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冬来了

两周后, 刑侦队。

郭政委办公室。

郭大业给刑侦队长们开小会,苦口婆心地说:“禁止其他人以橘子为交易办事,我们是助农为民, 怎么还被你们闹成橘子灾了?进出门要拿橘子当过路费,协调业务要拿橘子当手续费, 花盆犄角还藏着掖着吃不下的橘子,这是天大的浪费……”

沈珍珠与朴兴成、田永锋等人打着哈欠等他讲话, 兜里都鼓鼓的。

“好了, 我知道大家都忙,忙去吧。”开完会,郭大业坐下来喝茶。

“郭政委再见。”

“谢谢郭政委批评。”

几位队长有秩序地离开政委办公室。

郭大业叹口气, 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 冷不丁看见办公桌文件夹后面藏着几个橘子,站起身又发现窗台窗帘后面有橘子…

刑侦队队长们兜鼓鼓地进来开会, 兜瘪瘪地回到办公室。

然而大家都跑光了,郭大业面对空空荡荡的走廊, 血压顿时起来:“下个礼拜继续开会!”

沈珍珠率先回到办公室, 门口筐里的橘子所剩不多, 她心满意足。

瞅着四队的人吃的各个小脸黄黄的,沈珍珠拍着手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六姐奶茶店开新啦!季节限定——焦糖橘子红茶,优惠券要不要?外面可抢不到呢。”

小白举起手:“焦糖美少女总比焦黄美少女好,给我来几张。”

赵奇奇也说:“我还要橘子糖葫芦。”

沈珍珠大喜:“安排!”

陆野从市局开会回来,拿着笔记本过来说:“沈队,捐款,还是助农活动。”

“又来?”沈珍珠大吃一惊,小白等人跑过来围着陆野, 见他没有开玩笑。

沈珍珠问:“捐款倒是可以,但是捐到哪里?”她说的比较含蓄。

单身焦黄美少女没有职务在身,说话更加放肆:“那边特产是啥?黄不黄?”

陆野大手一挥:“大家放心,这次不是别的,是大白菜。六姐餐馆就能帮着消化了。”

这话还真让人放心,沈珍珠满意地拉抽屉掏钱包。猛然见着抽屉里多了一条崭新的红围巾,上面还落有一张小卡片:庆祝沈队再得‘二级英模’。顾岩崢。

前面“宇宙能量丸”的案子,申报的“二级英模”,这次奖励下达。沈珍珠心里高兴,奖金有三千元,她已经打算好要怎么处理了。

沈珍珠摸了摸红围巾。

嚯,好柔软,戴上以后脸色更好看了。

她拿起座机给顾主任留了传呼,通知他今天晚上去六姐餐馆贴秋膘。

下午难得清闲,下班时间到了临时居然来了案子。陆野带着小白、赵奇奇去了。吴忠国提着一袋衣服交给沈珍珠:“我先去小川那儿,然后去六姐店里。”

“行。”

顾岩崢下班准时过来等沈珍珠,端着左胳膊陪着沈珍珠往楼下跑:“这么着急?”

“正好他们有事。”沈珍珠替顾岩崢打开副驾驶车门说:“我先去银行一趟,预约今天把房贷都还上。再去买点东西给胡小蕾送去,最后回去吃饭。”

“听你安排。”顾岩崢从善如流地坐在副驾驶,馒头二号让他的大长腿屈起,但他就喜欢这种与沈珍珠独处的感觉。

沈珍珠赶到银行,成功提前还上房贷,一身轻松,走路的步伐都开始嘚瑟了。

“房贷缴清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顾岩崢一边帮沈珍珠看路,一边说。

沈珍珠说:“再买一套呗!”

“……”顾岩崢默默看向房奴,无言可对。

沈珍珠开始展望:“等到我老了,手里有两套房,住一套、租一套,还能拿着退休金到处旅游。等到再老一点,就把出租的房子卖掉,住到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再再老一点,生病有国家支付全额医药费,专门用进口的、贵的药品,啊~多么美好的未来,我值得拥有。”

“……你还值得拥有更好的。”顾岩崢企图在小沈科长的人生(老龄)规划里有一席之地,好不容易有曙光的情感之路不可以乌漆嘛黑了:“万一,你找了一个——”

沈珍珠想了想说:“对!我要使劲破案,万一还有更多奖金呢!”嘿嘿。

“真棒。”顾岩崢沉默了。

他本来想说“万一你找了个有钱对象不需要你那么辛苦破案也不需要老了才能够到处旅游的话”瞬间变得无力…

小沈科长依旧这么油盐不进。

沈珍珠今天却很开心,虽然房贷只有区区一万块,那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呀。

“对了,刘局让我没事多开车到大街小巷里转悠。让我把每个沟沟巷巷、每个下水道管管都记在脑子里,方便以后办案。你当年也这样吗?”

顾岩崢反问:“那你能记住吗?”

沈珍珠说:“记不住。那你呢?”

顾岩崢也笑着说:“我也记不住。”

车开到市社会儿童福利院,沈珍珠把后备箱打开,拎出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有小川的旧衣服,从头到脚都齐全。沈珍珠还买了件深色男士羽绒服。

顾岩崢走下车想帮沈珍珠拿,沈珍珠说:“别了,我还是自己拿吧。”

福利院前面有一个小型操场,许多孩子们在操场上踢球。

沈珍珠隔着栏杆看到等候的孩子背影,喊了声:“胡小蕾。”

坐在台阶上呆望着眼前的胡小蕾怔愣了下,跑到沈珍珠面前说:“你真来了。”

沈珍珠看到他发红的眼角还没褪去,应该是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泣了。

“说了会来看你。”沈珍珠装作没发现,指了指衣服说:“上次说的,待会我放到门卫那里,你自己拿进去。”

胡小蕾欲言又止地问:“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沈珍珠说:“好,都安葬了。”

胡小蕾低声说:“我放假会过去给他们扫墓。”

他已经了解过事情的真相,难以想象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五年。而造成骇人听闻案件的凶手,正是他的家人们。

沈珍珠问:“你还住的习惯吗?”

胡小蕾头发剪成平头,穿着男生运动服,下意识地想要挽起头发,想起来以后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就是有时候他们骂我娘娘腔,不过也没事,总比装女的强。”

沈珍珠笑着说:“习惯慢慢改,总会改掉的。”

胡小蕾闷声闷气地说:“我真的会去看望他们,是石琳和田斌对不起他们。我永远不会忘记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沈珍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胡小蕾,你要为自己活。记住了吗?”

胡小蕾缓缓抬头,看着沈珍珠的脸,微微点点头:“记住了。”

远处,一位少年抱着足球喊道:“党磊,就差你了!”

胡小蕾猛回头,大声说:“来了。”

变声期的少年这次没有掩饰自己的音色,他重新注视着沈珍珠,认真地说:“你跟我聊过的我都会记住,而且,我不叫胡小蕾了,也不会听田斌的改名叫田磊,我现在叫党磊,我是国家的孩子!”

抱着足球的少年掂了掂球,又喊道:“党磊!”

“来了!”党磊挥挥手,跑开几步对沈珍珠说:“下次见。”

接着转身全力改正阴柔姿态,在一群热血少年之中,迎着红日努力奔跑,肆意洒脱。

沈珍珠轻声说:“下次见。”

顾岩崢在一旁低声说:“这样也不错。”

回到车上,沈珍珠和顾岩崢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又开始叭叭叭聊了起来。

俩人想起什么说什么,距离面包店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窗户缝里飘来浓郁的蛋奶芬芳。

沈珍珠靠马路边停下车,交代顾岩崢:“有交警同志来了喊我一声。”

顾岩崢端着胳膊点头:“好。”

排队排了二十多分钟,沈珍珠抱着一大包战利品回到车上。顾岩崢接到自己腿上放好,看到全是菠萝包。

沈珍珠启动汽车,幸福地说:“一口气买了六个!”

顾岩崢知道她喜欢吃这口,笑着说:“以前怎么不见你买这么多?”

沈珍珠腼腆地说:“以前也没这个实力。”

她不知道自己在顾岩崢眼里什么模样,“威胁”顾岩崢:“拿好噢,要是瘪了,你就完了。”

顾岩崢小心端着菠萝包:“我明白,你的菠萝包必须蓬松。”

沈珍珠高兴了。

顾岩崢又说:“反正你这么年轻,也不怕糖代谢。”

沈珍珠边开车边乐:“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顾岩崢说:“只能你说我?”

沈珍珠不讲道理:“对呀,说你两句怎么了?”

顾岩崢说:“爱听,再多说两句。”

沈珍珠不吭声了。

她觉得狭小车里的气氛有点非同寻常。

汽车行驶,沈珍珠见他胳膊还没卸下石膏,没话找话地问:“怎么弄的?可以说吗?”

顾岩崢发觉沈珍珠最近开车稳当不少,右手扶着菠萝包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抱着受害人跳楼…”

沈珍珠侧目瞥他:“受害者男的女的?”

顾岩崢一下乐了:“这重要吗?我都跳楼了。”

沈珍珠也乐了,扶着方向盘转向铁四区:“我就随口问。”

“是一老大爷。”顾岩崢说:“本来已经休克了,谁知道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他突然醒了。为了捞他,我胳膊肘杵地上了。”

沈珍珠说:“然后呢?”

顾岩崢说:“然后我休克了。”

“可真让人心酸哦。”沈珍珠知道这不是笑的时候,强忍着笑意,还夹杂着对她崢哥的心疼。

她细声细气地关心:“别的地方没事吧?”

顾岩崢气笑了:“都两月了,你现在问合适吗?”

确实有点不合适噢。

沈珍珠转移话题:“今天全是我妈掌勺。”

话说着,也到了新二街路口。

“那我有口福了。”顾岩崢瞄了眼蓬松的菠萝包,安心地轻拍了下说:“你这么爱吃菠萝包,那是不是开个菠萝包的店就能…追求你?”

沈珍珠看她崢哥如看神经病:“说什么傻话呢?我有这么肤浅吗?”

顾岩崢叹气:“也是,我想多了。”

沈珍珠横了他一眼:“开不开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不喜欢。”

顾岩崢点头:“沈科长教育的是。”

他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本来有点生气的沈珍珠见他站在路边,俊脸劲腰大长腿,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男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沈珍珠嘟囔了一句:“没有菠萝包店也可以嘛。”

“你说什么?”顾岩崢没听到,提着菠萝包小心藏在夹克里。

“没什么。”进到六姐餐馆,小沈科长小气吧啦地分出两个菠萝包出去,剩下的四个全都藏匿起来,打算自己偷偷消灭掉。

藏匿完菠萝包,慢悠悠来到店外面,等着小白他们过来。

最近下了场雨,也许是1993年最后一场雨了。

卢叔叔和冷大哥他们蹲在马路牙子上,见到顾岩崢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卢叔叔夸奖顾岩崢说:“你家施工队真好,路面修的平整又美观,车来车往没见损坏,前头老一街的新路就没我们的好。”

冷大哥用木棍扒拉开地上的落叶,水流哗啦啦地响,畅快地流淌。

他感叹地说:“头些年每次下雨路边就积水,特别走在砖块上,根本猜不到哪块砖翻起来溅裤脚全是脏水。现在多好,一点不积水,大家都爱往这边走,无形中让我们的生意好起来了。”

卢叔叔说:“流淌的不是水,是震撼迷人又耀眼的景观!”

“还‘景观’,一个下水道把你们给迷了眼。”元江雪拧着抹布,把雾气拢住的橱窗擦了擦。

沈珍珠知道大家并不是被一个下水道迷住了眼,正是因为爱这条街,所以才会珍惜变好的每一个小细节。

远处,小白等人过来了,跟沈珍珠招手:“幸好是个小案子,已经处理完了。”

赵奇奇和陆野穿着便衣,勾肩搭背:“妈——!”“妈诶——”

顾岩崢回头瞧了眼沈珍珠藏匿菠萝包的地点,沈珍珠挥着手挡着他的视线:“不许看!”这帮人是什么人?多看一眼就会被发现。

顾岩崢于是不看了,视线转而落在沈珍珠的脸蛋,轻声说:“上次案子花了不少脑筋,今天多吃点,我帮你夹菜。”

沈珍珠躲开视线说:“倒也没费太多脑筋,就是觉得啊,爱情需要慎重。”

顾岩崢大吃一惊,跟她进到餐馆里说:“我不能再慎重了。”

沈珍珠站住脚转身:“怎么讲?”

顾岩崢顿了顿说:“还能怎么讲?就觉得我已经够慎重了。”

“男的是要慎重,你慎重点没错。”沈珍珠脑子转了一下,假惺惺给顾岩崢“提醒”完,努力自言其说:“不光男的选对象要谨慎,女的更也要注意。因为感情发生的案子可不少。有的人呀,豆荚里不止一粒豆。”

顾岩崢若有所思,跟在沈珍珠身后:“我的豆荚里肯定就一粒豆。”

小白从门口进来闻了闻:“什么豆?”

陆野吸吸鼻子:“黄豆,一定是黄豆猪蹄子!”

赵奇奇一拍手,瞅着顾岩崢端着的胳膊说:“对,肯定是大猪蹄子!”

顾岩崢:“……”

说话间,胡蝶与两对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她朴实的脸上充满羞涩与幸福,一改平日低调的行头,在脖颈上系上红艳艳的围巾。

两对中年夫妻相互谦让着落座,很快小李从厨房出来端着茶果放下:“叔叔、阿姨你们吃,待会我就上菜。”

服务员都是老员工了,其中一个大姐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今天有喜事,李师傅和胡蝶很洋气,搞了个订婚宴。”

“哟,真是喜事呀。”沈珍珠看小李的样子,喜气洋洋似乎要亲自下厨给未来的岳父岳母吃。

双方父母都是周边的农村人,村子挨着村子,平时都在打理政府的果园。因为日晒雨淋的操劳,比起同龄人要显老,但是眼尾的皱褶温和慈爱,言语亲厚体恤,倒是挺好的姻缘结合。

他们相互间也很满意,距离不远,相互打听也是出名的和善人家。

胡蝶个性稳重善良,跟妈妈一样是个过日子的仔细人。办事情认真不草率,会剪一手漂亮的窗花。鹅蛋脸的眉眼与笑容,羞臊又对未来小日子有着期待。

当年任性的小李在溜冰场玩过一阵,现在也学到城里有名大师傅的手艺,还在城里买了房子,村子里知道这桩姻缘,人人都羡慕呢。

小李接着又给四队这桌上了茶果饮料,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订婚,吃喝都算我的。事前没有通知是小蝶害臊,想着你们来就好了。”

顾岩崢是个体面人,当场说:“等你们婚礼我一定到场送红包。”

小李感激地说:“买房子的事我爸妈还说要亲自感谢你,房子真好,谁看过了都说好。”

顾岩崢瞄了眼沈珍珠,微微颔首:“应该的。”

沈珍珠与小白头挨着头,没给她崢哥多一个眼神。捧着瓜子猛嗑,瞅着害羞局促的胡蝶嘿嘿傻乐。

小李有所察觉,走到厨房回头又看了眼顾岩崢的视线。

沈六荷在厨房里没出来,今天订婚宴也是给小李未来的喜宴打个样儿,烧了几道大菜,毫不吝啬地教导小李。

他们的婚礼会在农村办,不至于新郎官下厨,但也得八-九不离十,才不至于失了“名师出高徒”的水准。

“这道叫做‘比翼双飞’。”服务员端来菜放到沈珍珠他们桌上。碍于订婚宴不可造作,沈六荷交代服务员没给四队众人分筷子,等着菜上完再给。

陆野瞅了眼菜,对六姐餐馆的菜品了然于心:“原来是当红炸子鸡。”

通体炸得金红油亮的整鸡,昂首卧在盘子里,外皮酥脆如薄纸,内里的鸡肉却是鲜嫩多汁。“比翼双飞”不只是一道菜,更是一句美好的祝愿,希望小李与胡蝶如比翼之鸟,携手共赴人生的美好旅途。

“菜来了,‘金玉满堂’‘情意绵绵’‘永结同心’。”

四队众人抻脖子看,纷纷说:“原来‘金玉满堂’是虾仁炒蛋。”

灿烂的金黄色饱满色调与虾仁交融,点缀着翠色嫩豆。虾肉弹牙,代表生活的活力。鸡蛋软滑,寓意未来的美好。“金玉满堂”色彩明快,如同订婚的恋人即将开启的明媚而有希望的人生。

“‘情意绵绵’是蜜汁火方,这个好吃,火腿肉绝了。”后赶来的吴忠国落座,见着冰糖与黄酒慢火细炖出来的火腿肉,在眼前出现玛瑙红。咸香酥糯的火腿,甜而不腻,咸中回甘。恰似生活的柔情,经过时光的沉淀融合为密不可分的和谐。

小白捧着莲子百合红豆沙,咽了咽吐沫说:“我倒是喜欢这道‘永结同心’。好久没喝南方的糖水了,上次沙沙、绵绵的味道,真让我忘不了。”

餐馆食客逐渐多了起来,小李也帮着上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白指着“永结同心”说:“李师傅,祝你们百年好合,连生贵子。”

小李放下豪迈的手抓羊排,拱了拱手:“我代表胡蝶同志感谢你的祝福。”顺手将筷子抓给大家:“不用等了,请用吧。”

赵奇奇吧唧吧唧嘴,被手抓羊排原始奔放的魅力吸引。一整扇精选出来的羊排,外表烤的金黄焦脆,孜然、芝麻与辣椒撒在上面,肉皮上闪烁着诱人的油亮。

不需要筷子也能直接上手,吴忠国起身分卸羊排。大家直勾勾盯着他,看他握住一根肋骨轻松掰开,骨肉分离。

沈珍珠等了片刻,接到吴忠国递来的羊排,先放到顾岩崢碗里:“翅根…不是,胳膊肘断了的先用吧。”

陆野也客气地说:“对对,头儿你先吃吧。”

四队人员随着订婚宴的喜气,也变得温文尔雅。相互谦让了几分钟,随着羊排的到来,忍不住大快朵颐。

沈珍珠也咬下一口,肉皮香料炙烤后的焦香酥脆的口感刚到嘴里,随后羊肉鲜嫩多汁的味道追了过来。羊脂的香气在嘴里蔓延,浓郁醇正还没有膻味。外焦里嫩与鲜咸香辣不断交替,粗粝中体会到极致的豪迈味道。

“一品霸王肘!”服务员的声音也随着菜品名称而响亮。

陆野还没吃过沈六荷的霸王肘,吃惊地看着一只完整的硕大的猪前肘,经过长时间的蒸炖,以霸王姿态占据桌面中心。红润油亮的皮色,汤汁浓稠诱人。

“这也太牛了。”陆野站起来,用筷子轻轻划过,霸王肘的皮肉分离,露出酥烂极致的里肉状态。

“哇,一点也不腻。”小白夹起一块肘子皮,胶质丰厚,软糯粘筷。里面的肥油早已化成汤水,瘦肉入口不柴,特别入味。

吴忠国舀起连皮带肉的汤汁浇盖在大米饭上,一口下去,是肥糯丰腴的极致享受。

沈珍珠默默地多吃了几块肘子皮,胶原蛋白的粘糯口感,还有肉香让她吃起来毫不犹豫。到最后吃不下了,碗里还有一大块肉,愁的沈珍珠皱起眉头。旁边悄悄推过来一个白瓷碗,沈珍珠夹到碗里,顾岩崢默默地取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吃掉。

隔壁桌的双方父母品尝了让人惊艳的菜品,不舍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还没到正式婚宴,胡蝶的母亲已经哽咽:“孩子从小在我身边没离开过,以后拜托亲家多担待。她年纪小不懂事,但教了会记在心里。”

小李的父亲能看出来平日不苟言笑,此刻却眉眼舒展,尽力用最大的诚恳态度回应她的话:“亲家母您放心,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老的不掺和。以后他们住在城里,我们还在农村,现在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小蝶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好姑娘,以后也是我们的亲闺女,就是我们亲生的!”

朴实的承诺掷地有声,双方父母同饮了酒水。所有的信任与嘱托都融在你来我往的珍惜之中。

略微生疏的两家人,在热闹的酒席中慢慢放开情绪,在一声声“亲家”中,诉说着小李和胡蝶童年的趣事。随着笑声,互相夹菜,好似本就失散的家人团圆了。

小李和胡蝶紧挨着坐着,悄悄在桌面下牵着手。这一刻所有的话语与菜肴都成为背景。

他们俩人脸上洋溢着羞涩与幸福的光彩,那是被所有人祝福的美满,被家人托举的坚实,对未来生活延伸出的温暖联结。

……

“今年冬天好像流行红围巾诶。…好,先不说了,我快到了,待会见。”路过六姐餐馆的女孩收好大哥大,看到里面的热闹的场面,也注意到柜台上的红围巾与胡蝶脖子上的美丽红色。

她扯了扯自己的红围巾,哈出一口白气。

远处有一位捡废品的老太太吃力地拖着口袋过马路不小心摔倒了,赶紧跑过去:“我来帮你。”

夜晚,天空里飘下雪花。

商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无人知道有位女孩赴约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