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橼微微错愕, 没想到他会直接跟自己承认。
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实验楼的这场“意外”和李约有关,也只有秦橼这个亲身和他一起经历了好几场事故、并且知道原书的脉络和走向的人,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微弱的联系。
李约上高中后退出了物理竞赛, 37班的物理老师觉得特别可惜,但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即使不在竞赛班,他依然能受到老师的关照,比如专门为他准备的竞赛资料, 再比如由老师亲自带一些竞赛实验。
李约由此获得了进入物理实验室的资格,找到其他班的实验安排和座次表,再埋下一点小小的“安全隐患”, 对他来说都太简单了。
秦橼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主角, 但此刻恐怕只有她知晓真相。
眼前这人光风霁月的外表下, 包裹的不只有坚定的意志,还有足够狠绝的手段,所以才有日后的成就。
他既然敢动手, 就肯定能确保不会有人发现自己。那为什么要和自己承认?明明多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多交出去一个把柄。
秦橼稍稍呼出一口气,其他的都不重要,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无力深思。
主角愿意向自己透露这种关键消息,起码说明他将自己和朱云乐分割开了。
不管李约个人现在对她的看法如何, 秦橼穿书之初的第一个目标, 脱离反派小团体,已经达成。
这很好,李约报复了朱云乐, 但此刻并没有处置自己的意思,甚至依然能站在自己面前说话。
秦橼觉得自己原本已经被水泥封棺的命运又有了一丝松动。
说不定自己还能多活几年呢?
她不免生出一股侥幸,抬眼想仔细观察一下主角目前的态度, 结果直直撞进了李约的目光里。
……他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不会搞定了朱云乐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
秦橼佯装平静,快速引向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动手?”
她的意思是今天正好在谣言的风口浪尖,这时候朱云乐出事太过引人注目。
“巧合,”大概是为了配合秦橼故意压低的声音,李约说话也很小声,“但能分担一点我们身上的注意力,也算不错。”
我们。
秦橼第一次听到他说“我们”,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个小反派何德何能,能和主角共同使用一个人称代词。
这是李约自己的复仇计划,自己只不过是沾了一点光罢了。
有风吹过,把秦橼挂在耳后的碎发吹散了,她快速把头发勾回去,细白的脖颈暴露在了寒风中。
大概是觉得室外太冷想尽快回去,秦橼加快了语速,声音也不刻意压低了。
“我已经找到了发照片的人,大概率也是传出那段聊天记录谣言的人,是关有仪。”
秦橼声音不算特别小,对面的李约却一直保持着微低头的姿势听她说话,依然离得很近。
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约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也没问秦橼,你们从前不是朋友吗?
她的立场,自己从上次在天台就知道了。
“你来处理还是我来处理?”秦橼瞥了他一眼,神情平静。
她用的是“处理”,而不是“澄清”。也就是说要点在于关有仪本身,而不是那个天花乱坠的谣言。
不管从前或未来的情况如何你死我活,他俩这次真的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了。
“我还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法。”李约摇头,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绯闻,人物、形式、内容都是他没料到的。
他上午了解情况后就思考过怎样才能完美解决如今这个局面,怎么算都需要秦橼和他一起合作。
可他的绯闻对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沟通了。
李约能看出来这事儿主要是冲着秦橼去的,他本来想秦橼不愿意交流就算了,他也独自解决,就当还她那么多盒胃药的人情。
结果她已经找到了传谣者,还主动告知自己相关情况。
全程冷静而高效,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大小姐的样子了。
秦橼认真地看向他,少年有些苦恼,大概也觉得摊上这事真是糟心。
“那我来。”她的声音快而平稳。
她知道主角习惯谋定而后动,以确保万无一失,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弱势一方。
就像对待朱云乐,他忍了将近两个月,这才一举把他送到了病床上。
而秦橼不一样,她会选择最简单快速的处理方式,管他挡在前面的是谁。
好不容易有钱有势,而且还活不了多久,属于既有能力又没顾虑,这种情况下还要忍让的话,她这书不是白穿了?
秦橼最后询问了李约的想法,“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好。”秦橼点头,把手缩回了口袋里,这是个保守的姿势,意思是谈话结束,然后毫无留恋地转头就走。
李约在原地站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空气中只余下一股飘渺的冷香,也很快随风消散。
他今天才知道,抛开那点骄纵脾气,秦橼处事风格极为理智,应对意外和谣言简直镇定自若,决策果断甚至更胜自己。
李约盯着脚下的地板,思考着准备回教室,一转身发现后门框边整整齐齐叠了四个脑袋,带着同样的吃瓜表情看向自己这边。
最上方的石晴画满脸欣慰,“他俩都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了,真是太好了,天下没有解不开的误会啊!”
她下面的刑白桃表达异议,“你确定他们是聊天?我看他俩更像要密谋杀人的特工,跟拍谍战剧似的。”
距离有些远,后门这听不见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俩跟两座冰山一样,谈那种匪夷所思的谣言时表情都没有变化的。
加上两人交谈话语都很简短,沟通高效,确实像什么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特工接头,将要执行下一个任务。
配上萧瑟秋风,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no no no,”吴卓远不赞同,“以我秦姐的颜值和那祸水的姿色,起码是个偶像剧吧。”
吴大师因两锤之仇怀恨在心,坚持以“祸水”称呼李约,抬他一把又踩他一脚。
说话间李约已经走到门口,最底下的余常羽已经发现同桌表情不对,立刻想跑,可惜被头上的吴卓远压住动弹不得。
吴卓远浑然不觉,高高兴兴地向李约打听他和秦橼说了什么。
“说我是祸水。”
“啊?不可能啊,我秦姐才不会这样和你说话嘎!”
他才琢磨明白李约是听见自己对他的称呼故意的,马上就被后者扼住了命运的脖颈,转头一看其他三个同伙已经作鸟兽散,并让他自求多福。
吴卓远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后也只老实了一分钟,蔫巴地赖在李约的座位上要讹他的数学作业。
“把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我就走,”吴卓远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或者告诉我秦姐要干什么去也行。”
闻言,李约立刻去看秦橼的位置。现在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班上同学基本已经到齐,第三排靠墙的座位依然空着。
“她刚才没回教室?”
“三分钟前和她聊天的是你啊,你都不知道她去哪我怎么知道?”吴卓远反问。
李约沉思一瞬,眉眼沉下来,“她说要处理那两条投稿的事。”结果是现在就去?
他在想秦橼什么都没准备就走了是不是太莽撞,吴卓远则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也要我秦姐去干?!兄弟,软唔!”在吴卓远说出今天第三遍软饭之前,李约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本书糊在了他脸上。
小吴同学看见手上的数学作业后心满意足地笑了,刚想感谢学神,抬眼只看见了李约急匆匆冲出教室的背影。
发现秦橼不在教室的那一刻,李约就立刻明白她是去找关有仪了。
刚才还在想她处变不惊,结果下一秒就被推翻了。
李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可能是担心事情的结果,也可能只是单纯担心秦橼这个人。
在他看来,孤身一人且毫无准备的行动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秦橼坐在关有仪的座位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交叠着两条长腿,看起来高傲又冷淡。
关有仪的同桌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突然到了自己班,站在一旁讪讪道:“关有仪还没来,快要上课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秦橼斜瞟他一眼,立刻堵住了他剩下的半句话。
“我知道,我就在这等她。关有仪总不能不来上课了吧?”秦橼嘴角轻扬,但笑容看不出温度。
同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度秒如年,终于等到关有仪挽着姐妹的手走进了教室。
看见自己座位上那个人时,关有仪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
她来做什么?是发现什么了吗?
今天不用关有仪搭话,秦橼主动对她开口:“没经允许坐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了。”
“没……”关有仪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秦橼直接打断。
“但你不也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造我的谣吗?”
这句话就像往原本安静的夏夜池塘里扔了块石头,立刻惊起所有蛙鸣,班级里骤然响起成片的窃窃私语。
造谣?什么造谣?谁都知道秦橼现在深陷那两条校园墙投稿的绯闻,竟然是造谣吗?
她说是关有仪造谣,什么意思?她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关有仪的大脑空白一瞬,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要直接在同学面前揭穿一切一样。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名字,关有仪紧咬牙关,才让声线没那么颤抖。
“我们出去说。”
秦橼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关有仪的脸,浅笑着缓慢站起身,带着十足的自信与从容。
对付关有仪这种格外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只要撕开她完美假面的一角,就足够让她自乱阵脚了。
两人先后踏出教室,下了半层楼到了最近的一处楼梯间。学生们都已回到自己的班级,室外空无一人。
关有仪在背后的视线中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这让她莫名心慌。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橼橼,我听说了校园墙的事,但我不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造谣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橼看她故作委屈的表情实在想笑,懒得废话,直接打开手机念道:“宁河市怀阳区靖碑街道望江府,不是你家?”
关有仪完全愣住。
秦橼把手机屏幕朝向她,上面是秦总助理找人查出的账号登录信息。
“这是投稿照片那个小号的登录地址,你说怎么这么巧?”
关有仪没想到她查得这么快,用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的弧度依然像往常那么完美,只是视线快要把秦橼的手机屏幕盯穿了。
“只是一张照片,投稿人也只是猜测你们是不是情侣,后面那个……”
“哦对,后面那个聊天记录里的精彩故事。”秦橼不想听她的狡辩,目光锐利,直接刺穿了她脆弱的伪装。
“关有仪,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里,真的那部分的知情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你,又这么巧合地是最了解的那个。”
“那张截图我迟早会找到源头,那时候你还能站在我面前抵赖吗?”
关有仪的笑容消失了,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嘴唇张合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也可以咬死不认,但这么多的“巧合”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关有仪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在赌,但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月前的实验楼天台事件后,秦橼完全脱离了她们原来的小团体。
而朱云乐那个蠢货,被扇了两巴掌后竟然对秦橼更死心塌地了,一心要等秦橼回心转意。
关有仪看得很清楚,秦橼不会再回到她们身边了。
那就干脆把她推开,拉拢朱云乐,如果有朱家的背景,自己以后就算翻车也不会有事。
所以她要让朱云乐站在秦橼的对立面,而朱云乐这段时间最在意的,莫过于追求秦橼这件事。
只要秦橼有了别的感情,甚至在这段感情里利用他,朱云乐再蠢也不会忍下去的。
那张照片就这样及时地出现在了关有仪面前。
那天在天台上,她看得出来秦橼见到李约时的那种焦急情绪十分强烈而真实,正好给了她做文章的机会。
只要舆论炒起来,她再对朱云乐加以暗示,假的在他那里也会成为真的。
只是没想到朱云乐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事故。关有仪中午打听过了,他情况很不好,严重烧伤、气道梗阻,到医院后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因为意外发生在学校实验室,听说朱云乐父亲正在考虑帮他转学。
自己孤注一掷的筹谋没收到半点成效,还被秦橼发现了,关有仪的心脏剧烈跳动,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她很快就理清了形势,如果朱云乐要转学,那她就更不能让秦橼记恨自己。
“那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橼橼……”关有仪听起来都要哭了,靠近秦橼想去拉她的手臂,求她听一听自己的解释。
清纯甜美的脸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做出委屈的表情时,很容易就让人相信她一定另有苦衷。
可惜,秦橼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很了解关有仪这个人,她的处世观念就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对比自己优秀的人抱有天然的恶意,又极度在意自己的完美形象,加上本质自负,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利用朱云乐和原主,以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她这种人有苦衷?秦橼死都不信。
秦橼一把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用了些力气,关有仪的手背登时红了一片。
关有仪吃痛缩回了手,睁着水汪汪的双眼看向秦橼,紧咬下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橼就跟没看见一样,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抬手伸到了关有仪的脸边。
关有仪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以为秦橼的巴掌会直接落下,想躲都没地方躲,瑟缩着偏头闪到一边,双眼紧闭,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关有仪不自觉眨巴着眼睛,看见了秦橼的冷笑。
秦橼不顾她畏惧的反应,屈起手指抚上关有仪的脸颊。
她动作很轻,但关有仪一直止不住颤抖,仿佛划过自己皮肤的是一把利刃。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秦橼吐气如丝,周身温度却如冰窟一般,将关有仪牢牢冻结在原地。
楼梯明明是联通上下两层的通道,此时却好像被冰墙密封,连空气都不能流通,关有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要拿我的名头挑事,你、当、耳、旁、风吗?”
秦橼竖起手掌,每说一个字就在关有仪脸上拍一下,没用力,但指腹接触脸颊的脆响还是响彻半封闭的楼梯间。
秦橼这次的怒火和天台上那次截然不同,爆发的盛怒代表她有地发泄,而此时却是压抑的。
越是压抑,越让关有仪恐惧。
关有仪终于崩溃,死死埋着头,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秦橼未作回应,连退后一步都不曾,还是隔着半步远把关有仪堵在原地。
她知道,关有仪并不是害怕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手里的证据,害怕自己对她进行报复。
“就只有一句道歉?你没看过校园墙的评论区吗?600多条回复,大半都是骂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关有仪抬起头,看见了漆黑的摄像头。
秦橼举着手机对准眼前人。
她打开了录像。
“刚才要说什么?再说一遍。”
关有仪的脑海里就像炸开了一样,半天才把秦橼的话转为反应。
她瞪大眼睛看着秦橼,显然是没想到她一下就拿捏了自己的命脉。她要自己录道歉视频,那和罪己诏有什么区别?
只要这个视频在秦橼手里,那就相当于握住了永恒的把柄。
关有仪红着眼眶思考许久,来回斟酌,就是不说一个字。轻易就能看出刚才的道歉并非真心。
一句话、演场戏而已,谁都能做,但若是留下视频证据,意义就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悠扬的电子铃声在整座校园内响起,上课时间到了。
关有仪被突兀的铃声吓得抖了一下,秦橼挑了挑眉,但还是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连催促都没有。
她有的是时间陪关有仪耗下去。
有人路过发现也不要紧,现在更担心其他人知晓事件首尾的,是关有仪。
铃声结束,反倒显得楼梯间内更加安静,漫长的沉默终于拖垮了关有仪的心理防线。
“我……我因为,在校园墙投稿散播了关于秦橼的不实消息而道歉。”关有仪的尾音有些飘。
“因为我想博得关注,所以传播了秦橼和李约的合照,并用语言引导其他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他们并不是情侣。”
秦橼听见她把投稿原因解释为想要关注,这和刻意造谣污蔑他人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轻不过的罪名。
但她没管,猜也猜得出来关有仪干这些事的真实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反派小团体的各种纠葛。
说出真相反而会牵出从前原主那些事,秦橼好不容易洗干净一点,不能再一脚踏进淤泥。
“第二条呢?那张聊天记录截图?”秦橼接着问,这才是谣言的爆发点。
关有仪没有看向摄像头,深呼吸一下才继续说:“也是我编造并传播的,内容全都不属实。”
她最后才看向秦橼,“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秦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关有仪发红的眼睛给她的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但秦橼没有回答。
即使她在镜头前说明了真相,也只不过是权衡之后不得已的举措罢了,其中真心的分量估计都比不上朱云乐。
明明谣言涉及的不止秦橼一个人,但她的道歉对象只有秦橼,其他两个根本不在关有仪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她心里,向秦橼道歉也只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而已。
见秦橼终于收起了手机,关有仪小声恳求:“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去。”
“可以,只要你去校园墙上再投稿一遍道歉。”
澄清方式有很多种,秦橼只是觉得直接拿到关有仪的把柄还能以绝后患,收益更高而已。
关有仪忙不迭答应,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犯了。
秦橼不想再和她牵扯,冷着脸转身欲走,一回头,看见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高大、清瘦、沉默。
仅仅十分钟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她面前。
李约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正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
秦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看见了多少?
刚才和关有仪对质时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楼梯口站了个人!
秦橼努力保持镇定,拾级而上,走过一半楼梯,终于看清了李约此刻的表情。
他目光沉沉,嘴角向下,完全不见十分钟前和自己说话时的温和模样。
她努力从旁观的角度回想了刚才的场景,自己把关有仪逼退到墙角,语言威胁,拍她的脸,还强行让人家录视频。
而关有仪身高本来就比自己矮不少,靠在墙上,神情楚楚可怜。
……怎么看都是自己在欺凌弱小。
可恶!怎么每次教训人都能被主角看见?!
秦橼算是明白了李约刚才的深沉目光是什么意思了,他对自己来处理谣言觉得不放心或者不信任,所以跟了过来。
结果看见自己的处理手段就是以恶制恶,最后还是秦大小姐恶得更胜一筹,堪称坏人典范。
瞧瞧这威胁的动作,听听这逼迫的发言,简直就是反派中的大反派。
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关系好转的希望光芒,十分钟不到就被直接扼杀,秦橼的头顶像是劈下了一道无形的天雷。
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形象实在是洗不干净了。
秦橼绷着脸径直路过了李约身边,仿佛视线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既然他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话,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和他说话的!
秦橼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李约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搞得下面楼梯转角处的关有仪一脸警惕和疑惑。
主要是李约不走她也不敢走,担心这人也要因为自己抹黑他的形象而下来教训自己一顿。
又是半分钟的沉默,李约才缓缓收回了凝于虚空中的焦点,看都没看关有仪,转身离去。
关有仪:……一对神经病。
李约快步经过空荡的走廊,耳边响起一阵规律的鼓点。
他脚步很轻,仿佛踩在云端,明明没有奔跑,但呼吸有些快。
身体内血液流速仿佛都加快了,李约察觉出自己有些兴奋,但不理解为什么肾上腺素会提升。
嘭、嘭、嘭,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鼓声渐渐与秦橼轻拍在关有仪脸上的频率重合,也与她一字一顿的话音重合。
明明秦橼和关有仪的对话结束好久了,明明秦橼已经走开了,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刚才秦橼在楼梯间说过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如同电影画面般被一帧一帧定格,连她冷笑时眼尾微微带起的弧度都如此清晰。
上楼,又一个楼梯拐角处,李约扶着墙停下来。
这个位置和刚才关有仪靠的地方差不多,李约喘了口气,耳边的鼓声接连不断。
声音密集,仿佛一场激昂的演奏,也仿佛一场暴雨。
他抬头,秦橼刚好走上走廊,进入了楼梯间的视野盲区,李约只能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背影。
突然间,脚下的云朵散开,李约向上漂浮起来,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清空,他像是被扔进了太空之中。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秦橼背影的移动也变得缓慢了起来,他甚至能看清秦橼背后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晃。
恍惚间,李约似乎又闻到了柠檬香。
嘭嘭嘭!下一瞬,那“鼓声”又猛地响起。
万籁俱寂中,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啊,李约想,原来是我的心脏。
那几道轻轻的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李约的面颊却烧出了一片薄薄的绯色。
火辣辣的。
他平复一秒呼吸,再次追上楼梯。
到走廊一看,秦橼站在离37班后门一米的地方,不再往前了。
可是李约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橼,于是突兀地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就站在隔壁班门口。
隔壁班的上课老师不知道37班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奇怪地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回以歉意的目光,向前几步走到了秦橼斜后方,听到了柴元亮讲课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生物课。
难怪她不走了,大概是不想一个人承受柴老师责备的目光,于是选择等自己一起进教室。
李约心里有点想笑,刚才逼问关有仪的时候那么嚣张威风,什么威胁的话都敢说,现在连进班级都要磨蹭纠结一会儿。
这种反差淡化了秦橼身上那种不可接近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真实而有趣。
秦橼被今天这些烦心事一搅,完全忘记了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就立马恢复了怂怂的本质,在门口站得像个小机器人。
没办法,班主任对高中生的压制是刻在DNA里的。
看见李约走近,秦大小姐终于肯赏个眼神,并主动侧身让步,立马让空荡的走廊更宽了。
有研究表明,迟到人员中如果有老师喜爱的学生,那么老师的怒火将起码降低一个度。
秦橼在脑海里编造歪理邪说,成功劝服自己。这时候该由谁先上,那还要问?
李约抿唇忍笑,越过她走到后门,敲门朗声喊了一声:“报告。”
他话音还没落下,秦橼就挪到了身边,但落后半个身位,好让柴老师能看见自己,又不会正面承受班主任的不满。
班级里其他同学一同转过头来看向他俩,吴卓远的脖子更是快伸出二里地,但碍于在班主任的课上不敢说小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激动吃瓜。
李约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秦橼一眼,这个角度只能俯视,她半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格外明显。
鼓声再次响起。
好在柴老师只是看了他俩一眼就让进去了,也没问迟到理由,这让秦橼如释重负,立刻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柴元亮疑惑了一瞬间,这俩学生平时可是毫无交集,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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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宁河一中校园墙”再次发布了一条投稿,是一条匿名的道歉信,说明最近关于秦橼的传言皆为编造。
校园墙也附言证实这正是之前那位投稿人,并删除了那两条风浪最大的舆论帖,表示以后遇到相关投稿一定会加强审核。
有人感叹秦橼办事效率真高,半天搞定一切。
有人恶意满满,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从秦橼之前的风格来看,肯定不会光彩。
还有人嗑得发狠了忘情了,哀嚎:“为什么不是真的!他俩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配啊!!”
吴卓远近来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习惯性一天看秦橼的座位七八次的李约,现在!不看了!
也不是不看吧,就是频率骤降,一天最多看一回,但前门那块儿要是出现什么动静,李约还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抬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忍着不让自己看呢。
秦橼还是一贯的冷淡,不听不看不问,那天他俩面对面的交流和昙花一现似的,嘎巴一下就没了。
吴卓远大为不解,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又跌到冰点,37班的南北和平遥遥无期。
“造谣的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又这样了?”吴卓远趴在李约桌子上凄然发问。
李约随口敷衍他:“和那个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就是处理了关有仪回来,秦橼便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作为唯一一个享受这份冷漠待遇的人,现在李约心中的秦橼其实和这两个字关联不大。
不管是上次的周舟,还是这次的关有仪,秦橼的应对手段都相当直接、嚣张,却异常鲜活明亮。
与周遭的虚伪怯懦截然相反。
而明艳灼人的烈火下,还藏着她的冷静清醒,如同一片平静的、深邃的湖。
秦橼做事风格并不像之前谣言里提到的“只凭自己心意,完全不考虑后果”,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思考过的,当下最适宜的一步。
李约明白自己在被秦橼吸引,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只好控制自己的目光。
那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吗?否则为什么明明破冰了还是不理自己?
李约陷入了思考。
周五是李约的课桌内固定刷新胃药的时间,但李约这次提前在课桌里放了张纸条。
纸条上详细说明了他的服药时间已经达到了医嘱上的八周,现在基本痊愈,可以停药了。
医嘱是客观事实,主观上是李约现在怀揣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小心思,也只有这一个办法看到秦橼对自己的反应。
第二天,李约还是看见了一盒新药,但纸条却不翼而飞,大概是被送药人拿走,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他反应为零。
得,现在唯一一条暗中的联系都断开了。李约有些懊恼。
因为暂时还不知道怎样去接触她,李约就在这种10%懊恼、10%疑惑,还有80%的莫名希冀组成的复杂情绪中进入了十二月。
十二月中,宁河市中学生排球联赛高中组的比赛在市一中体育馆开幕。
因为今年恰好是第20届的整数,开幕式搞得还挺隆重,秦橼这群高一年级的还特意空了半天课,被拉过去充当观众。
秦橼兴致缺缺,她和大多数体育运动都没有缘分,随班到了37班的座位区就开始玩手机。
搞活动就只有这一个好处,不限制手机了。
但石晴画很兴奋,一直拉着叶嘉说悄悄话,并且视线不时往下方的场地梭巡一圈。
刑白桃闻到了瓜的味道,趴在秦橼身上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让我听听吧大好人。”
石晴画拽了拽旁边的叶嘉,“你让她自己说。”
叶嘉声音很小,十分羞涩,“我男朋友也在下面。”
“我草!”刑白桃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恨不得从秦橼腿上游到石晴画腿上去听这个八卦。
秦橼挑眉,收起手机准备吃瓜,原来上回去糖水店的时候怀疑叶嘉谈恋爱了没冤枉人啊。
“哪一个?快帮我指一下!”刑白桃着急催促,但还记得压低声音谨慎吃瓜,否则把班主任引来就不好了。
叶嘉脸都被逗红了,小小声解释:“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附中的,但是抽中了和我们学校打第一场,开幕式完就是他的比赛。”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场地内的一个方向,运动员们已经列队准备开幕式,附中的队伍排在东道主一中的后面,深蓝色的队服,十分显眼。
“他穿6号,是主攻手,也是队长。”
听得出叶嘉的语气颇为骄傲,喜欢的人成绩耀眼,她也会觉得高兴。
刑白桃迅速在人群里定位到了穿着深蓝色的6号,秦橼也想看叶嘉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但没找到人,让同桌帮忙给自己指得清楚一点。
体育馆内开着空调,运动员们上身穿了校队的长袖外套,下半身都是只到大腿中部的短裤,肩宽腿长和匀称肌肉一览无余,又正值青春,一排看下来只会让人觉得十分快乐。
秦橼终于找到了目标,估算了一下叶嘉和6号的身高差体形差,非常吃惊。
姐妹平时文文静静又柔柔弱弱的,背地里干大事啊!
刑白桃更直接,转头就去调戏叶嘉,“哇塞你小子吃这么好?!”
叶嘉的脸彻底红了,一直害羞地摆手,“没有没有,都没亲过……”
噫~每个人都要逗她两句,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小波浪号一样,格外不正经。
几人嘻嘻哈哈玩笑了好一会儿,李约就在后面四排的位置垂眸看她。
她和朋友们聊天时总是非常轻松的,弯起的眉眼消弭的冷漠的距离感,如同冰河初融。
那是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神色。
“李约!李约!”旁边吴卓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发什么呆?喊你好几遍了。”
吴卓远指了指下方三排的位置继续说:“刚才聂通给我发消息说他和翟华奥想和我们换个位置,换不换?”
李约的视线转过去,聂通两人正双手合十朝自己这边摆出恳求脸。
不是什么大事,李约微笑着点头同意了,和吴卓远起身经过一排排的腿慢慢挪出去,又走下三排慢慢挪进去。
这刚好是秦橼她们后一排。
秦橼几人从叶嘉的恋情聊到cp的嗑点,又聊到场地内运动员们的身材,最后偏向各自的理想型。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四个女高中生聊起天来那叫一个荤素不忌,刑白桃肩膀颤抖着倒在秦橼的腿上,憋笑也快把脸憋红了。
笑够了,她突然抬起头问秦橼:“你还没说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场馆内人员往来嘈杂不已,四人由聊得非常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靠背后正路过两人。
石晴画也很感兴趣,“对呀对呀,秦橼喜欢什么样的?”
耳尖的吴卓远刚好走过石晴画身后,听到这个问题立马停住了脚步,并且捎带手拽住了前面的李约的衣摆。
他激动又兴奋地冲李约打手势,示意他先停一停,甚至屏息弯腰试图听靠近前一排座位好得更清楚一些,他今天一定要吃上这个瓜。
李约本可以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继续往前走,毕竟他一向不关心这些无聊的对话。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就被拉着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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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咱们李约就是这样一款看姐扇人会兴奋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