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承明殿内, 暖香袅袅,祁璟宴和屹儿正对坐暖榻上,安靜地用着早膳。

屹儿咽下口中的鸡丝小米粥, 疑惑问道:“哥哥,昨晚你是不是丢下屹儿出去了?”

祁璟宴面不改色喝了一口粥,才说:“不曾。”

屹儿歪着小脑袋, 满心困惑地回忆着昨晚上的细节:“可是屹儿半夜醒来不见哥哥, 正要寻你时, 你就回来了, 身上还带着寒气,冻得屹儿直哆嗦, 后来……”

祁璟宴打断他:“定是你做梦了, 食不言, 寝不語, 好生用膳。”

屹儿想了想,觉得既然哥哥这么说, 那肯定是自己做梦了,于是乖乖点头:“哦。”随即拿起勺子接着吃。

两人正吃着, 穆风轻步而入, 低声禀报道:“殿下, 百官已在殿外候着了, 说是要求见陛下。”

祁璟宴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仍不疾不徐地陪着屹儿用完早膳,方从容起身,转入康文帝的寝殿,看着汤神医为康文帝行针驱毒, 喂服药丸,收拾妥当。

这才走到康文帝面前,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緩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大孝子,唠家常般温声道:“陛下,今日儿臣打算提审老三与章氏一族,您合该亲眼去看看。”

“也免得再如当年那般,让儿臣冤屈无门,血泪空流。”

他话音微頓,带着几分不解:“儿臣至今仍想不明白,当年父皇为何,連一面都不愿见儿臣?”

龍榻上的康文帝抿唇不語,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帐顶。

祁璟宴凝视他片刻,恍然大悟般轻笑出声:“是了,儿臣明白了。陛下怕是无颜相见,更无胆面对,因为陛下比谁都知道,儿臣是冤枉的。”

说罢,他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康文帝。皇帝在他逼视下侧过头去,神情闪躲。

“懦夫。”祁璟宴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敢做,却不敢当。”

随即振袖而起,转身离去。

一旁靜靜站着的屹儿想到当年哥哥的断腿,还有躺在地上冰冷的母后,猛地冲至榻前,一把将兄长方才掖好的被角狠狠扯落,学着哥哥的語气,一脸不屑地低声说了句:“懦夫。”

说罢,也不看康文帝悲愤交加的脸,快速转身,小跑着追上祁璟宴,小手牵住哥哥的大手。

兄弟二人并肩踏出殿门,就见數不清的紫袍红袍大臣屏息立在阶下。

昨夜京城风雲突变,三皇子府邸与章家同时倾覆,此刻等候在阶前的大臣们个个心知肚明,这大兴的天,要变了。

可除了成安侯等少數心腹,绝大多數人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们只当是成安侯府奉了陛下密旨行事,还道是龍体突然康复,要对三皇子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进行清算。

于是今儿一大早,天还未亮,便迫不及待地齊聚宫门,待宫门一开,便蜂拥而至,都想亲眼看看这滔天巨浪之下,自己该何去何从。

可怎料,本该双腿残废,在岭南瘴疠之地苟延残喘的前太子,此刻竟然身姿挺拔,身披一件玄色大氅,神采奕奕地稳步迈出殿门,气度雍容比之当年更甚。

以成安侯父子为首的忠直老臣们,霎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数十人齊刷刷跪地,哽咽声冲破雲霄:“臣等恭迎慎王殿下归京,恭迎十七殿下归京!”

而昔日祁璟宴蒙冤入獄,那些不顾江山社稷,不顾公道伦理,装聋作哑的墙头草们,虽惊得手脚发软,心虚无比,却强装镇定,跟着跪地参拜。

心存侥幸心理,暗自思忖,这位以仁德著称的前太子,一向胸怀宽厚,應该不会追究旧事。

而那些三皇子的党羽,以及和章家往来密切的官員,自昨夜听闻变故起,便回想起当年太子被废后,那些忠于太子,以及为太子仗义执言之臣的凄惨结局,便个个吓得魂不守舍。

他们整夜战战兢兢,难以入眠,为了寻求一线生机,今日才硬着头皮进宫,想在陛下面前表明忠心,乞求宽恕。有人甚至早已写好请罪奏疏,此刻正緊緊揣在怀中。

可谁能想到,立在他们眼前的,竟是当年被他们联手伪造证据,逼出京城的废太子!

霎时间,众人如梦初醒,这哪里是陛下病情好转,分明是前太子杀了回来!

他们惊惧交加,心中暗骂三皇子派去阻拦废太子回京的那些人,全是无能的饭桶,废物。

可无论心中如何咒骂,一想到眼下局势,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纷纷瘫跪在地。

站在最前头的,是三皇子头号心腹,礼部尚书孟怀甫,此刻更是亡魂丧胆,連跪都没跪稳,直接扑在了地上。

两旁官员生怕引来祁璟宴的注意,慌忙連拖带拽地将他拉起来,一个个缩緊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藏。

祁璟宴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跪伏的群臣,緩緩抬手:“众卿平身。”

屹儿在一旁也学着兄长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抬了抬小手,虽未言语,却自有一派天家威仪。

群臣齊声谢恩,纷纷起身,垂首肃立,屏息等待着祁璟宴的示下。

祁璟宴并无赘言,开门见山道:“想来诸位心中皆有疑问,昨夜为何会有如此变故,陛下为何下旨将三皇子与章家一干人等收押天牢。”

以成安侯为首的几位老臣垂眸靜立,心中暗自称快,管他为何,抓起来就是大喜事。

三皇子派系中的一位官員被同僚暗中推搡,只得抖着胆子上前一步,双手举着斛板微微发颤:“臣等愚钝,还请慎王殿下明示。”

祁璟宴眸光微敛,声音沉稳:“既然如此,便请诸位随陛下一同前往天牢,亲眼看个究竟。”

阶下頓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陛下龍体当真好转?”

“既能亲往天牢,想必是无恙了吧……”

祁璟宴朝穆雲递去一个眼神,穆云当即会意,带着四名羽林卫转身入殿。

不多时,便用软榻抬着身裹明黄锦被的康文帝走了出来,被角还是先前屹儿扯下去的幅度,康文帝的脖子胸口都露在外头,但却无人在意。

祁璟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儿臣参见陛下。”

众大臣见状,连忙再次跪伏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璟宴趋步至软榻前,俯身作倾听状,随后郑重拱手:“儿臣谨遵圣意。”

他直起身,朗声道:“众卿平身,陛下说有劳各位大人一同去往天牢。”

百官應是,谢恩起身,目光却都忍不住偷偷望向数月未见的皇帝。

只见康文帝面色青白,不知是因天寒,还是病重,脖颈竭力转向群臣,面部肌肉僵硬扭曲,神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祁璟宴抬手示意,穆云便命羽林卫抬着软榻先行。

内侍适时抬来两顶软轿,祁璟宴与屹儿各乘一顶,紧随其后。

穆风率护卫簇拥在侧,文武百官默然随行。

成安侯父子二人则一左一右,带领羽林卫护持在队伍两侧,名为扈从,实为戒备。

一行人顶着凛冽寒风,浩浩蕩蕩向着天牢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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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内空间有限,容不下所有文武百官,无关人員只得留在牢外等候。

关押三皇子的牢房前,祁璟宴端坐于太师椅上,屹儿静静立在他身侧。康文帝的软榻,则被安置在祁璟宴座椅的另一边。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相关官员均已奉命到场,准备进行三司会审。

以吏部尚书孟怀甫为首的三皇子党羽,虽尚未被收押,也被点名站在一旁,静观审讯。

见一切准备就绪,祁璟宴起身,向康文帝行礼:“陛下,人已到齐,儿臣这便下令开审了,若哪里觉得不妥,您随时知会儿臣。”

康文帝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出那令他倍感屈辱,颜面尽失的“呜呜”声,只死死瞪着祁璟宴,眼中尽是愤恨。

祁璟宴却恍若未见那不善的目光,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道:“陛下且仔细听,慢慢看,看看您的好儿子,好妃嫔,是如何一步步谋害于您的。”

说罢直起身,朝康文帝郑重一揖:“儿臣谨遵圣意,定当严查此案,绝不姑息!”

随即转身,坐回椅中,看向一旁的刑部尚书:“曲大人,请吧。”

时值寒冬腊月,天牢内阴冷潮湿,刑部尚书曲大人却已是冷汗涔涔,额角汗珠直落。闻令忙躬身应道:“是,微臣遵旨。”

穆风端着盛满罪证的木托盘上前,刑部尚书取过最上面一份卷宗,双手微颤地展开,带着颤音宣读起来。

“三皇子祁璟澈,勾结章氏外戚,与地方官员串通一气,于各地私设赌坊、青楼逾百处。”

“其党羽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更强掳民女,荼毒百姓,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冤魂难息。”

“昌安县状师宋为义,因察觉昌安县令,县丞等人甘为章家爪牙,与其赌坊青楼沆瀣一气,鱼肉乡里,遂书写状纸,欲上呈京城。不料行迹败露,竟被活活殴打致死,脚缚巨石,沉尸江底,恰被南下的慎王船只捞起……”

“又有苍海郡,南浦郡百余名百姓落入圈套,被迫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章家更以这些不义之财,贿赂地方及京中官员,并将强掳而来的无辜女子送入各府,为三皇子笼络党羽,结党营私。”

“除此之外,三皇子更暗中对陛下投以慢性奇毒,待太医院束手无策之际,又假意引荐苗疆巫医入宫,为陛下诊治,欺君罔上取得信任后,竟以人血人心混合剧毒之物炼制所谓‘金丹’,伙同章贵妃等人终日蛊惑圣听,终致陛下龙体沉疴、卧榻不起……”

“及至代理朝政期间,更排除异己,构陷忠良,致使朝纲紊乱、社稷动荡……”

“三皇子更于府中书房暗设密室,私制龙袍,僭造龙椅,其谋逆篡位之心,昭然若揭。”

“三年前,三皇子为夺储位,罔顾国本,罗织罪名,欺瞒圣听,构陷前太子蒙冤入獄……”

“……”

“……桩桩件件,恶行累累,三皇子之罪,实乃罄竹难书,天地不容!”

起初,三皇子时而在牢内高声叫骂,时而向康文帝哭喊申冤,气焰极为嚣张。

“祁璟宴!你这篡权逆贼,竟敢私自返京,还构陷本王!”

“父皇!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然而,随着刑部尚书将一条条罪状,一份份铁证逐一宣读,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叫骂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待所有罪证宣读完毕,三皇子心知大势已去,頓时换了一副面孔,哀声乞求起来:

“皇兄,臣弟知错了,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

“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贪玩爬到树上,不敢下来,是皇兄亲自爬到树上将我接下来。”

“还有那年,我养的狸奴不慎抓伤了母妃,母妃命人将它勒死,说皇子不可玩物丧志。我抱着它痛哭,也是皇兄安慰我,陪我葬了它。”

“还有那回,我功课没背下来,父皇打我手板,罚我抄书,也是大哥你陪着我一起挨罚,一同抄写……”

“皇兄,这些往事,你难道都忘了吗?”

祁璟宴面如寒冰:“三年前你罗织罪名构陷于我时,可曾念及这些旧情?”

三皇子话语一滞,泪水夺眶而出:“皇兄明鉴,当年之事,臣弟实是情非得已啊!”

祁璟宴冷笑一声:“情非得已?”

三皇子连连点头:“是,都是我母妃,是她想做皇后,盼着当太后,这才逼着我争夺太子之位。”

“我并不想害皇兄的,我真的不想害你的,希望皇兄给我个机会改过自新的机会,从今往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皇兄。”

祁璟宴缓缓摇头:“祁璟澈,你已不是几岁孩童。事到如今,竟还将罪责全都推给你的生母,毫无担当。”

说着抬手,一指隔壁牢房:“章贵妃就在此处,你可想听听她是如何说的吗?”

三皇子猛地转头,只见章贵妃正跪在相邻牢房中,双手死死抓着木栅,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他神情一僵,下意识避开了章贵妃的视线。

祁璟宴声音冰冷:“巧的是,贵妃供词与你如出一辙,她说一切皆是她指使,你不过是被她逼迫。”

三皇子倏然看向章贵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祁璟宴:“不过呢,你也不必急于将罪责推给她,她本也是死罪难逃。”

说着转头看向康文帝,就见康文帝已经被三皇子那一系列罪行气得有出气没进气,他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弯:“陛下,章贵妃祸乱宫闱,毒害龙体,罪证确凿,当赐白绫。”

稍作停顿,假装倾听后,他垂首恭声道:“儿臣遵旨。”

随即转过头来,神色一沉:“来人哪。”

穆云抱拳应命:“属下在。”

祁璟宴:“奉陛下口谕,赐章贵妃白绫。”

无法言语的康文帝猛地抬手指向祁璟宴侧影,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嗬嗬声响,却说不出一字。

众大臣皆垂首敛目,屏息静气,恍若未见。

章贵妃闻言骇然失色,戴着镣铐的双手拼命拍打牢栏:“慎王,本宫是贵妃,你区区亲王无权处置我。”

见祁璟宴神色不动,她转而扑向康文帝方向,声嘶力竭:“陛下!陛下您说句话啊,您快救救臣妾!”

祁璟宴不再多言,抬手示意。穆云领命,向候在一旁的两名护卫点了点头。

护卫手持白绫,步入牢房,将雪白的绢帛绕上章贵妃脖颈,让他面对着朝着康文帝的方向,缓缓收紧手上力道。

章贵妃面色涨红,双目凸出,双脚踢腾,戴着镣铐的双手拼命抓挠颈间白绫,却只是徒劳。

她一手伸向康文帝,却见皇帝紧闭双眼,她又奋力转向三皇子,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澈儿……救……救我……”

而三皇子早已别过脸去,铁链中的拳头紧握,始终不曾回头。

在丈夫与儿子的双重沉默中,章贵妃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渐渐停止挣扎,终是气绝身亡。

天牢内死寂无声,唯闻火把噼啪作响,夹杂着众人压抑的呼吸。

两名行刑的护卫生怕章贵妃再缓过来,用力勒着她的脖子直到她的尸首慢慢变凉,这才依令行事,将尸身悬上房梁。

素白囚衣的身影在昏暗中微微晃动,让本就阴暗的天牢更添几分阴森。

三皇子闻声转头,正对上悬在半空的尸身。他脸色骤变,踉跄着连退两步,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上,手脚镣铐相互碰撞,哐啷作响。

康文帝闻声睁眼,瞥见梁下晃动的白影,当即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隔壁牢房关押着章贵妃的父兄子侄,原本瑟缩在角落不敢作声,此刻见那尸首不知为何,竟悠悠转向他们,顿时惊叫四起,更有数人□□浸湿,瘫软如一滩烂泥,再不见平日里那副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嘴脸。

孟怀甫更是浑身剧颤,若非身旁羽林卫架住臂膀,早已瘫倒在地。

祁璟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三皇子,又看了一眼没了声息的康文帝,摇了下头,起身往外走:“陛下龙体欠安,起驾回宫。”

刑部尚书踉跄追上前:“殿下,三皇子该如何处置?”

今日的罪状是他念的,如果三皇子不死,他日翻身之时,那他项上人头必然保不住了。

祁璟宴回头,冷冷看着他:“陛下圣体违和,改日再判。”

稍作停顿,语气轻缓,却令人胆寒,“对了,当年看守本王的獄卒颇为尽忠职守,便调他们过来,伺候三殿下吧。”

说罢转身,带着屹儿,大步离去。

刑部尚书一听这话,当即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岂会不知,当年那几个趋炎附势的狱卒,为讨好三皇子,可没少折磨太子殿下。

当年虽然他摄于三皇子的权威,寻了个借口躲避开了,可身为刑部尚书,天牢的主管官员,他怕是也逃脱不了追责。

三皇子也瞬间反应过来祁璟宴的用意,想到当年他命那几个狱卒在祁璟宴身上用的刑,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发抖来。

他发疯般扑向牢门,镣铐哗啦作响,撕心裂肺吼道:“祁璟宴,你不能公报私仇!”

可祁璟宴早已出了天牢,数名羽林卫也抬起康文帝的软榻走了出去。

三皇子跪着爬起来,拖着铁链叮叮当当去追,哭喊着求饶:“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求您救救儿臣啊!”

天牢深处,三皇子的哭嚎在空荡的牢狱中回荡,却无一人回应。

祁璟宴一行人早已离去,大理寺,都察院,刑部的官员们也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地快步离开了这阴森之地。

不多时,当年看守祁璟宴的那几个狱卒面如死灰地走了进来,行至三皇子的牢门前,跪地重重磕了几个头:“三殿下,得罪了。”

不多时,牢房里发出凄厉的惨叫:“祁璟宴,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章家众人蜷缩在角落,抖如筛糠。

守在天牢门口的四名狱卒闻声齐齐一颤,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远处挪了几步。

其中一名老狱卒,三年前也守在门外,想起了浑身是血,双腿尽断的太子殿下被抬出牢房的情景,可他明明记得,太子殿下在里头,自始至终一声没吭。

祁璟宴牵着屹儿的小手,“可吓着了?”

屹儿摇头:“坏人伏诛,屹儿才不怕呢。”

祁璟宴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赞道:“好胆色。”

屹儿仰着小脑袋问:“哥哥,为什么今日不把他们全杀了?”

祁璟宴嘴角微弯:“总得等陛下醒了,让他亲自定夺才是在。”

再说,哪能让他们死得那般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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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孟羽凝与蔡月昭正陪着太后用早膳,忽见小太监躬身来报,说是宫外一众外命妇求见太后,并报了身份。

孟羽凝眉心一蹙,放下筷子,看向太后,心道麻烦上门了。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容道:“不必忧心。如今京城局势尽在宴儿掌握,该着急的是她们,而非我们。”

说着将一笼刚出笼,热气腾腾的鲜肉小笼包推至她面前,“这是陶嬷嬷的拿手绝活,快趁热尝尝。”

孟羽凝笑着说好,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玲珑剔透的小包子放进嘴里,咬一口,皮薄馅嫩,鲜香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

太后见她这般天真可人模样,忍俊不禁:“喜欢就多吃几个。”

蔡月昭也伸筷子去夹了一个:“我也要吃。”

太后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好好好,都吃都吃,别抢,还有呢。”

一顿早餐吃得其乐融融,太后都跟着多用了小半碗粥,陶嬷嬷与宋公公在一旁瞧着,眼角眉梢都漾着欣慰的笑意。

待到三人用完早膳,又闲话着品了一盏清茶,太后这才吩咐宫人,将殿外那些已等候多时,几乎冻僵的外命妇们传唤进来。

众人依礼跪拜请安,太后温声命众人起身,又吩咐宫人为她们看座。

一群命妇这才战战兢兢地在绣墩上落了座,个个低眉垂首,姿态恭谨。

孟羽凝安静地陪坐在太后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只见一位身着深红色织锦袄袍的妇人,正难掩急切地偷偷抬眼打量她。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她名义上的继母,孟怀甫的继室夫人,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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