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珍珠勃然大怒

“我想跟他说, 如果要有下辈子,希望舅舅能够好好做人,不要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了。”小凯崩溃痛哭, 声嘶力竭,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一家就剩下这么一个未成年, 现场干过多年刑警们也为他动容。

小凯被康河搀扶着坐下来,奄奄一息地喝了几口水:“我、我下辈子希望能跟爸爸妈妈还有舅舅继续当一家人。我相信舅舅是无意的, 他绝对不会故意害死我妈妈, 他们姐弟感情那么好…一定不会的呜呜呜……”

沈珍珠静静看着他哭,边上郭大业说:“你身为女同志过去安慰一下孩子嘛。”

沈珍珠看他一眼:“哪条哪款写着女同志这时候必须去安慰人?”

郭大业被她说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大高兴地说:“吃枪药了啊, 说话这么冲。”

吴忠国皱着眉走过来:“怎么了?”

要说护短, 四队是祖传的。

沈珍珠推开他:“没事。你过来,咱们聊几句。”

吴忠国跟着沈珍珠往走廊尽头走, 边走边回头瞅郭大业。

沈珍珠被他逗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阿野哥附身了。”

吴忠国低声说:“那老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都烦死他了。女同志怎么了?女同志守在一线破案, 还拿了一等功, 他行吗?他要是不行就回家奶孩子去, 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真不像个爷们。”

沈珍珠忍不住笑了。

想起小川“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话,还真是吴忠国的好崽儿,爷俩不光长得像,性子也像。

沈珍珠关上门,打算先跟吴忠国对一下小凯的事,对完以后跟顾岩崢报告,听领导安排。

“我瞧你刚才对小凯的样子跟之前不一样。”吴忠国抽出一根大前门,捏着烟蒂滚来滚去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珍珠说:“小川昨天找过我, 我们谈过小凯。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吴忠国叹口气说:“最近忙着租房子,爸妈那边我没管。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也没在意小凯。这是我疏忽了。老人家知道小凯没了双亲也没亲人,加上小凯冒险救了小川一命,知恩图报打算收养小凯,在我立场上我觉得没问题。”

沈珍珠说:“那你怎么觉得有问题?”

“你帮我分析分析。”吴忠国说:“前天晚上我到客厅倒水,听到小川做噩梦,喊着‘别杀我、别害我’,我觉得很奇怪。仔细听,他还喊着小凯的名字,这让我提起警觉,想知道他们回家以后关系忽然变得不好,其中是不是有古怪。

我记得小川住院的时候也成天做噩梦,从前他没有这毛病。照理说怕被火烧不会喊‘别杀我’除非带来危险的不是火而是‘人’。还有他为什么突然冲进火海,以及小凯到家里一些古怪的事过于琐碎,我心里一团麻。有时候我会看到小凯晚上不睡觉,坐在后院一宿宿也不知道琢磨什么,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安逸日子过久了,某些方面迟钝了。”

“到底是老刑警时刻都有警惕心。没有迟钝,反而很及时,我想你觉得奇怪却找不到原因是因为你在局内。”

“这话怎么说?”吴忠国放下大前门,身子向前探:“跟小川冲进火海有关?他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小川冲进火海是为了救你,小凯告诉他你在里面救人,你儿子担心你的安危才进去。”沈珍珠抬眸注视着他说:“小凯本来想杀了小川,听到保险不能赔偿后,才去火海里救了小川,就是为了进入你们家享受恩情。”

“什么?!”吴忠国坐直身体,瞪大眼睛说:“他要杀我儿子?他哪来的胆子!还有保险?什么保险?”

沈珍珠便把昨天跟小川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吴忠国,又把推测小凯是纵火案的幕后黑手也告知给他。

“他小小年纪真是胆大包天!”吴忠国闭上眼,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你婶子还想要收养他。如果真收养了,我的小川、我的小川…”

“你儿子可机灵了,还知道找我聊天。”沈珍珠起身提起暖壶给吴忠国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捧着茶杯说:“小凯应该还涉及另外的故意杀人和恐吓同学的罪名。”

吴忠国抿了口热水,靠在椅背静静闭上眼睛思考着前因后果。只有一墙之隔,还能隐约听到小凯悲怆的哭声。

吴忠国越想越后背发寒,这样天生的坏种居然还要被他们夫妻收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凯在大人脑子里植下这个观点的呢?

吴忠国想到小凯跟爷爷奶奶形影不离,而后老人家跟他们夫妻提到这件事。李英和他都很尊重老人家的意思,他们在言语中反复提到‘他救了小川,咱们要知恩图报’。

想到在火灾前,他通过小川的关系了解到小凯成绩优异、懂事尊老,是个好品行的孩子。除了救了小川这件事情,还有小凯父母的遭遇让他们夫妻决定收养。

“不能放任他在我家里为非作歹。”吴忠国使劲搓搓脸,目光坚定地看着沈珍珠:“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危险的罪犯。”

“我们绝不能轻视任何一位嫌疑人,哪怕他只有15岁。他的凶残程度和缜密的犯罪思维远超同龄人,在八大案的成年罪犯中也可以排在前列。”

沈珍珠放下水杯说:“你先提起警惕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去找崢哥研究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毕竟是三队的案子,马上要送检。不过我在之前跟朴队提过有疑点,他表示会公事公办接受新证据,不会为难咱们。”

“那可太好了!这人虽然老跟咱们对着干,但是公事上面还算过得去。”吴忠国说:“你说小凯刚才非要见叶胜文,应该别有目的。叶胜文已经替他顶罪,他还要见面,有什么必要性吗?”

“他残忍可怖、虚伪冷血,能特意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见舅舅。而他表现的很急迫…”

“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很急迫?他一个犯罪凶手,人都死了!”

“让凶手急迫的…物证。”沈珍珠指尖点了点杯盖,低声思考着眼前一亮,飞快地说:“一个能让整个案子颠倒的关键物证!”

吴忠国一拍大腿:“这就合理了!肯定是这个!”

隔壁小凯还在跟康河哭诉自己的遭遇,可以想象康河在那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吴忠国看到门口有顾岩崢的影子闪过去,跟沈珍珠抬了抬下巴,俩人一起起来去找顾岩崢。

……

四队办公室。

顾岩崢在饮水机顶上放下搪瓷杯,把速溶咖啡袋撕开倒进杯子里,弯腰接热水,一边晃荡着热水一边说:“你们说纵火案里还有疑点?嫌疑人应该是小凯?”

吴忠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抱着茶缸说:“你来说吧,我嘴巴都要说干了。”

这两天她自己琢磨完去跟小川聊、跟小川聊完又自己琢磨,自己琢磨完又跟吴忠国聊,现在面对顾岩崢,毛驴也受不了这样拉磨呀。

他们坐在沙发上,沈珍珠一边听吴忠国说案子,一边掏虎皮花生米吃,再不吃都要被张洁和陆野掏没了。

顾岩崢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紧蹙说:“你们反映的问题相当重大,叶胜文作为一号嫌疑人,已经承认自己纵火,还正确描绘出火灾当日起火房间的场面。当时还有群众指认他,说他提过要回家吃火锅喝酒。火源的接触原因、认罪口供、还有小凯目击口供,都指认叶胜文是凶手。你们要重新开始调查,必须把前面所有都推翻。最稳妥的办法还要让叶胜文推翻自己的口供,难度非常大。”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顾队,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不能引狼入室。”吴忠国恳切地说:“我上有老、下有小,再过几年就退休的人,跟他赌不起。”

“我明白了。”顾岩崢点了点两下茶几,做了决定:“朴兴成那边我跟他商量这件案子如何处理,在这之前你们盯紧那小子,第一不能让他跑了、第二不能让他故技重施,再次伤人。不管朴兴成那老小子同不同意补充侦查,你们办你的,尽快找到决定性证据,出了问题我来扛。”

“是。”沈珍珠看着他感动极了。

吴忠国也高兴地说:“谢谢顾队。”

有了顾岩崢撑腰,沈珍珠和吴忠国都松了口气。有好领导支持办事就是腰杆硬。

按照顾岩崢说的盯紧小凯,沈珍珠麻溜骑着小摩托上人家家里蹭饭去咯。

吴奶奶做饭手艺一般般,沈珍珠和吴忠国一起进门,李英还很诧异。

吴忠国递给沈珍珠拖鞋说:“我们俩有个案子要一起办,最近经常要加班。正好我回来换件便装,她也过来看看小川和小凯。”

沈珍珠抱着肯德基土豆泥说:“川儿!看姐姐给你买什么啦!”

小川脚上硬痂要掉,走路不敢使劲,一瘸一拐地从阳台过来:“机器猫套餐!?沈科长,说好我来买的啊!”

沈珍珠得意地说:“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小川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小凯端着菜送上桌,闻言看了沈珍珠一眼,低声打招呼:“沈科长好。”

脸上虽然带着笑,说话语气有股说不出的冷淡。上次问收养的事,是沈珍珠给拖延了。去见叶胜文,又是沈珍珠给他下套,非逼他说话。

小凯不在意她跟小川之间热烈气氛,打完招呼钻到厨房里继续陪吴奶奶和李英干活。

李英随后从厨房出来,摆好饭菜看到肯德基套餐,习惯性地说小川:“别吃太饱,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喜欢吃的…”她扫了一圈桌面,傻眼了,上面都是小凯爱吃的菜。

“我喜欢吃肯德基。”小川哼哼两声,拿起汉堡咬了大大一口。

家里本来经常做小川爱吃的茄子烧肉和肉沫冬瓜,后来小凯说对茄子和冬瓜过敏,因为要竞赛得注意着,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两道菜再没上过桌子。

李英看到小川孤零零拿着汉堡要到阳台吃,心尖尖忽然有股酸涩,她解开围裙,跟着小川走了过去:“宝贝,冰箱有汽水妈妈给你拿一瓶,你喝什么口味的?”

小川指了指吹着北风的小院:“妈,我不喝冰镇饮料。”

李英知道这孩子跟她上劲儿了。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不喝冷的可以喝热的,正好有鸡汤,鸡汤配鸡腿汉堡很合适呀。”

李英转头到厨房拿了海碗,走到饭桌边给小川舀了一碗鸡汤,夹了个大鸡腿放在里面,亲手送到阳台小木桌上:“小祖宗,你愿意在这里吃就吃,吃完妈再给你盛,别跟妈闹脾气,我这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很不舒服。”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小凯忽然叫了一声,李英赶紧过去:“怎么了?”

沈珍珠让开身子,不在意地走到厨房边靠着门口,看到小凯切到食指正在出血。吴奶奶掐着他的手指嚷嚷着:“创可贴,快点拿过来。”

李英到客厅电视柜下面找出创可贴,拿到厨房里心疼地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本来身体就差,每天还非要干这么多活儿,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切。”

“对不起,让你和奶奶担心我了。”小凯声音低落地说:“看到你跟小川说话,让我想起我跟妈妈在一起的温馨时候,一时恍惚才切到手,可惜我妈妈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傻孩子,别说这种话。相信你妈妈一定在上天看着你,希望你能过得好。”当母亲的受不了孩子这样说话,像是被手掐在心尖上难受。想到要是她不在人世留下小川孤苦伶仃,李英的心都要流血了。

李英将心比心,把母爱分出一部分真诚地放在小凯面前:“没事,咱们早晚是一家人,我怎么疼他就怎么疼你。你每天过得开心点,让你妈的在天之灵也放心啊。”

“嗯。”小凯面露腼腆微笑,小声说:“你爱儿子一样爱我,我也会像爱自己妈妈一样爱你。”

小凯大清早出门倒垃圾,意外在门口见到沈珍珠。

小摩托停在楼侧小路,沈珍珠坐在上面取下头盔,对他笑盈盈的。

小凯莫名害怕沈珍珠的笑容,想要装作没看到,却听见沈珍珠清脆地跟他打招呼:“早呀,小凯!我来等吴叔过来上班。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小凯提着垃圾桶,恍然发觉自己没注意表情,赶紧笑着说:“没睡醒,沈科长你来晚了,他已经去单位了。他坐七路,你骑摩托现在过去撵还来得及。”

“既然他都走了我就不撵他,反正你们要上学,不如我送你们上学吧!”沈珍珠指着自己的小摩托说:“保证不让你们迟到。”

“好啊沈科长!”小川听到说话声,迷糊糊地跑到阳台上,见到沈珍珠来了,喜笑颜开地说:“今天要升国旗,你等我把校服找到。”

小凯面无表情地回头说:“在小卧室左边衣柜下面。”

“哦。”小川看了沈珍珠一眼,不动声色地跑回去拿。

“快点来,我给你带了六姐小油条,可脆啦!”沈珍珠坐在小摩托里等着。

中途李英过来询问了竞赛监护人的事,沈珍珠简单对付过去:“过两天就跟我说,来得及。”

她载着小川和小凯到了学校外面,小川人缘好,知道他最近行动不方便,一起踢足球的小兄弟们都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提着小油条,一个个冲上去抢着吃。又着急升国旗,几个人叽叽喳喳往班级集合地点走。

“哎哟,我忘记让他给你留一份小油条了。你没吃饭怎么办?”沈珍珠明知故问。

“学校有面包,我去买就好了,要不了几个钱。”小凯面带微笑跟沈珍珠告别:“谢谢沈科长,再见。”

小川被小兄弟们簇拥着进到学校里,沈珍珠看到小凯在校门口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翻找团徽和校徽。

后面也要赶着上学的一位男同学羡慕地说:“真好啊,他都不用开早会。”

沈珍珠不是平白送他们上学,主要过来找学校领导了解小凯在校情况,还要弄清楚他跟孙菲菲的情况,证实引发犯罪行为的内心起因是因为竞争。

而且也不能光凭小川一个人的证词推断断案,虽然知道小川不会伪造口供,但一个人立场不同,角度多少会带有主观色彩,这就需要多角度多口供,到时送到公检机关更有信服力。

闻言,沈珍珠走过去问:“同学,我想问问为什么他不需要开早会?升国旗不是很严肃的事情吗?”

那位小同学惊讶有人跟他搭话,防备地看着沈珍珠,飞快地说:“方程凯要参加奥赛,学校把微机房给他使用。一般上课前和放学后他都可以去微机房上机。”

“谢谢你。”沈珍珠得到信息,心里有了盘算。

她在外面等吴忠国过来,俩人准备进去。学校保安很警惕,检查过沈珍珠和吴忠国的证件放他们进去。

沈珍珠和吴忠国找到小凯班主任了解情况,具体跟小川说的差不多。

“我看过照片,堵在孙菲菲家门口的自行车就是老李家的自行车。”吴忠国跟沈珍珠一起往楼下走,看到操场上在班级队尾巴后面不好好站着,非要金鸡独立的小川,吴忠国失笑地摇摇头:“这孩子,站没个站样。”

“孙菲菲的联络方式已经拿到,回去以后跟她家人联系。”沈珍珠说:“另外原来年级第一那位小朋友——”

“胡星蕊。”吴忠国说。

“对,关于她被人恐吓的事,征求一下她监护人的意见,若有需要可以并案。”沈珍珠不想给孩子们留下心理阴影,所谓的成长阵痛能消灭还是得消灭掉。

说话间,吴忠国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朴队找我,你要一起还是盯梢?”

沈珍珠看向对面楼里的某间教室,想了想说:“我还是在这里盯着,等他回家再换赵奇奇。”

“小屁孩,真够折腾人的。”吴忠国临走前丢了这么一句话。

他离开以后,沈珍珠在学校里溜达。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中学生已经有开始卷的苗头。升完国旗开完早会,才到七点半的早自习时间。

见到微机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学校请来的奥赛培训老师和蔼地跟小凯说了几句话,等他走了以后,沈珍珠看到小凯阴沉沉地看着那位老师。

这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小凯并没有回到教室学习,反而利用早自习的时间继续在微机房里学习编程。

沈珍珠找了个他看不到的楼梯一角,静静地坐了片刻。

第一节 课上课铃响了,沈珍珠见到小凯飞快从微机房跑出来,回到班上去了。

他往兜里揣着微机房的钥匙,这把钥匙就是学校主力奥赛选手的荣誉。

沈珍珠不懂编程,以前玩电脑也不过是让小龙吐球球玩,要么就种向日葵积攒大把大把的阳光值买一堆土豆种在房前。

但是她知道去找校领导要来微机房钥匙。信息搜索痕迹也很重要。

特别是小凯表现的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深谋远虑,有许多信息应该是通过网络了解的。

沈珍珠去往校领导办公室,小凯在教室里被班主任点名站了起来。

班主任欣慰地指着讲台上厚实的旧衣物和一堆文具说:“这些是同学们给你的心意,大家都很关心你,愿意把自己的物品捐献给你,还请你接受吧。来,请同学们给方程凯同学掌声鼓励!”

教室里掌声雷动,唯有两个人没有鼓掌。

一个是面无表情站在同学之中的小凯,一个是教室最后一排,翘着椅子坐着的小川。

小凯感受到喧闹的声音,压制不住地烦躁。他扯了扯崭新的棉服,揉搓着面料舒适的运动裤,还有脚上不输于小川名牌球鞋价格的运动鞋。

再看到讲台上堆积的破旧衣服,像是看到曾经自己的衣柜。难道他在他们眼里只配穿他们不要的衣服吗?他在他们眼里就是可怜的下等人吗?需要他们怜悯、施舍的活着的可怜虫?

为了拿到奥赛辅导资料,他跟孙菲菲装孙子。为了得到小川的零用钱买教科书,他跟小川装孙子。死了的那两个东西,更是把他当乞丐、当孙子!

而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孙子!

他憎恨这整个社会!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小凯在班主任的要求下,缓慢走向讲台。

他扯了扯唇角,在所有人师生的注视下,失声痛哭起来,肩膀悲痛地抽动,哽咽地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爱,我永远忘不了你们。这些衣服我会好好收藏,谢谢你们呜呜呜…我没有别的可以报答,在以后的学习生活里,你们要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们一起提高,让我们班级成绩越来越优秀,不辜负班主任对咱们的关怀和厚爱!呜呜呜呜…”

“方程凯加油!”

“方程凯加油!!”

小凯的话语迎来又一阵掌声和鼓励声,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在身边诉说了火灾情况和处境,引来心软的同学们阵阵抽泣。

小川在最后一排沉默地看着小凯,咽了口唾沫。

“这学期的班级三好学生我打算选方程凯同学,大家没意见吧?”班主任说。

“没——有——”大家齐刷刷地说。

语文老师在外面进来上课,先书写板书。班主任跟她点点头,走到小凯旁边低声说:“以后你周末记得到学校来,学校给你请的奥赛老师每周多给你上一天课程。”

“谢谢胡老师。”小凯温和地说:“我知道一定是您帮我申请的,我感谢您。”

“别跟我这么客气,也不算我申请,是学校看出你有前途,也算是培养人才。”胡老师想到小凯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笑容可掬地说:“不过这次学校想问问你,得了省里名次后愿不愿意参加全国竞赛?要是跟上次一样,宁愿要钱也不比赛——”

小凯抿唇低下头,瘦弱的肩膀可以看到骨头。他笃定地说:“我爸妈不会拒绝的,哪怕花钱给我请老师都愿意,怎么会不让我参加比赛。”

爸妈?

胡老师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往小川所在的后排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最近要跟小川好好相处,他爸妈多了个儿子,他心里不舒服可以理解,你多让让他。他爸妈我接触过,人都很好,绝对不会亏待你。他爸妈——”

“我爸妈。”小凯冷冰冰地看了胡老师一眼说:“是我爸妈。”

胡老师被他的眼神弄得怔愣,随即想起校领导的嘱咐,顺着他说:“对,你爸妈。让你爸妈过来一趟,学籍档案内容需要变更监护人,回头记得跟他们说。”

小凯又变回温顺的表情,趁着同学们在语文老师带领下朗读课文,他凑到胡老师耳边说:“胡老师,上次你说那位替我比赛的同学,最后留学花了多少钱?二十万够不够?”

“怎么突然问这个?”胡老师回忆着说:“二十万?奥赛奖金只有五万。不过你要是有二十万肯定够。毕竟还有校方的奖学金和市里给你的奖金。”

……

沈珍珠成功要到微机房钥匙,可惜后面被校领导安排了微机房老师跟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年轻男老师。

现在方块电脑价格昂贵,校方担心她笨手笨脚到处乱看,弄坏微机。

沈珍珠进到微机房门口,被微机老师要求套上深蓝色鞋套。

微机房面对面两排笨重的方块电脑,教室里还在开启的主机嗡嗡作响。

“那里是他的专用电脑,有时候他会在电脑上跑小程序,所有人都不许用那台电脑。”机房老师交代沈珍珠说:“你可小心点不要弄坏他的电脑,校领导明令禁止别人不许碰。我在微机房这么久,都没摸过。”

沈珍珠走过去,发现电脑没关:“他在这里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很安静,一直在电脑前面学习。应该是学习吧,从来不像其他同学会把电脑打开玩游戏。是个很有自觉性的同学。哎,可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听说他要被你们同行收养,也算是有好去处了。”

“希望吧。”沈珍珠晃了晃鼠标打开网页,哒哒哒利索地点着。

机房老师见她操作流畅,大吃一惊:“你们干刑警的也要学这个?”

沈珍珠头也不抬地说:“时代趋势嘛。”

微机房老师点点头,又想问:“有没有培训班?便宜点的,我也上上。这边虽然有老师,都是给那孩子上课,好多东西我听不懂。说起来是微机房老师,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只能偶尔搜索点网络信息,给我妈找找菜谱、看看明星照片之类——”

他后面的话陡然停止,因为见到沈珍珠打开历史搜索栏里选项。

“你这样有点侵犯隐私了吧?应该都是学习的东西。”微机房老师到底是年轻人,可当他眼前赫然出现的搜索列表,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空——

‘安眠药致死剂量’

‘最快燃烧液体是什么,无色无味’

‘单人意外死亡保险金有十万吗’

‘未成年人杀害多人会死吗’

‘15岁法律从轻政策’

“怎么会,他怎么会搜索这些内容!”微机房老师失声道:“怎么办,公安同志,这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你过来到底查什么的?”

“保密。”沈珍珠继续往下翻页,鼠标动着动着骤然停了下来。

与刚才冷静查看历史记录不同,沈珍珠看到一条搜索记录,让她颅内血压上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方程凯!你死定了!”

她撑在桌面上,气的大口大口喘气,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很快,她扭头看向微机房老师说:“从现在开始,封锁机房任何人不许进入。不许报告给校领导知道了吗?”

没听到微机房老师的回答,沈珍珠看他恐惧的眼神,大声说:“破案需要你配合保密,听懂了吗?!”

机房老师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明、明白!”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微机房老师在沈珍珠指挥下远离那台狠毒罪恶的电脑。

现在搜索页面上,还明晃晃地挂着一条搜索记录——

‘老刑警死亡抚恤金有多少,够留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