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洗澡

高不高兴,谢云朔都得尽快收拾妥当,同她一起去知行斋晨昏定省。

谢家没什么繁文缛节,规矩并不严苛。

而是因为家中男丁多武将,家人聚少离多,因此凡赋闲在家中,子女每日都需晨昏定省,一家团聚。

不过才过了一天,姜姒离院前去见公爹婆母的心情焕发了不少。

她那有几分傲气的婆母,不知何时想通了,待她和气体贴。

昨日还额外给冼逸居每月都加了补品的例银让她补身子。

即使姜姒对夏容漪早前有轻微的隔阂,这时候也没剩什么了。

她是个知恩图报讲义气的人,旁人敬她一分,她还人三分,更何况这是她往后,无论是孝道,还是妇道,都需敬着爱着不能忤逆的婆母。

即使有嫌隙,她也会好生相待,做个合格的儿媳。

更何况夏容漪有意拉拢她。

聪明人审时度势借风扬帆,再说姜姒本就是外向的性子,若是她想讨好谁,除非对方先入为主对她有仇,不然没有她拉拢不到的。

两人来到知行斋,跟昨日不同,今天只有大房一家人,可以去正房内室里坐着。

谢行修和夏容漪都已起了,夏容漪正在同婢女说话,安排留长子长媳一同用早膳。

昨日知道了姜姒的口味喜好,今日要筹备得周到些。

两人入内之后,夏容漪身边的秦嬷嬷周到把二人引到榻跟前摆好的圈椅处落座。

待夏容漪同人说完话,姜姒立即站起了身,唤道:“父亲,母亲。”

谢云朔诧异地瞧了她一眼。

看她这架势,众人都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连谢行修和夏容漪也紧了一颗心。

以为两小夫妻昨日闹了什么事,姜姒要与他们告状。

可是看她一脸笑模样,不像是心里有气。

她这直直站起身架势,把两位长辈都唬得心生疑惑。

却没想到,姜姒下一句话便是:“昨日睡得可好?我看母亲眼下有些青,可是夜里惊梦,心神不宁睡不好?”

这是姜姒在家问早安的方式。

向长辈唤尊称问好,要站起来说话,悉心问候身体康健、心情、睡眠等。

既是晨昏定醒,又怎么能敷衍差事似的在长辈跟前坐一坐就算数的呢。

父母待子女爱之深切,子女亦要回馈报答。

因此,姜姒像对待自己祖母一样对待谢云朔的两位双亲。

她不觉得不合适,人心都是肉长的,并非石头,越是多暖一暖,心就越软和,人际间有来有往才会有感情。

谢行修和夏容漪都不着痕迹地扫了谢云朔一眼。

见他也跟着姜姒站起身来问安,顿生别样心情。

两个孩子,好像是与父母亲最亲近的幼童那样周到亲昵,一片赤子之心。

两位长辈都不免有些意外的喜上心头。

谢家几个孩子的性子都豪爽热诚,却少了细致用心。

每日来请早安,也不过就是在这屋子里坐坐,答复几句爹娘的问话。

是最寻常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相处。

而姜姒这样主动关怀长辈,还问得这样真切的,二人真是头一次见。

疏近亲远,世人待家人比待外人要更易粗略些,尤其是子女待父母,没想到反倒是姜姒这个儿媳,看出两人没睡好,眼下有乌青。

这证明她并非是浮于表面的,而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夏容漪昨日确实久久未眠,心里想着儿子儿媳的事。

得知他们二人分房而居,不禁为谢云朔往后担忧,若两人一直如此该怎么办?

男子与正妻毫无感情,若庶子先出生,以后该如何处置。

这些事影响甚远,不是一两个念头就能想清楚的,尤其姜姒和谢云朔之间针锋相对的,这要是几年、十几年,一辈子都不行夫妻之事,若有庶子,倒可以抱到姜姒膝下养着,算作嫡子。

诸如此类的事,让夏容漪总共才睡了一个时辰,早上起来便没精神,看着面容憔悴了,还多敷了一些粉,又勉强笑着。

竟不想,被儿媳认了出来。

这若是别家的婆母,这会子可以借坡下驴,接着话就说自己为子嗣之事担忧,借此敲打儿媳,催促两小两口尽快圆房,为长房延续香火。

可夏容漪也是第一次做婆母的,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说出口。

因此她随口扯了别的事来缓了过去。

“一向睡眠都不太好,容易想事,静不了神。”

这也是实话,哪一家做主母的心里不装事,府邸众人、账目庶务、亲缘往来、节日琐事……没有空闲的时候。

尤其夜里,明明有困意,却总是想着事久久不能入睡。

夏容漪有安神汤,可是喝久了似乎习惯了,偶尔还是睡不好。

姜姒听了,微微笑着说:“昨日冼逸居摘了桂花,我预备做几个香囊,我知道有两味安神忘忧的草药可以加在香囊里。待桂花晒好了,多做两个,拿来给母亲挂在床头静心安神。”

她说这些话时,和别人格外不一样。

不见讨好,也没有谄媚,但不知为何,就是不知不觉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她干脆利落、张扬自信,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恰到好处。

在姜姒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在谢将军夫妇面前说这话的这一刻,众人都不免惊讶,这个儿媳竟还有这样一面。

夏容漪夸赞她有心了。

姜姒说着:“昨日母亲给冼逸居涨了例银,母亲关怀,小辈更当爱戴,咱们一家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好。”

谢云朔望着姜姒的背影,有片刻失神。

姜姒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突然从一只长满刺的豪猪,化身成了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银线波斯猫。

看父亲母亲的眼神、脸色,就知道他们此刻欣喜愉悦,被她哄得心肠发软。

她在他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莫说说两句好听的,连个笑模样都吝啬给。

这让谢云朔十分机警,总觉得姜姒这样是因为有事相求,所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父母双亲。

她有什么事需要父母做主?自然和他有关。

他都已经把正房让给她了,她还想要怎么样?

谢云朔心中存疑,一直等着等着,可迟迟不见姜姒开口。

可等她与父母亲一通嘴甜好话说完,也没有提及他一个字。

随后,夏容漪让她快坐下,姜姒坐下喝茶才停了嘴。

她喝两口温热茶水,心情愉悦。

虽说这不是在自己家,她有一两分刻意在里面,可是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诸事顺意,少几句埋怨挑剔,多几句关怀笑语,哪怕是虚情假意也好的。

姜姒不会顾及那么多,她觉得好便是好。

待二弟三妹来了,一家人用过早膳,两人回到冼逸居,谢云朔还没想通,姜姒忽然嘴巴抹了蜜一样是什么图谋。

他有些看不懂她了。

尤其一回到冼逸居,她刚才在知行斋父母亲面前那讨人喜欢的面貌收敛了回去,不见一丝痕迹。

目光扫过他时平平淡淡,既看不出讨厌,也看不出有所变化。

谢云朔不再琢磨她了,按照昨日所想,出了门前去演武场。

无事可做,他预备与府兵对练枪法。

骑兵多用长枪。

谢云朔的游龙长枪以铜做身,重达近百斤,旁人举起都费事,他可单手耍得虎虎生风。

因此,长袖下面,手臂举起发力时,是长年累月舞枪成就的精壮铁臂。

谢云朔在演武场一直待到了午膳前,练了剑、爬了高杆、与府兵对拼演练,还刷了坐骑。

做了一应的事,头脑放空什么也没想,心情果然畅快多了。

回到冼逸居,还没进院就闻到了阵阵浓郁梨香与花香,满院子都透着甜气儿。

虽然里面住了一个与他横眉冷对的宿敌,可是抛却此事,谢云朔其实对这种回到自己院子,有浓郁生活气息的状况很有几分好感。

谢云朔走进院中,在小茶房外顿了两步。

邱泽向他讲解:“大公子,夫人的梨糖快要熬好了,又香又甜。方才给我们一人赏了一罐糖浆。”

糖是贵价物,平头百姓平常舍不得吃,姜姒熬梨糖足足用了四担的梨,让院子里的下人都跟着长口福了。

“知道了。”谢云朔面色平淡应声。

看似浑然不在意,不过其实比他早上归来时要好多了。

苦练一上午出了不少汗,谢云朔命峤山去备水,准备沐浴全身,要好好清洗干净。

往常谢云朔沐浴都是在正房,摆上屏风做围栏,没有在另外的房间。

因此峤山还是让人照例把浴桶和沐浴之物摆在了正房。

可是因为忘了告知姜姒一声,谁知道梨糖还在烘干,姜姒突然回屋歇息。

门外的丫鬟不知该不该拦住姜姒,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姒自己直接迈步进去了。

虽说有两扇屏风挡着,看不见沐浴的人,但是隔着屏风,仍然能看到谢云朔站在浴桶中。

透过半遮半拦的屏风,他修长身姿轮廓隐约显现。

如山石起伏,猛涨猛收。

如田间林地,沟壑纵横。

如琉璃托盏,上宽下窄。

如并蒂熟桃,饱满圆润。

猝不及防,姜姒看得惊了、呆了,知道非礼勿视,但她仍然直白盯着看。

还不忘提点:“谢云朔,别转过身来,我看看背后就好。”

把谢云朔吓得手中皂胰掉进水中,噗通一下重响,与他的心跳重叠吻合。

洗澡时水声太大,她什么时候闯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