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仙姑驾到

陆野一拍脑袋:“嘿, 这样也行!”

沈珍珠说:“肯定行,出去排查我基本没露脸,主要得跟房主打好招呼, 别让他到处宣传咱们身份。”

“大不了先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小白初出茅庐不怕虎, 对沈珍珠很信任。

赵奇奇有点兴奋,这样的“斗法”可在电视剧里看不到。他问:“那应该用什么身份?出马仙?”

顾岩崢说:“‘妙算仙姑’怎么样?原本五仙县就有的身份, 套在小沈正科长身上正合适。”

“‘妙算仙姑’?不错。反正比送麟菩萨好听。”沈珍珠满意了, 对她崢哥“小沈正科长”称呼也很满意。

小白忙说:“那我呢?我肯定要跟在珍珠姐身边当个使唤丫头吧。”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位尊贵的使唤丫头:“也行,这么爱吃,善食童女吧。”

小白瞪他。

沈珍珠哈哈笑着说:“叫灶娘子怎么样?”

小白想了想说:“自古而今都是女人做饭, 受祭拜的灶王爷居然是个男的, 我看早就需要灶娘子了。”

当天晚上,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陆野不知从哪儿个图书馆里淘来几本经书, 送到沈珍珠面前,让她连夜背诵, 以免蒙人的时候露馅。

顾岩崢则去派出所给电脑检查杀毒、升级权限。另外联络各单位人员, 随时配合行动。

一手抓经文, 一手抓科技,两手都很硬。

清早天光大亮,沈珍珠困得摇摇欲坠。

灶娘子手持佛家经典合集,在旁边捅咕她:“妙算仙姑,清醒一点,你又卡壳了。《金刚经》句式说的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后面应该是‘即见如来’。”

沈珍珠披头散发跟着念了一遍, 完全不知道意思,死记硬背一晚,心中痛苦无比。

微薄工资害死人,小科长被迫念经文啊。

临到七点,她在灶娘子的淫威下,稍稍睡了一小时。八点钟,外面传来老头的声音。

“早餐五元一份,要来的过来拿啊。”老头也不怕打扰别人,站在咕嘟冒泡的水井边喊。每次下雨都往外涌臭水,他习以为常。

沈珍珠被喊醒,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打坐。

跟老头买了早餐进来的陆野和赵奇奇俩人,分别拿着包子和茶叶蛋。后面进来从派出所熬夜回来的顾岩崢。

“我待会得给六姐打个电话,她还以为今天能到家呢。”沈珍珠剥着鸡蛋,腿上枕着还要继续睡觉的巧巧。

吃了精神科医生开的药,巧巧晚上不再胡闹,能安稳睡一宿。可能前段时间耗费精神,不管沈珍珠和小白背书声音多大,她都没醒过来。

“山里人自家种的红薯要不要?”老头问了一圈,跟孕妇家推销了二十斤,又过来找沈珍珠他们。

陆野有心要将老头封口,不要把他们是公安的身份说出去,闻言请他进来合上门说:“我要是买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头听到这话,眉开眼笑地说:“我这里还有半麻袋红薯,你要是全买下来给二十块钱,大山叔什么都答应你。”

沈珍珠手里的鸡蛋吧嗒掉巧巧脸上,脑袋瓜子咔咔咔转过去:“你确定你要叫大山叔吗?”

不光是她,连同吃饭的顾岩崢和赵奇奇也都瞪着老头。

“我叫什么咋了?”老头唇角抽搐地回头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太黑心了,挑衅到底线了。

陆野握着拳头咯吱咯吱,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要叫大山叔?”

五分钟后,大山叔变成了小山叔。

被封口的小山叔麻溜将半麻袋红薯送到房间,擦了把汗说:“我挣你们那么多钱也是想让我女儿上山求求菩萨,既然你们…你们要查…那我保证绝不辜负国家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任凭威逼利诱、糖衣炮弹,我绝对不会把各位同志们的身份说出去。”

顾岩崢见他不像说假话,叮嘱道:“不要让你女儿上山,求神拜佛不如信自己。”

“哎!知道了。”小山叔笑容满面地递来两壶刚烧好的热水,又指着厨房说:“水缸的水都是新鲜的,井水味道大,你们喝那个啊。”

沈珍珠忽然问:“你上次说井水的水是从山上下来的?”

小山叔说:“是啊,这么好的水都被污染了。虽然有的人不怕,还说菩萨水再污染也是菩萨水,闹肚子也是排毒,但我岁数大不敢喝。”

“如果真是工业污染,对人体伤害会很大,不喝是对的。”沈珍珠又问:“家家户户都有井?庙里有吗?”

小山叔说:“有啊,我们小时候经常到庙里去玩,见到过。”

说完,外面传来张一鸣的声音,王宽提着行李袋,她背着背包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沈珍珠琢磨庙里的情景,当时下着夜雨没看清楚井在哪里。

小山叔出去给他们结账,临走前还做了个“嘘”的手势,代表他会守口如瓶。

巧巧被鸡蛋砸醒,依偎在沈珍珠怀里小口小口啃着鸡蛋清,还把鸡蛋黄递给沈珍珠:“给姐姐吃,好吃的。”

沈珍珠捏起来喂到她嘴里:“我不吃,妹妹吃。”

小白在边上感叹:“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说不定就是担心姐姐她才会这样。”

沈珍珠觉得也有可能。

隔壁孕妇还在睡觉,沈珍珠打算她醒以后跟她谈谈。

估摸着六姐应该忙完早高峰的生意,沈珍珠给六姐拨过去,坐在床边抚着巧巧的短发说:“妈,是我。这里有事情耽误两天,晚点再回去…嗯…新案子…危险性目前看还不大,芋圆和丽丽都还好吗?…我也想你了,上次得奖给我升了正科长啦…回去要吃锅包肉。不累,一点不辛苦……”

她坐在床边细声细气地跟妈妈说话,沈珍珠报喜不报忧。

小白闲着没事,在沈珍珠身后帮她梳头发,隐约能听到别人妈妈关怀的声音。

从小到大也习惯了。

小白垂下眼睛,继续给沈珍珠梳头。

沈珍珠忽然抬头看着小白笑了笑,跟六姐说:“我又多了个妹妹,对,就是小白,周青柏。嗯…”

沈珍珠捂着话筒说:“六姐问你爱吃什么?她都给你做。”

小白哑然,缓了两秒说:“吃、吃地三鲜,想吃妈妈做的地三鲜。”

沈珍珠继续对话筒说:“她愿意吃地三鲜和大包子,好,我会告诉她你很想见见她……”

小白腼腆地笑了笑,软乎乎的脸很可爱。

顾岩崢站在门口,沐浴在阳光之下静静地看着沈珍珠。

有的人天生拥有善良,不经意便会感染在每个身边人身上。

隔壁孕妇与昨天一样,起来后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等着婆婆给她下厨做早餐,等着公公烧水给她冲牛奶。

沈珍珠又把元江雪、卢叔叔他们问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顾岩崢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外面。

沈珍珠摸摸马尾辫,很好,油光水滑,捏捏小白的软乎脸蛋表示感谢。

出门在外一个多月,她把自己养得很好,可以跟妈妈好好交差。

“同志,咱们能聊聊吗?”沈珍珠走到井前面,与孕妇并排在院子里踱步:“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孕妇没有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厨房里忙里忙外的公婆,嗤笑一声说:“查到了?你们真是公安?”

沈珍珠平静地说:“你很聪明,也很果断。”

孕妇说:“你叫我小荣姐吧,想问什么?”

沈珍珠客气地说:“小荣姐,我想问问你‘求子’过程,还有内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荣姐抚摸着肚子,丝毫不怕在厨房忙活的公婆听见,与沈珍珠慢慢在院子里走,边走边说自己在老和尚的说服下决定做的这件事。

“他们家从前穷得很,就是个种地的。旅游公司还是用我爸妈的积蓄和丈夫一起开的,结果在他们嘴里成了他养活我和我们一家,他成了顶梁柱,我和我爸妈成了拖累。很多事情我不想计较,可他让我流产两次,我去查过,医生说我没问题,暗示过我,是男方那东西质量不行。可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去医院,就怕丢面子。他妈怪罪我啊,他们七大姑八大姨逢年过节就来批-斗我,仿佛我比杀人犯还可恶。索性那和尚身强体壮又会哄人,脾气也比他好多了,我全当花钱享受去了。”

“最后,”小荣姐突然笑了一下说:“至于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是我的种。”

最后一句话堪称去父留子的经典,沈珍珠都要给她竖起大拇指。

“你的事情我会保密,我想问问那和尚有什么标志特征?”

小荣姐说:“活好算不算?”

沈珍珠木着脸说:“能看见的。”

小荣姐逗未婚姑娘玩呢,走了几步又说:“那就没有了,除了上次和你说的风湿。”

“我姐姐也去生孩子了。”巧巧吃过饭开始不老实,在院子里手舞足蹈,赵奇奇跟着后面一脸憔悴像是受气的小保姆。

小白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说:“去哪里生孩子?”

“找神仙生孩子啦。”巧巧蹦蹦跳跳地说。

沈珍珠本就猜测她姐姐们应该在庙里,听到这话更加确定这一点。

在小荣姐这里谈了片刻,她婆婆从厨房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糕说:“宝贝呀,快过来,看妈给你蒸的鸡蛋糕可滑嫩了。”

小荣姐冲沈珍珠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来了,谢谢妈。”

转头,小荣姐跟沈珍珠说:“既然你们查到这里,明天法会我就不参加了。反正以后有他们高兴的日子。”

斗法会当日清晨。

“这种枉顾伦理道德,败坏佛门净地的假和尚,必须擒贼先擒王,不能让他跑了。”陆野背着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着。

沈珍珠坐在床边嘟着嘴让小白给她涂口红。为了避免还有会被人认出来,她已经把脸画得雪白雪白。

赵奇奇紧赶慢赶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县城剧院戏服说:“妙算仙姑的衣服找不到合适的,但是找了个何仙姑的,你看行不?”

粉色纱衣配飘逸罗带,还有朵假莲花。

沈珍珠难以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德行。

小白在边上安慰她珍珠姐:“我觉得没大问题,妙算仙姑也好、何仙姑也好,总之都是仙姑,仙姑也得有制服。”

她替沈珍珠绑个高发髻,配上戏服和妆容,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顾岩崢连夜把电脑安顿好,此时掏出一枚碧绿手镯递给沈珍珠:“昨天在夜市上套来的,你戴上试试。”

小白接过翡翠手镯,活像是沈珍珠身边跟随多年的贴身嬷嬷,对着外面的阳光看了眼,完事眯着眼递给沈珍珠:“嗯,应该就是夜市上的玩意。”

沈珍珠看着水嫩碧绿的大镯子,被猪油蒙心地说:“是像是块绿玻璃,哈哈。”

顾岩崢捂着心脏,走出门靠着墙,觉得前路漫漫。

“小白,你假到几号?”顾岩崢重振精神,靠在门框边问。

小白圆咕隆咚的脸蛋狡猾一笑:“我让我爸帮我请假了。”

得,这个爹一句话能把假请一年。

顾岩崢捂着心脏又回到墙边靠了靠。

沈珍珠从镜子里看到小白笑得好灿烂,也笑着说:“心情这么好?”

小白“嗯”了声,又检查着沈珍珠的着装,抻了抻广袖说:“差不多了。”

前天认识的公安大姐过来帮忙照顾巧巧,见到沈珍珠这副打扮,点头说道:“就算知道是你,我也认不出来了。”

沈珍珠对此很满意,咧着红嘴巴乐滋滋地从院子井边走出去。

持续下雨,井口快要漫出来,里面的臭味也大了些。

沈珍珠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一边背着经文,一边希望老天爷不要真下雨,不然妙算仙姑的妆都得顺着雨水流走了。

“安排了几个人,到时候需要你来算一算他们的情况。另外可以点本省口音的群众算一算。”顾岩崢边开车边叮嘱:“外省信息还没有,避免露馅不要点他们。”

“明白。”

切诺基再次经过转盘,竟堵了车。

车流缓缓地往共同的方向——麒麟山行驶。

沈珍珠知道送麟菩萨出名了,没想到能吸引这么多人参加法会。

想到那个老和尚说的话,似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住持要趁着法会时机大肆招揽“有缘人”,教唆她们婚内出轨生下私生子。

这种事情必须要阻止。

快到山脚下,他们把切诺基停靠在隐蔽处,换上另外一台车。

开了七八分钟,小车便开不动了。

顾岩崢穿着便衣,全然一副“妙算仙姑”打手的摸样,气势汹汹下了车,带着一帮人进到布置好的仙姑落脚房间。

前方人山人海的香客拥挤着想要一览送麟庙住持的风采,可对方一直到晌午还没出现。提前搭盖的传法台空荡荡,下面守着四五个和尚。

斗法会既然叫这个名字,肯定会有人过来论经,可送麟庙的住持灵验无比,对面搭着的斗法台无人敢来与他一较高下。

麒麟山脚宽阔空地上,响奏着佛曲,回音绕梁。不停有拿着一米多高香的香客,在山脚下对着送麟菩萨庙方向叩拜。

大家翘首以待住持到来,场面比迎接港城大明星还热闹。

送麟庙庙小排场大,住持双手合十在僧人的保护下,终于从簇拥他的人群里走过。

他长相英俊温和,身材高大,光头也无法阻挡“追星族”们对他的厚爱。金色袈裟在阴雨天依旧闪耀着佛光。

住持不急不缓踱步登上传法台,现场超过千人聚集,所有人炙热恳切地对他高呼“阿弥陀佛”。

住持宣讲佛法的语气也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

台下女香客格外多,在“捐赠”的箱子旁边争抢着往里砸钱,像是争抢着要吃唐僧肉。

他仿佛送麟菩萨真身显现,或赠菩萨水、或抚摸额顶给予祝福,往往让人痛哭流涕。

等到抱有婴儿的女子走上台,一家人对他感恩戴德,似乎头上的金光更亮了。

按照去年习惯,斗法会不过是个敛财的机会,今年他会在这里多找几名合意的女性带回庙里。

他眯眼念经,不断打量“捐赠”香客中出手大方的有哪些,还有哪些可以劝服给其他和尚,也学着开枝散叶,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原本很顺畅的斗法会,从始至终主角只有他一人,等到一个小时之后,重新回到庙里,这场斗法会完美谢幕,对外也可宣称住持佛法高强,无人敢敌。

“诶,那边有人来斗法了!看到旗帜了!”忽然人山人海之中,闲望的男子大喊一声。

大家纷纷看过去,果真在传法台对面,斗法台上见到一位神情淡然脸蛋却姹紫嫣红的姑娘正在缓缓升起斗法的三角旗。

“敢问如何称呼?”挤不到住持那边,零星落单的几个人站在下面问,其中一名矮胖大哥尤为忧愁。

“神机妙算,妙算仙姑。”沈珍珠抱着荷花站在台中央,叉腰喊道:“妙算仙姑前来斗法!”

“妙算仙姑?了不得啊,这是咱们五仙县的大仙之一,你们外来的不知道。”有老人家沉浸在斗法之中,帮沈珍珠介绍。

可惜他们声音太小,远没有往钱箱里砸钱的动静大。

沈珍珠没着急,顾岩崢提前安排好的托儿已经各就各位,在拥挤的人群里反其道而行,大声喊道:“妙算仙姑,我有事想请仙姑一算!”

“早闻仙姑大名,求仙姑指点迷津!”

沈珍珠见到人便把提前记在脑子里的资料准备好,家里人口、工作、感情生活等等,妙算仙姑信心十足。

“那你先给我算一个吧,我看你算得准不准。”忧愁的矮胖大哥居然插队了,不顾灶娘子阻拦,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抢到椅子坐下,先声夺人道:“算不准不给钱啊。”

“……“沈珍珠往后头瞥过去,斗法台后面的“仙姑落脚点”即小仓库里,顾岩崢和各单位人员严阵以待。

沈珍珠说:“那你说,你要算什么。”

矮胖大哥说:“你不用卦吗?”

沈珍珠伸手把案台上的竹卦递给他:“听你口音是本地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矮胖大哥说:“你算不出来?”

“免费给你算还找事?”沈珍珠脸一板:“我看你心不诚,下——”

“免费的算!我叫孙学社,本地人,生日是XX年XX月XX日。”矮胖大哥抽出一签递给沈珍珠说:“给我算算要不要考虑生个二胎。”

沈珍珠说:“我来给你招神问问。”

孙学社看着仙姑拿着荷花在台上咚咚咚恰地来回走着,没注意灶娘子写下他的名字,转头下台递给别人,接着他的个人信息摆在顾岩崢电脑前。

也就三分钟,灶娘子拿着一张白纸递给装神弄鬼的妙算仙姑。妙算仙姑翻着白眼,喝下一口水,噗——喷在白纸上。

孙学社想上前看,被灶娘子拦下:“你听着就行。”

沈珍珠冲着他冷笑。

纸上显示:孙学社,夫妻都是税务局科员。育有一女,八岁。

生什么生啊。

计划生育公务员超生夫妻双方都要下岗啊。

孙学社急切地说:“我就想知道能不能要个二胎。”

沈珍珠翘着莲花指说:“你85年生有一女,老二不能要。”

孙学社大吃一惊说:“你说得对,我闺女的确是85年,太神了!求仙姑问问,我为什么不能要?”

“这题我会。”沈珍珠严肃地说:“他克你。”

孙学社震惊,缓了好几秒说:“我、我也这样觉得可我媳妇非想要,哎呀,妙算仙姑说得对,这孩子不能要啊。”

孙学社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重石落下,掏出钱包想要往钱箱里塞钱,发现没有钱箱。

“钱财乃身外之物,修行之人不需要。”沈珍珠故作高深地说。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一些人看热闹。斗法会总算有人来斗了,其实大家都很好奇。

沈珍珠咬牙切齿看着人群里挤不过来的托儿,千算万算没算到托儿居然掉底子了。

“你能给算算我儿子是不是我的吗?”一个老大哥瘦削的身材,提着包似乎从外地过来走业务的。

沈珍珠有点拿不准,可看到台下那么多人注视着她,问道:“你儿子叫什么?”

老大哥说:“哎,他和我媳妇的八字都在上面你看吧。”他把一张红纸掏出来,看起来的确想找人算一算的样子。

付小庄,11岁。生辰八字、出生重量、血型O都在红纸上面。

谢文丽,34岁。生辰八字、喜好、户籍、血型A B。

漂亮的杏眼转了一圈,沈珍珠叫来灶娘子祝福两句说:“请丹房使者过来。”

灶娘子跑到台下去,小心推开门喊来二医院护士:“姐,查个血。”

老大哥看着一位穿着戏服的胖女人过来,沈珍珠跟他说:“我要银盆问话,需要你一滴血。”

老大哥有点犹豫,心一横说:“好,你取吧。”

护士姐二话不说猛扎了一针,老大哥不等叫出声,她已经走了。

沈珍珠装神弄鬼在银盆里挤了一滴,开始咿咿呀呀。

老大哥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古怪,还有点变态。

台下老大哥的前妻闻讯赶来,在台下怒骂:“我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算什么东西,都离婚了还说是你的孩子,呸!”

沈珍珠翻着白眼,盯着护士姐跟她比划了二十分钟。

这医院效率有点慢啊。

她开始搓着银盆边缘,咋咋呼呼:“盆啊盆,请你告诉我,老大哥的儿子是不是他的。盆啊盆,请你告诉我……”

翻来覆去问了许久,在老大哥和他前妻快要失去耐心。老大哥在台上催促沈珍珠:“仙姑啊,到底算不算得出来啊?我真的很着急,她要上来打我人了。”

老大哥前妻在台下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东西,明明是你先搞外遇跟别人有一腿,我跟你离婚又找了一个怎么不行?凭什么把我们的孩子说成是你的?你就看孩子长大了,想要他给你养老了是不是?”

沈珍珠一边搓银盆一边听八卦,啧啧啧,老大哥不地道啊。年轻时候潇洒了,年纪大了就来找人负责了。

灶娘子跑过来在耳边告诉沈珍珠:“他也是AB型血。”

老大哥弓着身子垂着头,面对台下越来越多围观起哄的人群说:“我妈九十高龄成天拜佛求神,她也找人算了说那是她孙子,肯定就是她孙子。”

我的哥!信神信佛不如信科学,AB生不出O型血啊!

“我很遗憾。”“妙算仙姑”撩了把水,洗洗手说:“的确不是你的儿子。”

大姐在下面拍着巴掌说:“妙算仙姑真是神机妙算,我离婚那年生的孩子,已经说了不是他的,所有人都说是他的,我真是有嘴说不清啊!”

老大哥浑身发抖,不停地说:“你原来没有骗我,那真不是我的孩子!你、你说的居然是真的!我、我不信,我要去找儿子查血验验。”

做人不要太纠缠啊我的哥。

“妙算仙姑”望着他落荒而跑的背影,心想着,记得去二院啊,不用再扎直接拿结果噢。

在人群里的托儿终于来了台上,沈珍珠跟他们一唱一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算命。

她在台上疯疯癫癫,顾岩崢等人在后面井然有序。唬得台下人过来的越来越多,在他们连声叫好声中,渐渐竟有了与和尚对抗之势。

前面都很顺利,沈珍珠又在台上挑挑捡捡找了个婶子上来:“阿弥陀佛。”

婶子瞪着她说:“啥?你说阿弥陀佛?妙算仙子是道姑,你说念什么阿弥陀佛呢?”

装神弄鬼的身板僵住了。

这可真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沈珍珠扭头对同样僵住的灶娘子说:“切。”

灶娘子拼命拽着婶子下台喊道:“下一位。”

就在她蒙人蒙的热火朝天之际,台下人群自然分开一条路。

“阿弥陀佛,见过妙算仙姑。”

“阿…啊,见过住持。”“妙算仙姑”一张嘴成了哑巴。

背了两宿选错了科目,道法背成了佛法,简直痛心疾首。

“妙算仙姑真是神机妙算,让人佩服。如果不介意,咱们可以去庙里论论经如何?”

住持不知何时来到台下,一个大和尚笑起来还挺和气,他眼睛不动声色地在沈珍珠手腕处昂贵稀有的翡翠镯子扫过,明白来了位江湖行家。

这位兴许比他还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