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侦探亦天

次日。上午第一堂课下课后,阮雪雁离开初二(4)班的教室,向初二(1)班走去,刚走到门外,只见一个男生站在初二(1)班教室外的走廊上,望着远处愣愣出神。一看清那男生的面容,阮雪雁由不得微微一愣:这不是昨晚在操场遇见的男生吗?

对,就是他,错不了。虽然昨晚在操场光线不足,雪雁没有完全看清楚那男生的样子,但男生那双充满忧郁和悲伤的眼睛,给雪雁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模一样,那双眼睛跟眼前的男生的眼睛一模一样。他就是昨晚我在操场遇见的那个男生。”

雪雁想着,走过去跟那男生打招呼:“嗨。”

男生一转头,望了望雪雁,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唔?”

“是我呀,你忘记我了么?”

“你是……”

“昨晚在操场跟你聊天那个女生呀。”

男生“哦”的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你。你怎么到我们班来了?”男生记得雪雁说过她是初二(4)班的学生。

“我来找人。”

“找我?想念我?”男生笑了笑。

“没想到这冷冰冰的男生还会开玩笑。”雪雁想着,嫣然一笑:“你想得美。”

男生呵呵一笑:“你要找谁?我帮你把他叫出来。”

“嗯,我找亦天。”

“咦?”男生似乎有点惊奇,望着雪雁,好一会,才说,“你找亦天干嘛?”

“找他帮忙。”

“帮什么忙?”

“嘿,你别管啦,你帮我把他叫出来吧。”雪雁笑着说。

“唔,”男生停了一会,才说,“我就是亦天。”

“什么?”雪雁稍微一惊,“你……你就是亦天?”

男生亦天说:“对呀,有问题么?”

“太巧了吧,呵呵。”

“你要我怎样帮你?”亦天是个急性子的人,开门见山就问雪雁的来意。

“我家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

“什么奇怪的事?”亦天问。

雪雁把村里坟墓被砸、尸体被盗、血字出现的事粗略地说了一遍。亦天听完以后想了想,问:“你想我帮你调查破坏坟墓、偷走尸体的谁?调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雪雁心中一喜,想:“果然是个聪明的男孩。”连忙说:“对对对。”

“是谁叫你来找我的?”亦天问。

“我的一个朋友,她说你是一个大侦探,拥有非同一般的推理能力,一定能帮助我。”

亦天听雪雁称赞自己,心里十分受用,微笑不答。

雪雁见亦天微笑,知道自己的称赞起了作用,为了让亦天帮助自己,再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儿:“我的朋友还说今年元月发生在扇贝岭山庄的连环谋杀案是你侦破的呢。”

怎知亦天一听“扇贝岭”三字,脸色立时沉了下来。雪雁却没有觉察到,还在滔滔不绝:“据说那宗案件连刑警队的刑警们也解决不了,而你呢,则运用自己的推理能力,终于揭开了真相,把凶手逮住……”

“够啦!”亦天大声说。

雪雁吓了一跳,望向亦天,见他满脸愤怒,不敢再说,低下了头,却想不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竟惹他如此生气。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亦天忽然低声说:“你走吧。”

阮雪雁抬头一看,见亦天脸上的怒气已被悲伤代替。此时此刻,他的一张脸充满着惆怅和悲痛,让人看了心里就觉得不好受。

“你……没事吧?”雪雁问。

亦天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雪雁轻声问:“你不能帮助我吗?”

亦天苦笑:“做侦探好痛苦,我不想再当什么侦探了。你走吧,我是不会帮助你的。”

雪雁心想:“刚才咱俩还聊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我说的话勾起了他的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想到这里,继续往下想:“我说过什么话呢?大侦探,非同一般的推理能力,扇贝岭山……咦,扇贝岭?”想到这里,雪雁已隐隐约约地明白,在扇贝岭中,亦天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既然知道症状,那当然要对症下药了。经过两次交谈,雪雁隐约看出,亦天意志坚定,同时非常自信,即使软硬兼施,收效不大,但他性格急躁,受不了激将,于是说:“你不敢跟我回家吗?”

“唔?”

“你怕不能把破坏坟墓、偷走尸体的人找出来?你怕坏了自己大侦探的名声?”她本以为这样一说,亦天会受不住,立即说:“谁怕谁?我非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不可。”

谁知经过扇贝岭的事后,亦天很多事都看得淡了,轻轻一笑,说:“不管怎样,我不想再当什么侦探了,我不想再承受那种痛苦了。”

“痛苦?当侦探会有什么痛苦?”雪雁不解地问。

“真相往往是无情的,而侦探的任务就是把真相找出来,一旦知道真相,侦探反而要承受难以承受的痛苦。”

雪雁听得半懂不懂,搔了搔脑袋。

亦天望向雪雁继续说:“如果让你选择,你宁愿当一个过着幸福生活的傻瓜,还是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伤心人?”

“你这样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为了揭开案件的真相,往往会得知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而这些事,让你十分难受。”

“是的,就是这样。我宁愿当傻瓜,什么也不知道。因此我才说,不愿再当什么侦探了。”亦天深有感触地说。

“可是,即使你不知道,但那些事还是存在呀。”

亦天“哦”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

雪雁继续说:“你只是在逃避真相而已,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知道,你在扇贝岭中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因此不想再当侦探了。可是如果遇到一点困难和挫折就放弃了,怎么能够成功呢?”

阮雪雁的话可真是当头棒喝。亦天一听,心头猛然一震,似乎觉得这两句话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对,遇到挫折就放弃,永远不能成功,永远成不了侦探。

亦天是一个侦探迷,当一名侦探,破解奇案,把不法分子绳之以法,是他由来已久的理想,他怎能轻易放弃?

“好!我帮你!”亦天说。

“真的?”雪雁惊喜交集。

“对,我跟你回家去吧。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家?”

“五月一号上午。”

“好。”

雪雁欣喜之余,问:“你离家外出,你家人会担心吗?”

“我的爸爸妈妈都在国外居住,我要到哪去都不用跟家里交代。”

“啊,原来是这样。”雪雁说着,心想,“他才初二,就一个人生活,独立性真强。”想到自己在外读书,无人照顾,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忽然有点跟亦天同病相怜的感觉。

雪雁还在想,亦天说:“在火车上你再把整件事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吧,唔,说起来,我也没到过W市呢。”

雪雁回过神来:“嗯,好,等你帮忙解决村里的事以后,我就带你游览W市。”

“这就是奖励?”

“对,呵呵。”

“没有别的奖励啦?”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到,想好告诉你。”亦天笑呵呵地说。

“好,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实现。”雪雁像花儿一般地笑了笑。

“对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亦天说。

“什么问题?”雪雁眨了眨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真笨蛋,竟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阮雪雁,白雪的雪,飞雁的雁。”

“嗯,我叫亦天。”

5月1日,上午。

亦天和阮雪雁走上了从T市前往G市的火车,找到车票上所印的那节软卧车厢,走了进去。车厢内有四个床位,其中两人早已到了,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一二岁年纪,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亦天跟两人打了招呼,把自己和雪雁的行李放好,在床上坐下。雪雁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飞一般倒退的景物,兴奋地叫:“亦天你看,窗外的景色好美。”

亦天轻轻一笑,“嗯”了一声。

那年轻情侣中的男子笑吟吟地说:“呵呵,两口子到外地旅行呀?”

雪雁一时反应不过来“两口子”就是“夫妻俩”的意思,说:“不是啦,我们不是去旅行,而是回老家。”

男子“哦”了一声,笑道:“见家长?我看你们才十五六岁,这么快就谈婚论嫁啦?”

雪雁这才知道自己失言,转头一看,见年轻情侣在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顿感尴尬之极:“我跟他……我跟他只是同学啦,他跟我回家……唔,也没什么大不了。”

男子见把雪雁逗得急了,哈哈大笑。

亦天也笑了笑,问男子:“你们呢?你们是T市的人吧?”

男子说:“对,我们都是T市的大学生,趁五一长假,就一起到G市和Z市走走啰。”

“原来是这样。”雪雁说着,心想:“真好,遇上了健谈的人,这一天的旅程不用闷得慌了。”

四人又聊了一会,年轻情侣离开了车厢。亦天看了看手表,说:“十点多了,对啦,从T市到G市,要多久?”

“二十多个小时吧,我们大概明天上午八点就能抵达G市,然后乘车到W市,大概两小时,中午就能到我家了。”

“还蛮远的嘛,你们村里住了多少人?”

“只有十个人。”雪雁说。

亦天微微一愣:“什么?只有十个人?”前几天雪雁只是把宁山村里坟墓被砸、尸体被盗等怪事粗略地告诉了亦天,并没有告诉亦天村里的详细情况。

“对呀,我爸爸叫阮廷,是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每天都会从宁山村驾摩托车到W市上班,晚上才回来,在村里的时间不多。我姐姐叫阮雪冰,比我大八年,在W市F大学读书,平时住在学校里,留在村里的时间也很少。我就更不用说了,只有寒假、暑假、五一和国庆才会回家。”

亦天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雪雁说完,又问:“那被偷走的遗体,是宁山村村长的爸爸吧?”

雪雁点了点头:“对,是富村长的爸爸。宁山村里有五家人,我们阮家有三个人,而富家有两个人,就是富焱富村长和他的老婆顾绮雯顾阿姨,富村长是W市一家餐厅的厨师,他风趣幽默,热情好客,大家都很喜欢他,而顾阿姨十分温柔,就像我妈妈一样亲切。”

亦天冲口问:“对啦,你妈妈呢?怎么你家里只有你爸爸和姐姐,却没有你妈妈?”刚说完,后悔莫及,暗想:“我真笨,这样一问,准要勾起她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了。”

果然只见雪雁脸色微微一沉,低声说:“我没有见过我妈妈,我爸爸说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但姐姐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我妈妈是在我出生时难产而死,我爸爸是怕我知道后难过、内疚,所以骗我说妈妈是病死的。”说到后头,声音有些呜咽了。

亦天忙说:“对不起。”

雪雁摇了摇头,呵呵一笑:“没事啦,反正都是以前的事了。”看来她真的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十分情绪化的人。

亦天心想:“雪雁的爸爸一个人把雪雁和她的姐姐带大,真不容易呀。”正想着,又听雪雁说:“接下来是原希晨原叔叔,他是一个小说翻译家,平时在家工作。姐姐说他以前很喜欢攀山。”

“以前很喜欢?现在呢?”亦天问。

“现在?没去啦,说起来,原叔叔也五十多岁了,不再适合进行攀山活动了。”

亦天点了点头:“那倒是。接着呢?”

雪雁接着说:“卓千枫卓叔叔和他的老婆赵采冰赵阿姨,还有他们的女儿卓可琳卓姐姐。卓叔叔是一家出口公司的职员,赵阿姨跟我爸爸一样是W市第二中学的教师,而卓姐姐比我姐姐还大几年,她跟卓叔叔和赵阿姨的关系不大好。”

“她在哪工作?”亦天问。

“她大学毕业后也没找工作,整天呆在家里。”

“这样呀,”亦天点了点头,“最后一个呢?是什么人?”

雪雁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个?”

亦天笑了笑:“你介绍了你爸爸,你姐姐,富村长和他的老婆,原希晨,卓千枫和他的老婆以及女儿,再加上你,一共是九个人,而你说宁山村里只住着十个人,因此你现在要介绍的是最后一个。”

雪雁又惊又喜:“我只说了一遍,你就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啦?好厉害哟。”她可不知道亦天记心之佳,远不止这个程度。

亦天笑而不答,右手一摊,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阮雪雁会意,续道:“最后一个是陶妍琴陶阿姨,她……怎么说呢……她的脑袋有点毛病。”

亦天“咦”的一声:“脑袋有点毛病?”

“就是有精神病啦,她有时很正常,有时却胡言乱语、语无伦次,还常做出出人意料的行为。”

“例如呢?”

“例如把自己的衣服脱掉,在村里乱跑,把生肉吃掉,等等。她发病的时候,都是原叔叔照顾她的。原叔叔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啦。”

亦天听完,对宁山村的十个村民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同时心想:“破坏富村长的爸爸的坟墓、偷住尸骨的,是村里九个人当中其中一人?这样做目的何在?”尸体被盗时,阮雪雁远在T市,当然可以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喂,亦天,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对了,原希晨和陶妍琴都没有结婚吗?”

“好像是吧。”

“富焱和顾绮雯没有孩子?”

“对。”

“唔,那么,”亦天顿了顿,“关于宁山村的传说,是怎么回事呢?”

“你也觉得那传说跟现在的坟墓被砸事件有关?”雪雁问。

“你先把传说告诉我。”前几天雪雁在说到“恶人回魂,进村者死”的血字时,向亦天简单提了一下村里有一个“恶人的传说”。

“嗯,是这样的,”雪雁清了清喉咙,“据说在乾隆年间,宁山村……唔,当时是叫山角村,村里住着一百多名村民,村民们和睦相处,自力更生,村里十分繁荣。有一天,有一名年轻的女子来到山角村里,跪在地上。村民们觉得奇怪,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女子的爸爸死了,她没钱埋葬爸爸,所以来卖身葬父。村里一个姓石的财主见女子长得漂亮,心起邪念,把她买了回家,并且强奸了她……”

说到这里,阮雪雁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亦天说:“然后呢?”

“女子被财主强奸了以后,忍住屈辱,逃到深山中。十分不幸的是,女子竟然怀上了财主的孩子。十个月后,孩子出生。女子艰苦地把孩子养大成人,把在村里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孩子。在孩子十八岁的时候,饱经风霜的女子终于病倒了,一病不起。女子病逝后,那孩子十分悲痛,他认为,是村里的人把他母亲逼到深山上来的,他认为是村里的人害苦了他母子俩,害死了他的母亲,他对村里的人充满仇恨,他要回村里报仇。”

亦天听到这里问:“他就是‘恶人’?”

阮雪雁点了点头:“是的。他回到村里,杀了好多人,而且杀人的手法十分残忍,把村民吊死在树上,用铁棍重击村民的头部,在井里下毒,甚至把村民的头硬生生地割下来……”她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抖,显然被自己的话吓住了。

亦天眉头一皱,问:“后来呢?”

“由于他十分凶残,村民们便把他称为‘恶人’。恶人杀了好多村民后,找到那个姓石的财主,也就是他的爸爸,把他也杀掉了,最后在他爸爸的屋子里上吊自杀。”

“恶人自杀了?”

“是的。恶人死后,逃亡的村民们回到村中。接下来,不知怎的,凡是走进村庄的外人,都会无缘无故地死掉,而村里的村民则平安无事。人们说,是‘恶人’阴魂不散,守护着村庄,把所有接近村庄的外人杀掉。逐渐地,就没有人敢接近山角村了,而山角村也被外人称呼为‘恶人村’——一座流传着恐怖传说的神秘村落。这就是在宁山村所流传的‘恶人传说’了。”

亦天点了点头,说:“现在,村里的坟墓被砸坏了,坟墓里的尸体被偷走了,棺材上用鸡血写着‘恶人回魂,进村者死’八个字,唔,‘恶人回魂’中的‘恶人’,是指‘恶人的传说’中的‘恶人’?破坏坟墓的人写这八个字的用意是什么?”

“是警告村民们,宁山村将会发生什么事吧。”雪雁说。

亦天点着头说:“有可能。不管怎样,先到村里看看再说。”

雪雁忽然笑问:“亦天,你怕不怕?”

“怕什么?”

“宁山村里的恶人的鬼魂会把接近村庄的外人杀掉呀,而且现在有人发出了‘进村者死’的警告,你不怕被杀掉吗?”

“这世界没有鬼魂,流传在宁山村里的关于恶人的故事,只是传说而已。”

“哦?你跟我姐姐说的一样呢。你知道么,我姐姐是一个大美女呢。”

“我能猜到。”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姐姐。”

“唔?”

“因为你是她的妹妹。妹妹长得漂亮,姐姐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雪雁这才明白亦天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红,说:“你胡扯。”心中却十分高兴。

亦天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了,咱们到餐厅吃饭去吧。”

“嗯,走吧。”阮雪雁展颜一笑,跟亦天一同离开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