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光破晓,风声哗啦。

熹微光线顺着未遮的玻璃窗落进室内,只在腰臀处盖了层薄被的男人趴在雪白的大床上,黑发凌乱,朦胧的光线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般笼罩在裸露在外的冷白肌理上。

男人的背肌流畅漂亮,后背的脊线像雪川的沟壑一路向下蜿蜒,沟壑在后腰处以一个下塌的弧度坠到极点,肉窝下陷,接着往上,顺着微微隆起的弧度,臀线消失进雪白的薄被中。

如果忽略那些点缀在后背,腰窝,大腿根处的红痕外,这无疑是一幅堪称美学艺术的画面。

因为未成年保护系统而被迫强制下线的007刚从小黑屋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凄凄惨惨的画面。

它的视线惊疑不定地落在沈遇盖着被子的腰臀处,眨眨眼睛犹疑道:【宿主?】

它007带过这么多届宿主,总攻部、反攻部、女攻部……无一例外全是大猛1,难道这一次……?

沈遇的脑袋埋在枕头里,黑发凌乱,脖颈雪白,上面倒是没有多少痕迹。

沈遇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007:【什么?】

沈遇:【坏消息是,我的手不干净了。】

007:【啊?】

沈遇:【好消息是,我的脚还很干净!】

007视线飘过去,落到足弓处,它视线一凝。

……真没看出来。

内心一番挣扎建设后,沈遇睁开眼睛,慢腾腾地从床上起身,薄被如同绸缎一样从他的身体滑落,全然展露出男人漂亮的身体。

是的,漂亮。

除漂亮外,很难找到其他形容词来形容这具赤_裸的身躯,胸肌饱满柔软,腹肌轮廓明显,血管明显,腰腹紧致,腿很长,富有爆发力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丝滑流畅。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黑色色素沉积,连膝盖都透着薄粉,全身上下除却白,就是粉。

稍微的吻痕沾上去,都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凌虐美感。

007立即偷偷往后瞄去一眼,还好还好,完好无损,看来是虚惊一场,它的宿主没有被撅。

咳,不过就算被撅了——

嗯,007也是不会在意的!

不在意才怪啊!

沈遇颇有些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007疑惑:【怎么了宿主?】

昨天的睡衣肯定不能再穿了,沈遇在衣帽间里巡视一圈,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全新,一排排妥帖地挂在格子里,衣服没有吊牌,全是出自周氏私有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的高定款。

他随手取出一件黑色针织粗线薄毛衣套在身上,不是他的码,稍微有些宽松。

但他与周瑾生身高差不多,穿上也正合适。

想起周瑾生,一大段必须打码的湿漉漉回忆瞬间涌现进脑海。

沈遇套上毛衣,又随便抓条裤子弯腰套上,双眼微眯:【我……居然会因为男人爽到,难道说我真的不直吗?】

007宽慰道:【反正眼睛一睁一闭,关灯开灯,都一个样。】

沈遇:【……你说得很没有道理。】

007不说话了。

沈遇换完衣服下楼,周瑾生不在。

意料之中,昨晚深夜的时候周瑾生就接到电话离开了,看得出来这人很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闲工夫来折腾沈氏。

餐桌上摆放的早餐可谓琳琅满目,周瑾生这人不爱吃早饭,倒是喜欢督促别人吃。

佣人们安静地各司其职,沈遇也不知道管家是怎么训练的,这群人就连走路都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主动和沈遇说话,沈遇问他们话也不答,整个周公馆安静的仿佛只有沈遇一个人。

沈遇吃完早餐后,管家再一次出现,手上拿着一叠文件,递到桌前。

文件很多,沈遇抓起来大致扫上一眼,看上去像是什么转让协议,他抬起头询问管家:“这是什么?”

管家耐心解释:“先生说,这是一些补充协议。”

沈遇拿起文件,他本来还打算认真看,但字太多,懒得看,又是中英文双份,堆成厚厚一堆文件。

沈遇两眼一睁,勉强看完一份后就彻底失去耐心,他看的那一份是什么基金转让合约,没什么问题。

但后面不知道是啥,很可能前面只是虚晃一枪,指不定有什么坑等着他,不过沈遇自觉自己没什么好让周瑾生图谋的,怕啥?

这样想着,沈遇成功地说服自己不去看那让人头疼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接下来的一堆更是看也不想看,直接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

看见他的动作,一向温和得体的管家眼珠滚动,眼底翻着诧异。

沈遇签完最后一份,大手一挥递给他,笑道:“签完啦。”

“好的。”

管家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双手接过文件,他的视线无意间一扫,顿住了。

文件最上面的一份,同时也是沈遇签的最后一份,是一份岛屿转让协议。

签完文件,等管家离开后,沈遇揉揉签得手痛的手腕,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窗边,躺在米色沙发上作躺尸状。

没有电子设备,他选择彻底躺平晒玻璃窗外的太阳,他喜欢阳光,也喜欢晒太阳,树荫会跟着太阳光一起移动进来,而他就像一丛草,在阳光下肆意疯长。

俗称无聊到长草。

沈遇惦记着自己的主要人物剧情线,好开始下一阶段任务:【贺谦那边的电影进度怎么样了?】

007摇头:【007只有近场范围内的探查权限。】

沈遇觉得这么躺着也不是个办法,他从沙发上爬起,一路上楼回到卧室,卧室已经被佣人收拾好了,非常整洁干净,沈遇在房间里寻找一番,果然发现好几个监控器,连卫生间也有。

位置并不多么隐蔽,看来周瑾生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或者可以说是一种明晃晃的警告。

沈遇心里暗骂一声,沿路拆了好几个监控,还剩最后一个时,他动作一顿,突然看向镜头,启唇:“周瑾生,我知道你在看。”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得到应答。

等待片刻,沈遇摆动镜头,确保镜头能使对面清楚地看见自己。

他语气有商有量:“周瑾生,我要回沈氏一趟。”

镜头里的青年扇形的长睫扬起,微仰着一张俊美漂亮的脸看过来。

视线往下,他黑色毛衣领口朝两边敞着,漂亮的肩颈线条一览无余,乳白色的胸肌在黑色粗织线的缝隙间,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地浮现,绸缎似的黑发搭在深邃的眼窝上方,装得又纯又乖。

周瑾生眯眼,手指拿着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谈判桌。

本来剑拔弩张的谈判氛围顿时陷入沉默,一时间更让人惴惴不安,没人敢说话。

对面的刀疤男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狠狠地皱起眉,把一柄枪“哐”得一下摆在桌面上,声音发冷:“周瑾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是你自己为了扳倒周老太爷涉的黑,现在他妈想洗白?赌场的事情我劝你不要掺和——”

周瑾生垂着睫毛,闻言手指一顿,钢笔敲击桌面发出清晰的一声。

随着这“咚”的一声,整个空间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在场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耳麦里传来人甜甜的声音。

“反正现在合同也签啦,你他……咳,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遇夹着软软的声线,自己听着都想狂抽自己一巴掌,他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凌乱的内心,问007:【我可以骂脏话吗?】

007:【不可以,骂得凶都会被007手动屏蔽哦。】

【……那我无话可说。】

但没想到这一招效果奇好,周瑾生意外地吃这一套,没过一会就有人敲门。

沈遇在007的帮助下,立即拆掉卧室的最后一个监控,就听到敲门声,他把监控设备随手放在柜台上,就去开门。

年迈的管家再一次出现,看见他出来,嘴角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管家眼里带着带不易发觉的探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遇。

“周先生让我给您的。”

沈遇低头一看,正是他的手机。

手机上还放着把崭新的车钥匙。

沈遇伸手接过。

管家笑着道:“周先生说,您的门禁时间为晚上十点,记得不要弄丢车钥匙,今天周公馆只有这辆车的车牌号可以回小周山。”

沈遇眼珠一转,意思是周瑾生今天不回来?

管家看穿他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好心提醒:“最近外面很乱,沈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早回周公馆比较好。”

“知道了,谢谢您。”

沈遇垂下眼皮,打开手机。

打开的瞬间,屏幕里瞬间弹出各种未接电话和短信。

其中贺谦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连着各种短信消息轰炸,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位金主爸爸的生死。

沈遇拨回电话,对方秒接:“小沈总,是你吗??”声音那叫一个惊喜。

“是我,电影拍摄怎么样了?”沈遇直接切入主题,拿着车钥匙去车库,底盘很低的银黑色跑车,颜色虽然低调,但是车身线条流畅炫酷,当得起车中美人的称号。

沈遇瞬间眼前一亮,男人爱车,他自然不例外。

憋了一肚子问题想要问的贺谦被这么一打断,眼睛一转,嘿嘿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跑车手感也是一流,沈遇掌握着方向盘,感觉人生已经进入下一个Level,不太想和没开过豪车的人说话了。

银黑色跑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周公馆,在浓密的绿荫中穿梭,盘旋着下了小周山。

沈遇明智道:“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电影进度非常nice,虽然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俞七那边已经同意拍摄,在签合同了,怀石也确认合拍,还狠狠吸了一波投资,小沈总,咱们总算可以不用裹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任务:挽救主角攻贺谦的电影危机,完成度:90%。】

沈氏现在资金流转起来,又有怀石加盟,问题应该迎刃而解才对,怎么会还差10%?

沈遇手指敲击手机边缘,若有所思地问道:“坏消息呢?”

“咳——”

贺谦顿了一下,旁边的怀石朝他挤眉弄眼,用眼神疯狂催促他。

贺谦握紧手机,煞有介事地开口道:“怀石和我出现了剧情分歧,他让我加上我以前删掉的一个角色,不然他就要撤回资金!”

撤回资金?

这可不行。

沈遇微微挑眉:“什么角色?对电影会有影响吗?”

贺谦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男主的初恋啦,不会有影响的,本来删掉这个角色就是因为资金不够,加上找不到合适的演员。”

沈遇把导航导到公司,打算回沈氏一趟,闻言很快给出回复:“既然没影响,现在资金够了那就加上去。”

贺谦:“付了俞七的片酬,资金又不够了……”而且人俞七不仅来蹚这趟浑水,片酬还打半折,饶是贺谦这么厚脸皮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开口让人降片酬。

沈遇斩钉截铁:“那就不加。”

贺谦吞吞吐吐:“但是……”

沈遇终于悟出点不对来:“到底是什么事?能别说一半藏一半不。”

贺谦嘿嘿笑道:“我们思来想去,发现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小沈总,您看您能不能零片酬友情客串一下?”

“……”

原来是这里有坑等着他,沈遇本欲拒绝,突然想起任务进度,他舌头顶着牙齿,试探地开口:“可以。”

【任务:挽救主角攻贺谦的电影危机,完成度:100%。】

【新任务即将发布。】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撤资《然而,然而》,完成度:0%。】

沈遇微微挑眉,对贺谦道:“你现在把片场位置发给我,我顺道过去看看。”

完全没想到沈遇这么爽快,贺谦简直就要怀疑沈遇就是算命先生口中所说的,他的命中贵人了,立即和旁边偷听的怀石交换了一个“搞定了”的眼神。

“等会——”

沈遇终于反应过来:“男主的初恋,是个男的?”

“也不算初恋,很朦胧的感情,非要说的话,社会主义兄弟情知道吗?反正小沈总您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有任何不能过审的内容!”

沈遇:“……”

这一保证,感觉更不可信了。

银黑色的跑车跟着导航,停靠在目的地,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宽肩窄腰,基础款的黑色针织毛衣贴合在肌肉上,像是一件时尚单品,独属于成年人性感又成熟的气质瞬间吸引了午休回校的学生们的注意。

“好帅……”

“演员吗?怎么感觉没见过。”

“长得是真他妈带劲。”一个气质非常嚣张张扬的少年把人环视一圈,眯着眼睛道。

旁边有哥们调侃道:“艹,原来你他妈喜欢这种劲劲的?不过看那车,可不像是能轻易拿捏的人。”

从跑车上下来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反光刺了一下眼睛,沈遇抬手遮了遮,扬起下颚朝着马路边看去一眼,高高的灌丛后,爬山虎爬满整个墙壁,中间有几棵种植着的观赏树。

沈遇微微挑眉,眼珠滚动收回目光,看向前面,有一瞬间沉默。

两排笔直的冬青树往深处纵去,尽头两扇恢宏古典的大门一如八年前般庄严肃穆,秋风微冷,来往的学生皆穿京扬标准三件套,一举一动皆是名校风范。

沈遇算是知道为什么贺谦总是囔囔没钱没钱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的贺谦信心,敢租京扬当拍摄地?!

京扬这几年人没怎么多收,占地面积倒是不断扩展,剧方租的片场在十九楼附近,花树满目,正式教学楼并不在这边,拍摄并不会影响学生正常上课。

在去片场的路上,沈遇突然想起陈劲扬的话,根据记忆调转方向,往失物招领所走。

所谓失物反复间,京扬的失物招领所非常大,从建校以来,每一名学子丢失的东西按照遗失时间整齐地摆放在一起,记录在册,并不会因为无人认领就随意丢弃,累积下来,像是一座失物博物馆。

玻璃柜里有钱包,挂着玩偶的钥匙串,黑漆的打火机,因为时间过久而断掉的耳机线,花花绿绿的雨伞,标签脱落的白色药瓶,黑色的眼镜,写满的笔记本,限量贩卖的杂志书,剩一半墨水的笔,带球星签名的网球拍,竞技反曲脱落的瞄准器,护手的指套——

甚至还有情书。

不过谁会遗失掉情书啊?

遗失物实在太多,要是仔细看,怎么说也要搜寻几天,沈遇只看个大概,最后选择去咨询台询问守馆的老师。

守馆的老师年过八十,很有资历,他推推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沈遇,然后根据他的描述,从柜子里翻找出登记的册子。

沈遇等了好一会,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大概半小时后,老人抬抬眼,嘟囔道:“诶……已经被人领回了。”

沈遇挑眉:“领回了?”

“应该是误拿了,毕竟是很常见的款式。”

沈遇扑了个空,揉揉眉心,也没问拿的人是谁,和老师道了句谢,便起身离开。

他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当务之急还是去片场比较好。

青年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老人抬起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老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册子上,试图回忆起相关的记忆,可是时间太久远,他记性也不太好,半天也回忆不起什么,直到他的手摸到册子上一处凹凸不平的纸张。

他粗糙的手指抚摸过去。

登记处有一处明显的水渍痕迹,墨迹因为水分的扩散,导致领回人那一栏的名字模糊不清,纸张的颜色也比其他部分深上很多,出现细微的褶皱痕迹。

是被雨水打湿的吗?

老人眯起眼,似乎回忆起什么。

是了。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雨夜,和很多个雨夜没有丝毫不同。

除了一个少年。

管理员佝偻着脊背,如同往常一样整理好馆内的一切资料,拿着钥匙就要锁门,雨水哗啦啦,声音不绝于耳,一个高大的少年踉踉跄跄着闯进来。

少年穿着校服,衣服上的白帆校徽在雨夜里熠熠生辉,身上传来刺鼻难闻的浓重酒味和药的味道。

他低着头,有些迷茫,像一头困兽的游魂。

他嗓音嘶哑,近乎呐呐:

“我找不到我的宝藏了。”

老人扶扶眼镜,只听到一个“找”字,立马摇摇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声响,老人催促他道:“哎呀,你要找什么?快关门了,你进去找找,来这边登记就好。”

少年跌跌撞撞,不知道从馆里拿了什么,死死握在手里,登记的时候他始终低垂着头,手指抓着笔,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胸腔剧烈地起伏,在他的指引下登记名字。

外面的雨声太大,管理员耳朵不好,只听见外面雷声和雨声混在一起,轰隆轰隆,还有雨水打在芭蕉树叶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啪嗒啪嗒,水花如沸。

从回忆里醒过神来,老人抚摸在纸张上的手指一顿。

他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落到纸张上的滴滴水渍,其实不是雨水。

*

周瑾生领着一群黑衣保镖从大楼中走出,秋日的寒风吹起男人的大衣衣角,他的嘴里叼着烟,但没点燃,黑雾似的眸子冷漠又怠倦,藏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自家BOSS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一众保镖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沉默地跟在男人身后。

周瑾生弯腰进入车内,宋时跟着进入副驾。

平板上那一点移动的红点离出发地越来越远,让人抓不住一样。

抓不住?周瑾生关闭平板,眼眸微微眯起,对宋时道:“宋时,没记错的话,郑可钦的未婚妻是设计师?”

宋时思考片刻,道:“是的。”

周瑾生吩咐道:“找人联系一下她。”

“需要她设计一样东西。”

很多年以前,庄老太太在周公馆二楼的阳光房里,养了很多很多花,这些花朵个个都是美人,但却一直无人欣赏。

庄老太太等呀等,终于等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一只蝴蝶。

蝴蝶浑身如银似雪,蝶翅一张一合,如同贝壳的珍珠层,在阳光的折射中,呈现浅蓝,浅紫的美丽色泽。

虽然客人不是人类,但庄老太太还是非常高兴,并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它,老太太不仅在花房的角落里设置浅水盆以供客人安全饮水,还特意种植许多蝴蝶喜欢的兰花和金盏花,特意采用自吸水花盆,把花朵养得个个动人。

蝴蝶拥有自由的触角,天空是它永远常驻的居所,它时常会振着翅膀,飞出花房,又会在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前一天飞回来,落到一株营养木上。

有一次,蝴蝶消失近半个月,期间来过一场暴雨,庭院湿湿的一片,整个世界都蒸腾着水汽。

庄老太太很伤心,蝴蝶寿命不过一年,它们虽然美丽,但实在脆弱,等这一场暴风雨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位特殊的小客人。

就在他们以为蝴蝶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在一个午后,它携着粼粼阳光,落到一朵金盏花上。

它扇动翅膀,像在打招呼。

周瑾生看见它进来,眼睛一眯,快准狠地把一个蝴蝶笼子就罩下去。

金盏花被压弯,蝴蝶受惊般瞬间挣扎起来,蝶笼细密精致,虽然不是玻璃罩,却也无法飞出,笼子恰好压住翅膀的边缘,不得挣脱。

蝴蝶的叫声是怎样的呢?蝴蝶不具备发声器官,如果蝴蝶有的话,此时一定会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吧。

它放弃挣扎,惨兮兮地撤回右翼,于是铁笼落地,周瑾生把笼子倒转,开心地上锁。

周瑾生很是满意自己的成果,蹲在地上观察笼子里的蝴蝶。

蝴蝶即使是在方寸的世界里,也依旧美丽。

——只是看起来惨兮兮的,并不再飞。

周瑾生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它,歪着头。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笑:“原来这样子,你就会听话了吗?”

“你干什么?”庄老太太一推门,就看到周瑾生蹲在地上的样子,蝴蝶似乎是察觉到善意,立马在笼子里飞起来,想要飞到庄老太太面前,却只扑到蝶笼的笼身。

老太太眉头一皱,瞪一眼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周瑾生,伸手去要钥匙:“钥匙。”

周瑾生仰着头的动作一僵:“奶奶——”

庄老太太脸色骤然冷下来,皱眉:“钥匙,给我。”

周瑾生一愣,他很少看到庄老太太这样的表情,平时就算严厉地训斥他,也不会这样。

周瑾生感到委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在老太太的注视下,周瑾生咬牙,不情不愿地把钥匙递给庄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雷厉风行地解开铁笼。

蝴蝶从笼子里飞出,振翅着拥抱自由,那些纯洁又瑰丽的色泽又开始在房间里流动起来,它先飞到庄老太太给它准备过冬的蝴蝶屋里,又飞到庭院里的灌木丛和树丛里,然后又回飞花房,在那些花朵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到日光中晃动的摇椅上。

周瑾生皱眉,心中愤愤,再一次飞速拿起笼子。

“啪嗒”一声——

戒尺重重打在他的手背,一道发红的长痕,火辣辣的疼,周瑾生顾不上疼痛,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庄老太太。

庄老太太看他的目光复杂,周瑾生看不懂,但很像母亲无法挽回父亲时,透过长长的走廊,在惨白的日光下,回过头看向他的目光。

庄老太太叹息一声,最后什么也没说,冷着一张脸,指挥着周瑾生去练琴。

周瑾生沉默着,奶奶也沉默着。

良久的沉默后,最后周瑾生咬咬牙,不发一言的坐在钢琴前,他低垂着脑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只快活的蝴蝶。

他眼神一暗。

他没有错。

不听话,就该被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