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纠缠
宁母知道宁哲独自跟着小队外出执行任务后就跟他聊了一次,以为儿子受了什么大刺激要用这种方式引起罗瑛的注意。
宁哲无奈,母亲会这么想实在是他以前还真能干出这种事,但现在他是真的不想在和罗瑛有任何关系了,主角的男人,他躲得越远越好。
“妈妈,以前你们努力工作,不也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吗?”宁哲诚恳地看着宁母,“我真的长大了,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事。”
宁母眼眶一红,百感交集。
末世以前她跟丈夫从来没有过多要求过宁哲,这样的变化在别人看来或许会欣慰,但在宁母心中,只有吃过苦的孩子才会长大,儿子懂事意味着他吃苦了。
她不知道宁哲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宁哲不愿意说,她就不多问,如果宁哲坚持要靠自己成长起来,作为母亲她当然不能否定他。
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只能努力不成为儿子的拖累。
为了不被罗瑛和严清察觉异样,宁哲都在夜晚悄悄溜出去训练,连父母都不敢告诉。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在这些普通丧尸中可谓如鱼得水,身体素质在短期内无法飞速提升,但上一世经过严格训练,他的格斗技巧和作战经验却已经天差地别。
每天晚上,宁哲翻出基地的防御墙,负重越野至城市中心,而后按照上一世师父给他制定的体能训练计划开始训练,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他现在实力没办法和上一世的巅峰状态相提并论,不敢托大去招惹高级异能丧尸,然而面对零散的丧尸,却如砍瓜切菜,晶核手到擒来。
丧尸在一天天进化,异能者也在不断变强,而异能者变强的途径便是通过吸收丧尸脑中晶核的能量。
按照后来的一些科学家计算统计,异能者对异能的掌控分为十级,脑海中晶核的颜色即代表等级。
以宁哲为例,他是空间异能,一级时只能操控几立方米的空间储存货物,有用处,但不大,为了自保他必须尽快升上二级,到那时他就能将空间外化用于防御。
而异能达到九级,就能形成“场域”。
上一世听一个研究人员的意思,空间异能形成的场域将会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场域内万物生死只在弹指一瞬间,不过很遗憾,宁哲死前也只达到八级。
短短一个月时间,宁哲的空间里已经堆出了小山一样的丧尸晶核,他的空间也顺利升级,有了防御功能。
宁哲总是在清晨时分赶回基地,那时父母还在熟睡,可不久以后,父母还是察觉他的异常了。好在,他们并没有对此追根究底,这极大地减轻了宁哲的压力,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解释自己的事。
基地组队都是随机的,几次外出任务过后,队里的人虽然还是不常与宁哲搭话,但愿意与宁哲组队出任务的人却多了起来。
大家都猜测,他们能看出来首领和严清的事,小少爷估计也心知肚明了,所以才痛改前非。
有实力、能干、文静又长得漂亮的孩子没人会讨厌,许多人甚至为当初那份看笑话的心理感到惭愧,不自觉对宁哲感到同情。
……
这一次的任务有些危险,之前有人报告在这附近看到过异能丧尸,这种丧尸往往出现在丧尸聚集的地方,能越级打败异能者,危险系数非常高。但基地附近的城镇已经被他们多次扫荡,照理来说不会出现异能丧尸,看来最近可能要出现点情况。
罗瑛冷静分析着,尽量不去看队尾那个身影。
作为当事人之一,罗瑛并不是没有察觉基地里闲言碎语,但这正合他意。他与宁哲相识近二十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对自己的感情生出了歪枝,罗瑛第一反应便是采取冷处理。
他希望宁哲认识到那份感情是不对的。
似乎有点效果,都开始“痛改前非”了。
罗瑛是在上车后才知道宁哲也会加入这次任务,他的第一反应是宁哲又在胡闹,从小到大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宁哲耍过不少类似的把戏。但罗瑛到底没有当着所有人面训斥他,到达城镇后他们从车上下来,在发现宁哲将负责队尾这个关键位置时,罗瑛实在忍不住皱起眉。
“谁安排的人?”罗瑛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嫌队友命太硬吗?”
宁哲站得很直,双手端枪收了收,知道他在点自己,抿着唇,没说话。
队员们面面相觑,感觉首领这话实在说得严重了,虽然他们都察觉罗瑛对小少爷冷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他明确表现出对小少爷的不满……原来已经反感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们忍不住去看宁哲,目光所及之处,却令他们微微一愣。
宁哲长得漂亮,是带着少年气的精致美貌,倘若在末世前,一般人见了都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也因此,基地中了解他的人不多,皆是人云亦云。
但如今,这份长相匹配上宁哲日渐提升的实力和沉静的性格,一眼看去,只让人觉得挪不开眼,经过高强度锻炼后的身形也更加挺直修长,比从前又多了几分张力。
曾经那个天真无忧、散发着末世里不该有的灿烂光芒的宁哲不见了,在基地和他有过来往的人眼中,他变得孤僻、沉默,周身仿佛有着散不去的乌云,潮湿而阴郁。
但这样的他却比之前要讨人喜欢得多。
把宁哲放在最后的队员跟罗瑛比较熟,为宁哲说话:“老大,您忘了,之前殿后的小张被一副队要去了,我跟小哲出过任务,他进步很多,比我厉害,有这个实力。”他口中的一副队就是严清。
罗瑛眉依旧紧拧着,并不相信短时间内宁哲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他的目光随着众人正式落在宁哲身上,眉心的褶皱更深了,心中忽然生起浓烈的不安。
面前的人……不像宁哲。准确来说,是不像他记忆中的宁哲。
在罗瑛的领队下,众人潜入一家商场,确认周边的安全性后,罗瑛叫了几个人去搜集物资,剩下的包括他和宁哲在内的人分守在四处。
一声闷响,不远处一只丧尸随之倒地,宁哲面不改色地给消音枪上膛。
罗瑛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将视线移到宁哲那边。
不久前还跟他抱怨过衣服材质不好的小少爷穿着和大家一样的黑色作战服,半跪在窗前,依然能看出肩正腰窄,身姿挺拔,比之经过正统训练的士兵也不遑多让,最陌生的是那双眼睛。
罗瑛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如琥珀般微微反射着日光,沉静而透彻,像埋伏在丛林中悄无声息的猎手,时刻准备一击致命,是极为老道的猎杀者才会有的目光。
其他队友或许看不出来,但罗瑛曾前往最危险的边境执行过任务,那里的雇.佣兵被称为人形杀器,宁哲此刻的眼神与他们如出一辙。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宁哲的视线微不可查地往后偏移一瞬,而后缓慢地将枪支下移,做出一副别扭的抱枪动作。
他在藏拙。
罗瑛立刻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走到宁哲身后,目光毫不掩饰,探究地盯着他,感到费解至极——前后相距不过一个多月,宁哲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然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宁哲的耳尖悄悄漫上一抹红。
“老、老大,”宁哲垂下眼,睫毛微颤,似乎很紧张,“有什么事吗?”
罗瑛:“……”
这方面倒是没变,还是那个藏不住情绪的小屁孩。
只是称呼从“哥”、“哥哥”换成了“老大”。
罗瑛心里很不舒坦。
“很紧张?”罗瑛站在宁哲身后问,像是观察考场学生试卷的监考老师。
“还好。”宁哲呼吸放缓了,竭力压抑着心跳。
他确实紧张,但不是因为丧尸,也不是因为喜欢的人靠近了,而是他心知罗瑛会是严清的男人。
他上一世又恋爱脑到无可救药,“喜欢罗瑛”的设定深扎在他的基因里,他生怕自己又一次犯错。
“我不会拖后腿。”担心罗瑛误会他是为任务紧张赶他走,宁哲正了正姿势,想显得努力又不那么专业,为自己突然的进步辩解,“我努力练过的。”
身后没有声音了。
宁哲轻轻瞥了眼,罗瑛已经离开,他松了口气,不敢让罗瑛发现自己的真正实力。
罗瑛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除了零散的几只丧尸都被他们解决掉,这家商场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
但宁哲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上一世的记忆太过久远,他隐约记得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就像蒙了层白雾,他想不清具体的事件。
就在罗瑛指挥众人撤退时,二层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吼叫,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丧尸们的呼应。
“糟了!楼上真有只变异的!”一名队员从楼上冲下来,一边大喊。
表面的安宁在瞬间被打破。
周遭如潮水般涌现丧尸,它们像是计划好一般趁这些人类放松警惕,再进行包围,有一定组织性。
看来这次的是只智力方向的异能丧尸。
出口被堵住了,罗瑛眉目沉凝,面不改色地领着众人奔向另一道铁门,他一脚踹开,扔开变形的铁锁,一把将带着锈迹的铁门拆下来,当作护盾。
铁门外连着一条小巷,穿过巷子后就能坐上他们开来的车,是罗瑛进入商场后便规划好的备用路线。
几道带着紫光的雷柱劈下,巷子里迟缓行进的丧尸瞬间倒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罗瑛一边使用异能为队员们开路,一边返到队伍最后,将铁门拦在身前,拦住涌来的丧尸。
走到宁哲身边时,他搡了他一把,“快走。”
一车物资需要有人运回去,开出这条路后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队伍中唯有罗瑛能留下来拖延时间。
宁哲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凭他现在的实力,他能够和罗瑛一起殿后。
可下一秒罗瑛就狠狠将他推向前,撞到前面那人,罗瑛蹙眉喝道:“别拖后腿,快走!”
宁哲看清他眼里不掩饰的烦躁。
宁哲心脏一痛,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论他变成什么样,罗瑛永远都认为他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何必多管闲事讨人嫌?
宁哲三两步追上前方的队友。
然而上车的前一秒,一道紫雷劈下,后方传来铁板碎裂的刺耳尖响,刹那间将宁哲脑海中朦胧的迷雾劈散——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在这次行动中,罗瑛被丧尸包围,虽然最后逃出来了,却险些丧命。
罗瑛托大了,他低估了那只异能丧尸的实力。
上车的队员伸手来拉宁哲,宁哲控制不住地回头,长长的巷道之外,那头变异丧尸形如鬼魅地出现,半身焦黑,利爪撕裂了罗瑛身前坑坑洼洼的铁门,无数丧尸挥舞着手臂,几乎形成一堵墙,随时可能穿破脆弱的铁门将罗瑛淹没。
罗瑛颀长的身影守在巷口,肩背宽阔挺拔,动作间,长腿绷起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将格斗技巧与美感展现得淋漓极致。
他脚下堆起丧尸的尸体,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他释放出的雷电力量却肉眼可见地削弱。
越来越多的丧尸涌来,通向巷子的路也即将堵上,宁哲紧抿着唇,最终挣脱了队友的拉扯。
即便知道罗瑛作为小说的主角攻八成不会真正有事,可真正目睹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忧心——
倘若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蝴蝶效应呢?
被丧尸撕裂到底有多痛,他是知道的。
队友在后方嘶吼,宁哲不管不顾地挤开了散发着腥臭味张牙舞爪的丧尸,疾速冲回罗瑛身边,双手用尽全力向前一撑,张开了一个无形的防护空间将他和罗瑛遮蔽住。
罗瑛早在队员的喊声中回头,对上宁哲苍白的脸,心头一跳。
宁哲微抿着唇,还是熟悉的面貌,但那张脸上却浮现出令人心惊的倔强神色。他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险境,也不需要同伴,单枪匹马,一往无前。
他的速度太快,止步不及,结实地撞上罗瑛后背。
后背一震,罗瑛的心脏随之抖动。
脑海中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看着宁哲额头渗出冷汗,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却生出不合时宜的恍惚感。
总觉得这样的情形……发生过不止一次。
队员们将车开走了,用喇叭引走了一部分丧尸,但这头拥有智力的异能丧尸却仿佛知道面前二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源源不断地丧尸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蜂拥向这个狭窄的巷道。
丧尸令人发寒的嚎叫声将罗瑛的思绪拉回。
包括那只变异丧尸都被阻挡在空间之外,它们眼神空洞地用爪子挠、用焦黄的牙齿啃咬那道屏障,一张张血腥发青的脸挤得变形地贴在上面,巨大的压迫与恐怖令人心底发寒。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瑛的雷电异能所剩无几,而宁哲膝盖逐渐弯下,半跪在地。
异能的等级不高,使用次数与时长也极为有限,何况要拦住如此多的丧尸,宁哲已是强弩之末。
身侧突然靠过来一个人。
罗瑛微微仰头,在宁哲的余光中,他的眼神冷静而坚毅,宁哲下意识想往旁边躲躲。
“别动。”罗瑛声音低哑,“不是要跟我藏拙吗?回来干嘛?不怕我看出你不对劲?”
他看出宁哲异能升级了,十分刻意地戳穿宁哲之前的伪装。
宁哲浑身一震,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般发寒。
罗瑛太熟悉他,重生以来他都在刻意与罗瑛拉开距离,就是怕他怀疑自己变化过大,倘若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后告诉严清,严清绝对不允许他这个异类存在……
“还是又想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罗瑛却又紧接着微微嗤笑了声,让人听不出他的真正目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宁哲的心稍稍放松,紧跟着又刺痛起来。
这一世的时间点,他尚未对罗瑛表明心迹,但原来对方在这个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也许一直在冷眼旁观,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觉得他自作自受?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对自己百般厌恶吗?
好半天,宁哲毫无情绪道:“我和爸妈欠了你的,这次算还你……只要能活着出去,我会带爸妈离开,不纠缠你。”
表面的伪装既然已经撕开了,那就更彻底一些吧。
宁哲也没撒谎,他确实是打算安全度过丧尸潮后,便和父母一起离开。
罗瑛心脏一刺,涌起复杂滋味,冷冰冰回道:“你说的。”
不一会儿,罗瑛撑地站起来。
空间能够阻挡丧尸,却无法隔绝气味,越来越多的丧尸蜂拥而来,他手放在宁哲的空间上,观察了片刻,问道:“能移动吗?”
宁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而随着自己体力的消逝,这道屏障早晚会被冲破,到时俩人就是送进丧尸嘴边的肉,只能趁现在利用空间的防御功能冲出去,而再找地方藏匿。
但明白是一回事,操作是另一回事。
“丧尸太多,我没有精力防御的同时行动。”宁哲道,牙关紧咬。
罗瑛手指碰了碰透明的空间屏障,看了宁哲两眼,突然来了句“撑住”。
宁哲尚未反应过来,只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头朝下扛了起来,
罗瑛朝远处扔了个什么东西,炸开后爆发一声巨响。
外围的丧尸纷纷被声音吸引而去,罗瑛将宁哲扛在肩上,闪电般向丧尸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出去。
宁哲腹部紧绷着,虽然难受,却立刻集中精神撑开空间,将一只张开大口快咬到罗瑛脖子的丧尸隔开。
罗瑛行进速度极快,而宁哲的空间则将嘶吼着追来的丧尸甩在身后,到后来空间已经不足以罩住两个人,宁哲便将异能用在丧尸的攻击落下的前一秒处,俩人配合默契。
他们在街道上搜寻了一圈,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找到可用的车辆。
夜晚视力受限,哪怕变异者五感得到了强化也敌不过嗅觉灵敏且数量众多的丧尸,俩人不得不找个了个丧尸数量较少的酒店休整一晚,天亮再伺机出城。
来之前他们做好了可能在城里过夜的准备,物资都在宁哲的空间里。
罗瑛问他要了个酒精灯和几个罐头,罐头用匕首利落划开,坐在沙发上准备晚饭。
宁哲在屋子里探寻一番,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器,见有水出来,心里有些高兴。
末世大家都不容易,团队里的水系异能者每天供水有限,吃喝都得省,以前宁哲还能仗着罗瑛两天洗一次澡,但重生至今,他省下来的水只够自己擦洗几次,浑身都馊了。
而因为上一世的某段经历,让宁哲养成一有条件必须洗澡的习惯。洗澡之前,他先跟罗瑛说了声,如果对方要先洗的话他就再等会儿。
罗瑛目光落在他身上,宁哲等了几秒,才听他道:“你洗吧。”
浴室门把手没法坏了反锁,但宁哲并没有在意,他换下浸透了汗液的作战服,花洒里喷出来的水冰凉,却极大了缓解了他的疲惫感。
洗到一半,外面传来敲门声。
宁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关了花洒,罗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把门开开。”
几乎是下一秒,浴室门便从里拉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宁哲湿润的面庞自下而上看着罗瑛,透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防备,“有事吗,我还在洗。”
罗瑛开口的动作一顿,“……药箱在你那吗?”
宁哲记起出发前他放进空间的药箱,只以为罗瑛要处理伤口,便拿出来递给他,正欲将门关上,罗瑛却伸手抵住了。
“我进去一下。”
宁哲微微睁大眼,脚交叠在一起,脚趾蜷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在洗澡。”他强调。
“我知道。”罗瑛垂眸看着他,“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被咬,你也帮我看看。”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顺便相互处理伤口。”
宁哲愣了下,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会儿。”
如果只是被丧尸抓伤并不会引起感染,怕就怕伤口沾上丧尸的血液或唾液,被感染的伤口会发硬发黑,还是很好认的。
宁哲犹豫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拿了条内库穿上,反正只是检查伤口,何况罗瑛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没必要矫情。
“可以了。”
宁哲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罗瑛拧开门把,入目便是宁哲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墙上,他浑身只有一条水蓝色的平.角.裤,大大方方展露着劲瘦笔直的长腿和白皙背部,湿润的黑发趴伏在脖颈上,水迹自发尾滴下,蝴蝶骨清晰。
他身上有几块青紫的伤痕,显得肤色更白,并没有抓伤或者.咬.痕。
罗瑛的视线停在他的大腿内侧,不动。
那上面隐约有个红色的印子,更多的部分隐在上方的布料之中。
“你看完了吗?”宁哲站了有一会儿了,身上的水汽蒸发,他有点冷,“我应该没被抓到,身上也不痛……”
宁哲的话猛地止住。
他感到有一根不同于自己皮肤冰凉温度的手指挑开了贴着他皮肤的布料边缘,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宁哲一瑟缩,整个人正面贴在了墙上。
“你做什么!”
刹那的功夫足够罗瑛看清宁哲的胎记,像一朵红色的小花,除了极亲近的人没有别人知道。
所以面前的人确实是宁哲。
但一个人真的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罗瑛面无表情地对上宁哲惊慌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碾了碾,道:“检查。”
宁哲咬了咬嘴唇内壁,眼神怀疑,“那里……有什么好检查的!”
“以防万一。”罗瑛像是根本没察觉宁哲的羞恼,“转过来吧,我看看前面。”
他语气自然,弄得好像宁哲在大惊小怪,宁哲默念数遍“只是检查”,做好心理建设,缓缓转过身子。
他脑袋撇向一边,耳朵烧红。
这一次罗瑛只是匆匆一掠,便收回目光,“好了。”
宁哲吁出口气,快速穿上衣服。
一抬头便见罗瑛已经自发换下上衣,宁哲一眨眼的功夫,下裤也堆在地上,而后在宁哲面前转了一圈,结实流畅的肌肉像是连绵的山丘一览.无遗,上面有许多结痂的伤疤,也有新的,配上罗瑛那种英气带美的脸,越发具有冲击力。
宁哲瞟了一眼便迅速低下脑袋。
“好好检查。”罗瑛的声音响起,让宁哲的目光从地板移到自己身上,“别瞎想。”
宁哲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细致地扫过他身上每一处,待宁哲说没问题后,罗瑛又转过身背对宁哲,“我背后抓伤了,你看看。”
罗瑛后背腰上有几道狰狞划痕,好在并没有感染,只是抓破了皮.肉显得吓人,但比起上一世死里逃生的状况要好了许多。
宁哲顾不上什么羞涩情绪,拿过医药箱帮他清理伤口,再包扎。
缠绕绷带时他不可避免地得绕过罗瑛腰腹,像是从身后抱住他一般,宁哲顿了顿,感觉有些不妥,“前面你自己来吧。”
罗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话里藏着宁哲听不出来的试探意味,“是谁睡觉还要勒着别人不让走?”
宁哲抿了抿唇,“那是小时候。”
“……”
罗瑛眉间的沟壑拢起,目光紧盯宁哲的脸,他明确感觉到宁哲就是在疏远他,绝非以往的赌气。
这该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心里却怎么都不得劲,一边是为了试探,一边又因他这退避三舍的姿态感到烦躁,呛道:“让你瞎动心思,现在心里有鬼了?”
“……”
宁哲压根没察觉罗瑛言语中的刻意,只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真的是个大麻烦,闷头三两下将绷带缠好、打结,而后从浴室出去。
他没有否认。
罗瑛摸了摸腰上的绷带,绑得干净利落。但这是一个月前的宁哲绝没有的技能。
可他种种试探下来,宁哲又确实是宁哲,如果有人假装,不可能连同记忆一起复制。那么宁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冷落,让他受到打击了?
罗瑛垂下眼,即便真是如此,他也不打算对宁哲软下心肠,他们可以是朋友,家人,但绝不能是爱人。
罗瑛稍稍擦洗了下,换上衣服出来后,把几个罐头用酒精灯煮了两碗汤,跟宁哲两个人分着吃了。
宁哲接过来,也不怕烫,背对着罗瑛三两口就解决了,这个举动又让罗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哲从小挑食得过分,这种狼吞虎咽的架势,像是饿久了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罗瑛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宁哲独自在外流浪了很久,饥饿与恐惧早已将他的仪态与教养磨得一干二净。
他还记得他与罗瑛重逢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们坐在颓圮的楼房里,罗瑛给了他一个罐头。宁哲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他捧着罐头吃得津津有味,最后甚至不忘记将罐头底部舔得一干二净。
然而一抬头,罗瑛正用极其陌生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宁哲反应过来自己在罗瑛面前表露出了怎样的丑态,心中后悔又慌乱,但他舍不得手里的罐头,便背过身,过了一会儿,又满脸通红地、珍惜地继续舔着罐头缝隙间的残渣。
从那之后,他就习惯性背对着罗瑛吃饭。
……
晚上休息的时候,罗瑛下巴点了点沙发,“睡客厅,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宁哲没有异议,他今天实在耗费过多的精力,吃饱了之后就犯困,找了两套被子出来,一套给罗瑛,另一套自己抱着,往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
凌晨,街道上游荡的丧尸的吼声隐约飘至高楼。
黑暗中,罗瑛定定地观察着沙发上隆起的那一道身影,眼神深远,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半夜三点时,宁哲坐起身,推了推坐在地上的罗瑛,自觉地跟他换岗。
罗瑛轻声道:“你继续睡。”
宁哲不解,“你不困吗?”
罗瑛“嗯”了声。
宁哲却很困,重生之后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中,过强的训练也令身体超出了负荷,他一刻不敢松懈,但今晚和他一起守夜的人是罗瑛,而且是罗瑛允许他睡。
在宁哲心中,罗瑛就是正义与正确的标杆,他对罗瑛的信任从小刻入骨髓,因此即便上一世对方亲手将他推入丧尸群中,但直到死的那一刻,宁哲都坚信是自己做错了事,否则罗瑛不会这样伤害他。
宁哲明确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做错一件事,所以目前为止跟罗瑛待在一起还是让他心安的。
听罗瑛这么说,宁哲没多想,得到那声应便倒头睡过去。
一觉睡到了天亮,宁哲醒来后罗瑛已经洗漱完毕,两个人吃过早餐,发现昨天的丧尸还没散去,那只异能丧尸肯定在附近伺机而动,两个人便一起商量如何出城。
确定计划后俩人沿着来路出了酒店,刚走不远,突然听见前方有丧尸的嘶吼与枪声,一时精神大振。
依然是昨天宁哲大开空间防护罩、罗瑛扛着他行进的配合,宁哲本来想让他换个姿势,扛着实在难受,但一看对方冷冰冰的脸又把话憋回去了。
俩人朝打斗声密集的地方靠近,穿过马路,就见一辆改装过的基地车威风八面地停在路中央。
四五个熟悉面孔配合默契地击退拥上来的丧尸,为首的一个身姿修长,五官俊秀,神采奕奕。
正是穿书主角受严清。
宁哲一见这人就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立马拍拍罗瑛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有个队友注意到宁哲俩人,朝他们连连挥手,笑容灿烂,“副队猜得果然不错,老大还真在这附近!”
其他人也跟着笑,只有严清一脸严肃,冰系异能自丧尸包围中撕裂了一道口子,不等他开口,罗瑛便配合默契地拉着宁哲冲过去。
一行人立刻上车,撞开拦路的丧尸,驱车出城。
“没受伤吧?”坐上车后,严清才开口。
他撇了眼罗瑛,神色冷淡,但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队友们连连起哄,说老大不在基地里就有人要造反,多亏副队手段利落压住了他们,还这么快找回了老大。
罗瑛静静听着,对严清颔首。
严清手指收紧,垂下眼,面上露出一丝红晕。
一车人顿时嬉笑起来,在他们眼中,罗瑛与严清是早晚要走到一起的一对儿,他们真心爱戴这俩人,也是真心想撮合他们。
宁哲独自缩在后座角落里,听他们热火朝天的起哄谈话,一言不发,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造反的事情宁哲上一世也经历过,他还是那个造反头子挟持的人质,多亏了严清才捡回一条命,当时的他还对严清感激不尽,丝毫没注意周围人看他时嫌弃质疑的眼神。
别人以为严清能压下造反是深谋远虑手段高明,现在的宁哲却知道,那实际上是因为他作为穿书主角,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脉络。而罗瑛与宁哲两个人一起被困城中,虽然是超出剧情之外的事,但严清有个系统帮他定位,找个人不算什么。
照这个速度,过不久罗瑛就会全心全意爱上严清,再加上系统的辅助和后面才出现的追着严清跑的几个男人,严清很快就能横扫末世。
宁哲这么想着,视线无意识落在了严清身上,猛地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
他心脏一悸,上一世的阴影拥来,让他浑身冰冷,指尖都发麻。
好在严清应该只是无意,很快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宁哲却保持那个动作僵了会儿,几秒后,才缓慢吁出口气,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宁哲撩起眼皮,但视野内只有罗瑛目视前方的背影。
宁哲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便扭头看向窗外。
路旁游荡过几只零散的丧尸,很快被甩在车后,罗瑛抱着双臂,不动声色地从后座收回视线。
坐在旁边的严清忽然看向他,眼神清澈明亮,问道:“一直往后看,是发现什么了吗?”
声音也好听,清润爽朗。
罗瑛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儿,摇摇头,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一车人见状都安静下来。
严清神色自然地坐正身子,目视前方,脑子里却不断与系统交流——
“072,好感度涨多少了?”
“没涨。不止没涨,还倒退了。”一个机械声音道。
“怎么可能!”严清在脑内惊叫道,与清冷的模样毫不相符,“明明数据显示他就喜欢冷静睿智有能力再带点清纯的这款啊?我还花了那么多积分兑换了心动光环,好感度怎么还是上不去?就差一点我就能暂时放下他去攻略另一个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不可能出错。”
严清抓狂:“啧!那怎么回事,之前明明很顺利……”
“……”
“会不会,”072顿了顿,道,“和这次剧情外的事件有关?”
“你是说,”严清眸子一眯,侧过脸透过座位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看向宁哲,“那个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