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留置点的照明又亮了通宵。

身上的疼痛对周明礼来说不算什么。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背水一战的准备,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桑迩。

所以才想了个“万全之策”——让桑迩和自己割裂,这样那些家伙就无法再轻易对她下手,何况外面还有两个哥哥在,一定能很好地照顾她……

可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得不让

他改变了计划。

现在,那个小家伙又在干些什么呢?

陈野家中——

桑迩躺在客卧的沙发床上。

她并不认床,陈野给的被子也很暖和,可她就是无法入睡。

如果是平常,她会将身边的周明礼摇醒,拉着他陪自己熬夜。

她可能会聊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也可能只是窝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炽热的体温。

他们也许会拥抱,会亲吻,交换着气息,分享着心跳。

他的眼神会不经意地扫过每一寸肌肤,粗粝的手掌会细致地描摹她每一处的敏感。

人总是矛盾的。

……

她会叫他,别看。

可他永远不会听。

他眸色深沉,像是漫长无尽的黑夜,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将不明的情愫推向顶点。

“嗯……”

奇怪的音调漏了出来。

桑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嘴巴。

身下燥热,隐秘湿润。

她……她在别人家里做了些什么啊!

她跳了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三遍脸,才慢慢冷静下来。

接着,她披上外套,走进了客厅。

陈野正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桑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去睡觉,换我来吧。”

陈野看了眼手机的时间,道:“两个半小时后才轮到你值班呢。”

桑迩眼圈红得和兔子一样,却依旧犟道:“我不困。”

陈野道:“不困也要睡,你都快一整天没合眼了,刚才也只睡了半个小时,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桑迩却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陈野拗不过她,只能叹了一口气。

摄像头传过来的画面是无人的走廊,连颤动都很少。

陈野道:“狗应该在睡觉。”

桑迩有些失望:“都两天了,为什么徐志磊还没回家?这样下去别说让波奇去他的书房,连摄像头都快没电了吧。”

陈野:“别想太多了,这个办法想要奏效本就是需要很多巧合的,就算我们拿到了密码,那个叫利奥的保镖能不能顺利潜进徐志磊的家都还是个问题。”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又安慰道,“实在不行,我们再换个路子。”

桑迩眉毛都耷拉成了八字形,她蜷起腿,用双手环住,伏在膝盖上,喃喃道:“可是,周明礼在留置点还能坚持多久呢?那些人都青面獠牙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陈野想了想之前看到周明礼的模样,不禁脱口而出:“放心,论凶相,世界上没人比得过你老公。”

桑迩:“?”

陈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老公天下第一凶。”

桑迩反驳道:“他才不凶,只是……只是不苟言笑罢了。”

陈野想象了一下周明礼微笑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说,有道理,还是别笑了,笑起来更可怕。

正说着,忽然电脑屏幕的画面亮了起来。

桑迩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立刻转了过去。

只见镜头摇晃,不一会儿,灯光亮起,一个踩着拖鞋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徐志磊终于出现了。

他身上穿着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高尔夫球包,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桑迩心脏一跳,有些激动地喊出了声:“波奇,跟上!”

陈野小声吐槽:“声音再大它也听不到哦。”

但波奇不负众望,真的追了上去。

它似乎是在围着徐志磊转圈,视角不停地变化。

徐志磊弯腰摸了它两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可能是很久没有见到主人了,波奇显得十分兴奋,一路尾随徐志磊进了书房。

徐志磊注意到了它,动了动嘴巴,像是在说些什么。

他表情和蔼,完全没有把波奇赶出去的意思。

接下来,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徐志磊转身拉起窗帘,将高尔夫球包放在书桌上,拉开了拉链。

瞬间,画面里出现了一道金灿灿的光。

“金砖?!”陈野愣住了。

这些金砖的个头不小,应该都是500克重的,他们没有仔细数,但少说也有二十多块。

桑迩催促:“快录下来!”

陈野:“嗯,都是自动保存的。”

他感叹:“姓徐的这个位置,就算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到这么多吧!”

桑迩表示同意:“是啊,这还只是一笔交易。”

这时画面又动了,旋转到朝着墙壁的方向,一个深绿色箱子从镜头中一闪而过。

“就是那个!”桑迩差点儿站了起来。

陈野也跟着激动起来:“波奇!往上一点!仰头啊!”

可惜波奇听不到他们的命令,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保险箱的侧边,但是被绿植的树叶挡住,只能看到一部分键盘。

“可恶,看不清啊。”陈野的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

桑迩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志磊手指的动向:“6,5,0……8?”

保险箱的门打开了,徐志磊把金条放进去,随即合上了门。

陈野将刚刚录下的画面截图放大,道:“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保险箱应该是6位数的密码,就是说我们还少了两位数字。”

桑迩看着图:“被挡住的是1、2、4三个数字,光排列组合就有9种,我们总不能让利奥一个个试吧?”

陈野道:“那指定不行,这种型号的保险箱输入错三次密码就会触发警报。”

他转了转眼珠,“倒不如我们把刚才录下来的画面寄到纪委检举他。”

桑迩思索片刻,道:“如果每次检举都有效的话,徐志磊早就下马了。而且这不是可以证明周明礼无罪的直接证据,我们又不清楚这里面的机制是如何运作的,贸然行动后万一打草惊蛇就更糟糕了。”

陈野犯了难:“那怎么办呢?你要说了解,那周明礼和徐志磊明争暗斗了这么久,肯定是对情况最了如指掌的,但他现在被扣押着,人都出不来啊。”

桑迩紧锁眉心:“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出来……”

突然,她像是思路被打通了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我们只是要救他出来!”

陈野:“什么意思?”

桑迩:“想要他离开留置点,并不一定需要证明他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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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留置点的调查员们换班了。

“老马,那小子今天怎么样?”

调查员摆出焦头烂额的样子:“老子手都要打残了,他的嘴还是梆硬!”

来接班的笑了:“啧,看来今晚我们要多点一些外卖,不然没力气审呀!”

没多少功夫,一辆电瓶车停在了留置点的门口。

“喂,尾号1688的外卖!放哪里?”外卖员的语气很差。

调查员有些不爽:“什么放哪里,送进来!”

“真麻烦,”外卖员嘀咕,“你们大门不给电瓶车进啊。”

调查员:“那就用走的!没腿吗?!”

外卖员只好“无奈”地提着外面进去了。

他按照指示,一直送到了审讯室门外。

门打开,调查员看见外卖员,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哼,拿来吧。”

“用餐愉快。”外卖员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站住。”调查员喊住了他。

外卖员脚步一顿,身形似乎有些僵直。

“怎么了?”

“你——”调查员故意拖长了声调。

外卖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以后对客人态度放尊重点。”调查员道。

空气中紧张的氛围消散了。

外卖员松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啪”

门关上了。

外卖员走向了走廊深处。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趁四下无人,脱下了明黄色的马甲。

“妈的。”利奥暗骂,“打我老大还敢这么嚣张。”

他利索地将一身行头收拾好,放进背包里,然后掏出了一个微型摄像机。

这时耳麦里传来桑迩的声音:“怎么样?有机会录像吗?”

利奥答:“刚才看了一眼,审讯室没有窗户,录像的难度有点大。不过我发现除了审讯室,旁边的几间房间也有人活动的

痕迹,等会儿我再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桑迩小声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整晚的蹲守,利奥终于发现了突破点。

大约后半夜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三五个调查员押着周明礼,连打带骂地将他拖进了斜对面的房间。

利奥悄悄尾随其后。

那是一间空房,但里面连接了水管,一拧龙头就有自来水喷出。

现在虽已经不是冬天,但是冷水浇身依旧冰凉,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为了让周明礼“招供”,调查员们直接将有三指粗的水管捅进了他的喉咙,然后打开阀门,将水流调至最大,生生地灌了进去。

周明礼被呛得剧烈咳嗽,旁边的家伙们却还在放肆地大笑,其中两个还趁机对他拳打脚踢。

周明礼即使双膝跪地也久依旧反应迅速,伸手就要抓住对方踹来的脚踝。

可就在这时,通过门板和门框之间微小的空隙,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瞳眸微不可查地缩了半分。

“呵,”他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旋即转动冷眸,瞥向调查员们,“就这点能耐?”

调查员毫不意外地被激怒了,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暴雨般的拳头通通砸在了周明礼的身上。

“妈的,叫你嘴硬!”

“打死你个狗东西!”

……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这份录像就在督察组里传阅开来了。

一切都很迅速,不到中午,周明礼就被送到了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里。

“哒哒哒”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清丽的身影跑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又高又壮的西装男人。

他们手忙脚乱地想要保护女人,挤在一起差点儿把走廊堵塞,但还是没有追上她。

男人们只能提醒:“嫂子,您慢点跑!小心孩子啊!孩子!”

但是桑迩充耳不闻,卯足了劲儿冲向病房——

哐!

门被推开,由于惯性砸到了墙上。

桑迩气喘吁吁地停住了,身后的男人们也纷纷紧急刹车。

正午的阳光耀眼,透过几净的玻璃,洒满了房间。

周明礼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

他的衣领大喇喇地微敞着,显得有些不正经,但胸口青紫的淤血却是那样触目惊心。不仅如此,他鼻梁和侧脸也贴着胶布,头上缠着绷带,甚至能看到星星点点透过来的血印。

桑迩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可此刻却都被堵在了喉头,连单调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周明礼偏折项颈,望向了她。

“迩迩,过来。”他柔声唤她。

桑迩哽着嗓子,道:“我不来。”

周明礼稍稍扬起了唇角:“求你了,迩迩。”

他的笑意散漫,眸底晕开温润的光,“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