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这弟弟前两年倒是经常跑重庆。”

徐青慈当场愣住,没想到沈书文会突然提起这茬。

她并没意识到那个频率词「经常」,只当沈爻年去酉黔找她那两次,沈书文知道得清清楚楚。

后来徐青慈才知道,沈爻年在她奔波的那两年去酉黔过一件刑事案件。

李二试图报复徐家时,是他及时制止,并找了铁证让他再也无法混迹在外。

当然,徐青慈、徐家人对此全然不知,沈爻年知晓也是当年抓住李二的警察给他打电话留了言。

之前因为缺乏关键证据让他逃过一劫,如今他再次犯罪,沈爻年不介意送他一程。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沈爻年的挚友、家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明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徐青慈却莫名心虚。

以至于这顿饭徐青慈吃得格外忐忑,生怕沈爻年大哥或者朋友朝她打听什么。

事实证明是徐青慈想多了,席间沈爻年的两个发小以及他大哥都很尊重她,几人谈及一些敏感话题时会有意照顾她的感受。

丝毫不像徐青慈之前去参加过的商务局,酒过三巡后那些男人就开始大谈特谈女人,说什么女人就不该出来抛头露脸,做生意都是男人的事儿,女人在家里带好孩子就够了。

徐青慈每次都很讨厌这样的说法,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为了达成合作,只能在酒桌上傻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避免被当成一盘菜端上桌。

今天这顿饭吃得格外清爽,沈爻年们聊的都是有关互联网、外贸、政策等徐青慈能听懂,也能学东西的话题。

不得不说沈爻年的朋友都很有远见、眼界,得知徐青慈这次是去河北辛集考察皮夹克生产线,他们还提了一些中肯的建议供徐青慈参考。

一顿饭下来,徐青慈感觉自己误入了前所未有的高端局,听他们谈及对未来三十年的预判,徐青慈莫名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她也想三十年后的中国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想看看互联网时代会有多少人跻身科技革命!又有多少机器人面世?!

徐青慈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对外人总是谦逊礼貌的,但是私下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淡淡的疏离与矜持,让人无意识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

沈爻年点菜时有意照顾徐青慈的口味,特意点了几道川菜小炒,还点了整只北京烤鸭,配着铜锅涮肉,别提有多鲜美。

徐青慈一边涮肉,一边听他们聊天,偶尔举手问一两个傻乎乎的问题,几人先是笑笑,而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徐青慈的问题。

刚开始徐青慈还有拘谨、尴尬,吃到最后,徐青慈恨不得能再上两道菜,这样她就能多请教几个问题。

可惜,天底下没有不散场的宴席。

这顿饭吃到尾声已经将近四点,徐青慈跟着沈爻年走出那三进三出的四合院,看了眼手机,陡然发现多了几个未接来电。

意识到小陈已经到机场,结果没联系上她,徐青慈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扭头跟沈爻年说:“小陈可能已经到机场了,我——”

沈爻年抬眸瞧了瞧因为在饭桌上喝了点酒而双颊通红的徐青慈,语气平淡道:“我已经让周川去接了,估计这会儿正往二环赶。”

“我送你回酒店?离这儿不远,就在天/安/门旁边。”

正说着,楚回舟几人去完洗手间走了出来。

今天大家都喝了酒,楚回舟没开车,而是找了个代驾让帮忙开回去。

苏卓诚跟楚回舟顺路,两人结伴而行。最后剩下徐青慈、沈爻年、沈书文三人。

沈书文洗完手出来见两人立在门口,一副要走不走的模样,沈书文走近拍了拍沈爻年的肩头,问他:“不走?”

沈爻年看了眼大哥,余光落在扭过脸,低头看地面的徐青慈身上,出声:“我先送她去酒店。”

沈书文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没追问过多,谦逊有礼道:“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见。您一个人注意安全,祝你此行顺利。”

徐青慈听到沈书文的关心,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感激道:“多谢沈大哥。”

沈书文跟沈爻年的气质截然不同,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虽然瞧着随和,但是身上总萦绕着一股凌厉感,眼神也比沈爻年更加尖锐。

徐青慈感觉她在沈书文眼里,所有伪装都会被看得透透的,还不如实话实说。

沈书文对徐青慈客气地笑笑,转头跟沈爻年交代:“送完徐小姐回家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沈爻年顿了一下,答应:“行。”

等沈书文离开,徐青慈才感觉周遭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她抬眼朝沈爻年对视片刻,忍不住开玩笑:“你哥气场好强大,我刚刚吓死了。”

沈爻年勾唇笑笑,逗她:“徐老板这么不经吓?”

徐青慈:“……”

两人一直在人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沈爻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提议:“要不要走走?这里离酒店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虽说沈爻年一直在说食宿他来安排,徐青慈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但是都到这地步了,她也不好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沈爻年。

她沉吟片刻,最终妥协:“行~”

两人沿着刚进来的胡同慢慢往外走,徐青慈对这些古建筑挺感兴趣,又蛮喜欢胡同文化,所以对周遭的一切都挺好奇。

两人走走停停,步伐格外慢,沈爻年也不催她。

见她对四合x院门口的石狮子比较好奇,沈爻年插兜立在她身旁,跟她讲解这对石狮子的典故。

走出一段距离,徐青慈看路牌才知道他们走的这条胡同叫「南池子胡同」,紧邻故宫东华门,难怪沈爻年说离天/安/门不远。

这条胡同历史悠久,很有味道,阳光交映在红墙勾勒出斑驳的树影,这个季节正是赏秋的好时节。

走过一段槐树道,头顶的叶子已经黄得差不多了,一阵风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仿佛下了一场黄金雨。

徐青慈有点遗憾没带相机,否则她真想拍两张照片留个纪念。

沈爻年看出她想拍照的小心思,从兜里掏出手机,跟她说:“我手机能拍,要不拍两张?”

“今儿天气好,拍出来好看。”

徐青慈眨眨眼,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挣扎了差不多半分钟,徐青慈还是不想错过这次的好春光,答应让沈爻年拍两张。

拍照时,徐青慈身子僵硬得厉害,摆姿势也比较死板。

沈爻年见她很拘谨,故意跟她搭话转移注意力:“你明早什么时候去河北?”

徐青慈暂时忘却了拍照这件事,仔细回答沈爻年:“尽量早点吧,还得去车站买票呢。”

就是这一刹那,沈爻年咔嚓拍下几张照片,将徐青慈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定格在镜头。

徐青慈听到声响,抬头一脸惊愕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又拍了几张。

拍完,沈爻年将手机递给徐青慈,询问她满不满意,要是不满意,重拍。

徐青慈接过手机,低头就见手机屏幕上的她站在红墙边,背后是胡同一角,而她双手搭在身前,满脸好奇地看着斜前方。

那时候的手机像素并不好,照片是灰白的,却难掩拍照人的好技术。

徐青慈突然想起手机的照片传不过来,她愣了愣,傻傻问了句:“……照片怎么办?”

沈爻年揣好手机,淡定道:“我洗出来寄给你。”

“……行吧。”

拍完照,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几个看起来比神秘的大门,徐青慈好奇地探了探头,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爻年见了,忍俊不禁地笑笑,出声介绍:“这是民国时期改建的欧美同学会,原来是普胜寺,也是明英宗被俘后的居住地……”

沈爻年讲解这些时并没有卖弄风骚的意思,他讲解得朴素、简单,也不枯燥,徐青慈听了,很好奇这些房子里经历过什么故事。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前溜达,徐青慈时不时提一个问题,沈爻年始终耐心地回她。

偶尔还故意逗她,给她讲一些传说中的鬼故事。

徐青慈听了,吓得满脸煞白,哪儿有精力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

直到沈爻年逗够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徐青慈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略带不满地瞪了眼沈爻年,娇嗔道:“沈爻年,你坏死了。”

沈爻年闻言,笑得更开怀了。

许多年后回忆起来,徐青慈想起这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因为这一天,她见证了沈爻年在朋友、家人面前的真面目,也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尽管有点坏,但是充满了欢乐。

等到酒店门口徐青慈才意识到沈爻年说的「就在天安门旁边」的含金量有多高,她都不需要刻意买票去看升旗仪式了,直接在酒店房间就能瞧见。

沈爻年考虑得很周到,他不仅派人将小陈送到了北京饭店,还给小陈安排了餐食。

徐青慈的房间挨着小陈,临走前,沈爻年还留了一辆京牌车给徐青慈,嘱咐她明早别去客运站挤,开车过去也就三个多小时。

沈爻年并没上楼,只在饭店门口的台阶跟她做了告别:“有事儿打电话,注意安全。”

徐青慈站在原地,攥着沈爻年塞到手里的车钥匙,目光落在沈爻年宽厚的肩头,朝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再见。”

等沈爻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徐青慈才转身往里走。

周川提前订了房间,徐青慈只需要拿身份证,办理入住就行。

跟小陈汇合后,小陈一脸激动地告诉徐青慈,她刚出机场就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骗子,直到对方拿出身份证、工作证件,小陈才放下心。

得知是徐青慈的朋友帮忙安排的餐食、住宿,小陈撑着下巴,满脸好奇道:“老板,你这个朋友是北京人吗?”

“去机场接我的帅哥好像那人的秘书,老板,这人是不是能量挺大啊……”

徐青慈无意向人透露沈爻年的信息,只简单道:“对,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

不等小陈继续问,徐青慈站起身,推辞道:“小陈今晚记得早点休息,明早八点就得起床赶路哦。”

小陈正是爱八卦的年纪,闻言一脸遗憾地哦了声。

徐青慈在员工面前没有架子,所以小陈才敢八卦她的私事儿。

走出小陈房间,徐青慈拿着房卡进了隔壁的大床房。

进去才发现她的行李早就被安置在房间,电视柜上还准备了一份伴手礼。

徐青慈看了眼那只粉色礼盒,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礼盒,只见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糕点。

礼盒下还压着一张手写的字条,上面写着:「青慈,稻香村的糕点不错,算是老北京的特产,你尝尝~」

不得不说,周川的办事能力真的很强,这伴手礼送得恰到好处,既不贵重,也能显出送礼人的诚意。

徐青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出周川的电话号码,给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周大哥,糕点我收到啦,感谢~」

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徐青慈就收到了回信:「不用谢,是老板的意思~」

徐青慈看完短信,无声地笑了,嘴里默念一句:「沈爻年,谢谢啊~」

沈爻年从北京饭店离开,直接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这地儿过去不远,但是有些地方出租车不能去,沈爻年只能下来步行,等他到家已经一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上次老爷子去世,沈书文在执行任务,并没能赶回北京奔丧。

如今休假回京也待不了几天,沈爻年回到老宅,正好瞧见沈书文坐在茶室陪老太太唠嗑。

祖孙俩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太太笑个不停。

等两人注意到沈爻年的到来,沈爻年已经走近了茶室。

兄弟俩对视一眼,沈爻年笑着开腔:“哟,老太太今儿心情瞧着不错。”

老太太瞥了眼姗姗来迟的沈爻年,想到他这两年的做派,头疼道:“你还知道上我这儿瞧瞧?”

“我刚跟你哥聊相亲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沈爻年:“……”

一来就催婚,看来他是触霉头了。

兄弟俩如今都是单身汉,沈书文好歹有工作做推辞,沈爻年如今在老太太眼中是不知好歹的不肖子孙,因此兄弟俩在老太太面前的待遇截然相反。

见老太太唠叨不停,话里话外都是对沈爻年跟钟家解除婚约的不满,沈书文瞧了眼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弟弟,连忙出声转移话题:“好久没看见明珠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老太太一听,立马停止抱怨,顺着沈书文的话往下说:“跟几个朋友跑去仙本那潜水去了。”

“这丫头也是不着调,整天除了吃喝玩乐,没点正事儿。”

兄弟俩陪老太太聊了会天,老太太困意来了,先回房间睡觉,留兄弟俩待着。

老太太一走,兄弟俩聊起事儿来也便利许多。

沈书文想起这两天听到的传闻,再联想到今日在会所见到的徐青慈,他伸手拍了拍沈爻年的肩膀,蹙眉问:“你跟钟家那位姑娘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解除了婚约?”

沈爻年解除婚约这事在圈里闹挺大,影响也不小,如今钟家人看他跟看仇人似的,要不是有沈父撑着,估摸着早就给沈爻年使绊子了。

沈书文在东北平时消息滞后,北京很多情况他都不了解,可这次沈爻年这事闹得他都知道了,很难不让人担忧。

沈爻年这个当事人反而一脸淡定,仿佛只是一桩不起眼的小事似的。

听了沈书文的疑问,沈爻年给大哥倒了杯刚泡好的茶,面不改色道:“本来就是我跟钟琪之间的一桩生意,又不涉及感情,解除婚姻这流程走下来自然顺畅。”

“钟琪也出面解释过,奈何钟家人不甘心,沈家这些老东西又不想让我好过,我也没办法。”

沈书文审视片刻沈爻年,确认他没撒谎,沈书文陡然转移话题:“那这位徐小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x?你对她什么心思?”

谈及徐青慈,沈爻年脸上难得露出一抹为难,他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至于我对她存着什么心思……大哥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沈书文没料到沈爻年会直接承认,他隐约觉得不对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爻年突然口风一转,朝他坦白:“哥,我想娶她。”

“我知道这事儿有点棘手,我一个人肯定拗不过他们,只有你能帮我。”

“她身份有点特殊,在老家有过一段婚姻,还带了个孩子——”

沈书文闻言差点气笑,他怒不可言地瞪了眼沈爻年,眉头紧蹙地质问:“你失心疯了是吧?你觉得她这样的身份能进沈家?”

“别说她结过婚,就是没结婚也难,更别提还带了个孩子!”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心。”

沈爻年早就料到了大哥的反应,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替徐青慈辩解:“她是个聪明、有分寸的女人,从未想过跟我有什么瓜葛,是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反正我把话撂这儿,除了她,我谁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