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带发修行表哥(完)……
为了顺利脱身,云枝在沈瑜面前哭湿了一只手绢,又暗示他,在皇后面前只说是她情愿要走,和皇后无关。
沈瑜了然。
母后既想让云枝离开,又不想背负自己的埋怨。若是母后知道云枝对他说了实情,即使云枝走了,母后也可能让她的日子过得不安稳。
沈瑜已经觉得很对云枝不起,对于这些小事自然满口答应。
知道云枝立刻就要走,沈瑜神色一惊,不明白为何她这般着急。
云枝心道,自然得快刀斩乱麻。别看沈瑜现在同意了,明日可能就后悔了。万一他被逼的急了,不舍得自己走,把自己强行留下,另外安置在别的地方,她还如何和表哥远走高飞。
因此云枝要趁着沈瑜愧疚之时,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还有其他法子能留住她的时候,赶紧离开。
云枝啜泣:“我何尝不想多留下,只是……”
她轻咬唇瓣,欲语还休,沈瑜立刻就明白了,大概这也是母后的要求。
一时间,沈瑜对于皇后的独断越发不满。
他向来不是外放的性子,有了不满只会藏在心里。等有一天他对皇后的不满积累到不可隐藏的地步,那便是他对皇后忍无可忍了。
沈瑜安排人为云枝打点行装。
云枝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要。
沈瑜深知,云枝这一走,再次相见不知是何时。
他对云枝有满腹愧疚,不能如约给她太子妃之位,就只能通过金银珠宝来弥补。
云枝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云枝要走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府上。
许樽月以为自己听差了。
云枝要走?
她如何会走?
她马上就要做太子侧妃了,只要云枝一进府,所享有的就是太子的独宠。云枝算计了许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许樽月并不相信这个消息。
但当她看到云枝站在府外,和沈瑜告辞,身后还候着一辆马车时,她不得不相信了。
许樽月顿时感到通体舒畅,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好了。
她苍白的脸颊有了红晕,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云枝说话。
“如何就走了,这也太过匆忙了。”
云枝含笑看她:“太子妃不想我走,那我再……”
许樽月脸色一白,后悔不该多言。
她巴不得云枝赶快走,若是云枝因为她一句寒暄的话而留下,她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好在云枝没有接着说下去,毕竟她实在不想继续留下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雅君。
她是纠结的,既想让云枝留下对付许樽月,好让她坐享渔人之利,又不想云枝夺走了沈瑜的全部注意力。
思来想去,李雅君觉得云枝还是离开的好。
——她已经做了太子侧妃,又掌握了管家的权力,只要再得了太子的宠爱,她和太子妃有何差别。
云枝若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定然会扑哧笑出声来。
有云枝的一番话,沈瑜对许樽月和李雅君都会心生厌恶。而凭李雅君的脑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许樽月,只有被玩的团团转的份儿。
不过一切争斗都和云枝无关了。
她毫不留恋地垂下帘子,没有和沈瑜依依不舍地告别。
马车走远的瞬间,她觉得束缚尽数解开,身子一软,依偎在软枕上。
云枝想,若是表哥在她的身旁就好了,她可以靠在表哥怀里。
表哥比软枕舒服多了,还有一股令人平心静气的香气。
不过为了避嫌,云枝和顾檀生需要相继离开太子府,不能一起走。
云枝找了一处客栈住下,等候了三日,顾檀生从太子府离开,和她汇合。
顾檀生本欲把脸上的妆容卸掉,去掉长髯,恢复本来模样,云枝却伸手拦住。
“表哥且慢。”
回青云观之前,云枝还想去看一看春昭。
顾檀生颔首应下。
不过云枝要进梁府,同样得装扮。
这次,云枝拒绝涂抹使脸上发黑的药膏。
她用一块花布挡住脸,等人问起了,只说她这个清云小道童身子不适,得了风寒,恐怕过了人,才用布料挡着脸。
顾檀生把那块花布从她脸上取下。
云枝以为他不同意。
却听顾檀生道:“太丑了。我找人帮你做一副面纱。”
云枝担心戴面纱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不会,用青灰色的面纱,谁也不会猜到你是女子。”
面纱很快就送来了,云枝戴上对镜一照,发现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露出的一些肌肤只能看出是个皮肤白皙的小道童,不会往旁处想。
顾夫人送来了几个亲信,他们把云枝和顾檀生的行李先送往青云观。
而他们两个则是装作云游四方的道士,来到梁府门前。
顾檀生稍微展示了一些术法,就把梁家一众小厮唬住,将他们迎进了府中。
云枝打听起梁家四郎的事情,见小厮们面露古怪,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她心头一沉。
顾檀生写了一些符咒,给他们用以保家宅安宁,夫妻和睦,子嗣昌盛。
小厮们连忙告谢,压低声音告诉了春昭回梁府之后的事情。
出乎云枝意料之外,春昭不是在府上过得艰难。
与之相反,他是过得特别好。
春昭刚回到梁府时,梁大郎得知此事,接连叫嚷了三日,称春昭心狠手辣,为人歹毒,连母亲都能害,府上容不下他。到了后来,梁大郎甚至放言称,府上有春昭就没他。
不过他也只折腾了几日,很快就折腾不起来了,因为关于他的传闻,从府上传到了京城。
——梁大郎身子有疾,请过几位大夫看过,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他命中无子。
梁家给了这些大夫大笔银子作为封口费,但不知道是哪一位没有信守承诺,竟然把梁大郎的病症传了出去。
梁大郎自己的麻烦事还忙不过来,自然无暇顾及春昭了。
流言起来容易,消解却难了。
何况流言也不是作假,说的都是真事。那大夫拿出脉案,将梁大郎的身子状况说的一清二楚。梁大郎的辩驳就显得太过苍白。
之后,又有好几个大夫一起证明,梁大郎确实身子有恙。
以前众人都觉得梁大少奶奶不能有子,如今却知道是梁大郎的问题。
梁大郎和梁大少奶奶羞愧的不敢出门。
梁大少奶奶把自己锁在房门里想了几日,终于想通了,要和梁大郎和离。
若梁大郎对她好也就罢了,她可以继续陪着他。只是梁大郎对她只是平平,甚至想着让她借腹生子,来掩盖真相。
梁大少奶奶想着京城里不是没有和离再嫁的娘子。她离了梁大郎,大可以再嫁一个,夫妻和睦,有儿有女,何至于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她要和离,梁家人当然不许。
梁大郎更是发了狂,说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梁老夫人还要再劝,梁大少奶奶却以借腹生子的事情相要挟,称,若梁家不肯和离,她就把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没脸。
梁大郎怎么也没想到,素来腼腆的夫人竟能这般决绝,当即气病了。
梁老夫人担心梁大少奶奶真的会玉石俱焚,便在梁大郎病时签下了和离书,放她回家去了。
梁大郎得知此事,病情越发重了。
如今府上唯一的指望,就是春昭了,所以全家费尽心力替他治病。
有顾檀生送来的药童和道童清风照顾,春昭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
据说,他的眼睛今天就要拆掉眼前的纱布,可以重见天日了。
如今府上众人谁不知晓,梁大郎无能,梁四郎马上就能看得见,以后这梁府由谁继承显而易见。
春昭唯一的话柄就是当初陷害主母。
不过这事已经澄清了,是有人故意陷害,也还了春昭清白。
小厮压低声音道:“外面说的是四少爷曾经罚过一仆人,那人心怀怨恨,才设计陷害。但实情并非如此。也就是两位道长在跟前,我才说这番话。”
云枝竖起耳朵细听。
“实则是大少爷早就知道自己身患隐疾,万一此事曝出,继承家业的一定是四少爷的子嗣,而非他的。所以他就事先想了法子准备把四少爷赶出府去。到时候,府上只有他一人,全家必定会全力保他,为他筹谋。主母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虽然平日里待四少爷也好,不过养的和亲的还是不一样的,自然向着大少爷,就联合着促成此事。”
“大少爷也真是心狠,把四少爷眼睛弄瞎了,还把他赶出去,是想要他的性命啊。纵然他的计划被曝出来,家里人为了名声也替他遮掩,四少爷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云枝好奇,小厮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众说纷纭,有说是听侍女讲的,有说是嬷嬷说的。
总而言之不知道具体的出处,反正关于梁大郎和梁夫人联合害人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府上,也许全京城都知道了。
云枝猜想,大概是春昭查出来的。他深知即使查清真相,也不会有人大白于天下,索性把真相告诉众人,让其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此,梁家人再为梁大郎隐瞒,也不过徒留个好听的名声,实际他是怎样恶劣的人,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众人正低声说着,忽听一声呼唤。
云枝抬头一看,见是青云观的道童清风。
他道:“听闻府上来了两位道士,四少爷请人过去。他今日解下纱布,想请道长们在一旁祈福。”
云枝和顾檀生站起身来,随清风而去。
走至半路,云枝轻拍清风的肩膀。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听得顾檀生道:“清风。”
清风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观主。”
他看向坐在,犹豫道:“你是……表小姐?”
云枝笑道:“一路上你爱搭不理的,我还奇怪呢。没想到你是没认出我们两个来。”
清风忙道,他只听闻府上来了两个道士,又奉命去带他们两个过来。他怀疑过是否是观主,不过见了顾檀生的打扮,彻底打消了怀疑。至于云枝,他以为云枝还在太子府,更是没往别处想,这才没有认出两人。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春昭的门外。
云枝抬脚走了进去。
从宽阔的庭院、精心的布置可以看出,小厮们说的是真的——春昭真的过得很好,梁家人待他极好。
虽然这好是出于春昭是梁家唯一指望的原因,不过,云枝想,只要能拿到好处,谁去理会背后的原因呢。
房中只有药童和春昭。
他迎着日光的方向望过去。
“有劳。”
他语气疏远,一时间让云枝分不清他到底认出自己没有。
云枝没言语,和顾檀生交换眼色。
顾檀生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人俨然真道士一样,站在春昭左右两旁,为他诵读道经。
药童跪在春昭身后,为他取下眼前的纱布。
纱布还未取下来,梁家人尽数来了。
云枝还怕梁老夫人认出来她,忙往后躲了躲。
梁老夫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春昭身上,根本没看到其他人。
云枝看了一圈儿,发现梁家有名有姓的人几乎全来了,却没有梁大少奶奶,看来她是真的和离回家了。
仆人搀扶着梁大郎,也过来了。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眼眶深陷,直勾勾地看着春昭。
药童取下了最后一点纱布。
春昭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睁开一点,被日光刺的赶紧闭上。
而后,他又慢慢地尝试着睁开。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团。
慢慢地,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眼,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为他看得见而高兴的,有沉默不语的,还有梁大郎那般满是怨恨的。
春昭闭上眼睛,说有些累了,才把众人赶走。
剩下的只有药童、清风,云枝和顾檀生。
房间里突然从热闹变得很安静。
春昭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
在看到云枝时,他停下了。
他冲着云枝招手。
“你,上前来。”
云枝安静地走上前去。
春昭在她靠近时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感受到了。
他嘴唇微动:“你是,云枝。”
云枝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春昭唇角带笑,将眼睛睁开。
“我认不出你,却能感受到你。”
云枝听不懂,只觉得好生厉害。
顾檀生稍做示意,让清风和药童退去。
春昭证明了云枝猜想的是对的,他查清了一切,也是他,故意把真相散播出去,为的是让梁大郎无地自容,再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
正如梁大郎当年说他心思狠毒,不配做他的弟弟一样,如今的梁大郎同样是众人嘴里“狠毒又废物”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继承梁家。
春昭对梁家上下已经没半分感情,他唯一所想,就是把梁家收到手中。
云枝笃定他做的到。
看到春昭眼睛好了,又将以后谋划好了,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她道:“我要和表哥离开京城了。”
春昭一怔,随即脸色恢复如常。
“去哪里?”
“先回青云观,再去……还没想好呢。”
她将柔荑放进顾檀生手中,目光中满是情意绵绵。
春昭立刻就猜出了他二人的关系。
“你们……恭喜。”
云枝娇笑着依偎在顾檀生肩上:“谢谢。”
春昭留下两人住一夜,明日再走。
春昭已经笼络了大多数仆人的心。在他的院子里,云枝总算可以脱掉青灰色的道袍,换上女子衣裙,戴上钗环。
春昭提出,要和云枝独处片刻。
云枝轻巧答应,转过身发现顾檀生面若寒冰,便在他面颊落下一吻。
“表哥不会像寻常的男子,动不动就胡乱吃醋的吧。”
顾檀生却道:“不。在男女之事上,我比寻常的男子还要……”
“那——表哥要阻拦我吗?”
顾檀生摇头:“不会。”
他弯下身子,亲了亲云枝的耳朵:“因为我知道,表妹为了我连太子都可以不要,足以证明真心。所以,我不会怀疑你。”
春昭听着外面的动静,掌心不由得攥紧。
云枝走了进来。
春昭看了她许久。
“云枝,你和我想象的一样美丽。”
他问起顾檀生:“你……喜欢他吗?他比太子要好吗?”
云枝理所应当道:“当然。表哥若是没有太子好,我何必选他呢。”
春昭听她的语气,不由得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只有云枝,才能说出这样的回答。
春昭笑了:“那我呢?”
云枝不解:“你怎么了?”
“我比起你表哥和太子,又如何?”
云枝仔细想了想。
她从来没觉得,给男子排一二三等有什么不对。
仔细想过后,她答道:“你肯定比太子好,不过要比表哥差一点点。”
她用手比了比,表示只差一点点。
“若我比你表哥更好,是不是你就会留下来陪我了?”
“对啊。”
春昭没想到云枝回答的如此迅速,霎时间愣了。
云枝又道:“但现在是,表哥比你更好,所以我只能陪着他走了。”
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把自己不能留下的原因全都归结于春昭。
春昭笑了。
云枝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可爱。
他颔首,赞同道:“确实如此,我应该再争气一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春昭心里仍旧有一点不甘心,只是被他按下去了。
翌日,他亲自为两人送行。
清风和药童仍然陪伴着他。
春昭用能看见的眼睛,注视着云枝的身影逐渐远去。
他喉咙微干,忽然想喊云枝,说当初她说过,她做上太子妃了,要给他好吃好喝的,还给他铜板。
只是后来云枝没做太子妃,他也不缺铜板了。
回到青云观,顾檀生准备将观中诸多事宜安排好,就带着云枝云游四方去。
不料原来的观主无尘道长已经回来了,正在等候他们两个。
无尘道长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含笑不语。
顾檀生想起自己那一番“断情绝爱”的言论,脸颊微热。
既然无尘道长已经回来了,青云观自然就还给他了。
顾檀生无事一身轻,当即买了一只船,带着云枝四处游历去了。
这只船有上中下三层,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实际里面装扮的甚为华丽。
顾檀生既不推崇苦修,也不爱富贵装饰,不过既然云枝喜欢,船中的装饰便全听她的安排了。
顾檀生还另外带走了几个亲近的小道童,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清和就在其中。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观主竟然成亲了,还是和表小姐。
不过仔细想来,观主初见表小姐时就表现出难得的耐心,由此看来,一切似乎早有预兆。
船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云枝赤着脚,身子一歪,侧身躺在上面。
她头顶是湛蓝的天,身旁是碧绿的水。
闭上眼睛,她只觉心旷神怡。
唔,还有一点湿湿的感觉。
云枝睁开眼,望进顾檀生乌黑的瞳孔中。
果然是表哥。
他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这被子是他特意找人做的,比平常的要大,因为上次那床被子被云枝嫌弃太小,稍有不慎,就露了肌肤,他才……
锦被遮掩下,有两个交叠的身影。
云枝看见碧绿的一团影子在自己眼前晃动。
摇晃的太猛烈,她辨认不出。
直到那抹绿色落在她光滑的胸前,她才知道,这是一块翡翠吊坠。
顾檀生把翡翠吊坠从自己脖颈上解开,挂在云枝脖颈上。
眼前的眩晕终于消失,顾檀生躺在云枝身旁,一起看天。
云枝嗔怪他,送吊坠就送吊坠,还趁着她头晕的时候搞把戏。
顾檀生回她:“表妹喜欢翡翠,也喜欢男欢女爱。在表妹欢喜之时,另外添上一份欢喜,不就是双重欢喜了。表妹难道不是双重的快活?”
云枝亲了亲脖颈上的翡翠吊坠,鼻子轻哼了一声。
“听着是歪理,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她确实是两倍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