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娘

发现持斧男子的地方离黄河路不远, 沈珍珠出了杂院巷一路寻找痕迹,可惜雪地泥泞,嫌疑人的脚印早已没了踪影。

沈珍珠安排干员继续寻找勘验, 与方老师和丈夫回刑侦队帮助回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重新经过杂院巷时,已经到了傍晚下班时间。

如方老师所说, 杂院巷中有正经工作的人稀少。他们处在“补丁”之中,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沈珍珠路过猫笼时看了一眼, 之前铺盖好的塑料好像被人翻动过, 里面的出现细微吞咽的声音。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还有寥寥无几下班的人员。方老师嫌弃地用旧围巾捂着口鼻快步走过杂院巷,引得别人频频回头。

“有病, 有本事别从这儿走啊。”五号院的姐妹花中的小妹努了努嘴, 与同行的人说:“蒋大哥,我说的事你记得啊, 不然领导要批评你。”

“多谢你,下次不会了。”蒋远安识趣地笑了笑。

小妹说了句:“上次你也这样说。”

蒋远安皱了皱眉, 回头看眼赶来的公安干员说:“这是又有人被抢劫了?”

小妹以为他岔开话题, 横了他一眼:“我走了。”

姐妹花的大姐多看了蒋远安一眼:“我也回家了, 明天见。”

六号院里,冬宝正在堆雪人,见到喜爱的大哥哥回来了,捧着雪扬在他面前:“哈,下白面粉了,给你吃,好多好多白面粉,让大哥哥吃个够。”

蒋远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里有两块核桃酥:“单位发的, 给你一块,另外一块给佟奶奶。你别贪吃自己全吃了。”

“冬宝不贪吃。”冬宝喜滋滋地在裤子上蹭蹭手,也不见裤子有多干净,取过核桃酥大步往北屋里送:“奶,奶,大哥哥给吃的了!”

刘大娘见到院子里堆的满地的雪人,叹口气说:“又整这么多雪人,怪瘆得慌。”

佟奶奶走出来接过桃酥,对蒋远安说:“谢谢小蒋了。”

“没事。”蒋远安往自己屋里走。

冬宝坐在门槛上,大口嚼着核桃酥,手舞足蹈地指着四户人家的门说:“1、5、9——”

刘大娘到底心软,笑着说:“是1、2、3,不是1、5、9。傻子不识数,乱数一气。”

冬宝生气:“傻子识数!”

刘大娘故意逗他:“你不识数。你识数就数一数。”

冬宝开始数,数来数去还是“1、5、9”,刘大娘笑的肚皮疼。

老蒋提着半刀后腿肉进到院子里,拍拍肩膀上的雪,对门槛上坐着的冬宝说:“看,叔拿的什么?”

快收摊的市场卖肉便宜,但对微薄收入的大杂院居民来说,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的。

冬宝大声说:“猫!”

老蒋脸色变了,刘大娘收起笑容推着老蒋往厨房走:“傻子口无禁忌,你别往心里去。他打小到现在吃过几回肉,知道个什么。”

大杂院里游手好闲的人不少,家家户户吃好吃的都要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到了饭点过来蹭饭吃。

六号院四户九口人关系相处的比别人好一些,相互关心照顾,算不上一家人,倒也能说得上远亲不如近邻。

“今天别说叔不给你吃肉。”老蒋指了指冬宝,把肉拿到厨房里,对刘大娘说:“远安发了工资把钱都给我了,我想着给咱们改善一下生活,这回包大白菜猪肉的饺子。”

“看来远安的工资不少。”刘大娘老寡妇一个,笑的比花儿都灿烂:“那可好,我来帮你和面。”

老蒋没反驳,看得出来对儿子挺骄傲的。

蒋远安在屋里换衣服,上班的体面衣服就那一套,要跟工作服搭配着穿,回到家得换旧衣服拢着。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母亲的照片又被父亲别在上面,无奈地取下来收在抽屉里,边系扣子边说:“爸,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想我妈了。她过得挺好的,你日子不也要好起来了吗?”

老蒋埋头切着猪肉,应该是被冬宝那声“猫”叫的魂不守舍,差点切到手,他回头说:“我没想,回头让你刘大娘听到了又该笑话我。”

蒋远安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南屋里换鞋。一路走回来踩了不少泥,拿到院子外面磕了磕。

“小蒋,回头你把雪人收拾了,待会天黑走路上厕所。”刘大娘嘱咐着说。

“哎。”蒋远安看了眼雪人,对坐在门槛上的冬宝说:“听见没有?过来帮忙。”

冬宝不情不愿,屋里佟奶奶催促道:“自己干的事自己收拾了,让外面人看到又得说你坏话。”

说话间,蒋远安拿起铁锹开始铲雪人。

“杀!”冬宝好端端突然发火,呲着牙嗓子眼发出低吼声,向蒋远安爆冲过去!

“冬宝,停下!”蒋远安拿起铁锹,堪堪挡住冬宝的拳头。

一拳又一拳在金属上发出脆响,冬宝仿佛没有知觉,哪怕佟奶奶跑出来抱着他的腰,他还要打蒋远安。佟奶奶只好站在蒋远安面前,冬宝高举着拳头,盯着蒋远安的铁锹:“不碰!不许碰!”

冬宝结巴地喊:“不要碰二哥!”

“住手,你要打死你哥了!”老蒋赶紧把菜刀藏起来,跑到冬宝面前使劲分开他和蒋远安。刘大娘再一次跑到外面喊人:“傻子又疯了,快来帮忙啊!”

冬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七手八脚不知道谁碰倒了其中一个雪人,看热闹的放学孩子一个个个尖叫着喊:“死猫!冬宝又杀猫了!”

一声传着一声到杂院巷各个角落,不时有人跑过来观看。

佟奶奶急的跺脚,不让其他人进来,连声说:“我们冬宝不会这样,你们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肯定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家都知道他又傻又疯!”

冬宝被人群再一次控制住,他像是发狂的黑熊,无法对抗团结的力量,对着老蒋的屋喊道:“娘——!救冬宝,救冬宝!”

昨天帮忙关冬宝的人里有发着牢骚的:“越来越疯,怎么又给放出来了!”

刘大娘搀扶着佟奶奶,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下分辨了句:“哪是我们放的,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跑了出来。”

大家把视线落在佟奶奶身上,都知道冬宝是佟奶奶捡回来的,一口一口喂养大,不是她放的还能是这么好心肠?

“不要关冬宝,冬宝好!”冬宝大嚷着:“冬宝好!”

这帮人哪里听得了他的话,与掰胳膊扛大腿将他扔进小屋里。

佟奶奶抹着眼泪不说话,跟着他们进到小屋里,重新把冬宝锁了进去:“冬宝啊,你听奶奶的话,别喊了。你、你就没有娘。”

冬宝看到外面有人不停地推倒雪人,寻找里面还有没有死猫。他几乎要把笼子拆掉,发出巨大的声响,撕心裂肺地喊:“雪人!会坏!会坏!”

“我看你才坏。”有人临走前说:“不知杀了多少只猫了,保不齐早在什么地方杀过人了。”

“我看就应该把他抓的那些猫放了。”

“谁敢?老这样说,你自己去放?”

“我要是敢我早就放了,这不是怕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吗?”

一句又一句话语刺痛佟奶奶的心脏,她坐在铁笼前的板凳上,一遍遍对冬宝说:“好孩子,不要跑出去了,在这里待着吧。奶奶不想关你,奶奶想保护你啊。”

冬宝这次像听懂她的话,坐在破衣服缝的垫子上,透过小窗户又开始数数:“1、5、9…1、5、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的喧哗再次成为桌面谈论的话题。

蒋远安在外面擦了点药,嘴角被冬宝擦过一拳,有些发紫。他端着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来到小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这让蒋远安有点担心。

他推开小门,看到佟奶奶正在流泪,连忙过去蹲在她面前:“佟奶奶,我没事的,我们从小打惯了,不疼的。”

“我知道你好,可你好不是挨打的理由。”佟奶奶听到蒋远安安慰自己,老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这辈子唯一牵挂的就是他啊。可他越来越不懂事,等我死了他可怎么办?”

知道佟奶奶的不安,蒋远安也不知怎么劝。他们虽然能够偶尔接济照顾祖孙二人,但要是让他肩负起照顾冬宝的责任,他自知没有这个能耐。

“吃点饺子吧,回头我喊几个人守在巷子里,看看到底谁杀的猫!”

佟奶奶感激地说:“那真谢谢你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给大伙儿买点吃的。”

蒋远安怎么能要佟奶奶的钱,拍着胸脯说:“我有工作了,你把你的钱收好,以后给冬宝买肉吃。”

佟奶奶摸摸他的头:“好啊,我替冬宝谢谢你。”

蒋远安把筷子递给佟奶奶,侧头看到呼呼大睡的冬宝,劝着佟奶奶说:“这就是我发工资买的,您尝尝。”

蒋远安没有学历,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在大杂院的环境下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已经是非常难得的。

佟奶奶却摇了摇头:“我没脸吃你家的饺子,你们爷俩吃了吧。”

蒋远安又劝着说:“我爸把肉全做馅了,今晚上吃完,明天早上还能烙着吃。你别舍不得,够吃啊,你吃吧。”

佟奶奶还是不吃:“你走吧,小心他醒过来又要闹你。”

蒋远安知道再劝下去无济于事,干脆扶着佟奶奶说:“那我扶你回屋去,天寒地冻的别再病了。”

佟奶奶回头看着没心没肺窝成一团的冬宝,起身说:“好吧。…你把门也锁上,别让他又跑了。”

蒋远安点头:“哎。”

漆黑黑的一片夜,鼻尖传来好闻的味道,接着味道慢慢淡了,耳朵里又有收音机吵闹的声音。

冬宝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擦狭窄的小窗,看到院子里正在清洗打扫的邻居们。

他肚子叽里咕噜乱叫一起,嘴里喃喃念着:“1、5、9…1、5、9…”

不知道念了多久,大杂院里声音渐渐小了,他忽然一个惊醒:“1、5、10…1、5、10…”

冬宝双手抓住铁笼,使劲喊:“娘!娘!”

众人已经习惯他的喊叫声,不知不觉间,冬宝的声音小了,哑着嗓子还在喊:“1、5、10!”

院子里正在洗头的刘大娘跑到小窗跟前,骂道:“你个傻子,都跟你说了是‘123’哪里又来的‘1510’!”

冬宝摇晃着铁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用手指着小窗:“人、人!”

刘大娘回头看了眼,院子里帮忙的人早走光了,气闷地砸了下窗户:“你奶说了,今晚让我们饿着你,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闹。”

关傻子的小屋又脏又臭,傻子不讲卫生,佟奶奶没精力收拾,每次锁上冬宝,大家也都各干各的。等到他没声音了,要么是给放出去了,要么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只不过冬宝虽然没吃饭,嚷嚷的还挺久,一直“1510”地喊。

洗完头的刘大娘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堆了9个雪人,他一辈子也数不清了。算了不管了,睡觉。”

她在的缝纫厂,私人老板接了活儿,年底加班加点有缝拉链的工作。缝拉链挣不了多少钱,好歹能有养活自己的口粮。

六号院里的人睡得早,慢慢都进入梦乡,佟奶奶靠在床上面朝着小屋,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有起夜的人在院子里走动,出门又回来。隔壁院子里偶尔会有姐妹俩说笑的声音,大家早已习惯。

冬宝亮着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瞅着院子起夜的人。

刘大娘一晚上要走三趟,他数的清楚。有时候佟奶奶会去一趟,老蒋会去一趟,再到带孩子的嫂子家自己用小尿桶,晚上是不出门的。

铲掉的雪人堆在院子一角,在皎洁的月光下拉长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娘,娘。”冬宝轻声呼唤了一声:“冬宝想娘了。”

……

沈珍珠桌面上摆满失踪人员的资料,她头也不抬地研究她们的失踪疑点。

“都快十点了,食堂都下班了。”刘局走来催促说:“让你破案不是让你把身体弄垮,明天有画像老师找目击者画像,我替你守着,你先回去吃个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沈珍珠心知方老师没看到多少东西,雾气遮挡的眼镜与慌乱的情绪下,哪怕沈珍珠花费很多时间让方老师回忆,她也回忆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谢谢刘局。”沈珍珠站起来,明白刘局的苦心:“待会吴叔可能会回个电话,阿野哥还在外面跑。”

刘局摆摆手:“知道了。”

小白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说:“那去六姐店里吧,别的地方也没吃的了。”

“好。”

铁四商业街还有路人走来走去,街上的商户们清理积雪及时,此刻街面上干干净净,仅有几处潮湿的痕迹。

路灯明亮,店铺临近打烊。

沈珍珠推开餐馆的门,跟柜台边的胡蝶打了声招呼,笑着说:“嗨,几号回家?”

“你回来了。”胡蝶害羞地说:“干到月底请假回家准备婚礼。”

沈珍珠抿着嘴替她高兴:“日子定好一定告诉我。”

“那是肯定的。”胡蝶点头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们下碗牛肉面?”

小白往厨房里瞧了眼,已经有打扫清理的迹象,随口说:“有多做的剩菜给一口也行。”

胡蝶指着后门说:“多备出来的剩菜只有青菜了,都让后面那个人给吃了。”

正巧沈六荷端着一盆饭出来,招呼小白说:“上后面吃吧,屋里等会就要做打烊卫生了。”

“嗯。”沈珍珠跟着她走过去,发现后院只有一名“顾客”狼吞虎咽地抱着大饭盆吃饭。

他块头跟陆野相当,吃相更加野蛮,地面脚边落下的饭粒也不忘捡起来往嘴里塞。

陪在一边的冷大哥抓着对方的手说:“掉地上的脏了,不许捡。”

谁知道对方不买冷大哥的账,依旧捡起地上的饭粒塞到嘴里,再大口拌着寡淡的菜汤吞咽。

沈珍珠问沈六荷:“这人是谁?冷大哥的亲戚?”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大灵光的样子诶。

沈六荷指了指脑袋说:“哪里是他亲戚,突然跑到店门口游荡的,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我给他饭吃,他还说‘不劳动不得食’,后来去帮你冷大哥扛了几趟木柴,才过来吃。”

沈珍珠觉得外面呛风,走到那人面前说:“要不进屋吃去吧?”

哪成想,那人以为沈珍珠要抢他的食物,伸手使劲要推开沈珍珠。

沈珍珠下意识地反手格挡,结果对方放下饭碗又举起拳头要砸下!

“诶诶,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冷大哥抱着饭盆躲闪到一边:“打什么啊?”

沈六荷也喊道:“别打了,她是我女儿。”

沈珍珠一连跟对方打过几招,那人毫无章法,与沈珍珠打成一团。

沈六荷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冲上来帮忙也知道不能拖后腿,只能在边上喊:“别打了,珍珠是好人,是公安!”

可那人不管不顾,眼睛越大越明亮:“嘿嘿,打你!”

“是我揍你!”沈珍珠小榔头不是盖的,一拳拳直接凿向对方面门。

对方见识到沈珍珠的拳头比起来小,打人可疼可疼了。最后竟呲着牙捡起地上的石头要往沈珍珠头上砸!

小白在一边手捂着枪正在犹豫,听沈珍珠喊了句:“别动!”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也蹲下来拾砖头!

“不要扔——!”沈六荷话还没喊完,陡然间眼底掠过一块砖头砸向那人!

“啊!呃…娘,娘!”冬宝呲牙咧嘴捂着被砸疼的手背,开始呜呜哭,手里的石头顺势被冷大哥抢走。

沈珍珠的砖块成功砸到冬宝的手背,在他面前披头散发地叉腰站着,扒拉了一把凌乱的刘海,冷笑着说:“服不服?!”

“哦。”冬宝假装不在意,重新拿起饭盆大口大口的吃。只是眼睛不时地看着沈珍珠。

他以为自己只要捡起砖块就天下无敌,今天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招惹长得矮的人,她捡砖块比自己快得多!

沈珍珠疯热了,脱下棉服露出里面的红围巾。冬宝看了眼,低声说:“娘…娘。”

“什么娘?是姑娘。”沈珍珠摘下红围巾全都塞给小白,转头说:“你家在哪里?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冬宝又不吭声了,使劲扒拉着筷子吃饭。

沈六荷见沈珍珠把人家手背砸青了,想了想说:“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冬宝说:“吃豆腐。”

沈六荷有点为难:“现在没豆腐了,冻得行吗?”

冬宝没吃过冻豆腐,摇头:“不吃了。”

沈珍珠也饿了,等胡蝶端来牛肉面,脚踩着板凳如同梁山好汉吸溜着吃,眼珠子还瞪着冬宝。

冷大哥见了想笑:“他虽然有点傻,但也知道好歹。你看,明白打不过你就老实了。”

沈珍珠说:“回头我问问谁家丢傻子了。”

沈六荷发愁说:“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冷大哥说:“我跟他在店里睡,明儿让珍珠接走就行。他喜欢玩木头,跟我也老实。…要是听话我再给他洗个澡,也太埋汰了。”

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珍珠寻思了下说:“那好,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他。要是闹你你就告诉我。”

冷大哥笑道:“住街上的人不少,喊一嗓子就有人了,费不上让沈队出马。”

“什么费不费的上,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沈珍珠吃完牛肉面,一抹嘴说:“喂,你叫什么?”

冬宝说:“我叫冬宝,也叫傻子。”

沈珍珠乐了:“还是冬宝好听,冬天里的宝贝嘛。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爱你。”

冬宝直勾勾地瞅着沈珍珠:“娘、娘起的,是娘。”

沈珍珠浑然不觉地说:“那你娘挺爱你的。”

冬宝还是直勾勾看着沈珍珠:“娘。”

沈珍珠纠正:“姑娘,跟我说,姑娘。”

冬宝不说。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姑娘。”

沈珍珠:“诶,这还差不多。”

小白没眼看她珍珠姐欺负傻子,溜到厨房拿了两个黄瓜回去,打算切片做面膜。

吃完牛肉面,沈珍珠与小白又回到刑侦队加班。

隔日早上七点钟,沈珍珠再次返回到商业街,敲了敲冷大哥店里的门。

隔着门都能闻到后院烤过红薯的甜糯味道。

冬宝已经穿着冷大哥不合身的小棉袄,胳膊都要放不下来了。

“熊瞎子干净了啊,不错。”沈珍珠说了一句,又问冬宝:“我是谁?”

冬宝快乐地说:“娘!”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噘嘴:“姑娘。”

沈珍珠满意了。

“看来还没傻透。”冷大哥在他身后拍了拍,冬宝乖乖蹲了下来。冷大哥给他扣了顶棉帽:“别弄丢了啊,送给你的。”

冬宝摸摸棉帽,不知好歹地扔了出去:“热!”

沈珍珠直乐。

冷大哥捡起帽子放在货架上,对沈珍珠说:“对了,我在他棉袄领子那处发现缝着的地址,你等着,我给你拿来看看。”

傻子的棉袄实在埋汰,他给洗完澡搓了搓领口才看见。

“这可省事了,我还琢磨还要查一查呢。”沈珍珠乐享其成。

“杂院6。”冷大哥说:“你看。”

沈珍珠挠挠头:“杂院6?”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珍珠说:“大杂院6号。1、5、9!我是9!”

沈珍珠恍然大悟:“那就是杂院巷啊,我昨天还去过,怎么没见到你?”

冬宝也没见到沈珍珠,上哪里知道去,低头扣着指甲玩。

路面结冰,沈珍珠没在冰面上开过,又赶上上班高峰期,干脆带着冬宝走路回去。

商业街不远处的车站已经有许多上班的人们,冬宝被沈珍珠紧盯着,自己也紧盯着沈珍珠,一路使劲走。

快到黄河路附近,冬宝忽然说:“娘。”

沈珍珠回头:“娘?”

冬宝看着转弯处的红围巾女子离开,想要跟上去又站住脚,犹豫地看着沈珍珠,忽然指着沈珍珠说:“娘,我有秘密。”

沈珍珠居然在傻子眼里看到一丝丝讨好的情绪。但她没有偷窥傻子秘密的爱好,敷衍地说:“嗯。”

人行绿灯亮起,沈珍珠推搡着冬宝过人行横道。穿梭在交织的人群里,冬宝忽然说:“我的秘密是,我的屁股有个缝缝!”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

沈珍珠差点被自己绊倒,拍了冬宝手臂一下,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加快脚步:“闭嘴,快走。”

冬宝见沈珍珠对他的秘密没有兴趣,大喊:“娘!我屁股有个缝缝!”

“闭嘴。”

沈珍珠装作不认识他,连忙往前赶了几步。

冬宝紧紧跟着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气道:“秘密不应该大声说!”

冬宝见沈珍珠终于对他的秘密有反应,而且还站住脚,他高兴地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服了,扯着他来到走到人行道上,压低声音:“说。”

娘要听他的秘密了!

冬宝兴奋地大声说:“我的屁股真的有道缝缝!”

人来人往的路人们有的笑出声,还有小孩也喊道:“我也有缝缝。”

“走走走!在外面不许抠屁股蛋子,把你手放下来!”沈珍珠崩溃了,她后悔没开车。至少可以在封闭的空间,讨论这个人人都有的隐私秘密。

冬宝大步跟着沈珍珠,沈珍珠几乎要小跑起来。冬宝在后面又喊又叫:“娘!”

沈珍珠回头:“你娘说过想打死你没有?”

冬宝傻笑着说:“现在就在说呀。”

沈珍珠怀疑他是故意的。

冬宝在后面继续讨好地说:“娘,我的屁股缝缝有点漏风了。”

沈珍珠捏着鼻子无奈地说:“那叫放屁。”

经历过丢人现眼,沈珍珠终于穿着小路将冬宝送回到杂院巷。到了杂院巷,人们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都用一种“早料到”的眼神看着冬宝。

冬宝一改路上的兴奋劲儿,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偶尔团起路边的积雪,往远处丢。

小孩们走过路过,嘴里都念着:“冬宝冬宝,又脏又臭。冬宝冬宝,是个大狗熊。”

还没到六号杂院,已经有多嘴的婆娘跑过去,喊着佟奶奶说:“别找人了,人已经被公安同志送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

沈珍珠带着冬宝来到门口:“你说什么我不管,我现在说,他没犯什么事,只不过晚上没来得及回来,我顺路给他送回来而已。”

沈珍珠的声音清澈干净,不光杂院六号的老蒋、刘大娘,特别是佟奶奶听到了,也让聚集在杂院外面的一群好事的人听到了。

佟奶奶顾不上拿拐杖,走到冬宝面前使劲打了他几下:“你又到处跑,我不让你到处跑,你怎么跑了出去!”

“闭嘴。”冬宝双手捂着嘴,一副要把秘密扼杀在肚子里的模样。

刘大娘也穿好衣服,得知冬宝走丢了,大家天亮就起来找他。

她见冬宝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还洗过澡,穿着干净温暖的棉衣,冲上去掐了他胳膊一把,刻意大声说:“你走丢了让人家公安同志送回来,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沈珍珠说:“不用客气了,正好要在这边办事。”

佟奶奶赶紧地握着沈珍珠双手说:“谢谢你,我这个老太太没本事,真不知道要怎么办。让你费心了。他、他真没闯祸?”

沈珍珠也大声说:“冬宝表现的很好,还帮助别人干活,根本没闯祸。”

冬宝偷偷用眼睛瞟着沈珍珠,眼睛瞪得老大。他还以为娘不喜欢他呢,看来分享秘密还是有用的。

佟奶奶松了口气,皱巴巴的脸陪着笑意说:“我老跟他说要做好人,不要做坏事,他还是记得的。”

冬宝不管她们说什么,蹲下来开始攥雪球,在脚边上做出一个个小小的雪人。

沈珍珠跟佟奶奶客气了一会儿,低头看到了,问:“怎么做这么多雪人?”

看到冬宝做雪人,老蒋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听到沈珍珠问话,更是不敢插嘴。

冬宝傻乎乎地指着杂院里的人,又指着雪人说:“1、5、10…”

说完又捏了个丁点小的可爱雪人端在掌心里,指了指沈珍珠说:“你,娘。”

沈珍珠挥了挥拳头,冷笑:“是你娘。”

冬宝高兴了,猛点头:“对对,娘!娘!”

沈珍珠:“……”怀疑自己中了傻子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