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阮仁燧忍辱负重地往后……
阮仁燧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阿耶,里头写满了央求。
如果圣上不吃这一套的话,待会儿那点儿央求就会变成胡搅蛮缠。
反正他得把自己想干的事情给干成!
好在圣上在经历了这么久的共轭父子状态之后,也算是摸到了他的性情。
当下暗暗咬着牙,把他提溜到自己腿上,低声问他:“老太岁,您今晚又有何贵干啊?”
大事要紧,阮仁燧这事儿也顾不上他阿耶称呼他的绰号了。
他想一想自己打好的草稿,小声讲了出来:“阿耶,今晚有件喜事,需要借一借你的金口……”
圣上平铺直叙地问:“什么事?”
阮仁燧就说:“东平侯府的苗大娘子跟费太太向来投契,又赶上了中秋这么好的日子,两边都很情愿,便想请俊贤夫人来做中人,让费太太将苗大娘子收为义女……”
只是同时他也说:“然而我想着,那两位都已经到宫里了,既然要找中人,何不找个最尊贵的中人?”
阮仁燧一脸乖巧,奶声奶气地说:“所以阿耶,我就想到你啦!”
“费太太?”
圣上听得心生狐疑:“哪位费太太?”
阮仁燧若无其事地道:“就是费郁金费太太嘛,中书省费侍郎的女儿。”
圣上明白过来,捎带着伸手捏了捏他的丸子头:“费太太想收东平侯府的苗大娘子做义女。”
阮仁燧觑着他阿耶的语气神色,暗松口气:“对。”
圣上继续捏着他的丸子头,说:“你想着让我来做中人,增添双方光彩。”
阮仁燧放下心来,说:“对。”
圣上一歪头,压低视线,瞧着冤种糯米团似的脸蛋,还伸手捏了捏他的两颊:“这里边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阮仁燧脸都被捏得扁扁的,但还是回答得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圣上“哦”了一声,松开手,点点头,倒是很痛快地应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句话罢了……”
阮仁燧心绪顿松。
圣上就在这时候自然而然地问了句:“是为了应付承恩公世子吧?”
阮仁燧下意识就要应和一声,话都到了嘴边,倏然间意识到不对劲!
他赶忙来了个急刹车,同时迅速装出疑惑又纳闷的神情来:“啊?”
阮仁燧十分不解:“阿耶,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圣上顺势往椅背上倚靠,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微微一笑。
阮仁燧坐在他阿耶腿上,就觉得他阿耶的牙齿在宫灯的照耀之下,白森森的,好不吓人!
他阿耶问他:“岁岁,你觉得自己算是个懂礼貌的小孩儿吗?”
阮仁燧拒绝给自己戴高帽,但是也拒绝诋毁自己。
所以他说:“还行吧。”
圣上就问他:“那你方才为什么会直呼费氏的名讳呢?”
阮仁燧被问住了:“这……”
圣上莞尔道:“又要直呼她的名讳,又要搬出她父亲的官位,其实只需要说一句‘前承恩公夫人’,我不就知道费太太是谁了?”
“你为什么不说呢?”
他似笑非笑地道:“是害怕跟承恩公府发生牵扯,让我联系到别的什么人身上吗?”
阮仁燧:“……”
圣上又问他:“费太太是女眷,东平侯夫人和苗大娘子也是女眷,俊贤夫人也亦如是,真想寻个尊贵的中人说和此事,何必舍近求远?”
他说:“太后娘娘也好,皇后也罢,不都是很得宜的人选?尤其两宫一直都同费太太私交不坏。”
“还是说……”
圣上细细地欣赏着老太岁脸上的慌乱之色,玩味地道:“你担心太后娘娘和皇后若是下了这道旨意,会跟别的什么命令发生冲突,引发出别的事端来呢?”
阮仁燧:“……”
圣上坏笑着去捏老太岁头顶的丸子头。
老太岁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拨开。
圣上又坏笑着去捏老太岁糯米团子似的脸颊。
老太岁再次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拨开。
圣上就笑眯眯地说:“岁岁,你没发现吗,你心做贼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很乖,刚刚你说话的时候,我怎么摆弄你,你都没有反抗……”
阮仁燧:“……”
阮仁燧恼羞成怒。
圣上瞧着他脸上的表情,心旷神飞,大笑出声。
阮仁燧:“……”
阮仁燧脸上流露出“我要闹了”的表情来!
阮仁燧真的准备要闹了!
关键时刻,还是圣上勉强停了笑,问他:“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想圆场都没法儿帮忙啊!”
……
这事儿得追溯到夏侯夫人跟东平侯夫人在阮仁燧跟前把整件事情说明之后。
阮仁燧心里边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皇祖母帮忙。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行。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孩儿,能察觉到太后娘娘跟他阿耶之间汹涌的暗流。
承恩公世子是不敢拿天子口谕来玩笑的。
能去东平侯夫人母女俩面前耀武扬威,可见的确是从他阿耶那儿得到了准信儿。
阮仁燧想设法破坏掉此事,原本是相对简单的一件事情。
但是如若请太后娘娘出手,将此事变成了两宫之间命令的一场对抗,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一旦闹大,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不妥,不妥。
同样的,请朱皇后帮忙,也很容易造成帝后之间的隔阂,生出龃龉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得去寻他阿耶才行。
只是,想方设法破坏掉承恩公世子的求娶,设法成全小怡舅舅和苗大娘子吗?
阮仁燧心里边总觉得这样其实也不太好。
他悄悄地去问外祖母:“要是真的两下里都有意,怎么会拖到今天?”
小怡舅舅一早就可以请他阿娘帮忙,求个赐婚呀!
夏侯夫人就如实地告诉他:“是你小舅舅心仪苗大娘子,那边呢,觉得他年纪小了点,想再等等看看……”
阮仁燧就明白了。
与其说两边心仪对方,不如说苗大娘子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退而求其次。
思来想去,请他大姐姐悄悄把承恩公世子扣住之后,阮仁燧自己去找了费氏夫人,很委婉地跟她讲述了这事儿。
因太后娘娘对费氏夫人一贯的青眼,逢年过节,费氏夫人都会受邀入宫的。
阮仁燧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您虽然与承恩公府断绝了来往,但毕竟也是世子的生母,若是太太认了苗大娘子做义女,这婚事也就等同于不废而废了。”
他挠了挠脸,不太确定费氏夫人是不是愿意再跟承恩公府产生瓜葛:“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了……”
费氏夫人初听怔住,反应过来,当下动容道:“这感情好——殿下侠肝义胆,令人钦佩。”
她因为自己的经历,所以实在不愿看见另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跳进火坑。
说完,又失笑道:“我没有女儿缘,如若东平侯夫人情愿,肯让我再多个女儿,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了!”
略微思忖之后,又说:“可以请俊贤夫人来做中人,她的身份也正得宜。”
俊贤夫人是皇朝四柱之一的宗妇,又是名门韦家的女儿,同勋贵和文官两边都说得上话,也是个热心肠,必然很愿意成全此事。
阮仁燧实在松了口气,又去请东平侯夫人母女来说此事。
东平侯夫人实在吃了一惊!
比起把女儿嫁进夏侯家,她当然还是觉得让费氏夫人收女儿为义女,断绝了承恩公世子的想法更好。
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叫夏侯夫人和皇长子白白地为自家忙前忙后,周全一场?
只是作为母亲,顾虑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她也实在说不出“别这么做”的话来……
一时之间,东平侯夫人又是感激,又是羞愧。
两种情绪交替浮现在心头,逼得她热泪盈眶:“楚王殿下,费太太,我实在是……”
这话没有说完,她便拉着女儿,要给皇长子和费氏夫人行大礼。
阮仁燧跟费氏夫人赶忙把她们母女俩给扶起来了。
阮仁燧就事论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着,其实不只是承恩公世子,小怡舅舅也是可以进宫来求阿耶赐婚的嘛,可是他又没有这么做。”
不是阮仁燧给自己脸上贴金,夏侯小舅真要是来求的话,他阿耶肯定是会答应的。
至少,绝对比答应承恩公世子来得痛快。
可是小怡舅舅并没有那么做。
这不也说明他虽心仪苗大娘子,却也不愿违背她的心意,成全这桩姻缘吗?
阮仁燧老老实实地说:“要真是顺水推舟,其实也有落井下石之嫌,跟承恩公世子的行径比对,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苗大娘子眼眶发烫,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良久,才发出了一声长叹:“楚王殿下,请务必受我一拜!”
这一回,阮仁燧没有再推却。
他大大方方地“嗳”了一声,挺胸抬头地说:“苗大娘子,你是得谢谢我……”
这才有了后边发生的事情。
……
圣上听冤种说了事情首尾,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只是有点好奇:“上一世,承恩公世子跟苗大娘子缔结婚姻了吗?”
阮仁燧斜了他阿耶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点点头。
同时也说:“不过后来到底还是和离了。”
承恩公世子也死啦!
圣上有点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阮仁燧想起来就想笑:“乔少尹干的……”
再瞧一眼跟齐王坐在一起,兴高采烈饮酒的卢梦卿,他暗地里幸灾乐祸起来。
阿耶,治你的人已经出来了。
一个是卢梦卿,还有一个是乔少尹!
等着吧,你的福气在后头!
只是此时此刻,就没必要跟他阿耶说这些了。
阮仁燧缠磨着他:“阿耶,你就答应了吧,动动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给你自己积德了!”
缺什么补什么嘛!
圣上:“……”
圣上冷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阮仁燧就开始wer wer大叫了:“阿耶,你帮帮忙吧,少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惹得底下的朝臣们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过来。
圣上叫他吵得头疼:“你先安静一会儿……”
阮仁燧置之不理,继续wer wer:“啊啊啊啊不!阿耶,阿耶你说话啊阿耶!!!”
圣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上嘴巴——不然我就不下那道口谕了!”
阮仁燧马上正襟危坐,一秒恢复到乖乖崽状态。
圣上没好气地斜睨着他,思忖着道:“倒也不是不能成全她们,只是小岁岁殿下,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呢?”
……
中秋佳节,圣上口谕,成全了费氏夫人和苗大娘子的母女情分,也将宫宴的氛围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费氏夫人的人缘很好,而大多数人也很乐见一个人走出困境,活出自我,开始新的人生。
东平侯府一贯与人为善,家声也很不错,苗大娘子也有才名。
这样两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人成了母女,虽然令人稍觉错愕,但是再仔细想想,又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娘娘知道之后,还叫近侍女官去寻了一对紫春翡翠镯来,费氏夫人与苗大娘子各得一只,以为见证。
俊贤夫人在旁笑着打趣费氏夫人:“好啊,进宫一趟,白得了这么齐整的一个女儿,还从太后娘娘这儿得了这么好一只镯子!”
费氏夫人斜睨着她,同太后娘娘道:“您仔细闻闻,好像嗅不到桂花香气,全都是醋味儿了!”
众人听得忍俊不禁。
……
等承恩公世子被放出来之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主要谁也没注意到他中间消失了那么久。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承恩公抱怨:“大公主的脾气愈发古怪了,传了我过去,她又不在,把我拘了那么久,最后见都没见到。”
承恩公没在意这事儿,也不在意。
他还在想刚刚那事儿呢:“你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好端端的,忽然间收了个义女……”
承恩公世子听得云里雾里,他娘忽然间收了个义女?
短暂地怔愣之后,他忽然间僵住了,紧接着脸色大变,仿佛是有条蛇从暗处钻出来,猝然间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承恩公世子脸色铁青:“阿耶,她是不是认了东平侯府的苗大娘子做义女?!”
承恩公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是啊,怎么了?”
承恩公世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宫宴刚刚结束,诸多文官武将及其家眷,乃至于勋贵宗亲们,正三三两两地预备着要离宫。
谁也没料到承恩公世子忽然间像条要逆流而上,急着产卵的虹鳟鱼一样,反而朝着人流涌来的方向去了。
他不管不顾地跑到了费氏夫人面前去,神情激愤,大发雷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承恩公世子不可置信:“你是不是一定要看我不痛快才行?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没心肝的娘!”
苗大娘子此时还跟费氏夫人在一起,闻言惊怒不已,更多的还是担心——她怕费氏夫人会伤心。
她悄悄地攥住了费氏夫人的手。
后者短暂地怔了一下,很快反握住了她的手,同时回以宽抚性的一笑。
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早在当初跟承恩公和离的时候,她的心就被这个所谓的儿子伤透了。
母子情分?
早就烟消云散了。
费氏夫人神色自若:“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承恩公世子,你没有任何资格,对着我指手画脚。”
承恩公世子几乎是目眦具裂:“阿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贱人——”
苗大娘子怫然变色:“住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承恩公世子怒火上头,哪里还管得了别的?
别说是苗大娘子了,就算费氏夫人这个生母他都敢照骂不误!
正准备再喷吐几句,四下里汹涌的人流却忽的分散开来,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御史大夫屈君平、门下省侍中丁玄度,以及太常寺的麻太常,从后走了出来。
屈大夫面沉如水,神情冷肃,目光如刀:“世子,你刚才是在当众辱骂你的母亲吗?”
丁相公和麻太常在他旁边,神情不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
阮仁燧稍显焦虑地走来走去。
大公主稍显焦虑地走来走去。
姐弟俩都在等待最后的消息。
先是他们俩一起上阵,打着探讨礼法的幌子,叫住了本朝最精于此道的三个老学究。
然后再斟酌着时间,把承恩公世子给放出去。
尽量让三个老学究和承恩公世子碰到一起去。
他们姐弟俩赌的就是承恩公世子够蠢。
想想吧,他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渣爹那边儿,反过来辱骂亲娘的人,这种人能有多聪明?
先前那一回,是费氏夫人的母亲傅氏夫人做主,把他给打了一顿,事情也没能闹大,但这回可不一样了。
当众骂母,在高皇帝之前,律令严苛的时代,甚至是要被凌迟的!
就算是到了当代,也足够让一个人社会性死亡了!
要是叫别人瞧见,倒也罢了,平白无故的,或许没几个人想舍身炸粪坑。
但撞到屈大夫他们手里边……
我避承恩公府锋芒?
开什么玩笑!
三个人里头随便来一个,都能在朝堂上把承恩公府当陀螺抽!
……
侍从将那边发生的事情回禀给两位皇嗣,阮仁燧跟大公主对视一眼,心里边的情绪全都稳当了下来。
姐弟俩互道再见,各自回家去了。
德妃今日也是累了一天,正对镜卸妆呢,瞧见自己的乖乖崽回来,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岁岁,过来叫阿娘抱抱!”
她轻叹口气:“总觉得好久没有见到你啦!”
阮仁燧像只快活的小狗一样,敏捷地跑过去了。
那边燕吉从外头进来,跟德妃回了外头的事儿:“承恩公父子都让屈大夫、丁相公和麻太常扭送到陛下面前去了……”
德妃吃了一惊:“这是出什么事了?”
阮仁燧也纳闷儿呢:怎么还有承恩公的事儿?
燕吉就大概上把事情讲了一遍,又说:“屈大夫说,养不教、父之过,世子这样狂悖无礼,承恩公这个父亲也脱不了干系,也得一并惩治才行!”
德妃是幸灾乐祸:“屈大夫说得很对啊。”
阮仁燧是意外之喜:“承恩公他应得的。”
德妃又说起傅氏夫人收了苗大娘子为义女的事情:“怎么这么突然?”
阮仁燧知道这事儿瞒不了,也没打算瞒,当下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给说了。
德妃这才知道:“什么,小怡原来心仪苗大娘子吗?”
从头到尾思忖了一遍,又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岁岁,把头抬起来,这件事你办的很好。”
阮仁燧实在是没想到,他阿娘居然会这么说!
他以为自己自作主张,会落一通埋怨呢。
阮仁燧又惊愕,又感动地看着他阿娘!
德妃失笑道:“因为小怡终究还是想找一个一心人啊,强扭的瓜又不甜。”
即便是真的硬凑到了一起,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这不是感情,是恃恩索报。
德妃反倒觉得儿子这事儿办得刚刚好:“说不定啊,这反而会成为小怡跟苗大娘子关系破冰的契机呢……”
……
承恩公世子果然被老学究三人组抽成了陀螺。
三个人轮番上阵,把他骂了个半死。
具体的表现就是,他被剥夺了世子之位!
以子辱母,不孝之至,这种人怎么能承爵?
承恩公在旁看得瑟瑟发抖。
老学究三人组表示:哈哈,抽你也是顺手的事儿!
于是承恩公同样也被抽成了陀螺。
具体地表现就是,他不再是承恩公,而是变成了承恩侯。
阮仁燧跟大公主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亦或者是背地里庆功呢,就被圣上下令,拎到了崇勋殿。
真以为你们俩那点小伎俩,你们阿耶什么都没看出来?
德妃知道儿子或多或少地掺和了这事儿。
贤妃原本是不知道的,知道两个孩子都被圣上传召过去了,也就猜到了几分。
两人没有接到传召,不能往崇勋殿去,又害怕孩子受罚,当下齐齐地聚到了凤仪宫去。
朱皇后心下好笑,猜度着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又觉得颇觉欣慰。
就得是有这样的皇嗣,才能觉得未来还有指望啊。
她更衣之后,便领着德贤二妃往崇勋殿去了。
近侍守在外边,见朱皇后和德贤二妃过来,赶忙近前行礼。
朱皇后问:“皇嗣们都在里边儿吗?”
那近侍还没有回话,宋大监便出来了:“哟,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您三位怎么一起来了?”
朱皇后还没有言语,忽的听见殿内传来轻微的细响,有点像是竹条打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朱皇后脸色微变,后边德妃跟贤妃也急了。
德妃忍不住叫了出来:“有话好好说,可别打他呀!”
宋大监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倒是领着她们进去了。
打眼一瞧,几个人都沉默了。
阮仁燧小脸板得紧紧的,大公主小脸同样板得紧紧的。
姐弟俩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被解开,重新扎起了几个乱糟糟朝天的小揪揪。
阮仁燧头顶的小揪揪上还挂着两个竹圈儿,大公主头顶也挂着一个竹圈儿。
地上也掉落着七八个呢。
圣上半歪在暖炕上,手边还放着一盒子竹圈儿,好整以暇地支使着他们俩:“再往后退退,太近了,套起来没有成就感……”
阮仁燧:“……”
大公主:“……”
阮仁燧忍辱负重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公主忍辱负重地往后退了一步。
朱皇后:“……”
德妃:“……”
贤妃:“……”
圣上瞧见她们来了,还很热情地招呼她们呢:“你们要不要来套套看?还挺好玩的!”
又一脸快活地主动解释:“他们俩犯了事,让我抓个正着,我们商量好了,让我套半个时辰的圈儿,就不再追究这事儿了。”
说着,先往老太岁头上套了一个。
套中了!
又很公平地往大公主头上套了一个。
这一回失了手,那只竹圈儿从大公主肩膀上滑下去,“啪”一声落在了地上。
朱皇后:“……”
德妃:“……”
贤妃:“……”
大公主没忍住,又羞又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气得直跺脚,哽咽着说:“阿耶,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