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瞧不起谁呢
铁路配件品车间。
年轻的学徒跟着师傅惶惶不安, 他个头矮小,缩在师傅身后浑身发抖。
“前天我们公安过来询问梁贵金是不是正常下班,你们车间的工人小陈, 证实了梁贵金下午五点准时下班还拿给我同事看了下班签字表。”
沈珍珠大清早堵在梁贵金工作的车间门口,面带笑容, 不容置疑地说:“经过笔迹鉴定,上班签字表上的‘梁贵金’与梁贵金本人签字的笔迹有出入, 有人代签。代签的人是谁?小陈麻烦你出来一下。”
“居然出现这种事?”车间主任是位中年女同志, 戴着眼镜,是机械特聘专家。她回头扫过一眼,小陈被师傅拽了出来, 扇了一巴掌。
小陈捂着脸颊, 哆哆嗦嗦地说:“我欠梁贵金的钱,正好那天我俩值班, 他说有事,我、我帮他签了一下。”
这种事车间里常有, 也多是老师傅。可面对调查, 小陈的师傅臭骂道:“为了点臭钱, 脸都不要了?这么大的事,你承担的起吗?”
车间主任说:“黄师傅,你别嚷嚷。这件事我会处理,当务之急是让公安同志们破案。”
陆野和赵奇奇陪着沈珍珠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守在沈珍珠旁边,凶神恶煞,像是要把配件车间夷为平地。
赵奇奇一脸凶相的说:“因为你们不老实,让我们破案兜了个圈子,要是因此让无辜的人挨了枪子, 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代表铁路配件二车间向诸位道歉,我深感歉意,实在对不起。”车间主任深知得罪不起,也有法律觉悟,告诉小陈:“你实话实说,不要再犯错误。”
“知、知道了。”小陈哆哆嗦嗦地走到警车前,被带到刑侦大队。
“你涉嫌做伪证,影响破案知道吗?把真实情况交代了。”沈珍珠严肃地说。
小陈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安,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头一天梁师傅就说他心脏疼。本来说好要去打牌,他突然说不去了。大清早到宿舍找我,说今天有急事让我帮帮忙我就答应了…”
“那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沈珍珠说:“具体说了什么事?”
“千万别抓我坐牢…”小陈一时不知道哪句话重要,啰啰嗦嗦地说:“梁师傅娶了个漂亮媳妇大家都知道的,哎,也是遭罪,动不动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了。我觉得啊,他有点疑神疑鬼,还以为他找借口回去捉奸,就答应他帮他签字,还跟别人嘀咕过他。”
沈珍珠问:“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小陈说:“没说过别的。大概九点左右离开,不过…不过大约中午十二点,我在车间北口转载机那边,看到有个人闪过去,提着什么东西跑了。看背影应该是他。但我不敢说,他是老师傅,只能装不知道。我不是有意骗你们,我想在厂里混,就得装聋作哑。”
沈珍珠说:“别人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表现怎么样?”
小陈说:“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出不大高兴。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会有小动作。”
沈珍珠说:“他家里别的事你知道吗?”
小陈说:“他性格孤僻小气,还记仇,同事关系也就那样。但是虽然他自己不说…车间里还是听到风言风语,说有人看上他媳妇,要整他。对了,好像之前还跟别人打过架。”
……
小陈了解的并不多,沈珍珠留赵奇奇继续问,自己从审讯室出来。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翻开梁贵金的个人资料。
从个人资料上看,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亮眼的地方,没有特别龌龊的地方。
唯一出格的是跟胡援朝打架进了拘留所差点把工作丢了。
胡援朝下颌被打裂,他右额头被袭击,两人脸上都落下伤痕。
沈珍珠翻开斗殴记录,因为俩人的轻微伤被拘留了十天。
翻到最后一页,有极小的字标注了两行:
“‘梁贵金连续肺咳两周,向胡援朝索要医药费。胡援朝查找医疗记录,证实梁贵金肺部伤势为肺炎旧病灶导致,纠纷判定不予赔偿。’”
小白在医院打来电话:“专家会诊结果出来了,要赶紧手术,可梁贵金还不配合动手术!”
沈珍珠说:“马上带他做个肺部检查。”
“明白。”小白在医院挂掉电话,走入病房。
陆野已经到达医院,按着梁贵金说:“你要想活久一点就别折腾!”
看到小白和医护人员进来,梁贵金手舞足蹈地说:“我不看了,我死了算了!”
走廊上看病的大娘忍不住说:“这人怎么魔障了?”
小白说:“你现在不能死,请你配合。”
梁贵金说:“该查的我都查了,我不查了。我媳妇既然给我买了保险,我就去死好了。我不治脑袋了,绝对不治!”
“你怎么就认定是你媳妇买的?”小白说:“你可以不治脑袋,但现在必须检查肺部。”
梁贵金惨白的脸僵住了,他强忍着要呕吐出来的淤血,表情难看的要命:“你们是想把我折腾死!”
主治医生脸色铁青,苦口婆心地劝着:“患者同志,专家会诊已经准备好给你做开颅手术,你不要再耽搁下去。越耽搁,希望越渺茫。”
梁贵金死死抓着护栏,冷笑着说:“我说了我想死,我不会配合任何手术和检查。”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苹果,梁从君前几天拿过来的。梁贵金一心求死,在众人阻止下还是咬了口苹果咽了下去。
陆野从外面拿着血液报告回来,见大家没有阻拦住他,捏着梁贵金的下巴看到还有苹果碎,气的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死?”
梁贵金决然地说:“对,只有我死了,我媳妇才会永远记得我!”
梁从君被公安请了过来劝梁贵金配合治疗,心底血缘亲情被激发,满眼泪花地说:“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傻!你吃了苹果,还怎么做手术啊?你要是死了,王嘉丽不就成了寡妇,你真想让她克夫吗?!”
梁贵金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芒,双手双脚被束缚,摇头晃脑地说:“她永远都是我的人了。”
沈珍珠赶到时,梁贵金病房门口等候的专家们已经失去耐心,护士长劝说着:“主任们,你们还有别的患者,他吃了东西,看来今天无法动手术了。”
几位专家脸色也难看,其中一个小老头愤怒地说:“争分夺秒的时候,把自己的生命当玩笑!我走了,还有别的手术!”其他专家见他走,也跟着离开。
“你来了。”梁贵金靠在床头,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痰。整个人视死如归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沈珍珠摆摆手,挤在病房里的闲杂人等被请了出去。
梁从君使出千斤坠,哭着说:“我要陪他走完最后的路,我没有爸妈只有弟弟了。”
梁从君哭嚎的嗓门太大,最后被两位干员架着往门口走。
梁贵金闭上眼,低声说:“姐,以后你别欺负你弟妹了,她能得到保险费,你不冲我、冲着钱也要跟她客气点。”
梁从君气不打一处来,拖拽间,胳膊肘撞到门框上也不觉得疼,怒吼着:“你凭什么要跟寡妇一起过,她是你媳妇,我不是我媳妇!你不许死,我、我不要你的房子了,你别死了!”
梁贵金睁开眼,眼里没有闪动的神采,看着旁边的沈珍珠,梁贵金跟梁从君说:“已经晚了,都晚了啊。我活不了了,我要下地狱了。”
关上门,梁从君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近到远。
沈珍珠靠在墙边,开门见山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梁贵金无望地笑了笑,似乎有点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我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沈珍珠说:“事已至此,不用隐瞒了。”
梁贵金说:“我没救了。”
沈珍珠说:“你的确没救了。奢望陷害自己的妻子来让情敌替你妻子顶罪,以此达到目的,你这么狠心,王嘉丽知道吗?”
梁贵金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他勾起唇角,又说了一遍:“我听不懂。”
沈珍珠说:“你妈被你设计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手指有没有感受到她脑浆的温度?她在最后一刻还想着要推开你吧?你呢?你在算计她能不能死透。做出一副想要阻止,又裹足不前的姿态给谁看呢?”
明明临近仲夏,梁贵金却感到一丝寒意。
窗外天际边由灰白到瓦蓝,万里无云。
可他的心提了起来,所有的痛苦如退潮的海水在沈珍珠面前烟消云散,留下被戳开的谎言的丑陋余韵。
梁金贵打了个喷嚏,止不住的疼痛从头部和嗓子里袭击而来。
他僵硬地说:“我怎么会害死我妈!”
沈珍珠往前一步,视线击穿梁贵金最后的伪装,平静的语气说着事实真相:“你何止害死你妈,你还陷害你妻子,想让你妻子背负罪名受人谩骂。而你,可以杀掉无法容忍妻子的母亲,除掉替罪的胡援朝,让你的妻子背着‘克夫’的名声,恪守寡妇的本分,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要说了!呵哈…哈…呵…”
沈珍珠的话,让梁贵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嗓子像风箱一样出现呼哧呼哧艰难喘息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小白和陆野知道临门一脚,都不敢插嘴说话。外面走廊上有医生过来询问,**员挡住了。
气氛紧张无比,头脑之间的博弈你来我往。
梁贵金呕出一口血沫,流淌在唇边,得到两分钟的缓冲时间,他面对沈珍珠说:“你要是有把握会直接抓我,何必这时候来审我。我要是今天死了,你的仕途也完蛋了。”
沈珍珠微笑着说:“但我还活着。比起一个故意留下物证栽赃妻子的人来说,弄清楚事实真相的我,永远比你高尚。”
梁贵金眼神里精光闪烁,艰难愤怒地说:“我…我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我要是不承认金葫芦是我放的,你又有什么证据把罪名落在我头上?!”
沈珍珠哈哈笑了起来,走到门边与小白、陆野击掌。
梁贵金脸上仅有的血色倏地褪下,他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沈珍珠走到他床边,缓缓弯下腰:“谁告诉你掉下来的是金葫芦?” !!!
“你说什么?!”
沈珍珠贴心地重复一遍:“找到金葫芦的事一直保密,你怎么知道的?是你放的,对吧。”
霎时间,梁贵金牙齿发出咔咔咔的撞击声。
“呵哈…啊…呃啊——”他无法控制的短促呼吸,越来越快,最终“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
在门外的主治医生被放了进来,见到梁贵金在沈珍珠进到病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像被抽走了灵魂,麻木的躯壳苟延残喘,比死还难看。
“啊——!!!”梁贵金仿佛被鬼魅附身,发出刺耳的嚎叫:“是我,是我又怎么样!!”
沈珍珠漠然地看着他,转头问小白:“录下来了吗?”
小白点头:“万无一失。”
陆野讽刺着说:“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这话更加刺激了梁贵金,他拒绝医生检查,一头将医生撞倒,发狂地说:“你们也瞧不起我!是我杀的又怎么样?我肺癌晚期,肺癌晚期!我杀一个老不死的怎么了?她成天让王嘉丽离开我,她才是那个扫把星!”
梁贵金亲口承认弑母!
沈珍珠加快语气,不给他缓和的机会,迅速地说:“你那么爱王嘉丽,但你却要害死她!”
梁贵金嘶声力竭地喊道:“我没想害死她!我根本没想让她死!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沈珍珠冷笑着说:“王嘉丽亲口说的,招牌在她面前坠落!”
梁贵金恼羞成怒地说:“是我计算出错,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风。招牌居然掉在她面前…不过,她是‘幸运天使’,我害不死她的,…哈哈…老天爷让她捡了个不倒翁,让她继续活下去啊。她是天使,她是真的天使!”
沈珍珠说:“她运气好并不是你一再残害她的借口!”
梁贵金没有力气了,他头疼的恍惚,后脑勺抵住墙面,喃喃地说:“我反正要死了,肺癌啊,熬了这么多年开始吐血,别人说吐血就好不了了,是晚期了。”
沈珍珠说:“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怎么不是?!”梁贵金中邪一般,痴痴地笑着:“她温顺又节俭,不像别的女人要金要银,对我死心塌地。可外面的诱惑太多了,我不想让她不检点,只要我因为她死了,别人就不敢娶她了,‘幸运天使’成了‘克夫天使’,哈哈…哈…她安心守寡,有足够的钱让她过完下半生啊。”
“保险是你自己投的?”
“还能有谁?”
“你那么确定胡援朝会给王嘉丽顶罪?”
“我们斗了十多年了,我比他自己还懂得他。”梁贵金嘴唇发白,感觉有点冷,抖了抖说:“我只要给他点我媳妇用过的东西,他愿意当狗啊。他那么卑微,还敢瞧不起我。我就让他去死好了。”
“你以为你自己是诸葛亮,可以神机妙算吗?”
“不,我没算过老天爷,差一点害死我媳妇,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现在想想也害怕。”梁贵金哭丧着脸,一往情深地说:“你看,我都要死了,还在担心她。”
沈珍珠说:“你的爱已经扭曲了,可以说,你的爱并不是爱,是一种虚荣的占有。你瞧不起胡援朝,但胡援朝救过王嘉丽两次,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次次把她推入火坑。”
梁贵金说:“我知道错了,可哪个男人不想拥有她?”
沈珍珠说:“我想她知道真相后,并不想拥有你了。”
梁贵金想到自己脑部淤血和肺癌,似乎能看到生命在倒计时。
他越来越虚弱,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你们发现的太早了,她太幸运了。我挨了一下,头上的洞好疼啊。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我不用你们送我做手术,我可以认罪,也不用你们浪费子弹,晚期肺癌用不了几天就死了。记得把我存折里的钱,还有所有一切都留给我媳妇。告诉她,我爱她。”
沈珍珠问:“既然你已经交代了,那锯断铁架的工具你藏到哪里去了?是从车间偷的吗?”
梁贵金说:“怎么是偷?我就是借…借。车间里的东西谁不借?藏到哪里去了?让我想想…我头要炸开了。”
主治医生慢吞吞地举起手说:“打断一下,能不能让我出去。”
沈珍珠见梁贵金情况缓和下来,打开门:“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主治医生欲言又止地说:“他入院时查了全身CT,一直没送过来,我去看看。”
“嗯?”沈珍珠脑子里闪过诧异的疑问,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主治医生揉了揉被撞的肋骨,忙不迭地往外走。
梁贵金没察觉到空气里贸然出现的微妙的变化,自以为是地说:“对了对了,我把铁锯藏到——你很想知道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以你的生活轨迹进行搜查只不过时间问题。”
“你真没意思。就藏在顶楼的水箱里。”梁贵金如释重负地说完,叹口气感慨地说:“我这一生也算精彩,给国家省了子弹钱。希望到了下边,见到我妈,她能够原谅我。”
陆野从病房闪身离开去找作案工具。
沈珍珠还靠在墙边,听梁贵金感慨人生:“你这样一来身边人都不好过。”
梁贵金歪了歪头:“帮我解开吧,我喝口水。”
沈珍珠摇摇头:“说完再喝,反正不会被渴死了。”
梁贵金又把后脑勺抵在墙上,借着力道悠悠地说:“小时候我妈带我算命,算命瞎子说我早晚栽女人身上,我妈信了。长大以后她老叨咕这事儿,我觉得可笑。不过转眼到了现在,那算命瞎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沈珍珠说:“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梁贵金说出了实话:“不是我自作自受,是人都有命数。我跟我媳妇运气都是固定的,她运气好,我运气自然差一点。”
“那你还是打心眼觉得她克夫。”
“不,不大一样。我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我省吃俭用娶了个听话懂事的漂亮媳妇,一男半女没生下来就要走了,哎。”
“你看你常把她的漂亮懂事挂在嘴边,在你心里她是个优秀的媳妇,是贤良淑德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能仔细看看王嘉丽这个人?”
“我怎么没仔细看?要不我怎么看中她了。”
“是你拐骗了她。”沈珍珠说:“你骗了胡援朝的钱。”
“胡援朝居然把这件事也给你说了?”梁贵金咳嗽了两声,又没精神了,眼皮耷拉着说:“没事,我把命给她了。”
沈珍珠气笑了,神奇的生物。
过了二十分钟,陆野在现场打来电话:“珍珠姐,发现作案工具。是把铁锯,上面有梁贵金的指纹,还有作案计划的笔记本和计算的图纸。”
挂掉电话,沈珍珠看向梁贵金:“为了害自己的媳妇,准备的还挺充分。”
梁贵金说:“我提前跟她说了好久,那家商店的汽水便宜,要不然她也不会约到那边。哎,多好的女人。”
沈珍珠说:“可惜落在你手里了。”
梁贵金闭着眼,忍着剧烈头疼说:“天公不作美,功亏一篑。不过我一点不后悔。反正都要死,比起憋屈的病死,我宁愿死的轰轰烈烈。”
休息许久的梁从君缓过乏,又哭爹喊娘地敲门:“我的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好端端的怎么还得了绝症。”
梁贵金不耐烦地紧皱着眉头,门口传来护士的敲门声:“打扰了,要换药了。”
沈珍珠打开门,梁贵金一脸愉悦地说:“不换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
护士瞅了瞅沈珍珠,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伴随着走廊上梁从君的哭嚎,主治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
“沈队,肺部CT检查结果显示梁贵金肺部虽然有病灶,但并没有产生恶化,也没有肿瘤。换句话说,他根本没可能得肺癌!”
沈珍珠问:“你确定吗?”
主治医生气急说:“我拿我的脑袋担保!”
主治医生知道影像科的规矩,没问题的CT不着急,压在窗台上放着。有问题的CT早早就通知患者。像梁贵金这种肺部有恶性肿瘤的情况,绝对耽误不得,会第一时间联系大夫做进一步检测。他没见影像科通知,过去一翻,果然没问题。
沈珍珠笑着转头对梁贵金说:“听到了吗?你根本没有肺癌。”
“胡说八道!”梁贵金倏地坐了起来,又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丝:“你看我都吐血了!”
主治医生这几天被他闹得鸡飞狗跳,上前不管不顾地掰开梁贵金的嘴巴,用手电筒照了照说:“之前检查无误,你就是在车间吸入粉尘过多导致的呼吸道和咽喉部损伤,停止工作,休养加治疗就能痊愈!
梁贵金的脸骤然变成青色,他瞳孔迅速收缩,口齿不清地说:“不可能,我、我是肺癌,晚期肺癌!你肯定看错了,庸医!!我明明打听了吐血就是肺癌……”
“肺癌,你哪门子肺癌!”主治医生气不过,喊道:“靠打听就能看病吗?蠢货,你瞧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