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又不欠他27万
这几天杨之玉睡得不好,常常凌晨两点才堪堪入梦,梦做得也不好,不是下暴雨被淋就是孤身走在无人的暗夜,醒来后身体乏累。
她心情不好,打电话问她妈妈葛金秋:“你和我爸身体都好吧?”
那边回:“没事啊!你咋啦?问这干什么!”
“做不好的梦了。”
“好事。梦都是反梦。你五一回家不?”
“还没想好。我姥姥好不?”
“你姥姥一点都不听话。捡纸壳。”
“她爱捡捡去,你别老说她。”
葛金秋提高声调:“我哪敢说她,我被民警说了!她去别的楼栋里拿人家老太太捡的纸壳,被人告了还不承认,民警来了看监控就是她拿的,是她趁人家开车库门去里面拿的,抓个现行。”
“那不就是生抢吗?”杨之玉忍住说“偷”字。
“哼,你姥姥可不认,就说从地上捡的。”
“后面咋办了?”
“民警协调,我给人 100 块钱,结果人家老太太不同意,钱也不要,就要你姥姥当面认错道歉!”
“你没说我姥姥老年痴呆了吗?不能按正常人思维对待。”
“我说了啊,人家老太太还说自己痴呆呢!老了谁不痴呆?你姥姥听了生气,数落我一顿。后来民警费劲巴力和人说活,我和你爸赔礼道歉算勉强解决了。这一闹搞得附近楼的人都知道了,楼上楼下看热闹,见你姥姥躲着走!”
杨之玉叹气,心里不是滋味。
葛金秋又说:“你姥姥现在长本事了,不光捡纸壳,还翻垃圾箱,什么都捡。你五一回来看看吧,她给你捡了不少好东西呢!”
这叫什么话?虽说知道姥姥患了老年痴呆,但没想到情况突然这么糟糕。过年回家时,妈妈把她从农村接到县里楼房住,姥姥还和街坊邻居相处很好,还去广场跟着扭秧歌,扭完回家炖一锅牛杂全家吃。而且在她以往的记忆里,姥姥一直是那个身形矫健,笑声爽朗,爱干净,骑着三轮车到处转悠的可爱老太太。
“好吧,我五一家去。”
挂了电话,本来低落的心情更加五味杂陈。
今天周六,她起得晚,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打开美团点外卖,又下了床做咖啡。她拿出冰箱里的鲜牛奶,一看保质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赶紧拧开,倒了两杯,一杯用来打奶泡,一杯放微波炉热着。
鲜牛奶比加工的调和奶香,做出来的咖啡也好喝,可不能浪费。
等饭的间隙,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知行大学荣善衡”。
页面显示他曾发表的学术文章、知行大学教师简介、学术会议通稿……往下拉,一直翻到第五页,终于有条微博说爆炸事件了。
杨之玉屏息凝神,往屏幕前凑近看。
大概意思是说,荣善衡元旦放假的时候留在学校实验室带学生做实验。实验室在新校区,新校区建在星城西北,离市区很远,背靠大山,自然环境优越。这里建有好几处独立的国家级化学实验室,荣善衡的实验室就是其中之一。这意思就是这类实验室很贵很贵。
关于爆炸后续,微博上众说纷纭。杨之玉缓慢滑动触控板,生怕错过一条。网上言论调侃居多,演绎成分大,最好笑的是有条评论说他研究电化学项目,签了某家企业,眼看成果快出来了,但对家给他添堵,让他背锅。事情倒也不算很大,工科学校的实验室出状况也是常有,但现在师风师德抓得严,学校害怕,果然给他个重处分,让他赔偿因实验室爆炸造成的所有损失,职称也降了,本来今年要升教授的,现在打回原形,成讲师了。
杨之玉对此种阴谋论感到头皮发麻,仿佛也被带入其中,荣善衡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立体,她能想象他上课时的样子,做实验时的样子,甚至他吃东西舔嘴唇的样子。
他的嘴唇弧度很美,唇瓣丰满有度,像从未被开垦过的良田。
突然想到一种说辞,说有些女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比男人要强,口味也重。
杨之玉叉掉页面,合上电脑,抿了口咖啡。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她今天点了毛血旺和辣子鸡,配着白米饭大口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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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气不顺,对着窗户说:“我不是可怜他,是他自己运气差摊上事儿了,这和我没半毛关系,而且以后,我敢肯定,我们再无交集!”
她夹起一颗辣子鸡里的炸花生,酥脆入味,笑得无奈:“我又不欠他 27 万。”
荣善衡洗了手,将泡了三个小时的糯米捞到白瓷碗里备用,又打开绞肉机,放进切好的姜丝、香菇和猪肉搅拌,搅好后,放入生抽、蚝油、料酒、葱末、牛肉粉,打进一个鸡蛋,搅匀。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他将所有食材拿到胡桃木“一枚板”餐桌上。
他先用肉馅团了两个大丸子,包在一整片白菜叶子上,放进桌上电磁炉铸铁锅汤汁里,小火慢炖着。
然后打开美食 app,照着笔记开始团小丸子,一簇不规则的肉馅很快在他掌心听话得滚成小圆球。他掌握好力度,用两指轻捏着小肉丸子去粘糯米,转几圈,小肉丸裹上糯米,就像穿了件白色的小衣服。以此类推,不锈钢托盘上很快就摆满了他做好的糯米丸子。
荣善衡看着这些白团子可爱,拿指尖轻触,想着它们蒸熟后晶莹剔透,华丽变身珍珠丸子,不自觉噙起嘴角。
正团得起劲,视频电话打进来。
“干嘛呢?”对方凑近屏幕看。
“做珍珠丸子。”
“锅里的是啥?”
“清炖狮子头。”
“嚯,不腻啊!想吃肉想疯了?”
荣善衡斜睨他一眼,继续团丸子,慢悠悠问:“你最近还好吧,小孩听话吗?”
“一言难尽,两岁孩子的拆家本领不可小觑。我们打算托管了。”
“你们夫妇是工作狂,但有孩子了,还是要多陪陪他,小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大人的陪伴。”
对方“嘁”了声,说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荣善衡不以为然,笑回:“从来就没这打算。”
对方也跟着笑,说这我还真信!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学校的事儿有进展了没?”
“还那样,调查中。”
“那学生怎么说?”
“什么都不说。”
“你都支付人家四个月的医药费了,老这么耗下去,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
荣善衡深呼吸,明显比对方更有耐心:“这不还有你周品初呢吗,你是我最大的金主,才四个月就心疼钱啦?”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周品初有些激动,但荣善衡却对他朗笑几声,只因二人是多年好友,彼此太熟悉。
“善衡,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太软,我凭直觉说,这次搞你的人就是身边的人,熟人作案的痕迹太重!”
荣善衡点点头,叉腰看着全部做好的糯米丸子,说了声谢谢,又说我相信学校调查组的结果。
对方没再说话,多说无益。荣善衡这人就这么轴。忽看见铺好的珍珠丸子,好奇道:“看着不错,我也想吃了。”
荣善衡撇嘴:“让你老婆给你做去!”
恰此时,视频里传出来开门声,紧接着就是一句疲惫的:“老公啊,赶紧带儿子去洗手,脏死了……”
这是周品初他老婆林思末带着孩子从早教班回来了,她笑着朝视频里的荣善衡打招呼,把孩子抱到镜头前,指着荣善衡说:“儿子,这就是善衡叔叔,长得帅吧,人也超级好,还会做好多好吃的,你想不想去他家住啊?”
小朋友吱吱呀呀随着说,朝荣善衡招手,忽拿起桌上的文件,咔嚓一下撕成两半!
视频里传来周品初气急败坏的训斥……
挂了电话,荣善衡将满满一托盘丸子放入蒸箱,按下时间,不一会,里面蒸腾起热气,呼到玻璃上。
他盯着里面逐渐模糊的白色丸子,出神,忽然觉得,有个家也挺好的。
五一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杨之玉下午就想溜,打着见作者的名义,也不用请假。
可谁知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齐震截胡了。
“你来一下。”他瘫着脸,步子迈很大,杨之玉悻悻跟着。
齐震是军队的转业干部,曾当到海军少校。四十多岁的人了身子板正,眉宇间英气十足,杨之玉总觉得他走着走着就会踢起正步来,但不得不佩服,他体格超级好,一身腱子肉,每年团建都让带队的教练汗颜,比起常去健身房特意练出腹肌的男人多了份英武潇洒。
他做事也利落,擅长快刀斩乱麻,从来不在拿不准的事情上墨迹,要做就做到最好。果然被国家挑上的都不是一般人,哪怕他退伍十几年,依旧风姿不减。
可就是这样出众的男人,却依旧逃不开破败的婚姻。
杨之玉听一些碎嘴同事说过,齐震的老婆是个女强人,白手起家做校外教育培训,公司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结果赶上国家“双减”政策施行,干不下去了,公司黄了,在家当全职主妇,对上小学的女儿“魔鬼式”教育,倾注全部心血和热情,结果女儿产生逆反情绪,差点抑郁,成绩也在班里垫底,两口子为此天天吵。前年他老婆受不了,和他离婚了,但女儿的抚养权没拿到,判给他老婆了。
当然,黎潇小道消息说,齐震是“包办婚姻”,生孩子就是履行义务,他老婆早就和一在短视频平台卖课的大咖好上了。这大咖给她想了条赚钱的道,让她打造“精英大女主”人设,以此为基础,在中小学出国规划上做强做大,收割二三线鸡娃中产们的韭菜。
所以说,齐震离婚是迟早的事儿,像齐震这样强势腹黑的领导,怎么可能喜欢大女主?再说了,女人嘛,乖巧懂事最讨人喜欢,青春期浪几年得了,找了对象结了婚趁早消停吧!
黎潇穿着瑜伽裤,在洗手间撅着屁股照镜子,一边说,一边给杨之玉展示她最近丰臀的成果,说男女之间嘛,就那点事儿,挑挑拣拣无非是在脸俊的、钱多的,还有把长的里找一个,齐震她老婆明显只认钱,还大女主呢,好笑。
杨之玉觉得黎潇的屁股都快翘到天上了,有一种滑稽的美感,出乎意料当面怼了她一句:黎潇,你裤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