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增1k) 心意(已修)
薄茉还是头一次来风臣总部的大楼。
淮市寸土寸金, CBD商业区高楼林立,内区的地价更是天文数字,总公司的地址却处在商业圈中心, 高耸的大厦坐落在江景区视野最好的地段。
时间正是下午, 上班的时间,公司门口只有出外勤跑业务的精英白领出入,匆匆而过, 一片安静肃穆。
薄茉站在大楼门口,脸色发白, 有些紧张局促。倒不是对这样陌生静穆的环境的,而是对薄司沉的。
从跨年夜那晚的电话过后, 她就没再跟他说过话了。
薄茉慢吞吞走进去,前台礼貌询问:“小姐你好, 请问你找谁?”
想了想,薄茉决定还是不上去了,把保温桶拎高, 放在台面上,温吞道:“那个, 麻烦你把这个送给……”
“薄小姐?”电梯打开, 露出了关启略有些惊讶的脸。
薄茉扭头一看:“……”
关启金牌总助多通人性啊, 扫一眼她把东西放前台就明白了,笑了笑, 温声道:“薄小姐, 薄总现在在开会, 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这下也不好跑了,薄茉只能硬着头皮跟关启上了专属电梯。
关启嗓音温和:“薄小姐是放假了么?”
薄茉点点头。
关启笑,跟她闲聊:“上次婉婉说和薄小姐一起旅游很开心, 还想着有机会再一起去玩呢。”
薄茉也想起了热情活泼的黎婉,应和了几句,闲聊中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关启说着说着话锋却一转,轻叹了下:“不过今年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薄茉奇怪接话:“怎么了?”
电梯打开,关启领着她走到薄司沉的办公室,语气微沉:“薄总最近……似乎状态不太好。”
偌大的漆黑办公桌上,一摞一摞的文件堆积成山,腕表也随意丢在了一边。茉莉花瓶旁,杯子里的咖啡已经空了。
薄茉微愣,担心起来,“最近公司很忙吗?”
说起来,她也从跨年夜那天之后,就没再看到他回老宅了。她扫视了周围一遍,“哥哥最近都住在公司?”
“嗯。”
关启收拾着散落的文件,低低叹气:“虽说临近年关是有些忙碌,但还没有到这种程度,是薄总自己提高了工作量。”
薄茉不明白:“为什么?”
关启给她沏了茶,坐在她面前,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看着窗外繁华的江景,嗓音温和:“以前刚回国接手风臣的时候,我和薄总每天都是像这样在忙碌,一整天连饭都顾不得吃,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连着熬上几个月,很少回老宅。”
薄茉想起来,是她刚到薄家的那段时间,微微点下脑袋,“我知道,那时候哥哥总是很晚回家。”
关启轻笑了下,“那薄总回老宅做什么您应该不知道吧。”
薄茉还真不知道,“……不是在休息吗?”
关启笑笑:“说是休息也没错。很多次项目忙完的夜晚,薄总都会驱车回来,远远看着薄小姐亮着灯的房间,守着窗户暗下去,才会离开。我还记得,窗帘透光,会映出星星的图案。”
薄茉愣住了,心脏扑通跳起来。
关启问:“薄总对您的心意,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关启和薄司沉从大学时候就认识,他了解这些也不意外,但薄茉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攥紧了手指,含糊嗯了声:“……不过这些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薄总以前是不太会用语言表达感情,更何况之后那七年……”关启笑笑,“你回来的这一年里,薄总有了很大变化,从无休止的工作投入生活里,和家里的关系也终于破冰。”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薄总的状态……有些回到从前了。”
关启眸子看着她,顿了顿,问:“薄小姐,您和薄总是闹矛盾了吗?”
薄茉眼睫猛地一颤,忽然有些慌乱起来,想起了跨年夜那晚的电话。
他声音低低的,“……但小茉好像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所以薄司沉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待在公司,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吗?
“我……”
薄茉正无措着,门口传来几道脚步声,门被打开,薄茉看到为首穿着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男人看到了休息区的她,微微一顿。
但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挪开了目光,没有停留地朝着办公区走去,嗓音冷然继续:“市场如此,优质的新入场者会迅速掠夺大部分的利益……”
他身后的几名高管也看了一眼薄茉,意外居然在薄总的办公室看到这样的年轻女孩,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目光很快挪开,谁也没有多问,去了办公桌前继续谈论工作内容。
薄茉听着他们的聊天,偷偷投去目光,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神情冷然,说话时语气并不重,温沉缓慢,但指节不轻不重轻叩桌面,上位者的压迫感便油然而生,让人心生紧张局促。
完全看不出,会是跨年夜那天和她打电话说出那句话的人。
那样低低的,落寞的语气。
工作聊完,几名高管和关启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已经下班了,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落地窗外江景区隐隐闪着陆离的光,中心区的繁华夜景初步展露出雏形。
办公桌后的男人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丢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怎么忽然过来了?”
薄茉指了指保温桶,小声:“妈妈让我送的……汤药。”
“那个,你伤怎么样了?”
薄司沉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摘掉金丝框眼镜,随手放在桌上,语气清淡,“小茉是在关心我吗?”
薄茉看着他摘眼镜的动作,耳根倏地发烫起来。薄司沉办公时会戴眼镜,在他的花园别墅里生活的那段时间,他又总是喜欢抱着她工作。
他这人素来冷然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工作的好好的,时不时就会摘掉眼镜亲她。
又想起了那些记忆,薄茉眼睫颤了颤,慌乱地移开目光,“妈妈让我问的。”
薄司沉看着女孩神情慌乱躲闪,和这些天极力躲着他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他神色微沉下来,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看到了她绸缎似的黑发之下,掩藏着的泛红耳朵。因为角度问题,被灯光清晰照了出来。
薄司沉微微一顿。
盯着瞧了几秒,捕捉到她似有若无投向一个方向的飘忽余光,顺着看过去,那里正放着他的金丝框眼镜。
微微眯起眸子,薄司沉语气平静:“我不太清楚。”
薄茉眨了下眼,目光疑惑投过去,“……?”
自己的伤自己不知道怎么样了吗?正想问出声,忽然想起他的伤在后背。而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显然都没有关心过自己。
薄茉小声:“那我帮你看看吧。”
眼前男人淡声应了下,面色平静地抽开领带,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了胸膛。
薄茉看着那小片冷白,又想起了咬上去的场景,脸忽然热了起来,慌慌张张别开了眼。
薄司沉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看到那本就泛红的耳朵愈发红透,几乎能滴血。
他安静两秒,忽的轻轻笑了一声。
薄茉听到笑声,奇怪地转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薄司沉语气平静,脱掉了衬衫,“小茉今天怎么不叫哥哥了?”
薄茉心下重重一跳,因为这个称呼,她又想起了她忽略的那个问题。
哥哥……并不是只有一个。
薄茉脸色一下发白起来,刚刚的那些旖旎心思反而变成了锋锐的利剑,刺进了心头。
尖锐、疼痛。
她攥紧了手指,连忙站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痕迹了”潦草说完,又慌慌张张道,“时间有点晚了我要回去了。”
男人并没有阻拦的意思,系着扣子,淡淡的,“嗯,我让关启送你。”
回到家里,薄茉埋进自己的枕头里,眸光黯淡,又不知所措。
她一直忽略了的那个问题……她喜欢的并不只是其中一个人。
她既喜欢薄靳风的肆意哄着她,和她玩闹,又喜欢和薄司沉在一起的依赖感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
她咬紧了唇瓣,眼睫不住颤抖着,道德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唾弃。极端难堪的情绪涌上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怎么会这么坏啊……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薄茉把脑袋深深埋进被窝* 里,忽然想起来。
……一时急着逃避,忘了提醒他不要忙着工作好好休息了。
……
就这样,寒假开始了。
去年寒假,薄茉忙着备战高考,寒假也在卷学习,而今年就闲了下来。
除了没事刷刷题,跟周然她们出去玩,陪秦静云逛街买东西,更多的时间就是在家待着。
而自从那天薄靳风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亲了她之后,他这段时间愈发没有边界了,嘴上一口一个妹妹叫着,做出来的事却跟兄妹完全沾不上边。
“妹妹穿这条裙子好可爱,想亲。”
“妹妹吃饭的样子像小仓鼠,想亲。”
“妹妹做题的样子好呆,想亲。”
“……”
薄茉忍无可忍,一口咬住他的手,骂他变。态。
薄靳风却笑,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昨天梦里的妹妹也这么骂我了,这么生气的话……妹妹再罚我跪一会?”
薄茉:“……”
明明是惩罚,他怎么好像奖励一样!这个变。态真是没救了!!
等下,薄茉眯眼,狐疑开口:“你梦里做什么了,我会骂你?”
指尖被捉着黏黏糊糊的吻,青年掀起眸子盯着她,语气慢悠悠的:“妹妹觉得呢?”
薄茉:“……”
她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面对薄靳风这些愈发有侵略性的越界行为,薄茉只能不知所措地躲避他,假装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好在秦静云也在家里,让她有时间喘息。
但躲避的同时,心里的羞愧和难堪也跟着加剧了。道德上的压迫让她不敢对他做出任何回应。
而一家之中,却缺了一个人。
以前会每天下了班就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饭,现在却一直在公司里忙碌,不见人影。
薄茉看着餐桌空缺的位置,还有那扇许久没打开过的房间门,觉得空落落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下来。
今年的新年……他还会回来一起过吗?
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是沈清嘉的。
好久没联系了,薄茉点开消息一看,是她的生日聚会邀请,请她去沈家做客。
薄茉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这次有时间提前买礼物,和妈妈逛街挑了挑,生日当天一起去了沈家。
沈清嘉的生日时间赶在新年前夕,刚好大家都放假,沈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了给她庆祝。
沈宁绫带着自家老公和俩儿子,沈寒、沈嘉树,甚至前夫哥也来了,带着礼物笑眯眯道:“小嘉生日快乐。”
前夫哥离婚后至今单身,只带着沈嘉树一起生活,沈宁绫身边的现任老公全程防备地盯着前夫哥,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老婆就没了。
“看看他穿的什么,穿花衬衫的男人都不靠谱。”
沈宁绫无奈扶额,“还说人家……你不也这么穿过么,以前还天天穿个黄金花衬衫在我眼前晃。”
“我那不是以为你喜欢才……”
前夫哥支着下巴,笑吟吟的吐出四个字:“东施效颦。”
现任哥:“呵呵,花孔雀。”
一个学期过去,上初中的沈寒的个子也抽了条,都到薄茉鼻尖了。
身旁的萨摩耶晃着尾巴,他越来越有大男孩的样子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叫她,“小茉姐。”
沈嘉树在旁边弹他脑门,“别的女生给你送情书看都不看,见了你的小茉姐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说起来你的情书……”
沈寒脸一下红起来,伸手去捂他的嘴,“我没有!”
“没有吗?那我看到的……”
沈清嘉一人来了一拳,“闹什么呢,都给我安分点,切蛋糕呢。”
沈文姝也笑,“你们呀。”
薄茉看着他们一家人热闹的氛围,有些怔愣,随后黯然垂下了眼。
她慢吞吞摸出了手机,点开,看着那个空空的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上次跨年夜的那通电话。
盯着发呆,等看到消息框上多了一条消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哥哥,你过年会回来吗?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看清自己发了什么,薄茉瞪大眼睛,慌慌张张地点了撤回。还好发送还没超过两分钟,可以撤回。
看到消息显示了撤回,等了好几分钟对面也没什么反应,她才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是在忙吧,没看到。
收起手机,薄茉长舒了口气。
沈嘉树剥着橘子,扫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薄茉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沈嘉树笑了声,语气悠悠的:“就你刚才这一通操作,发个消息左右为难的样,不是恋爱是什么?”
薄茉挠挠耳垂,“……没有,只是有点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是不敢说。
她害怕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后会讨厌她,会觉得恶心。喜欢上两个人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滥情又花心的人。
沈嘉树“啧”一声,“我就看不惯你这性格,瞻前顾后磨磨叽叽的,老是去在意别人的想法干啥。跟我学学,自己想说什么直接就说,别人听不听关我什么事。”
薄茉轻轻叹气,“知道了,二弟。”
过了一会儿,沈清嘉过来搭她的肩,“哎,小茉,你帮我去拿个东西呗,在花园那边,我的围巾忘在那了。”
“好。”
薄茉没多想,答应下来,朝着花园那边走,穿过冬青的花木,一拐角,看到花亭下坐着一道青年人影。
——沈书白。
薄茉微微一愣,“你回来了呀。”
之前说沈书白去了海外出差,刚刚生日上也没看到他,她还以为还在国外呢。
沈书白眉眼深邃地看着她,笑了笑,温声,“嗯,马上要过年了,抽空回来两天。”
围巾在他身边的长椅上,薄茉走过去拿起来,“我给清嘉送……”
一只手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指骨握住腕骨皮肤,让她一颤。
“小茉,可以留下来陪我聊一会吗?”沈书白看着她,语气温和。
薄茉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落了座,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怎么了?”
沈书白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微微抿了下唇,静了几秒,出声:“小茉,你还记得嘉树说的那张照片吗?”
照片?
薄茉脑子努力想了想,“噢,是那次KV的时候,他说你的钱包里有我的照片。你不是说那是收资料的时候收到的吗,怎么了吗?”
沈书白从怀里拿出钱包,抽出了那张看起来有年头的照片,语气放轻:“小茉,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张照片我放了七年。”
薄茉一愣,这时候才意识到,好像是这个问题。
随手收来的照片,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还存放了七年?
薄茉眨巴眨巴眼,忽然有了猜测:“你不会是……”
“嗯。”
沈书白轻轻嗯了一声,“小茉,我喜欢你很久了。”
薄茉这一瞬间愣住了,随后涌上来的情绪是……尴尬。有点不知所措。
她挠了挠后颈,“啊?”
沈书白语气很轻:“从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只是你眼里一直只有学习,从来没有看过别人。所以我就也努力学习,想着你能来问我问题。”
“后来,你出了事,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上天还会出现这样的奇迹,我再次见到了你。”
“原本的余生我只打算和研究过一辈子,但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为恋人,想到能和你一起生活,未来就充满了希望和期许。”
“其实这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轻轻笑了一声,“是我太优柔寡断,总是瞻前顾后,才错失了很多机会。”
听着他说着这些,薄茉愈发觉得无措了,她一直把沈书白当朋友,朋友却忽然向她表白。
薄茉挠挠耳垂,小声:“那个……抱歉啊。”
沈书白转过来,看着她的脸。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慌乱无措,也没有羞赧,有的只是茫然和尴尬。
他安静了几秒,“小茉,你拒绝我的表白,是因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
薄茉一下被戳中了内心最顾虑的事情,浑身紧张起来,有些磕磕绊绊:“不是,我没有。”
沈书白看着她泛起红的脸,还有慌张的神情,心里更沉了下来。其实他在表白之前就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了,却还是不死心。
过了一会儿,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小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并不擅长撒谎。”
“……”
沈书白轻笑,“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你在面对他们时不一样。”
薄茉微微怔愣,“……不一样?”
“嗯哼。”沈书白看着昏暗下来的花园夜色,语气很轻,“小茉和靳风接过吻吧,在那次学校里撞见的时候。可是之后却还是和他在一起,关系很好,但刚刚我只是拉了一下小茉的手,你就觉得不舒服了。”
薄茉:“……”
薄茉小声:“我、我们是兄妹,关系好,才会容忍这种事。”
沈书白偏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倏地笑了,“自从上次生日后,我们有好久没联系了。”
薄茉小声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冷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比起这辈子只能面对着冰冷的墓碑,现在能看到鲜活的人在面前,以后还能见面,已经是那些年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事了。”
“没能比他们对你更好,让你喜欢上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去接受这个结果。”
“向你表白,或许是抱有一丝幻想,但更多的只是想坦白多年的心意,想让你知道。而现在,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们,甚至是厌恶,但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幸福、快乐,拥有自己的肆意人生。”
“所以我只问一句。”
沈书白转过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清亮又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茉,你刚刚说真的是心里话吗?”
“……!!”
薄茉手指猛地攥紧,完全不敢跟他对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我、清嘉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薄茉从花亭下跑出去,埋头一路朝着回去的路跑着。
“咚。”
一拐角,薄茉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稳稳接住。
冬日的冷空气在鼻间泛起酸,呼吸间,嗅到了熟悉的、无比依赖的冷木香气。
薄茉心脏忽然扑通扑通跳动了起来,浑身血液流动速度都好似变快了,缓慢抬起眼,对上了那双许久不见的漆沉黑眸。
她忽然有些结巴起来,下意识地问:“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眼前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温热的指腹扣着她的脸抬起来,缓慢地摩挲,明明语气温和沉稳,却有一种侵略感压了过来。不答反问。
“……小茉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薄茉眸子微微睁大,心跳随之加快。
一下一下,不停敲击着,黑暗中高悬的月亮在跳舞。
他看到了,她的那条消息?
所以……才会忽然来到这里,因为看到了她说,想和他一起过年,现在就立刻出现在了她眼前。
“……”
他那么喜欢她,可是,可是她却……
薄司沉并没有继续追问,垂着眼,替她拢了拢围巾,“怎么跑这么急?”
“唔。”
眼前的女孩忽然撞进了他怀里,像暴雨中被冲打的幼小可怜的雏鸟,找到了避风港,紧紧抱住了他。
“呜……”鼻尖泛起酸,她小声地啜泣起来。
薄司沉微微一顿,也伸手抱住她,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像以往一样安抚她。怀抱温暖又熟悉,满心依赖。
“怎么了小茉?”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他怀里抽搭起来,不住地呜咽,断断续续的,“我不想让你难过的,我看到你难受我也难受,我、我想跟你说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害怕、害怕你会讨厌我。”
“二哥、二哥那边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一番话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薄司沉却明白,她在说这些天她一直躲着他的事。
薄茉又猛地抽泣了下,抬起眼,露出了脆弱易碎的湿润眸子,含着水汽,模糊又迷茫,又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厌。
“对不起,哥哥,我……”
她很早之前和沈嘉树说过,如果她喜欢一个人,这份感情的第一位得知者会是对方。
彼时的她对于感情还很懵懂,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发生这种事,难堪、愧疚,甚至让她背弃自己的守则,不敢告知对方。
还试图用撒谎去隐瞒,遮掩自己的恶劣。
而沈书白直白的追问,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让她愈发难堪。
连一个外人都看出了这件事,哥哥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他们喜欢她,所以愿意包容她,薄靳风不再追问那个问题,薄司沉也依着她的意愿和她保持距离。
喜欢自己的哥哥这件事……并不难堪,以前她总是用兄妹的借口去拒绝,去否定。但如果真的产生了感情,身边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是阻碍。
而让她难堪,无法去接受的是……
……这份感情并不纯粹。
夜晚的空气冷沉,温热的指腹捧着她的脸,温柔的吻轻轻吻掉了她的泪珠。
他说,“我明白,小茉。”
薄茉呼吸一滞,随后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温热的指腹捧起她的脸颊,轻轻摩挲,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小茉最近一直不愿意见我,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吗?”
“……嗯。”
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还好意思去见他,只想缩在壳子里不出来。
男人安静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沉沉凝视着她,过了半晌,开口,“小茉,那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薄茉一愣,猛地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