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痴狂(2合1)
“什么时候?”
贺景廷这个的问题, 是看着舒澄问的。
她没有准备这个答案,而他太过明察秋毫。
“这是我们的私事,贺先生还是不过问的为好。”卢西恩主动开口, 直接替她挡了回去, 话中有话道, “澄澄这么好的女孩,值得被更珍惜地对待。”
说完,他就不欲多说地,牵着舒澄朝自助取餐区走去。
拿起餐盘,两人的手自然地松开,但卢西恩始终伴她左右, 身影交叠在一起。
男人优雅的香槟色衬衫, 和她身上浅杏色的针织毛衣,都是温柔的色系,看起来那么合拍、登对。
“今天有你爱吃的麦片。”卢西恩音量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餐厅中刚刚好。
舒澄随着他视线看去, 冷藏柜里摆着了前几天都没有的食物, 一整排日期新鲜的希腊酸奶, 一旁的台子上,还有一碗供取用的坚果麦片。
坚果的种类丰富,在这许多人都对其过敏的欧洲,简直是非常罕见的景象。
杏仁、核桃、松子……
唯独没有葡萄干。
她怔了下, 逃避似的不敢多看, 转身走向了沙拉区。
两人在餐厅另一侧的角落坐下,卢西恩体贴地帮她倒好热牛奶,又打开一盒酸奶,加入新鲜水果和麦片搅拌。
自始至终, 贺景廷的身影纹丝未动,甚至没有抬头朝这边看一眼,而是久久地静坐在原地,仿佛一座冷凝的雕塑。
杯子上刚刚洒出的咖啡液流下来,渐渐干涸在瓷白的杯壁上。
舒澄刚想拿起勺子,对面的卢西恩先一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他挑眉,用口型极轻地说:“要演得像一点。”
她没法退缩,不自然地张嘴,吃掉了这一口“甜蜜”的早餐。
冰凉的酸奶融化在舌尖,明明是想念很久的,却好像失去了滋味。
就这样别扭地把早餐吃完,两个人一同上楼回房间,取资料、电脑,今天要去拜访一位住在奥塔尔湖市区的当地艺术家。
卢西恩提前叫了车,站在大堂里等蒂娜下来。
舒澄低头看手机,和那位艺术家短信联系,忽然,身旁的男人往前靠近了一步。
“别动。”
他们一年多来搭档工作,平时就很有默契,习惯了凑在一起开会、讨论方案,所以她本能中并不抗拒他的接近。
舒澄抬眼:“什么?”
卢西恩脸庞近在咫尺,那深邃立体的眉弓,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他的手虚触上她的脸侧,轻声道:
“你头发上有东西。”
即使有一丝不自在,她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任他动作。
“……好了吗?”
卢西恩压低声音,丝毫没有撤开,反而微微倾身,意味深长道:“要再等一下。”
就在这时,余光中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从后方经过。
舒澄僵住,瞬间意识到,从那个错位的角度看来,他们像是正在接吻。
尤其是卢西恩弯下的腰,和微微转动的头,似乎他捧着她的脸,在这大庭广众下亲得忘我。
她气息乱了一拍,但贺景廷视线只是轻扫而过他们,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仿佛是在看陌生人,怕打扰了好兴致一般。
他凭什么没有反应?
舒澄心头涌起一阵不悦,轻踮起脚尖,左手故意扶在了卢西恩的肩上,让这吻看起来更加亲密。
直到贺景廷的背影都完全消失在门口,她才有些失神地垂下目光,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有点……太过了吧。”
然而,卢西恩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深深地注视着她:“那你对我呢,感觉怎么样?”
舒澄没反应过来:“什么?”
“帮你,也是有条件的。”他轻松地笑,眼神却很认真,“可能你之前没当真过,但从今往后,请把我列在考虑的对象之中,可以吗?”
舒澄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卢西恩的性格就是这样,毕竟他对待每一位下属和同事都那么细致体贴,没有人会不喜欢和他共事。
她一直把这种微妙的过度,归结于一种文化差异。
“可是,我……”
“别有压力,Sue,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卢西恩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幽默道,“我只是不想再单纯当一位绅士又体贴的上司了。”
其实,女孩无措是意料之中的。
卢西恩知道,这些话说得不太合时宜,但自从贺景廷追到都灵,他明显能感觉到舒澄的变化。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注意力在被那个男人牵引着。处在同一个空间,哪怕他只是偏头咳嗽一声,她写字的笔尖都会不自觉地停顿。
再不说,就真的迟了。
“我已经三年多没谈过恋爱了。”卢西恩耸肩,“别对意大利男人有偏见,我会很伤心的。”
可舒澄去年才见过他和一个火辣的女人见面。
他像看穿她的心思:“那是我从瑞士过来度假的妹妹,如假包换的亲妹妹——你没发现她的眼睛完全是一个颜色吗?”
“……”舒澄不记得了,小心翼翼问,“你是认真的吗?”
睫毛乖乖地低垂着,那神情就像是她做错了事。
卢西恩怕再多说就要把人吓跑,玩笑地轻叹:“看来我以后真的不能再给每个人买咖啡了,总部楼下那家店,我要成永久黑金会员了。”
这时,蒂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下楼:“抱歉,抱歉,都怪我起晚了。”
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对话。
预定的出租车也到了,卢西恩笑笑,主动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留给舒澄空间。
车行在奥塔尔湖初秋的清晨,窗外碧蓝沉静的湖面缓缓掠动。
卢西恩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上车后就沉默的舒澄,不知她此时的出神,是为了他,还是另一个男人。
去年盛夏,他第一次在都灵总部的会议室里,见到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孩。
气质干净、清纯,她笑起来很温柔,话却不多,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底,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与那意大利热烈的夏天格格不入。
她身材娇小,乌发如瀑,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妩媚。
尤其是那双偶尔看向他时,明显流露出恍惚的眼睛……
卢西恩承认,一开始约她吃饭,确实是只因为她漂亮而神秘,很有吸引力。所以被拒绝后也没有多想,自然地退到应有的同事位置。
但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
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他异性缘向来很好,对待感情的态度也很松弛,那就是点到为止、绝不强求,真正的爱情是相互吸引,而不是穷追猛打。
秉持着这样的爱情观三十年,却喜欢上了一个已经拒绝过他、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孩。
还是忍不住心动,甚至萌生出争抢的念头。
卢西恩也觉得荒唐。
*
一整天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这位曾为教堂做壁画设计的艺术家不仅接受采访,还带他们参观了附近古老的教堂。
下午四点多,卢西恩接到总部的工作电话,和蒂娜一起现行回去开会,只留下舒澄对可供参考的壁画进行记录留档。
等她细致地做完收尾工作,离开教堂时正是傍晚。
阴天没有日落,乌云黑压压地坠在天边,城市街巷被一片灰蓝色的阴影所笼罩。
都灵的秋天总是这样。
此时还飘了零星小雨,舒澄没有带伞,环顾四周,正打算先冒雨去餐厅避一避,就望见了那抹站在街角的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站在雨里,没有打伞,快要完全融进这沉重的昏暗。
隔着街道稀疏的车流,两个人目光远远地对上。
贺景廷径直走了过来,皮鞋踏在浅浅的水洼中,丝毫不留给她逃走的机会。
雨并不大,他西装外套却已经浸湿,黑发上落着雨珠,不知等了多久。
他面色冰冷,一双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舒澄不自觉紧张,指尖攥紧了包带,脚步却丝毫没有后退,反而抬起头直视他。
贺景廷视线落在她唇上,再缓缓抬起,看进这双清澈的眼睛,沙哑问:“你亲口告诉我,这是真的么?”
“当然是。”
舒澄回答的干脆、毫不犹豫,这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整个人连着呼吸都停顿了几秒,眸光猛地沉下去。
“你喜欢他什么?”贺景廷蹙眉,冷声短促道,“脸?”
“脸,我当然也喜欢。”
舒澄特意加重了那个“也”字。
话音落下,对面男人脸色变得尤为难看,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是他们唯一相似的地方,那眉骨的深邃和立体,那若有似无的一点影子。
贺景廷的呼吸声很重,即使路边的车流和雨声都无法遮盖,又或许是他们站得太近了,他比她高一大截,深深俯视着她。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还有压抑、翻滚着的暗涌。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
愤怒、沉重、渴望、哀伤……还有更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舒澄恍然意识到,他真的相信了。
这个在生意场上习惯了尔虞我诈、冷静理智的男人,竟然因为一双牵着的手,和她的几句谎言,就轻易相信了她和卢西恩的关系。
她有点不可思议,那种报复的满足感再次涌了上来:
“而且他尊重我,温柔、体贴,又和我有相同的艺术追求,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贺景廷沉默许久,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宛若死寂的山峦。
直到他肩上的洇湿的雨水越来越重,舒澄才发觉,自己站在狭窄的屋檐下,而一线之隔的男人始终站在雨里,宽阔的肩膀遮住了斜打的风雨。
他薄唇轻启,挤出几个字:“你对他了解多少?”
那个意大利男人,一看就轻浮,和其他女同事也能语笑嫣然。
“我和他已经认识一年多了,怎么不了解?他是公司最年轻的艺术总监,很有才华……”舒澄不擅长说谎,立马意识到这样的理由有些苍白,根本不是爱情的视角。
她话锋一转道:“我们早就离婚了,跟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贺景廷没有回答,目光沉沉聚焦在她脸上,又空洞地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更远的虚无。
舒澄心虚,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路边恰好有一辆待载的出租车,她招了招手,直接坐上去,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小雨蒙蒙的街头。
不知过了多久,贺景廷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转头望向她离开的方向,仍伫立原地,眼神空空地停滞着。
双手低垂在身旁,任雨丝将他完全打湿。
他呼吸地越来越用力,胸膛重重地起伏,竭力汲取空气中冰凉潮湿的氧气,唇却渐渐地苍白、发紫。
直到再也受不住心口的剧痛,撑着街壁,整个人缓慢地弓下去,无声地颤抖着,久久无法起身。
*
舒澄以为,贺景廷大概就此会断了念头、离开都灵,没人会想天天看自己前妻和另一个男人你侬我侬。
更何况,他还是那么自尊清高的一个人。
然而,情况和她想得南辕北辙,一连几天,贺景廷不仅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还依旧住在那间隔壁的房间里。
他每天早上都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餐厅,悠闲地喝一杯咖啡后离开酒店,很晚才回来。她总能深夜听到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轻而利落。
难道他真的有公务要处理吗?
这也逼得舒澄不得不每天早上继续和卢西恩扮演恩爱,小小的一碗谷物酸奶成了道具,她吃得想吐,暗暗发誓回了南市要把家里的麦片全部扔掉。
但好在,除此之外,贺景廷也再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松了口气,每天按时工作、开会,倒也过得自在舒心。
周日晚上八点多,总部那边传回了项目方案的最新修改意见,要紧急开一个线上会议。
由于这家老旧酒店根本没有会议室,立即赶往市中心找地方也要半个钟头,大家索性就在卢西恩的房间开会。
他的这间是走廊尾房,比其他人大,多一张圆桌,也比进女同事房间更合适。
线上会议就这样开到十点,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修改细节,再分工完成。
舒澄要在蒂娜的设计方案修订后,再绘制新图,她做好了前期工作工作,就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旁边的角落里。
起初还在和其他同事讨论,过了一会儿,手肘便支着头,有些昏昏欲睡。
白天已经在岛上跑了一整天,晚上又加班开会。
实在太累,舒澄眼睛缓慢眨了眨,下巴磕进小臂,伴随着耳边同事们说话的声音,疲倦地浅睡过去。
房间里灯光明亮暖黄,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
……
而不远处的房间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死寂中,不时传来流淌的水声,和断断续续、压抑不住的喘息。
极浅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勾勒出倚窗而坐男人的轮廓,西装外套开敞着,衬衫扣子凌乱地解开到第三颗,隐约露出凌厉性.感的锁骨。
茶几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酒瓶,剔透的酒液透过瓶身,在幽暗中透出如地狱般诱人的光色。
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
还有几只空空如也的,倒在地上,残留的液体从瓶口流出,小片地洇湿地毯。
而那被执起优雅的高脚杯中,白兰地和威士忌被粗暴地融合,两种纯粹的高浓度烈酒宛如毒药,激烈碰撞,泛起一层浑浊的气泡。
贺景廷陷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过度刺激,割喉般的灼痛从舌尖一瞬烧到胃底,宛如一块淬了火的铁石,直直坠进身体,将五脏六腑都劈开。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有些吞不下的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去。
几秒之后,一股更加剧烈的刺痛反冲上头顶,激得他浑身一颤,胸膛不受控地挺了挺,连呼吸都停住。
然而,贺景廷面上毫无痛色,眉心只是微蹙,双眼轻轻合上,任由身体细密地颤栗。
冷汗顺着霜白的脸侧流下,他呼吸由极轻渐渐加重,梗塞地闷咳,一声、一声,咳到眸光涣散,意识迷离。
药店、医院里能随处开到的止痛药没有用,但强效的早就吃完了——那最后两颗。
这种止痛片药效不够,他一口气吃了五倍的量,又零零星星地,把舒澄给他买的几种都咽下去。
床上只剩药盒空壳,原本满满的一袋,就连一整瓶上百片的维生素d都吃完了。
没有用,不仅疼痛没有好转,反而心慌得更厉害。
连续几天晚上,心脏跳动得快要炸破,上不来气,身上像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难受地钻心。
但贺景廷舍不得吐出来,是她买的。
最后只剩一板舒缓神经的胶囊,被搁在高高的窗台上,防止自己在意志完全沦陷时贪恋地吃完……
吃完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止痛,他开始喝烈酒,那种辛辣的刺痛划进身体,刹那的爆炸,仿佛能暂时压住心脏更深处溃烂的暗火。
烂醉偶尔有用,有时也失效,更多时候就那样昏沉过去,没有知觉就感觉不到疼了。
但今晚不行——
坚硬的指骨却深深地碾进心口,强行将神志拉回肉.体。
贺景廷随意地拿起酒瓶,晃了晃,将空的丢在地上,连标签都没有看,就胡乱地兑在一起,满到快要洒出杯口。
对面的房间里,已经许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从十点开始,陆续有人离开……设计团队中五女四男,总共九个人,十二点前基本走完了大半。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悄然走向两点。
就在十五分钟前,那名金发的德国女设计师也离开了。
屋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男人失焦的瞳孔中空无一物,漆黑到吞噬了所有的光。
他静静地注视着手里酒杯,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青,明明没有动,却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酒液漫出来,顺着指缝淋漓地流淌。
……
舒澄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出奇地安静。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只见自己还趴在桌上,其他同事却已经走光了。只有卢西恩还坐在旁边,正专注地在电脑上绘图。
灯光被调得很暗,屏幕微弱的白光照在他的侧脸。
手臂已经枕麻,舒澄揉了揉眼睛,意识慢慢回笼。
“不好意思……我竟然睡着了。”她直起身,身上披着的外套也随之落下,挂钟上显示已经凌晨三点多,“这么晚了……”
卢西恩起身去接了杯温水给她:“我之前听你说这两天晚上都睡得不好,就想着让你多睡儿。”
舒澄抿了口水,最先关心的还是工作:“那蒂娜修订的方案?”
他笑了笑,将电脑屏幕转过来,软件上正是她本来要画的设计样图,已经完成了大半:“来得及。”
“你都快画完了?”她内疚,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本来就承担了更多的工作。
“可别和我客气。”卢西恩耸耸肩,轻松道,“前期的时候不都是你帮我写报告?这画图总不分中文和意大利语了——而且,我这是为了团队着想,你要是累病了,可不是补一觉能好的。”
舒澄感激,他说话总是那么如沐春风,又毫不显得刻意。
“好了,你回去睡吧。”他没有多留,分寸感把握得刚好,“今晚别熬夜了,总部说图纸中午才要,明天早上再做也来得及。”
她点头:“那你可也不许再画,剩下的必须留给我,不然真对不起这趟出差费了。”
此时和刚刚开会时的氛围截然不同,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光线暖融融的,照亮桌上的水杯、眼镜盒,还有挂在衣架上男人的西装、衬衫。
一个暧昧的时间,加上一个更加微妙的地点。
“今晚要是还睡不好,我这儿有安神茶,你拿去泡一杯,睡前两个小时喝最合适。”
卢西恩说着打开了衣柜,从最下方的抽屉里翻出一盒茶。
衣柜里都是他的私人衣物,挂得满满当当,舒澄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多停留。
他也敏锐察觉,顺手将柜门关上。
卢西恩换了个话题:“蒂娜好像发现我们的事了,她平时起得也早,可能是……哪天吃饭时碰上我们了。”
刚刚蒂娜是最后一个走的,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然她也不会把舒澄一个人留在男同事屋里。
“我先含糊了几句。”他接着说,“不过她也答应了,先帮我们保密。”
“嗯……好。”舒澄不自在地接过,“那我先走了。”
男士外套还搭在肩上,她正要脱掉,就听卢西恩温声说:“夜里走廊上风大,你披着回去吧,别着凉了。”
“没事的,就几步……”
“我有点后悔上次和你说的话了,你现在这么见外。”卢西恩委婉,笑了笑没把话说透,“就算……我们也能像以前那样做好搭档吧?”
舒澄触上他外套的手松下,温声答:“嗯,当然……”
他说的没错,如果是以前她不会拒绝他的外套,而这间酒店走廊正对着湖泊,夜里风经常刮得吊灯都晃,确实寒凉。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早还你。”她故意用谚语来开玩笑,缓解气氛。
“晚安。”
卢西恩绅士地主动打开房门,也适当地留步。
凌晨三点,整个奥塔尔湖畔都已沉睡。
走廊上空荡荡的,两头窗户都开敞着,穿堂的夜风很大,吹得呼呼作响,尤其是她刚刚从暖热的空调房走出来,脸上热扑扑的,对比之下感到更加凉得渗人。
舒澄披着紧了紧肩上的男士外套,随手拢了拢浅睡时蹭乱的长发,朝自己房间走去。
好困……
她打了个哈欠,拖着还未完全苏醒的身体,只想立刻回到床上睡到天明。
“滴——”
房门推开,舒澄正要回身关上,却忽然被一股力量重重地压到墙上。
后背传来轻微的钝痛,她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浓烈的酒气已扑面而来,夹杂着极其熟悉的清冷气息。
贺景廷的唇覆上了她的,柔软、冰凉,唇间还带着丝丝醇香的酒液。
大手托住舒澄的后颈,牢牢地掌控。
轻咬、研磨,他吻得热切而虔诚,一呼一吸间尽是滚烫,攻势中甚至带着几分的取悦,每一寸都是她最喜欢的力度和方式。
舒澄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挣扎。
她刚从小睡中醒来,思绪迟钝得仿佛卡住的齿轮,被这猝不及防的吻完全击碎。
贺景廷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双幽深的瞳孔痴痴地盯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寻找一丝动情的痕迹,更加急切地不断加深这个吻。
肩上的外套被扯下,滑落在地板上,他用自己结实的臂弯将她笼罩。
直到衣料皱起,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腰间肌肤,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
“唔——”
舒澄偏开头,他的吻便又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颊、耳垂、发丝,他在用尽一切方法去贴近、讨好,让她身上留下他的味道。
男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疯狂,仿佛一只失去理智的困兽。
“放开我,你喝醉了!”
舒澄怕吵醒其他房间的同事,不敢大声惊叫,只能挥动手臂,想要推开。
趁着热烈的吻向下移,她竭力一挣,手肘带着浑身的力气,重重地撞在他左胸口。
贺景廷动作猛地一滞,将她挤进玄关角落的身体颤了颤,整个人理智回神般地松动。
他手指抬起,轻轻抚摸着刚刚接吻时留下的丝缕潮湿。
“他……这就结束了?”
他捧着她白皙的脸颊,温热柔软,眼角下带着大片晕染开的浅红。
深棕色的长卷发海藻般散落,那么娇.柔。
好漂亮。
如果那不是其他男人给她的就好了。
才一个小时。
她一定也不满足,才会半夜悻悻地离开。
好疼。
烈酒早已将他灼透了,剧痛像地狱里的业火,汹汹地燃尽最后一丝理智。
视野中一片明明灭灭,贺景廷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炙热地望着舒澄的脸。她双眸里晶莹,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薄薄的一层雾气。
这是他给她的。
他还能给的更多。
她可以只喜欢他的一部分,身体也好,愉悦也好。
她想要什么,哪怕是命,他都奉献给她。
“澄澄,如果他没法满足你,我可以……”
贺景廷脸色是如同鬼魅般的煞白,眼眶却赤红,瞳孔微微涣散,透着疯狂的偏执。
他来开口,他来当这个坏人,他是引诱她犯.罪的第三.者,而她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明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掌在她纤细的腰间摸索,反复地撩拨,冰凉触感带起一阵阵颤栗。
身体深处的燥热被轻易勾起,舒澄不自觉地、难耐地呼吸变重。
几秒后,她却仿佛一瞬被冰锥击中,蓦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耻辱、恐惧、震惊……
如巨浪将她淹没,浑身的血液都极速沸腾,又被顷刻凝固,臌胀得快要爆炸。
这种疯狂的感觉,一瞬触发她内心痛苦的回忆。
那幽深的奥地利森林,落锁的窗,极致的窒息和压抑……
贺景廷在她耳边粗重的喘息,仿佛是那时他发病躺在床上,一边辗转,一边死死抓住她手腕时艰难地吸气声。
舒澄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她想尖叫,想逃走,头皮过电般发麻。
她应激地抬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极为用力,她的手掌都微微干痛。
贺景廷的脸也随之偏过去,时间仿佛一刹那静止,他胸膛重重地起伏,久久没有抬起头。
淋漓的冷汗顺着他脸颊滚下,濡湿了漆黑的碎发。
舒澄的手也滞在空中,微微颤抖。
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从小到大,她几乎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出口过,更别提……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的指尖贴上自己另一侧冰凉的脸。
“打这里。”贺景廷薄唇张了张,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有些痴狂,嘶哑道,“恨我,就再打重一点,打到你原谅为止……”
语气温柔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舒澄轻吸一口冷气,腿有些发软。
眼前的一幕荒唐到让她不敢相信,双眼眨了眨,泪水不受控地滑落,如果不是被他撑着,恐怕早就已经顺着墙壁跌倒在地上。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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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没忍住失控发疯.jpg
澄澄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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