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总经办是一片暗流涌动的海域。……
叮咚, 璩逐泓手里的勺子落在碗里,瓷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要这么早吗?”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璩贵千过了一段难得的松快日子。
没有早课的日子里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一顿悠哉悠哉的早午茶后根据当天的日程安排决定什么时候出门,是去学校上课、图书馆自习, 还是去公司在妈妈的眼皮子底下做课外作业, 在顶楼专属于她的办公室里慢悠悠地整理文件、回
复邮件。
“傅思思”当然没有再出现人前, 璩贵千乘坐的车会直接到达地库, 她乘坐璩湘怡的专用梯上楼,遇不到任何意料之外的人。
“不算早, 去露个脸吧,”璩湘怡放下平板电脑,抬眼看向不满地捞着牛奶麦片的儿子,“你今天不是要去见院线方吗?”
怎么还不出门?
璩贵千没忍住和爸爸对视一眼, 两人俱是忍俊不禁。
这两个人每天都在互相嫌弃, 不是妈妈嫌哥哥老是在家蹭吃蹭喝,就是哥哥觉得妈妈太严格太不近人情。
可要是没看见彼此两天,暗戳戳打听的也是他们。
“每周几次?我这个学期课多了。”真正的当事人璩贵千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问道。
“看你的课表,”璩湘怡看了眼手表,“时间不要紧,妈妈也没有那么狠心。”
“只是去露个脸, 让大家知道你, 嗯?”
循序渐进。
之前的实习只是小打小闹,让她身在其中地了解顶楼之下所有齿轮的运行状态。
但总要让她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眼前才好。
璩湘怡起身往门边走, 右手绕过椅背揽住璩贵千的脖子,安抚地拍了拍:“不用做什么事,空闲时多听多看就好了。”
璩贵千主动抬头在妈妈的脸上啾了一下:“嗯嗯, 去上班吧,我下午上完课过去。”
她们要一起读财报,更准确地说是教她如何解读财报,那已经在妈妈的日程中预留出了时间。
到了该去总经办报道的那天,璩贵千早起陪holiday慢跑后,难得地和妈妈一起出门。
虽然是第一天上班,但璩贵千在这一片也并非陌生人。她时常出没于顶楼,与高管股东们打照面是常有的事。
璩湘怡本想让张怡萱带她过去,但在出电梯前心念一动,还是自己牵着她的手出门了。
从电梯到玻璃门有一段短短的路,璩贵千竟生出了一种被妈妈牵着手送去上学的感觉。
“璩董。”有人和妈妈打招呼,而她也点头回应。
一路行前。好奇的目光、尊敬的目光、刺探的目光。
璩贵千将这些尽收眼底,跟着妈妈的步伐前进,甚至有闲暇在脑中闪过别的念头。
工区桌前陈列着的绿萝郁郁葱葱,显然被保洁阿姨照料得很好。
今天穿的是嫩黄色的衬衫和白色西装裤,从前在市场部是合宜的,在这里似乎有些太稚嫩了。
但管他们呢。春天就是要见到些颜色才应景。
得到消息的罗天川与她们在办公室门口撞个正着。
这些年来罗天川跟璩湘怡合作融洽,璩贵千见他的次数要格外多些,打招呼时也并不生疏:“罗叔叔。”
璩湘怡貌似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以后工作时间要叫职称。”
“好吧,璩董。”璩贵千一手捏上黑色皮包带,先尊称了一下她。
璩湘怡能够停留的时间有限。
将要对罗天川说出的一句“好好照顾她”没有说出口,不曾掩饰的银色发丝在灯光下并不明显,璩湘怡捏了一下璩贵千的手臂,声音沉稳:“玩得开心。”
不需要道别,她们的距离甚至比从前上学时更近了。
“好。”璩贵千眉目一弯,想好了中午要上去蹭妈妈的休息室。
这场面让罗天川揉揉眉心,一大早的,不知怎的竟心生疲惫,想起在大洋彼岸定居的子女来。
是时候该退休了?
早已财务自由的人脑海中再次晃过这个出现过很多次的念头,又在看到桌前厚厚的文件堆时偃旗息鼓。
璩湘怡走后,罗天川将她介绍给了总经办的众人。
并不需要额外的口舌,这个少见的姓氏为她的身份打上了注释。
更何况,在这里工作的人对集团的股东状况有着更深的认知,几乎是立刻将她与股东名册上的某个名字划上了等号。
自然,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会有人给她不痛快。
所见的都是笑脸,望过去全是殷切。
刘薇很快下来和她见了一面,一并送来了她常用的办公物品和工位陈设。
从前“傅思思”的东西在整理之后并没有扔掉,她将它们放在了顶楼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中。
而现在,果然,她在这里有了第二个工位。
太阳往西边挪,云层在身后飘移。
众人的视线不再在工位上空汇出比飞行航班更密集的线条,耳边传来的哒哒声也从聊天框内的八卦变成了文档编辑的节奏。
璩贵千从电脑屏幕后面伸出小半个脑袋,在金边眼镜的掩饰下左瞄右瞄。
这里的工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忙碌。至少和璩贵千曾经在市场部的见闻相比,员工的紧绷状态和处事风格完全上了一个台阶。
一段时间之后璩贵千对这一点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尽管她只在没课的时候的去公司坐坐,有时甚至在工位上写自己的课程论文。
尽管她的工位空闲的时间比使用的时间更长。
尽管就算她在工位的时候,也只做了熟悉会议材料和写会议纪要两件事。
但其他人。
每天有看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利益关系纵横交错,一个提案的背后是无数条决策链的角逐,只有工资卡上的数字能够弥补工作带来的心力交瘁。
总经办是一片暗流涌动的海域。
而不幸的是,她本人就是刚刚浮出海面的亚特兰蒂斯。
璩贵千特意关注过今年的校招生定岗在总经办的人是不是成子旭。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时,她心里还是或多或少松了口气。
在这里工作的年轻人并不多,多数得力员工是三四十岁的成熟职场人。向她示好的行为并不突出,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去茶水间泡一杯咖啡,边上一旦有人也势必要寒暄几句。
但冒失地打听靠近的人并没有出现。
大家的段位要高得多。没有人请她吃饭,没有人送她礼物,没有人约她喝下午茶。探听消息更是无稽之谈。
没有人愿意在没看到利益的情况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贸然顶上一个汲汲营营的名头。
但与之相对的,和傅思思的实习经历比起来,在这里,她的人际关系就要乏味得多。如果是在公司吃午餐,要么是陪妈妈,要么是叫上刘薇和她一起。
“有点无聊,”璩贵千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洛城忙碌的背影,坦言,“说真的,我以为会更刺激的。”
厨房里飘着
浓郁的香气,洛城在试着按照她奶奶给的菜谱做红烧排骨。他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工作的大部分都是无趣的,”他抬手拿了老抽,犹豫着倒了一点,“不要太早下定论,说不定再过两周,就风云涌动了?”
工作的全貌是要在时间中慢慢显露的。三个月左右,才看得清这个部门的生态环境、职业前景,察觉得到那些日常寒暄之下的暗流。
洛城转身,手上拿着筷子:“来尝尝咸淡。”
他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这纯粹是和拼积木一样的解压爱好。
璩贵千咬了一口,皱眉:“有点咸。”
她打了个补丁:“我被家里的厨师养刁了嘴。你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啦。”
洛城自己尝了一块,不置可否地拿起锅盖合上,推着她出了门。
“我去洗澡。”
油烟味。
说着要行动的人却没什么动作,手上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气馁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人的剪影。
“十指还有长短,人当然会有不擅长的事,”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有些难过,浪费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哪有什么浪不浪费。
最近洛城也很忙。他近期在做零售链中的廉政治理,积压多年的财务数据使他经常加班到深夜,更不要提底下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他很少这样孩子气地说话。
恋爱的伊始比她更端着,总觉得自己年长几岁,有义务让一切都变得完美无缺。
啪啪。
璩贵千拍拍男友环在身前的手:“那你还不快去洗澡。”
停顿了两秒,她当然感知得到空气的粘稠,毕竟是她自己往里面倒了糖粉。
这句话的后果是,那双手缓缓下移,肌肉紧绷,一个用力将她端了起来,像抱大型犬似的往浴室走去。
放在腰上的手很痒,她扭了一下,很惊讶自己这时候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究竟怎么挤出时间去健身房的?
规律的生活、愉快的心情,夏天到来的时候璩贵千发现自己重了一些,她默默延长了每天早上和holiday一起跑步的时间。而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璩贵千接到了朱欣怡的电话。
“元宵在医院,你来看看它吧。”
朋友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她们太熟悉彼此了。
“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