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自首

沈珍珠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

房顶下方的人都怔愣了四五秒, 随即四处寻找工具。

冬宝已经疯到不能再疯,佟奶奶死死抱着他,乞求着说:“宝啊, 干错事咱们就认,奶奶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冬宝不要这个娘了, 这个娘是坏蛋!”冬宝气急下,说了很长一段话:“冬宝要奶奶、冬宝要朋友、冬宝要娘, 冬宝不要你了。呜呜, 全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你们欺负冬宝和奶奶,欺负冬宝和朋友, 娘也不要冬宝, 呜呜。”

“冬宝,我跟你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和你娘。”沈珍珠蹲在房顶, 脚边有一处经常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冬宝留下的。

沈珍珠从屋顶跃下, 吴忠国丈量着内外墙壁尺寸说:“有一定空间, 需要把旁边杂货都清理掉。”

沈珍珠说:“那就动手。”

小白见到屋外有按耐不住的人群, 关上大门让院内其他人也都回到自己房间内。

冬宝**员们强行送进佟奶奶的房间,他自始至终瞪着沈珍珠,仿佛被她欺骗利用。眼神里俱是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沈珍珠对他招招手,见冬宝完全冷静不下来,头脑被发疯的野兽占据,只能说:“你先进屋,待会我进屋陪你说话。”

冬宝见到事情没有余地了,使劲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地踩着门槛进去:“冬宝不要你了。”

沈珍珠说:“我要冬宝, 咱俩好。”

冬宝哼了声:“冬宝不跟你好。”

干员们很快将周围杂物清理出来,吴忠国丈量着尺寸说:“有五六平米的空间。”

“让一让,铁笼出来了。”

干员们从北屋里拆卸出铁笼,沈珍珠走到墙壁边敲了敲墙面。

墙面那边过了会儿,有微弱的敲击声。

小白大喜:“真有人!”

沈珍珠喊了句:“我们是公安,你们坚持一下,马上救你们出来。”

那边又传来连续几声迫不及待地敲打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钱明海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是傻子干的,你们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奇奇从他身后走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嗤笑了声。

沈珍珠让开路,拿着工具的干员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砸墙。

里面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沈珍珠捏着鼻子说:“怪不得明明能让佟奶奶帮自己洗漱,却表现的不爱干净,故意弄的臭烘烘,原来是怕别人发现铁笼后面的秘密。”

平房墙壁为了保暖而厚实,赵奇奇握着铁锤用了蛮力砸出一条裂缝,在一下又一下重击中,落着蜘蛛网和尘土的墙壁掉下土渣与白灰。

沈珍珠扇了扇面前的灰,身后突然传来老蒋的声音:“沈队,我有事情要检举。”

沈珍珠转头皱眉说:“早怎么不说?”耳边砸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走到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老蒋听出沈珍珠不高兴,他左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边手背包扎着纱布,讪讪地说:“刚才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西边有个空屋原来是寡妇李住的,后来寡妇走了,那边没人去。有一次我瞅着有只猫追着黄大仙进去了,转头一身血腥味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然后我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些血。”

沈珍珠严肃地说:“当时怎么没报警?”

老蒋说:“我以为是黄大仙的血,你不知道,那只野猫可厉害了。”

冬宝的声音陡然从屋里传来,他隔着门板子喊道:“是猫大王,不是野猫,是猫大王!”

老蒋连声说:“对,是那只梨花猫大王,诶,那叫一个油光水滑,感觉吃的比冬宝都好。”

冬宝哼哼两声,没有反对。猫大王不跟他玩,他也就不想夸人家。

见沈珍珠没有动作,老蒋催促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边也有人呢?”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和刘大娘站在门口的麦翠秋伸着脖子往小屋里瞅,喊道:“老蒋,你回来,没事你乱说什么。救人要紧,我还等着回家呢。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看把你嘚瑟的,都能指挥公安了。”

“我这不也是要紧事吗?万一受伤的同志在那边呢?”老蒋被她说了几句也没生气,沉着脸往屋里走。

沈珍珠招呼两位干员说:“你们过去看一眼。”

老蒋看大部队还在这边,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进到屋里看到表情恐慌的蒋远安,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底部找到一包药包,囫囵个地吞下去。

蒋远安担忧地说:“爸,你又犯病了?我叫娘过来看看你?”

老蒋坐在床上,不一会儿眼神有点呆滞。他低喃地说:“不要她看了,她已经跟我离婚了,不是我媳妇,也不是你娘。蒋远安,你记住了。”

蒋远安沉默片刻,说:“我一直记住了,她不是你媳妇,也不是我娘。”

“诶。”老蒋拉着蒋远安的手,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恍恍惚惚间,看到蒋远安的脸越来越模糊扭曲,人影在眼前跳动。

门外,传来嚎哭和喧哗声。

坚实的墙壁被砸碎,傍晚的夕阳光线落在里面,红彤彤又充满希望。里面闯入的野猫窜了出来,在院子里舔着毛。

“原来是吃从猫笼后面钻进来的。”赵奇奇低声说。

匍匐在地上的多名女子,被阳光灼着眼睛,泪流满面地呜咽着。

狭小的囚-禁室里四周垫着厚实的纸箱,地面上有水盆和饺子,她们身下压着充满污渍的脏衣物。

沈珍珠冲到里面,顾不上气味难闻,在墙角里找到一名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她左手是空的,伤口被一些肮脏浸透着暗红色的布条胡乱包扎过。包扎粗糙,脚边有消炎止血药的药盒。

“宁杜鹃!”沈珍珠大力抱起她,往院子外面跑:“救护车到了没有?!”

宁杜鹃还活着。

她嘴唇干裂爆皮,脸色蜡黄,额头有汗珠,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带着痛苦的颤音。

当沈珍珠抱起她,她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只是颤抖着说:“不、不走。”

沈珍珠诧异地看了一眼,接着外面跑到外面。

“来了!”小白指引着沈珍珠,在前面奔跑着:“医生,医生!”

宁杜鹃脚上的铁链在地面上哗啦啦地响着。颈部无力地搭在沈珍珠的胳膊上,双眼紧闭。

救护车上的医生很快跑过来,将她放在车上进行急救。救护车的笛声逐渐远去,沈珍珠松了口气:“还好,再耽误下去她就没希望了。”

“不要过来,救命啊——啊啊——”沈珍珠前脚出来,后脚院子里传来女人嘶嚎的声音。

沈珍珠赶紧跑回去,看到被铁链拴着手脚的冯乐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吓得狂叫。

她们用最后的力气喊叫着。

“是他囚禁了我们,他是凶手。”

“我们亲眼见着他拿斧头砍人,是真的。”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不要让他过来…”

吴忠国正在让人给她们喝水、保暖,闻言回头看到阴沉着脸,注视着一切的冬宝。

他不知何时打开门,冷冷地看着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嘴巴一张一合:“娘…娘怎么跑出来了。不可以出来的,不可以的。”

“真是他关起来的?冬宝、冬宝,你怎么干出这种事!”佟奶奶牵着冬宝的手,站着晃了晃终于顶不住昏了过去。

“奶奶——呜呜——冬宝没有,冬宝是好孩子。”冬宝抱着佟奶奶蹲在地上痛哭,一时间像是失去主心骨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很快过来,冬宝安静地守在床边,眼神恐慌地说:“奶奶不要走,冬宝会听话的,冬宝是好孩子。奶奶要保护冬宝,冬宝会自己进笼子的。奶奶…呜呜…”

院子外面还有受害者们对他的指控,一声接一声,让昏迷不醒的老人也皱起眉头。

“他拿着斧头站在我们面前,嘴里喊着‘杀’,特别吓人。”周晓扬还算清醒,喝了点粥后,迫不及待地说:“他还当着我们的面砍人。”

赵奇奇蹲在她面前,正在用消防钳夹着她脚腕的铁链。

沈珍珠蹲在她面前,询问:“冬宝砍的宁杜鹃吗?就是我抱走的那位同志。”

周晓扬说:“不是她,是一个要来救我们的男同志。”

冯乐奄奄一息地靠在小白怀里,附和地说:“是傻子关了我们,他还追了出去,要杀了救我们的人。”

沈珍珠不由得皱起眉:“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冬宝有没有伤害过你们。”

所有证词对冬宝不利,钱明海已经在院子外面打电话告诉梦婉君的家人这个喜讯:“就是那个傻子关了他们,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们的身体,等待救护车到来。

沈珍珠见到一个人裹着毛毯沉默的梦婉君,走过去说:“你跟其他受害者的意见一致吗?”

梦婉君有点恍惚地说:“这里我来过,我送过一位老奶奶过来。”

沈珍珠说:“是的,这里就是你失踪当晚来过的大杂院。”她指着小屋说:“你就被关在那堵墙后面。”

梦婉君摇摇晃晃抬起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指着佟奶奶的房间说:“给过我地瓜干。”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块地瓜干说:“要没有地瓜干…我们会饿死。呜呜…要不是地瓜干,我们全完了。”

沈珍珠接过地瓜干,看到上面有啃过的痕迹说:“你们嘴巴被堵住怎么吃饭的?”

梦婉君哽咽地说:“冬宝会放开我们一会儿,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吃的。还给我们吃过饺子,我记得是白菜味的。吃东西的时候趁机吃几口地瓜干,毕竟东西不够吃。有时候还是馊的。”

沈珍珠说:“你也认为是他把你关起来的吗?”

梦婉君说:“是他关的,我、我真不愿意相信是他。”

那天她送佟奶奶回来,见到过冬宝。知道她的行为,冬宝对她表现的很友善,还跟她说了自己的屁股蛋的秘密。

“可他拿着斧头走近,但是、但是他没有砍我们,他像是在…饲养我们。对,就是饲养。”梦婉君瞅着院子里的猫,低声说:“就跟对它们一样。”

跟它们一样?

冬宝和它们是朋友,为了保护朋友把它们关了起来。

冬宝把她们当成娘,为了保护娘会不会把她们也关起来?

沈珍珠想明白这一点,来到南屋,看到冬宝对自己爱答不理,假意说:“她们说你打她们了。”

骗傻子虽然不地道,沈珍珠只能出此下策。

冬宝果然看了过来,呲牙咧嘴地说:“冬宝没打过娘。”

沈珍珠说:“那你老喊‘杀’。”

冬宝倏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开始找斧头。他找不到斧头,又要去拿菜刀,发现菜刀也不见了。

他使劲跺脚走到受害者身边,周围跟了一群公安。

冬宝恼火地指着正在拆卸的铁链,说:“我要杀掉铁链你们就可以走,你们不让我杀!”

冯乐被他吼声吓得瑟瑟发抖,依偎着小白怀里说:“你长这么吓人,谁知道你杀什么?而且你还把我们关起来了。”

冬宝更生气了:“冬宝还给你们吃饭了,冬宝朋友的饭都不够吃了,冬宝也把饺子给你们吃了!冬宝饿着肚子睡觉,肚子吵得睡不着!”

小白吃惊地说:“那就是说,冬宝其实在帮助她们?”

“胡说八道!”跟陆野一起过来的方老师,见到冬宝躲在陆野身后,推着陆野往前走:“就是他跟踪我的,就是他!”

冬宝见到方老师,还想叫声“娘”,发觉她语气不对,又沉下脸:“冬宝跟着你咋了。”

方老师提高音调说:“无亲无故你跟着我不就是想害我吗?我说你们公安怎么还不抓人?都这样了还不抓?”

“你冷静冷静,这不正在确认吗?”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你跟我说的那个寡妇李的房子我看过了,已经被人打扫过,没发现血迹。另外我发现了这个——”

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红围巾。红围巾的品牌沈珍珠认得,因为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在邓州路典当行找到疑似梦婉君的红围巾。听说是一名男子出售的,但具体模样不记得了。”

梦婉君一眼认出来了,虚弱地说:“是我的围巾,当时全市只有两条。我记得我被抓的时候,我的围巾被抓我的人抢走了。那个人…那个人…我、我觉得不像冬宝。”

沈珍珠蹲下来说:“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梦婉君说:“身上有股药味,然后有股汗臭味。身高绝对没有冬宝高。”

周晓扬在一边活动着手脚,气不过地说:“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是那个傻子还能是谁?他砍了人你忘记了?”

梦婉君摇头说:“我没忘记。”

“要我说就是他。”方老师被带到一旁,上上下下扫视着冬宝,又躲在别的干员身后。

沈珍珠叫吴忠国过来:“你仔细问问老蒋的话,他吞吞吐吐有问题。”

吴忠国说:“好,这就去。”

老蒋见着陆野手中一抹红色,吴忠国走过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身后蒋远安脸色不大好,拿着止血药膏走出来:“爸,我给你上药。”

吴忠国看过去,老蒋抬起右手说:“不是上过了吗?”

蒋远安垂下头说:“再消消毒,应该去打破伤风的。”

“待会这边完事就带你爸去,你不用操心。”吴忠国拍拍老蒋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他们说话间,冬宝正在院子里跟他的猫朋友说话,无视着守卫在身边的干员,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带离。

沈珍珠没管他,径直走到囚禁的密室里。

在密室的地上,一团团脏污的衣服里找到一件黄色貂皮大衣。

她将貂皮大衣抖了抖,正在勘察现场的赵奇奇摸着密室的墙面说:“珍珠姐,这边有个小门,推开外面就是猫笼。…受害者都说他是凶手,他到底是不是?”

沈珍珠拎着貂皮大衣,被气味熏得皱眉:“如果是你卖红围巾的同时会不会卖貂皮大衣?”

赵奇奇瞅了眼,知名国际大牌,价格不用想也很昂贵:“换成我不卖红围巾也要卖貂皮大衣。”

沈珍珠说:“所以嫌犯拿着红围巾知道去典当行,那冬宝为什么不把貂皮大衣一起拿出去卖钱?”

赵奇奇想了想说:“因为他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

沈珍珠说:“对,因为他不知道品牌,也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否则不会将貂皮大衣铺在地上。所以红围巾也不可能是他卖的,对比红围巾,貂皮大衣更值钱。”

赵奇奇说:“凶手是男性,还在这个院子里,那除了冬宝就是老蒋和他儿子了。”

沈珍珠点头:“第十个人,就藏在他们之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沈珍珠和赵奇奇都以为是来接其他受害者的,没想到宁杜鹃居然被人推着轮椅下来。

医务人员跟在她旁边,无奈地与门口公安解释:“受害者情绪非常不稳定,一定要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杜鹃的手腕得到有效包扎,另一只手还在输血,可她坐在轮椅上惊恐地看着四周,忽然对冬宝张开手臂,踉跄着起身:“救我,救我!”

冬宝叫了声“娘”,扑过去一把接住宁杜鹃。

宁杜鹃惊慌失措的躲在他怀里,紧紧贴着冬宝说:“这里我谁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你别走,求你别走。”

“冬宝不走。”冬宝搂着宁杜鹃,低声呜咽着说:“娘,也有坏蛋欺负冬宝。”

宁杜鹃知道他心智不全,但还是选择相信冬宝,这一点让在场的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冯乐、周晓扬和王晶晶她们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冯乐喊道:“你疯了吗?是他伤害了你!他才是那个坏蛋!”

宁杜鹃虚弱地说:“不,不是他。是他在坏蛋手里救了我!”

那一晚让宁杜鹃深刻难忘。

她以为自己逃出魔窟,哪里想到自己亲手关上了生路。

眼看着大马路在前方,对方抱着她转了弯,进到一间没有人烟的废屋里。

“那个人蒙着脸,他拿着一把菜刀突然朝我脖子砍过来。要不是我伸手拦住,断的就是我的脖子。”

宁杜鹃只是出差路过连城,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可怕的经历,她喘了几口恢复了体力,紧紧拽着冬宝的棉袄领子,虚弱地说:“后来是冬宝救了我,他冲过来推开了凶手带我离开了。”

冬宝犹犹豫豫地说:“冬宝把手放在冰里了,但是他们把雪人破坏了,手、手活不了了。”

他在大街上看到电冰箱的广告,以自己的理解认为冰箱就是一个大冰块。既然放在冰箱里的海鲜能够“鲜活”,他觉得把断手和猫朋友放进去也会重新“鲜活”。

可每次都会被人发现,发现后猫朋友就会消失。冬宝为此很难过。

钱明海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大喊:“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你们给傻子开解吗?”

冬宝举起拳头:“冬宝揍你,冬宝是傻子!”

“武疯子,他就是个武疯子。”钱明海好不容易鼻子不流血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与方老师一起挤在公安干员的身后。

“原来如此。”沈珍珠想明白其中关窍,对吴忠国说:“带老蒋和蒋远安过来看看。”

吴忠国对守在门口的干员招招手,干员重新打开门,刚跟吴忠国谈完话的老蒋一脸菜色的出门,他身后还跟着蒋远安。

宁杜鹃看到他们父子,缩在冬宝怀里仔细瞅了瞅,声音微弱地说:“身高像,用的是一把菜刀。当时…当时劫我走的时候,我看到来的方向有一辆自行车。”

冬宝说:“冬宝跟着自行车去找娘的。”

沈珍珠问:“那骑自行车的人是谁?”

冬宝摇头,指着院子里唯一的自行车说:“不在这里。但是自行车在,冬宝认识。”

众人的视线落在麦翠秋骑过来的自行车上。

麦翠秋还跟刘大娘旁观着,冷不防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忙撇开关系:“自行车我借给老蒋好几天,今天我过来也是为了说他几句。”

沈珍珠问:“你说他借了你的东西就是自行车?”

麦翠秋说:“不光是自行车,还有那孩子上班给人家的红包。”她支支吾吾地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反正给红包来着。”

刘大娘仿佛重新认识了老蒋,把瓜子揣回兜里,严肃地问:“老蒋,你骑自行车干什么去了?咱们院里最近动菜刀的也就你吧?”

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断手创面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认为菜刀符合断手的截面伤,但是我在院子里没看到菜刀。”

沈珍珠说:“如果真是凶器,肯定会藏匿起来。”

蒋远安站在老蒋身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切从冬宝身上指向他们父子俩,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感受到蒋远安的视线,老蒋默默地回到屋里衣柜上取下半截照片,又从衣柜侧面的墙缝下面找到另外半截照片。

他缓慢地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沈珍珠,苦笑着说:“你们当公安的到底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我查到了。你看,这还是结婚第三年我们一家人在冬天照的照片。他娘嫌出太阳热,把当年定情的红围巾取下来放在我手里。离婚以后,我觉得红围巾碍眼,也觉得自己碍眼,就把照片撕了。”

“爸!”蒋远安气愤而扭曲的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老蒋掏出吃过的药包说:“我精神不好,常年要吃这些稳定情绪的药,你们不信可以去查血。”

麦翠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脑子不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更不好!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们,借钱借车,你却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老蒋唇角抽动,露出苦笑:“没办法,脑子的病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他面向沈珍珠说:“你们找到的那支药剂也是我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给自己打一针,借钱也是为了买黑药,怕麦翠秋不借,我才说给儿子上班用的。公安同志,我自首,请你们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