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网已经张开
审讯室内, 吴福旺崩溃极了。
他不管沈珍珠听不听得见,骂骂咧咧地嚷道:“你揍我也就算了,现在抓我说我杀了人!我长这么大鸡都没杀过啊!我已经躲着你了, 你怎么不放过我!”
周传喜敲着桌面:“保持安静!继续说,上个礼拜你都去了哪些娱乐场所?是不是早在三个月前跟踪过死者芦婷!”
吴福旺张了张嘴, 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头说:“我追求过她…她不跟我好,她还给了我两耳光我都没跟她计较, 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作案动机!
周传喜站起来, 拿着芦婷头颅和部分躯体尸块照片一一给他展示:“这是你干的吧?凶器在哪里?今天中午12点到下午6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有谁能证明?”
吴福旺光是看到“芦婷”的照片,恐惧感让他胃部紧缩, 他忽然挣扎着说:“我、我——呕——”
吴福旺实在忍不住, 脑袋一偏乌拉拉吐了一地。
透过审讯室的窗户,沈珍珠翻了个白眼。
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顾岩崢在旁边始终没开口, 他观察吴福旺的一举一动,发觉他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都没有掩饰的痕迹。在看到头颅与尸块照片时, 他的呕吐表现证明生理上的抗拒。
“能连续分尸四人, 我怀疑凶手还会有下一步行动。”顾岩崢回到办公室, 过了半小时开始案情会。
此刻已经是夜里一点,沈珍珠带的红豆包和六姐投喂的沈黑鸭抚慰了加班人们的情绪,他们皱着眉头撕咬着食物,像是要把凶手拆之入腹。
“分尸手段残忍,尸块大小不一,使用的分尸工具也有不同种类。秦法医也说,凶手分尸力量有差异…”沈珍珠开口说:“顾队,我认为分尸的人也许不止一人。”
顾岩崢微微挑眉,听出她所说的“分尸的人”而不是“凶手”。
陆野也说:“你的意思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凶手?那吴福旺的嫌疑更小了。我们在审讯过程中发现, 这小子几乎没朋友。最近三个月,不是满地跑着追姑娘就是在家里窝着,人际关系比想象的混子简单许多。”
吴忠国跑了一下午纹身店,在荣耀下地广场里问到一处纹身店,师傅给了张纹身图:“大家可以看一下这里,纹身的图案与老沈画的差不多。我问过师傅,最近许多坐台女之间流行这样的蝴蝶图案,在他手上纹过的就有五六人,还不算满连城其他纹身师纹过的。”
周传喜说:“就算纹身师愿意说,他们有的也不知道纹身的女性在什么地方。特别是她们这类职业,到处流窜坐台的可能性很高。”
顾岩崢说:“你们继续排查芦婷生前关系,老吴明天去歌厅问一问,看看死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其他人该下班的先下班,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周传喜还想回去继续审一审吴福旺,24小时内确定要将他放人还是移送到看守所。
他对吴福旺印象并不好,偷鸡摸狗的街道混子也许是一层伪装。
开完会,沈珍珠本想着下班去找一找捡钱包的姐姐,可开完案情会已经是凌晨三点。对方也许已经离开老火车站附近,毕竟上次遇到她的时间在十一点多钟。
看到周传喜和陆野重新回到审讯室,顾岩崢则到一队办案人员那边询问芦婷失踪案细节,索性将办公室的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闭目回忆起尸块带给她的天眼回溯。
可惜她们所处的空间看似土坯房,但比普通的土坯房更加隔音,她无法听到那个空间以外的任何声音。
吴忠国轻手轻脚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叹口气。这才来三四个月,沈珍珠已经学会把办公室当家了。
“这么年轻又能吃苦的小同志已经不多见了啊。”
他在走廊上遇到顾岩崢,顾岩崢拿着一队留下来的笔记本,正要往办公室里去。他目光灼灼,丝毫没有疲惫感。听到吴忠国的话,脚步一转,来到公共会议室。
吴忠国笑着看他一眼,摆摆手当做告别。
他老胳膊老腿不睡家里的床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的本钱得保护好咯。
大哥大的铃声响起,顾岩崢接听到刘局的深夜问候。
刘局从省厅开完会,回到家脚气若游丝地跟顾岩崢说:“臭小子,我尽量帮你们延长破案时间。省厅领导要咱们下军令状,我提了六十天,怎么样?总不能让我拖到91年去吧?”
顾岩崢面前摆着尸块照片,一张张按照人体解剖结构拼接在一块,手边还放着厚实的检验科资料与走访群众的口供,他捏捏鼻梁说:“三队可不止六十天。”
刘局在那边火冒三丈,可已经没有力气发火,继续气若游丝地说:“你们两个臭小子,我说他,他也提你。我说你,你也提他。你们俩明明是同校同班毕业的,怎么一见了,像是俩冤家?我告诉你,你手下的几个人没事就在人家门口晃悠嘲笑不破案,现在你最好赶紧把案子破了,别给自己丢脸!”
“知道了,刘局,你赶紧休息。我这边一有突破,马上向你汇报。”
“我也不想给你压力,可省厅将案件定性为针对风尘女的连环杀人碎尸案。听说还有国外的媒体大肆报道,要把咱们国家抹黑成金三角啊。”
“明白,我会尽快破案。”顾岩崢的承诺堪比千金,刘局听完稍稍放下心,挂上电话弯腰从茶几下面掏出卡托普利吃了两片。
九月流火,金色朝阳照着人心里发烫,坐不安宁。梧桐树的叶片开始发黄,斑驳树干上,坚强爬在上面的蝉发出最后撕心裂肺的嚎叫,嘹亮的唱响最终的生命尽曲。
沈珍珠站在走廊上搓搓脸蛋,让自己恢复精神。熬了一夜的陆野与周传喜俩人从审讯室里出来,情绪低落,应该是没撬出什么东西。
吴福旺灰头土脸地被放出来,短短十几个小时,天旋地转快要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他贴着墙根眯着眼看着沈珍珠,沈珍珠睨着他握了握拳头,像一只凶神恶煞的猛猫。
“我服了…我没别的意思。”吴福旺缓缓地低下头,老实巴交地说:“我爸着急要孙子,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我。我也只能纠缠芦婷,想要追求她。她其实人挺好的,还到我家去过一次,可是到底是我家太穷给不了她家要的彩礼。你知道的,她哥哥三十还没结婚,指望着她能弄点钱回去。可惜我太穷了…”
沈珍珠继续睨着他:“那你尾随我又是为什么?”
陆野差点冲上来,吼道:“你小子有几个胆子,敢尾随老沈?”
沈珍珠拉着他:“阿野哥别冲动。”
吴福旺尴尬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是你尾随别人的借口?这几天你随时在家待命,哪里也不许去知道吗?”周传喜说。
“我不是想要尾随,是芦婷说她们有好几个姐妹失踪,我是想要保护她和老、老沈同志。”这话吴福旺说过好多次,周传喜也如实记载在口供里。他看到沈珍珠走街串巷巡逻,也怕她出事。后来被沈珍珠狂揍一顿知道她拳头邦硬以后,再也不冒这样的念头了,甚至还想要沈珍珠保护一下自己。
周传喜冷笑:“你这么好的心肠?”
吴福旺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大头皮鞋。
沈珍珠心想,顾队判断的对,的确要到她们工作的地方问一问。
吴忠国正好上班,提着从六姐店里买的包子过来招呼:“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饱了再干活。”
沈珍珠正要跟着去回办公室,吴福旺忽然喊她说:“老沈同志,你能不能送我出去,我不敢。”
沈珍珠问:“你每个月到派出所交思想报告,怎么这回怕上了?”
好在有吴忠国在一边说:“你往窗户外面看一眼,因为有外媒报道咱们的案子,据说市局同意记者跟踪报道。还说想要拍专题纪录片呢。昨天把吴福旺抓过来,已经被人报道过了,还去采访过芦婷生前的朋友,都说他尾随过芦婷。现在大家都把他当凶手看呢。”
吴福旺只是单纯怕被拍到被大家误会,真没想到已经被误会了。蜡黄的脸更是难看,拘束地看着沈珍珠都要委屈哭了。
“吴叔,给我留俩红豆包,我先送他下去。”沈珍珠走到吴福旺身边,昂昂下巴说:“走吧。”
吴福旺委屈巴巴地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哪里还有当初趾高气昂的样子。
沈珍珠想到他在家里也算个孝子,友爱街坊,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要不是看到天眼回溯里的人是谁,她也不会轻易放弃怀疑他,想必顾队也有别的考量的。
“公安同志!最近的连环碎尸案听说由四队负责,你是哪个部门的?有没有消息给我们透露一下?”
“这件案子在连城引起极大恐慌,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建议给老百姓们讲一讲?”
在刑侦队大门口外站有四五个报社记者,七嘴八舌说完,挤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记者,风尘仆仆地说:“同志!我认识你啊,新晋的女刑警是不是?你要带嫌疑人去认尸啊?”
他刚从吴福旺家里过来,打听了吴福旺爷俩的事,等到这边能有点消息放出来,他马上可以交报道,赶着中午前印刷出来!
吴福旺躲在沈珍珠身后捂着脸,刚才出来已经被拍到好几张照片了,他难以想象老爹那边会怎么样,他心急如焚。
沈珍珠站在吴福旺前面挡着对方的镜头,小脸正视前方,认真地说:“案件还在侦破,不要胡乱揣测。”
“没有胡乱揣测啊,这人我知道,就是个街溜子,叫吴福旺是不是?听说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爹着急要传宗接代,爷俩一起作案的——”
“你敢去找我爹!”吴福旺怒不可恕,从沈珍珠身后冲出来挥拳要往他脸上打过去!
沈珍珠抓着他的手腕反手窝在吴福旺背后,身板站着溜直,训斥道:“当记者就可以异想天开伤害无辜市民吗?破案要用证据说话,不是那么多的想当然!”
沈珍珠清脆的声音稳稳落在众人耳边,多了几分清冷严肃。
男记者抓拍多张吴福旺挥拳相向的照片,内心激动不已,他还想要再一步激怒吴福旺,身后传来低沉声音。
“让开。”顾岩崢一夜未睡,胡子拉碴地从外面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罩在小女警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位男记者。
男记者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抱着照相机让开路。他虽然打算有意模糊沈珍珠的话,把碎尸案犯罪凶手殴打记者当做头条发出去,嘟囔着说:“刑警队长就是神气啊。”
顾岩崢居然赞同地点点头,面对镜头嚣张地笑了:“今天你的报道能发出去一个字,这个刑警队长给你当。”
狭窄的地窖许久没透气,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淤积,墙面湿的滴水,水滴砸落在血泊里荡起细小涟漪。
角落里老鼠窸窣啃食着一根青黑断指,它旁边被捆绑的女人双目苍茫快要无法聚焦。
四个女人蜷缩在另一个角落里,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打着麻将,指尖蘸着泥水划在土坯上记录输赢。她们像是毫无灵魂的躯壳,目光死死盯着大通铺旁边的小床。
今晚要决定谁死了。
她们谁都不想变成角落里被肢解到一半的尸体,腐烂发臭的内脏流了满地,头颅滚到高跟鞋边,仍然瞪大空洞的双眼。
没打麻将的女人坐在大通铺上给另一个痴痴笑着的女人梳头,伸手从尸体手腕上撸下红色缎带交缠在发尾。
除了麻将和老鼠啃食的声音,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直到地窖顶上传来几声叩响,接着有物品挪开的声音,脚步由上到下,不急不缓。
地窖里的六名女人毫无神采的目光变得癫狂,她们急切慌乱地冲到地窖门口,听到那人要来了,又赶紧把地上撞掉的麻将捡起来,又滚来的断臂踢到角落里。
被捆的年轻女人呆滞地目光中出现一丝恐惧,她蠕动着唇想要开口,却没有力气了。
六名女人脊背绷直,在男人打开最后一道锁后,最受宠的郭艳霞探头喊道:“英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随着郭艳霞开口,其他女人像是打开了机器开关,争先恐后地喊着:“英大哥,今天回来的太晚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哇,你给我们带冰棍了,英大哥你惦记我们。”
“那个骚货还是不听话,今晚上不如让我来伺候你啊。”
说着话的女人伸手想要揽着男人的手臂,黄牙佬身量不高,平头矮壮。他打掉女人的手,转头跟身后的女人说:“把锹给她们。”
女人拿着两把铁锹扔到地上,随意点了两个人:“你跟你去把脏东西埋了。”
分明在一周前还是条鲜活的生命,走在街上也能成为沿街的风景线,可此时此刻却成为想要急切摆脱的脏东西。
“好的,英姐。”
大哥坐在小床上,指挥她们说:“还是埋在那边。”他指的地方,是她们睡觉大通铺的床头,里头已经有一具尸骨了。
他左拥右抱看大婆监督她们做事,伸手抱起一个年轻姑娘伸手揉了揉说:“我给你带汽水了,只给你喝。”
年轻女人嘴唇干涸,没有英大哥送吃送喝,她们只能干饿着。
她感受到自己的“特殊”,再次陷入在爱情中,抱着他的脖颈亲了亲,嫉妒地问:“那晚上送谁走?”
今晚她来伺候英大哥,必定轮不到她了。她眼睛瞪着角落的女人,贴着英大哥的耳边说:“她老不服气…”
英大哥抽出兜里的报纸往边上一扔,敷衍地说:“最近风声紧,你们老把脏东西弄得到处都是,味道太大也不行。先缓几天看看。”
年轻女人往角落里啐了一口:“算你命大。”
她们集体有了默契,都打心眼里希望死的不是自己。正好新来的老不服气,被收拾了一轮又一轮还不同意伺候英大哥,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本来今天她就该死了。
报纸上露出大大标题,“市局重案组立誓闪电破案”。
年轻女人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并不想要离开这里。英大哥的目光追过来,她匆忙转头脱下没穿内衣的垫肩西装外套迎了上去…
小床里声音不断,大婆英姐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水扔到大通铺上,女人们抢成一团,为了匮乏的资源,也为了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继续苟延残喘。
英姐走到角落,捏起被捆女人的下巴来回打量,估算着她还能够撑多久不会腐烂,避免日后带来的麻烦。
她知道男人说是那样说,等到没两天玩腻了,又该要找新的女人解闷了。这个货色是赶在好时候,不然今天就跟那个烂掉的一起埋了。
英姐捏着鼻子走到地窖中间,低声道:“你们别又把小床摇散架!这群瘟鸡真够臭的。”
她捏着鼻子提起一处垃圾,随后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往上离开。
“这几家歌舞厅都有人报过失踪,不过娱乐场所从业人员流动性大,线人们也不能具体到都是谁。”吴忠国报告说。
顾岩崢在黑板上写下破案脑图,又在脑图旁边写下一个名字“黄丹丹”。
“蝴蝶纹身的死者身份被认定,有线人认出这个纹身是她的。可以确定死者的名字和坐台女身份。”
周传喜说:“那顾队怀疑案子跟坐台女有关系,这个侦破方向没问题。”
顾岩崢说:“芦婷的家属和黄丹丹的男朋友要过来,阿野去录个口供。”
沈珍珠坐在前面咬着铅笔,铅笔上落下一圈整齐的小印,她举手说:“她们和其他失踪的坐台女,都属于不同的歌舞厅,能怀疑她们身边的人吗?”
她看到的黄牙佬身份不像是娱乐场所从业人员,也不像是能高消费的顾客,更像是无业游民。
顾岩崢说:“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要加大排查范围,不光是顾客、朋友还是家属、经理、妈咪,都是需要走访的范围。以及她们之间的恩怨、个人想法、家庭情况也都要摸清。”
电话铃忽然响起,就在沈珍珠面前,她接了以后突然捂着话筒说:“报告顾队,又发现一处抛尸!”
顾岩崢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珍珠哒哒哒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前面步伐节奏明明一致距离却越来越远…
好伤人噢。
她又往前捣了几步,暗搓搓地加快步伐。
五楼长长走廊上今天很拥挤,有些戴着银手铐沉默寡言的嫌疑人被一一送往审讯室。
陆野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听说三队失踪案没破,十二月要做归总统计,朴兴成一口气抓了五个盗窃案嫌疑人用来提高破案率,啧啧啧。”
沈珍珠也跟着瘪嘴“啧啧啧”几声,路过三队办公室,瞧着康河抱着材料跑进跑出。
刑事犯罪手续繁琐严肃,证据链审核严苛,要经得起推敲,能让辛苦送检的犯罪嫌疑人不会逃脱法律制裁,朴队在这方面跟顾岩崢一致,管理的很到位。
可惜破案率并不一致诶嘿。
沈珍珠昂首挺胸路过三队办公室。
到了抛尸地点,这次是烧烤一条街的下水道附近。白天整条街空荡荡,晚上很热闹,大排档从街头延伸到巷尾,有不少流浪狗在垃圾桶里寻找食物。
痕检人员和法医人员正在现场,秦安见着顾岩崢他们来了,站起来摘下口罩说:“现场很简单,就是一包碎尸。不过这次没有内脏,清洁工以为是谁家遗漏的肉食,扒拉开看到断指报了警。我估计跟上次发现的碎尸可以按照解刨部位拼凑成完整尸体,现在需要回到法医科。”
顾岩崢留下陆野和周传喜在现场巡查走访,载着沈珍珠又到市局法医科等待秦安的报告。
陆野辛苦回来,擦了把汗热气腾腾地来到沈珍珠旁边说:“你怎么还杵这儿,秦科长没拼完?”
沈珍珠压住激动的拳头,眼神里冒着热切的光:“拼成了!拍完照就给咱们报告!”
“这可太好了,已经知道两个身份,再多一个线索更多。”陆野跟沈珍珠说了几句话,走到法医室外面的水池上洗了把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边水龙头的水都比五楼的冰冷。
见他离开,沈珍珠回头看了眼还在法医室翻阅资料的顾岩崢,她舔舔唇。
这次她又见到一位熟人。
这位躺在法医室用陆小宝拼缝的女尸,当初拥有一头金黄时髦的秀发。
在天眼回溯之中,沈珍珠看到她与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约好去打麻将。而那个女人,在捡钱包当日,就站在捡钱包姐姐的身后,被称为英姐!
英姐在麻将桌上将黄发女下药迷晕,帮助黄牙佬脱去女人的外衣,嘴上还笑着说:“我得再换个地方了,就算这群瘟鸡到处跑,老是有人失踪总会有人察觉不对。”
“这个年纪大了,不送到下面,你给我找个年轻些的。”黄牙佬把年轻女人抱上沙发,还没实施奸/淫,对方居然醒了过来。
“再年轻只能十七八,这可难得找。”
“这个肯定也生过,你帮我把她腿并紧一点。妈的,不上不下太难受。”
他随手拿起衬衣绕在她口鼻处,英姐把女人的手拉在自己怀里,如果不是男人还在动作,光听话语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在实施强/奸。
被害人在沙发上摇摇晃晃,英姐放开她的双手绕到沙发另一边,她发出愤怒地呜咽声,迎来的是暴风骤雨般的殴打。
她发疯似的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掐住脖颈。她瞠目咧嘴,渐渐呼吸微弱,垂落在破旧地板的手,抓不住一丝生的希望,只有散落在地面上的麻将,与她凌乱的发丝,证明刚才她的挣扎。
……
“‘幺鸡’?死者被害前打过麻将?”陆野提着秦安送来的证物袋,里头有一枚白底绿背的幺鸡。
周传喜话少的一人,忽然一拍桌子,把顾岩崢和其他同事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黄丹丹、芦婷她们死亡之前,有口供称她们也去打了麻将!”
顾岩崢看吴忠国也有话说,提醒他们:“一个一个说,喜子你先。”
周传喜摊开笔记本,将这两天录的口供展示给顾岩崢看:“黄丹丹是个赌鬼,坐台挣得钱据说全输在麻将上了。别人说她,晚上挣钱白天输,坐台三年一分钱没攒下还欠了不少钱。可不知悔改,哪怕丈夫跟她离婚,只要有人喊她打麻将,二话不说抬屁股就去。失踪前听说也在打麻将。”
吴忠国难掩激动,他指着自己笔记本上的说:“这不就巧了,芦婷原来在储蓄所上班,因为打麻将输钱无力偿还进了娱乐场所,只要给钱什么都做。摇头/丸、摸摸唱,都是小意思。失踪前半个月跟一个叫做英姐的打过两次麻将。”
顾岩崢这两天也有收获,指着黑板上的脑图,三名死者全都指向“麻将”,而麻将的另一端肩头上写上了“英姐”两字。
“我的线人也跟口供上说法一致,但是这位英姐在老火车站附近的大小歌舞厅到处乱窜,很难找寻到她。不过按照抛尸路线,从花桥老街社区公园到太原烧烤街,都是老火车站的辐射范围,我认为她有重大嫌疑,并且手上还会有其他受害者。”
沈珍珠有七八成感觉,那天帮着捡钱包的姐姐应该也在其中,但坐的笔直,等待发言。
“那就不能打草惊蛇了!”陆野本来还想着借由办案一家家搜查娱乐场所,看来这下难办了。
吴忠国办案经验比他们丰富,愁眉不展地说:“这类娱乐场所坐台女,四处流窜,嘴里没一句实话。别说姓名地址都是假的,因为在深夜场所内,还是浓妆艳抹,有意改变样貌,有的连真实样貌都很难勾勒出来。特别是这种老油子,滑不溜秋手,要是有意躲藏,查起来或许很难。”
周传喜说:“我已经叫人画了画像,但是都说眉眼地方经常改动无法确定。”
顾岩崢说:“还是要叫画像师勾勒出体貌特征,多张画像重叠判断,哪怕有一点相似也不能放过。老沈,你有话要说?”
沈珍珠重重点头,认真地说:“我见过英姐!”
她这一声,像是突破乌云的烈阳,让大家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她的脸上。
“你…参加过扫黄?”顾岩崢怔了下,他迟疑地说出最大可能性。
沈珍珠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陆野倏地站起来,脱口而出问:“你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沈珍珠还想着找机会把英姐交代出来,没想到顾队他们自己查到这一步!临门一脚,案子破不破的关键就在英姐身上!
她一五一十把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还着重地说:“那天晚上异常炎热,英姐可能洗过来,脸上妆面并不浓。为了感谢帮我捡钱包的姐姐,我特意把她们的样貌记下来了!清清楚楚听到,她叫了对方一句‘英姐’,只要出现在我面前,肯定不会认错人!”
“老沈,好样的。”顾岩崢舒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一锤定音:“先去画像,然后…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咱们来钓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