诺不得不怀疑,季尊天的遗产分配之事,是否能顺利进行。

因为担心明天的春泪岛之旅会遇到出乎意料的危险,所以吃过午饭后,诸葛千诺也不回律师事务所了,直接来到好友慕容思炫所住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行为古怪、性格孤僻但却智商超高的男青年,曾经协助警方侦破过许多奇案。

诸葛千诺是想邀请慕容思炫共赴春泪岛。她知道,凭借慕容思炫的头脑及身手,只要有他同往,旅途中的任何危险,都将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不足为惧。

可是让诸葛千诺失望的是,慕容思炫竟不在家。后来诸葛千诺才知道,那几天他与室友夏寻语到K市的绝尘村调查去了,后来还遇上连续杀人事件(参看《树之悲》)。

诸葛千诺无奈之下,只好回到自己家中。开门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监视着自己。诸葛千诺“咦”的一声,猛然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诸葛千诺深深地叹了口气,打开大门,走进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