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清晨七点,御君祁和江与临正在吃早饭。
播放早间新闻的电视上,忽然插播了一条消息。
【最新消息:
华国科学院院士林南明已于前日完成逆向磁场推导,经中心基地最高常委会研究决定:所获最终数据将于15:00无偿向世界公开。】
江与临和御君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震惊。
林南明居然完成了逆向磁场推导!
该消息一经公布,霎时震惊世界。
怪物群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各国政府焦头烂额,每天都有人类基地沦陷,许多小型国家已经彻底被怪物侵占。
在这样全球性失利的大背景下,逆向磁场的问世无异于一针强心剂,打在了所有浴血奋战的人们心头。
中心基地时间下午3点,一串数字坐标准时出现在国家电视台频道首页。
这就是结束末世的密码。
一个又一个国家电视台相继转播,如一盏盏点亮的星星之火。
希望近在眼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世界各国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工程师纷纷拿起笔飞速计算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开始有人放下笔,面对着草稿纸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这串密码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拿着结果也算不懂呢?
*
“我也算不太懂。”
林南明坐在一群怪物中间,大大咧咧地窝在沙发里吃冰激凌。
肖成宇、荆鸿、入梦来、莫星移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什么叫你也算不懂?”
林南明将一叠厚厚的论文递给江与临:“就是看不懂这串坐标到底什么东西,我是理论物理学家,坐标能解出来只能说明‘结束末世’的状态存在,具体如该何操作实践……还是你来研究吧。”
江与临翻到最后一页,注视着那串来之不易的磁场坐标:“我又不是科学家,这你该去和专业团队研究。”
林南明骂了一大串脏话:“我现在看到这串数就恶心,基地命令我在一周之内破解密码,破解前不许离开实验室,我要求见你,他们也不让,后来居然将我软禁了起来!”
江与临微微诧异:“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林南明举起九叶草,夸赞道:“多亏有它。”
九叶草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七片叶子随风摇晃。
等等……七片?!
江与临沉默数秒,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南明:“当然。”
众人:“……”
行吧。
*
夜里,江与临坐在灯下,翻看林南明的逆向磁场论文。
江与临和林南明目标一致,对于结束末世标准是——
消除所有陨石影响,令整个世界回到没有异变、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的最初状态。
林南明在推导逆向磁场时,就是按照这个方向演算的。
这并不是简单将焚天与玉蟾坐标倒转过来那样简单,其中涉及的公式极其复杂,还包含了很多林南明自创的算法。
林南明真是个天才。
江与临本来是拿论文当睡前读物,想着翻两页就困了正好睡觉,结果他刚开始看的时候是躺着看的,看了半页以后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继续看,又看了两页直接下了床,坐到了书桌旁。
不仅没有看出困意,反而越看越精神。
江与临飞速在大脑中模拟那些磁场。
一串串数据旋转串联,如高楼大厦般拔地而起,从平面到立体,从二维到三维,最终所有磁场完成互通,毗连交接在时间轴上,堆叠成一组又一组闪烁璀璨的光标。
江与临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他‘噌’得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抬腿就往外走。
触手顺着地板蜿蜒前行,勾住江与临脚腕。
御君祁问:“干吗去?”
江与临回答:“找莫星移问点事。”
触手顺着裤腿钻进去,御君祁说:“他跟星尘十三出去玩了,昨天就不在。”
江与临脚步微顿:“哦,对,后天才回来。”
御君祁坐起身:“怎么了?林南明的论文有什么问题。”
江与临看向御君祁,犹豫了一下。
御君祁眯起眼,触手不耐烦地拍着地面:“江与临,我们之前说好要相互坦诚的。”
江与临走回床边坐下:“那好吧,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御君祁点头:“你说。”
江与临斟酌道:“你还记得莫星移曾经说‘异变不可逆’吗?”
莫星移当时说,根本那些异变根本不可能完全消除,就算有一种磁场能够加速消除陨石辐射,也不可能让已经长出八只眼睛的怪物变回两只眼睛。
要达到‘没有异变、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的完美状态,只能等待自然环境慢慢代谢。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六十年。
江与临垂眸沉思道:“林南明是理论物理学家,他所计算的数据是一种状态、一种概念,坐标点位计算成功,证明了‘没有异变、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这种状态存在,但要如何抵达这种状态,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御君祁歪了下头,眼神迷茫:“听不懂。”
江与临:“数学上有个最基础的概念是点动成线,这你知道吧。”
御君祁点头。
江与临进一步解释:“四维空间线就是由一个又一个运动的坐标点位构成,我们所在的时间轴上有无数时间点,而林南明计算出的这个坐标,就是正确的时间点位,我们只有到达这个点,才能获得‘没有异变、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的状态。”
御君祁眸心微微一动,似乎听懂了:“也就是说,要发挥逆向磁场的作用不是简单搭建一个新磁场那么简单,因为它是一种绝对的超然状态,只存在于四维空间线的时间轴上,它可以是过去,可以是将来,但唯独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这个点上已经存在一个磁场了。”
江与临惊讶道:“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
御君祁轻咳一声:“这没什么难理解的,你忘了我是高维生物,这些有关维度的东西,我还是很好理解的。”
人类作为三维生物,只能看到四维空间里的单一截面,也就是此时此刻的当下世界。
江与临之前通过镜像陨石穿越到过去,相当于在四维空间线的时间轴上逆行,回到了当时的空间截面。
林南明计算出的逆向磁场坐标,就是‘没有异变、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的空间截面。
“掌控时间规则是穿越时间轴的关键。”
御君祁提出问题:“我们没有时间陨石。”
江与临说:“焚天有,焚天苏醒时,能量意识个体时间流速无限加快,我凝聚你的能量意识用了三年,而祂将只用了不到半天,”
“三年也很快了,理论上要几万年呢,”御君祁微微低头,下颌线绷出一道清晰的弧度,耳根微微发热:“江与临,你对我的引力太强了。”
这样显得祂很不值钱。
不过面对江与临的话,祂好像从来也没有值钱过。
江与临眼含笑意,侧头看向御君祁:“引力很强,但也没有强到能用三年抵万年……我也有一点时间异能,不是很厉害,但刚好够加速凝聚你。”
御君祁小狗歪头,英挺长眉微微拧起:“嗯?你有时间异能?在哪儿?”
江与临抿了下嘴唇:“在你身体里。”
御君祁缓缓瞪大眼睛:“我身体里?”
江与临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齐玉溃散之前,把寒冰异能给了我,但就在当晚,齐玉的死讯令我二次觉醒时间异能,只是你的能量太过强大,将时间异能的波动完全掩盖了过去,以至于我自己都未能发现,直到我抽取本源能量时,时间异能作为加速时间的道具,随着我的本源能量一起附着到了你的身体里。”
御君祁后脑不自觉后仰:“啊?”
江与临挑眉:“你不信?”
御君祁瞳孔微微放大,表情也呆呆的:“我现在有点乱,需要捋一下。”
江与临说:“你有逆转时间的能力,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御君祁喉结上下滑动:“我不觉得我有。”
江与临低笑一声:“我可以证明,但你不许生气。”
御君祁点了一下头。
江与临反手凝出一把寒冰匕首:“帮我拿一下。”
御君祁结过匕首。
江与临握住御君祁的手,猝然将匕首插向自己咽喉。
刀尖瞬间没入脖颈,割断颈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
江与临下手又快又狠,御君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
连接大脑的大动脉被切断,大脑供血瞬间为零。
这是最快的死法,只需要十几秒。
御君祁瞳光扩散,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江与临缓缓向后倒去,颈边匕首化作雪沫飞散。
异能晶核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原本的主人。
御君祁握住自己的本命陨石,整个世界被刺目的鲜红覆盖。
下一秒,奇异的钟声响起——
苍蓝陨石光辉逆流。
眼前景象犹如加速倒放的影片:
消散的雪沫向内聚拢,重新凝结为寒冰匕首,插在江与临颈边,四溅的鲜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灌回江与临身体中。
御君祁眨了下眼。
再睁眼,时间流速已经恢复正常。
江与临仍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匕首,正含笑看祂:“这回信了。”
御君祁眼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无甚波澜,很平静地说:“江与临,我是不是没打过你。”
“……”
江与临把玩匕首的微微一顿,看向御君祁眼睛。
对视刹那,江与临寒毛倒竖,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在‘哄一哄御君祁’和‘赶紧跑吧’两个选项中做出了选择。
江与临扭头就跑。
四条触手钻出脊背,如蛟龙般向江与临俯冲过去,缠住猎物脚腕后霍地收紧,硬是将人拽了过来。
前后不过半秒。
江与临逃脱失败,
“……”
御君祁依旧没太多表情,语气平淡中透露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恐怖低压:“你完了。”
江与临:“说好不生气的。”
御君祁冷笑一声,触手挑开江与临腰带,完全不给人类任何适应时间,直接顶开缝隙钻了进去。
江与临:“!!!!”
浑身肌肉霎时崩紧,江与临额间瞬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吸盘熟练地找到某个位置,将那块软肉整个吸住。
江与临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喉音,被触手束缚在半空的身体颤个不停。
又一条触手顺着裤脚钻到前面,裹住人类交接腕,分泌出大量黏液剧烈蠕动。
江与临倒吸一口凉气,眉尾蹙出道脆弱弧度,颤抖着咬住嘴唇,不肯泄露出半分脆弱。
御君祁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身上衣服一丝不苟,冷冷注视着眼尾潮红的江与临。
江与临半阖着眼帘,鼻端是怪物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
可御君祁坐得离他那么远,神情冷峻禁欲,好似在人类身体里肆意作乱的触手与祂无关。
前后夹击之下,快意如火山喷发,快速席卷冲刷着每一根神经。
江与临眼神涣散,很快被逼到濒临爆发的边缘。
陆离的斑点闪烁,白光在眼前轰然炸开。
正在此时,一颗小小的吸盘吮在关键位置,硬是把即将登上顶峰的江与临拽了下来。
江与临两条腿剧烈战栗,连后背的肌肉都在抽搐,咬牙吐出两个字——
“放开!”
御君祁云淡风轻:“上次我犯错,你不就是这么罚我的吗?”
江与临胸膛剧烈起伏:“那次是你受焚天挑唆,给了我一剑,这次我……唔!”
一条触手霸道地塞入江与临口中,玩弄着柔软的舌根,将所有不想听的话都堵了回去。
物理意义上的堵。
御君祁眸底闪烁着危险暗芒:“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错误。”
江与临偏过头,吐出嘴里的触手:“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你有时间异能。”
刺杀御君祁未果,江与临自爆晶核那次,御君祁就是通过逆转时间,把死去的江与临带了回来。
时间异能和复生陨石都具备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御君祁之后又没有展现过时间异能,所以他们才一直把二者弄混了。
复生陨石只能重塑生命,不能逆转时间,所以那一次是重生,不是简单的复活。
御君祁不知道自己拥有时间异能,只有在受到刺激才会被动使用。
不过好像……刺激的有点很了。
怪物真生气了。
江与临哄道:“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互换了异能,是不是还挺浪漫的?”
御君祁脸色冰冷:“可是你让我知道的方式一点也不浪漫。”
江与临:“……”
御君祁继续说:“还很血腥残忍。”
江与临努力辩解:“你自己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拥有时间异能,我只能用一点特殊手段,帮你想起来怎么使用,你还记得最开始那次,你也是被动逆转了时间,这次我又没自爆晶核,只是……”
御君祁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手指在大腿上轻叩:“对,你还在我面前自爆过异能晶核。”
“……”
江与临简直快疯了:“这是重点吗?”
御君祁沉思道:“看来我也该用一些特殊手段,让你永远记住今晚,好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触手顺着窗户蜿蜒下楼,绕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从另一面的窗子挤进客厅。
茶几上,九叶草正在观察自己新长出来的嫩叶。
马上就有八片叶子了!
开心!
突然,九叶草头顶一痛。
它仰起头,看到一条触手卷着它最大的一片叶子,从窗口溜走了。
啊?又剩七片了?
九叶草欲哭无泪。
可它又不敢反抗触手的主人,只能默默生气。
生气!
触手卷着九叶草叶子回到卧室。
江与临:“……”
御君祁捻着那片叶子站起身,抬步走到江与临面前:“吓唬我很好玩?”
江与临摇头。
御君祁拇指碾过那张颜色浅淡的薄唇:“还自爆晶核。”
江与临再次摇头:“我不敢了。”
御君祁注视着江与临的眼睛:“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要多么狠心的人类,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事情。”
江与临喉结动了动,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继续说正事吧,比如怎么用时间陨石到达正确的时间截面,宇宙时间以星系为单位,要长时间穿越整个星系的时间轴,肯定需要很多能量,不像……呃。”
御君祁:“怎么不说了。”
江与临咬牙道:“不像你复活我那样,只需要逆转几分钟就够了。”
御君祁微微颔首:“复活一个人只需要改变一条的因果线,可如果要改变整个地球、甚至整个星系的因果线,即便是时间陨石的能量也远远不够。”
江与临果然不是一般人,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正确的时间截面不是现在,只能是过去和将来。要同时满足‘没有异变、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这三点,只能是焚天陨石降落之前,或者是莫星移所说的‘至少六十年以后’。”
御君祁垂眸看向江与临:“焚天是受到高能陨石吸引,才改变了原有运行轨迹冲向地球,对人类来说,最安全的时间截面是没有高能陨石的坐标点。”
没有高能陨石的坐标点,也就意味着没有御君祁。
想要结束末世,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与临眸心轻轻一荡:“御君祁……”
御君祁微微倾身,吻在江与临唇边:“放心,无论去往哪个时间截面,我都会来找你的。”
江与临:“怎么找?”
御君祁单手扣在江与临后颈:“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与临没有说话,抬臂抱紧了御君祁,将额角抵在对方颈窝。
怪物的三颗心脏平稳跳动,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种好听的混响。
只是一想到若漫长余生,再也听不到这样奇特的心跳,难免有些遗憾。
江与临闭上眼,眼尾缓缓渗出一滴眼泪。
御君祁与江与临十指相扣:“不管是回到过去还是去往未来,你都要等我,不许找别人。”
江与临皱了下眉,闷声问:“我还能记得你吗?”
御君祁不满意地反问:“怎么?不记得你就不爱我了吗?”
江与临玩笑道:“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御君祁霸道又自信:“我表现得好不好你都会喜欢的。”
江与临仰面看向御君祁,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哦小章鱼。”
御君祁冷哼一声:“呵,我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还在吃蚯蚓,你不是也喜欢得要死要活。”
“……”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也没有。
江与临无言以对。
御君祁眸心暗芒闪烁,夹起那片九叶草威胁道:“江与临,这次先饶了你,下次……”
江与临仰起头,将御君祁手指含进了嘴里。
御君祁手腕一抖。
江与临抬起鸦羽般黑长的眼睫,凝目看向御君祁。
明如寒星的眼眸欲火摇曳,盛满春水般摄人心魄。
对视刹那,二人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御君祁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心跳如飞。
江与临就这么看着御君祁,伸出一截艳红的舌,卷走了怪物指间的九叶草叶片。
御君祁目不转睛,瞳孔却猛地收缩。
江与临性感的喉结一动,在怪物的幽深注视中,咽下了幽绿草叶。
*
在怪物潮连绵不断的侵袭下,寒冷的冬季仿佛格外漫长。
新历11年的最后一天,中心基地遭遇突袭。
各大基地有生力量纷纷驰援中心基地,可再强的火力压制也无法阻止怪物的脚步。
这些怪物进犯人类基地只为制造杀戮。
它们在神级怪物的控制下,不知疲惫、不会恐惧,只剩下残忍凶厉的嗜血本能。
一颗又一颗铀弹投入怪物群,释放出巨大能量,爆炸以每秒五万千米的速度持续轰击,炸开一朵又一朵蘑菇型的暗红巨云。
怪物的进攻没有停止,轰炸就只能继续。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街区、车站、公园、医院、学校、工厂、军火库……所有被怪物占领的地方都被一一摧毁。
高楼大厦被夷为平地,锦绣河山比怪物更先被击溃。
紧急避难所人满为患。
中央基地,危
*
接到中心基地求援信息的那一刻,江与临心中升起某种奇异的感觉——
就是今天。
没有日蚀,也没有找到玉蟾。
决战之日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降临,好像已经准备得足够充足,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准备。
江与临没有太多思考,抓起作战服外套快步迈下楼梯。
楼下,御君祁正在吃蛋黄派。
星尘十三和莫星移歪在沙发上打游戏,荆鸿和入梦来分别充当军师,在二人身后指手画脚。
花倦脖子上挂着星尘十三的本命陨石,鱼尾拟态成人腿,歪歪扭扭地斜坐在地毯上,偷偷摸摸地从莫星移兜里偷虫子当鱼食吃。
莫星移两只手都把着游戏手柄,曲起小腿搪在花倦胸前:“不要吃毛毛虫啦,那些要留着春天化蝶的。”
花倦又摸出一条肥美的蚕宝宝:“那吃个蚕吧。”
荆鸿低头一啄,把那条胖蚕吞了下去。
莫星移拢起两只虫翼,有倏地展开,一翅膀扇在花倦和荆鸿脸上:“滚啊。”
荆鸿扯过莫星移地虫翼闻了闻:“你翅膀也好香。”
花倦更直接,干脆一口咬在了莫星移翅膀上。
莫星移忍无可忍,扔了游戏手柄去揍这些馋他身子的可恶怪物们。
三个人瞬间打成一团。
入梦来趁机捡了游戏手柄,继续和星尘十三打游戏。
御君祁又拆了一盒蛋黄派。
江与临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两个怪物在打游戏,三个怪物纠缠成一团,相互咬来咬去,御君祁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堆蛋黄派包装袋。
世界末日了各位,请问你们在干什么啊。
在一众松弛感超绝的怪物中,只有肖成宇预感到了什么,蜷在角落里焦虑地咬手指。
看到江与临下楼,肖成宇立刻站起身:“临哥。”
御君祁也放下蛋黄派:“怎么了?”
江与临走到客厅,取出配枪快速填弹:“中心基地传来正在遭受攻击,异监委监测到了一道异常磁场,疑似焚天。”
肖成宇微不可察地一抖:“是焚天。”
星尘十三扔下游戏手柄,朝江与临看过来:“你要去中心基地吗?”
江与临点了下头:“我要杀掉焚天。”
只有杀掉焚天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全世界有二百多个国家、上万个人类基地,在这些地方,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于怪物之手。
焚天所到之处片片疮痍,尸体在街道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很快又被怪物踩成成肉泥,或者被爆炸与火光吞噬。
无论人种国籍,男女老少,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财阀贵胄,死难瞑目的眼睛有很多颜色,不同的皮肤发色,流淌出的血浆却是相同的鲜红。
焚天需要从杀戮中获取力量。
祂不在乎会死多少人,也不在乎会死多少怪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于祂而言,都不过是燃料而已。
说来有趣,M国深渊公司最早从外星带回高能陨石,也是将这些陨石作为燃料,星尘07号陨石是最早被命名为‘小恒星’,又最先爆发出蓬勃能量,为深渊公司创造了巨额收益。
在他们通过电击江与临,刺激星尘07号陨石获得能量的时候,肯定不会预料到有一天人类会遭此灭顶之灾。
他们也不会想到,最有希望战胜焚天的救世主,就是被他们关在实验室的两个倒霉蛋。
可江与临不在乎这些,御君祁也不会在乎。
在家国大义面前,个人得失微不足道。
江与临语气很平淡:“等杀了焚天,一切都会结束。”
星尘十三抬头去看江与临,语气焦急地确认道:“可是在肖成宇看到的未来里,杀了焚天代价是……”
是你的命啊。
江与临摸了摸星尘十三的脑袋:“等我们打起来,你自己找地方藏好。”
星尘十三瞪圆眼睛,自知劝不住江与临,马上转头看向御君祁:“07!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御君祁摇摇头。
无论江与临想要什么,祂都会为他拿到。
不管是焚天的命,还是一个没有怪物的——
太平盛世。
*
中心基地门前。
翟远州带领异监委众特工苦苦支撑。
一拨又一波怪物潮像是没有止息,令人心生绝望。
山河破碎,哀鸿遍野。
末世的真实景象远比想象中惨烈千倍万倍。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很难形容的黑气,可能是铀弹爆炸的残留,也可能是烈火焚烧后的余烬,或是火山喷发后留下的火山灰。
焚天格外偏爱岩浆,所到之处山峦尽倾,天崩地裂,地面皲裂处一道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熔岩如喷泉般狂涌。
人间化为炼狱,成为怪物的游乐场。
嘶吼与嚎叫声中,人们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一片片的倒下去,被践踏、被啃食,剧烈的惨叫盖过了血肉骨骼破碎的咀嚼声。
风里是散不尽的腥臭,血浆流入泥土中,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泥泞的颜色。
面对数以万计的怪物潮,唯一击退它们的方法就是轰炸。
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除了会摧毁基地,往往还伴随强辐射强污染。
国际新闻今日最新报道,全球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基地沦为辐射区。
怪物只需要进攻、厮杀、吞噬,不需要考虑战后清扫和基地重建的问题。
可人类却要面对满目疮痍的土地、沦为废墟的城市。
人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烈日熔金,另一枚火球冉冉升起——
是焚天的本命陨石。
陨石引力改变了磁极,镇守在基地穹顶的激光天幕剧烈抖动,闪烁着崩塌。
最先受到压制的是制空权。
翼类怪物展开遮天蔽日般的翅膀,似蝗虫般涌入中心基地。
空军编队自城中起飞,不断投下炸弹。
有些战斗机可以平安返回基地补充弹药,有些则遭遇怪物袭击,在最后时刻冲向怪物,用机身撞开最后一朵壮烈的火花。
【报告指挥中心,空39师45871号已无法返航。】
【报告指挥中心,空54师51550号已无法返航。】
【报告指挥中心,空46师70390号已无法返航。】
空中战场节节败退,地面形式也不容乐观。
大地震颤翻滚,无尽的坍塌接踵而来。
固若金汤的基地城墙缓缓倾倒,如巨轮沉没于大海,这个过程开始非常缓慢,但又在某个临界点后,轰然坍塌。
中心基地失守!
翟远州绝望地闭了闭眼,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异监委全体单位注意,立刻撤离战场,退守三号地下避难所。重复一遍,异监委全体单位注意,立刻撤离战场,退守三号地下避难所。”
对讲内传来回音:“报告指挥官,通往三号避难所的大桥暂时安全,可以通行。”
“全体单位注意:请快速通行,为阻断怪物追击,大桥将于10分钟后爆破。”
翟远州跳进装甲坦克,开往三号大桥,沿途摇起火炮狙击空中怪物,清空整片区域,确保撤离人员不受袭击。
他停在桥口,目送一辆又一辆装甲车开入地下基地。
倒计时3分钟。
一辆车停在坦克旁边,摇下车窗:“头儿!您进去吧,这里我守着。”
翟远州:“快滚进去,别挡路。”
车上的人还想说什么,坦克上黑洞洞地火炮口轻轻转动,对准了他的车。
翟远州冷冷道:“是自己麻利地滚进去,还是等我把你轰进去?”
车上那汉子眼眶一红:“头儿,保重。”
翟远州没再理他,只摇动火炮枪口,又打向一只追击而来的翼类怪物。
飞到这片区域的怪物越来越多,一架火炮的火力很难压制住它们的袭击。
好在一切也不用再坚持太久。
他会坚守到最后一刻,也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命运。
还有1分钟。
三号地下基地大门关闭,大桥爆破进入倒计时。
翟远州眸底倒映着鸦群似的黑影。
团团黑影自空中俯冲而下,一下又一下撞在坦克上。
怪物牙尖爪利,与金属相撞的瞬间火花四溅。
坦克剧烈摇晃,舱室警报闪烁。
人工智能系统提示音响起:
“驾驶员你好,现检测到你方单位正在遭受猛烈攻击,本坦克主体机能已丧失75%,外部机甲损坏程度54%,能源剩余量13%,已不足以开往至最近避难点,是否连线指挥中心请求支援?”
翟远州按下了红色的取消键。
系统再次跳出弹窗:
【经测算,您目前的存活概率为2.6%,是否连线指挥中心请求支援?】
否。
翟远州关闭提示系统,切入异监委的内部频道。
嘈杂的撞击与警报声中,翟指挥的声音依旧沉稳镇定:“即刻起,异监委指挥官由崔以安接任,本指令不再重复。”
频道内传来久久的沉默。
三号大桥上亮起爆破倒计时:
10、9、8、7、6、5、4、3、2
倒计时清零前,翟远州说:“能与诸位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再会。”
1、0
轰隆一声巨响!
大桥断裂,蘑菇云形状的火光冲天而起。
坦克与怪物瞬间被气流掀翻出去!
世界快速旋转,无数过往繁芜缭乱,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一闪过。
翟远州心中一片慨然。
许多人都想象过自己死亡的场面。
在翟远州的想象中,作为一名战士,他的死应当壮烈而伟大,犹如古往今来许多英雄人物,最好能留下一句名言流传千古。
比如屈原的离骚、岳飞的满江红、项羽的虞兮叹,不对,是项羽的垓下歌。
该死的抖音!
总之,翟远州也想在最后时刻慷慨激昂的吟念一首诗。
坦克的黑匣子会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最后关头,翟远州纠结是念“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还是念“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人生自古谁无死”这句就算了。
用得太多显得很没新意。
哎,不对?
翟远州缓过神,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这一秒也太长了吧。
翟远州坐起身,看向外面。
一只紫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围的爆炸、火光、轰鸣、袭击……一切都静止了!
紫色大眼睛眨了眨,怪物转动祂巨大的头颅,摇了下触手里卷着的坦克。
以这只怪物为参照物,近十米多长的坦克就像个火柴盒。
翟远州被晃得七晕八素。
怪物转过头,朝远处喊:“临……呃,江职务,人没死,我看他一直闭着眼睛,还以为他死了呢。”
翟远州:“……”
劫后余生的刹那,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无限感慨,翟远州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而还好刚才没念诗!
怪物拆罐头似的打开坦克上方的盖子,触手钻进去把翟远州抠出来,放在远离爆炸的安全位置。
江与临也站在那里。
翟远州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头儿。”
江与临看了翟远州一眼,语气不轻不重:“最后一分钟不撤离,坐坦克里摆造型?很帅吗。”
翟远州:“……”
还好刚才没念诗!X2
江与临朝远处的怪物打了个手势,怪物在空中拟态回人形,瞬移到二人身旁。
御君祁打了个响指,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爆炸声继续响起的刹那,翟远州听到江与临面无表情地说:“翟指挥如此英勇,要不要请文豪给你题词,写个挽联歌颂你呀。”
翟远州:“……”
还好刚才没念诗!X身份证号。
真他妈倒霉啊,倒血霉了。
他就消极抵抗了一次,怎么正巧就被大魔王江与临抓到了。
还不如死了呢!
异监委创建之初,首任指挥官任职发言时说了一段话,翟远州印象颇深。
江与临说:“和怪物的战斗很艰难,祖国要求你忠诚,人民期望你英勇。我的要求就一个——
坚持,无论面临多么绝望的战斗,你们都要坚持下去,永远不可以放弃生的希望,更不可以放弃胜利的希望。你不一定会赢,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活着看到这一天。”
这段发言堪称经典,在艰苦卓绝的岁月中,鼓舞着一代又一代异监委特工。
也鼓舞着翟远州。
但翟远州不得不承认,今天他确实太绝望了。
不过再绝望也没有此刻绝望。
被江与临亲手抓到绝望瞬间的绝望比绝望本身更绝望。
翟远州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他完了!
*
翟远州目前还没完。
不过中心基地倒是快完了。
随着基地城墙告破,怪物冲入街区,肆意虐杀还未来得及撤入避难所的人类。
军队掩护平民撤退,与怪物发生激烈交火。
战斗进入巷战阶段,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难以发挥效果,一条又一条人命填进去,这场厮杀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死去的生灵不计其数,杀戮之气源源不断为焚天补充着能量。
与蜂拥而来的怪物潮相比,几条街区之外,三号桥残垣上站着的身影略显单薄。
可他没有退却,也不会退却。
江与临抬起头。
天空中火球光芒大胜。
焚天陨石上封印的冰层摇摇欲坠。
难怪一直躲了那么久的焚天突然敢来袭击中心基地,原来是攒够了冲破封印的力量。
江与临伸出手,无穷无尽地寒冰之力自掌心流转,如云奔潮般涌冲向天空。
焚天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凝聚:“江与临,你就一定要与我作对吗?”
江与临眉眼淡漠如雪:“是你要和人类作对。”
“你知道封印我的代价是什么吗?”焚天注视着江与临身后的高大怪物:“异能散尽,力竭而死,星尘07,你就这么看着江与临去死吗?”
苍蓝的光芒在御君祁身上亮起:“我会在他力竭之前杀了你。”
焚天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双臂。
大地在毁灭之力下震颤不止,暗红岩浆自地心翻滚狂喷,顷刻间冲向人群。
尖叫与哭嚎声穿破云霄。
御君祁闭上眼,体内时间异能运转到极致,岩浆在覆盖人群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一切都停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焚天、御君祁、江与临三人遥遥对峙。
焚天居高临下,睥睨摇摇欲坠的岩浆与人群。
祂一挥手,时间恢复运转,人群被岩浆淹没,代表死亡的黑气盘桓旋转,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流向焚天。
“江与临,所有人都是因你而死。”焚天注视着江与临,冷冷道:“如果不是你用异能封印我,我原本也不需要这么多能量来对抗封印,你才是人类的罪人。”
江与临面无表情:“同胞的死亡不会为我带来恐惧,只会坚定我消灭你的决心。”
寒冰异能不断流转,连眼眸都泛着一抹冷冷的冰蓝,他站在断桥之上,周身环绕着巨大的能量场,发梢无风自动。
寒冰之力绵延不绝,化为一片澄净冰蓝向焚天灌去。
焚天抬手抵挡。
冰火两种力量碰撞相交,对冲的刹那释放的能量足以令乾坤倒转!
天空冰雪盘亘,湛蓝如洗,地面岩浆翻涌,一片暗红,蓝与红两种色彩对比分明,形成一种美到窒息的割裂感。
时空恍若静止呈一副永恒的画面。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咔咔’一阵轻响。
焚天陨石火光暴涨,瞬息冲破寒冰封印!
封印瓦解冰销,化为漫天雪沫。
下雪了。
江与临本源能量受到冲击,胸口一闷,喉间泛起阵阵甜腥。
但他没有停手,无尽的寒冰之力抽取着本源能量,带来燃烧灵魂的剧痛。
不过转瞬,一片冰晶再次凝结于火球之上。
“我不会再给你封印我的机会,”焚天身形倏然消失,瞬移向江与临:“新的封印尚未形成,我可以送你去死了。”
一道人影比焚天更快出现在江与临面前。
御君祁手持寒冰长刀:“你的对手是我。”
焚天低笑一声:“还真是一条好狗。”
御君祁转腕提刀,没有再和焚天废话。
寒冰封印解除,空中火球光芒四射,御君祁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制力。
祂和焚天都融合了本命陨石的力量,但焚天明显更胜一筹。
焚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星尘07,你太稚嫩了,或许要再过上几十万年,你才能真正打败我。”
御君祁口吐鲜血,化为真实形态再次冲向天空。
焚天冷嗤一声,化为黑色魔龙,与空中的触手战在一起。
缠住御君祁的同时,焚天向其他神级怪物下达敕令:“杀了江与临。”
一只人形神级怪物跃上三号断桥,向江与临飞去。
‘嘭’的一声枪响炸开!
怪物猛地侧身躲避子弹。
翟远州端起一把巴雷特狙击枪,瞄准怪物额心:“嘿,兄弟,看这儿。”
怪物裂开嘴,露出满嘴密密麻麻的尖牙,嘶吼一声。
翟远州又开一枪,怪物瞬间被激怒,纵身一跃冲向翟远州。
引走了一只怪物还远远不够,很快,又有其他神级怪物陆续冲上断桥。
但江与临的人也到了!
荆鸿与莫星移从天而降,入梦来驮着花倦紧随其后。
四人加入战局,和神级怪物们打在一起。
星尘十三和肖成宇躲在车上,抱着狗瑟瑟发抖。
虫潮与鸦群接踵而至,灵境陨石亮起白光,幽幽如暗夜明灯,照亮了黑云压顶的战场。
这是一场终极混战!
所有人都很清楚,不会再有下次了。
要么消灭敌人,要么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