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在说谎?(3)

“我听说,十三区有两个很普通的人,和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一样 ,生存对于他们来讲都是奢侈品。她们痛恨父母让她们降临在地狱,痛恨她们英年早逝,痛恨广告和联邦,还有这里的一切。”

“和她们一样的人太多了,您知道的,暴权之下一定会有反抗者,她们以某种方式保持了微妙的联系,组织谋划了多场暴动,却均以失败告终,无谓的流血与牺牲一直持续,直到有一天,她们或许是意识到了,过于悬殊的武力并不能改变当下的局面,想要真的解决现状,必须要有人通过已有的规则爬上去,才有可能为这里制定新的规则。”

“姐姐一直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却在关键时刻放弃了,选择留下来与她的那些‘家人’相依为命,珍惜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时光,做一个普通人。”

“妹妹失望于她的懦弱,只身来到了赛场上,决心要爬上去,改变一切。”

“她真的做到了,妹妹的精神力强,天赋极高,她像路边最不起眼的杂草,却野蛮的生长,极其适应这个时代。”

“可征途还未走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动摇了。”

“就像是二号玩家的妻子一样,忽然间,她就成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背叛了家人,背离了初心。”

说完,桃乐看了萨瑟一眼。

“她的姐姐和家人们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的妹妹,她们只想知道,妹妹为什么选择这样做?”

萨瑟注视着桃乐,忽然笑起来,十分张扬。

“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你们的首领塞厄可不会考虑这些。”

“按照隐军的规矩,她只会处死我,管你什么理由。”

她不屑一顾:“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走着走着发现立场变了,说不上背叛。”

桃乐没有吭声,而是抬头看向那个老人。

老人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子出现在轮椅上。

她长着一张和萨瑟极其相似的脸,同样的金瞳,头发却不似萨瑟那般高高束起,肆意散落在耳边,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减少了几分攻击性。

她看向萨瑟,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很久不见,萨瑟。”

萨瑟顿住了,危险地眯起眼睛,像一条准备呲牙的鬣狗。

又是她。

只有塞厄次次都能将她骗到,萨瑟烦躁的咬了下口腔内壁,但这并不是她脸色难看的真正原因。

她没有料到塞厄会突然参加生存联赛。

她所在意的那些东西,都会被这场联赛毁掉的。

萨瑟死死盯住塞厄的眼睛:“你认为的那些家人呢?你放弃她们了?”

塞厄摇摇头,一滴泪水径直从眼中溢出,可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悲伤,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十三区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我收到了来自主星的情报,十三区的“那种东西”所剩无几,他们要放弃十三区,进行人道主义毁灭,只保留前十二个区。

“联赛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解散了隐军,她们有的人选择和家人团聚,过好最后的生活。有的人想办法偷渡到十二区,还有的人想做最后的反抗。”

“我给了报名联赛的人每人一支变形剂,从那一刻开始,她们都是火种,在区域赛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我不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只想不留遗憾,就让她们去做了。”

“怎么可能?”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哀嚎。

黎醉瞳孔骤然紧缩,十三区除了科莫沙丘星以外还有五六颗星球,什么情况下一个政/府会直接摧毁一个区?

“萨瑟,你回来之后,好多人都在怨你,恨你,你那么了解我们,却严刑逼供了金和凯瑟,阻止了那么多场暴动,底层人称呼你为鬣狗,都用恨不得你下地狱的眼光死死盯着你。联邦却那样不信任你,你的秋老大,秋曼,让督察部死死盯住你,你的功劳没有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一切你明明再清楚不过,作为最熟悉你的人,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塞厄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一个背叛我的真相。”

萨瑟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可以,那我告诉你。”

“我不是萨瑟。”

“从出生起,我就是联邦培养的死士,生来就只对联邦忠诚。”

“变形剂这种东西都出现了,联邦还有什么做不到?”

她轻声地问。

塞厄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变形剂虽然可以伪装一个人的血肉乃至基因等物质,却无法模拟精神力,我们是双子,你忘记我能感知到你的精神力了吗。

萨瑟垂下眼眸,缓缓道:“塞厄,你有听过忒修斯之船么。”

“上千年前,星际人曾经经过一个星球,那个星球有这样一个传说。”

“忒修斯君主曾率勇士斩杀怪物米诺陶,她们驾驶了一艘船,雅典人将这艘船保留并持续维修,直到最终所有部件均被更新替换。这艘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零件属于最初的它,那么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不要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还不够了解你吗?你知道真相,只是想为自己的计划增加一层保障,感谢你的消息。我今天告诉你原因,就当了却她的旧事。”

“下次见面,我会替秋曼杀了你。”

塞厄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暗了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萨瑟耸了耸肩:“不一定,也许是区域赛通过的那一刻,也许是下一轮游戏通关的时候,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甚至已经被替换了,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复制体。”

“但区域赛结束后,伊甸园会变为屠宰场,所有选择不参加下一轮游戏的人都会在扫射下死在这里,上面的人在这一天会打开伊甸园的直播,亲自欣赏这一刻,再利用她们的基因和身体放一些复制人回去。”

“那你呢?”,塞厄紧跟着问道。

萨瑟的表情僵硬一瞬,避开塞厄的视线,看向远处,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不是我,是她。她活到了第二轮结束……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主星最大的实验基地了。阿塞尔·秋曼带走了我,告诉我真相,让我选择跟随联邦还是隐军。”

而后,她直视着塞厄的眼睛,面露嘲讽,

“我有和隐军相处的那些记忆,那个时候她饿得发慌,却还要按照姐姐的要求把抢来的食物分给所谓的家人——一群从未靠近她,骂她是怪物的人。她被一群不知好歹的废物啃食着血肉,那种痛苦我现在都能咀嚼回味。”

“她不是忽然改变的,她也试图让姐姐明白,但姐姐眼里永远看不到她。萨瑟这才明白姐姐根本不是想要什么家人,她只是扭曲病态的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自我醒后,阿塞尔教了我很多东西,在那个实验基地,我居然感受到了母亲般的关怀,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还体会到了权力和地位带来的快感。我第一次发现人还能这样活着,比起隐忍求生,我更喜欢把权力掌控在自己手里,对错与我而言没有区别,我只想痛快的活着,为值得的人做事。

“就像你一样,亲爱的姐姐,你也会为家人扫平一切障碍的,不是吗?”

“换而言之,就算是真正的萨瑟站在那里,说不定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罢,她环视在场所有人,掏出了一把枪,翻来覆去把玩着。

“下次见面,所有对联邦有危害的人,我都亲自会清理掉。”

她将枪插回了腰间。

黎醉的手顿在半空,差点连广告都忘了点。

她顾不上萨瑟的威胁,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故事。

忒修斯之船!蓝星的历史!这个世界中存在蓝星!

黎醉猜测说不定自己只是异能失控,从一个地方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自己的黑心老板大概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敲代码呢!

她稳住心神,旁边的中年男子在听到妻子是复制人后已经开始掩面哭泣,嘴里嘟囔着什么,“原来不是…帮我,幻觉……”

桃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旁边一直发呆,他整局游戏几乎都在走神,萨瑟和塞厄也陷入了沉默。

黎醉倒也不着急,她连刷了好几条广告,才抬头道:“各位?游戏还玩不玩了?”

塞厄最先回过神来,她略含歉意冲黎醉微微点头。

黎醉,“这样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想必也发现了这个游戏真正的规则。”

“刚刚这位——塞厄是吧,塞厄女士,显然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但游戏却判定通过……”

“抱歉,我需要打断一下。”塞厄说到。

“刚刚我使用了天赋【模仿者】,所以游戏承认了我的角色。”

黎醉点点头,这正是她想说的。

“对,所以罪行本身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押注,如果我们按照规则行事,总共15点信任值最多通关两名玩家……但这只有理论上可行,容错率极低,甚至但凡来一个相关天赋的人都能直接通关。公平吗?”

“冒昧的问一下这名有经验的玩家,区域赛的顶上的博弈游戏都是这个难度吗?联邦的目的是筛选人,不是干掉人对吧?”

萨瑟轻点了下头,有玩家愿意出来主动推进游戏再好不过,她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破游戏回去核实消息,至于这个玩家为什么要跟踪她……无名小卒而已,下次见面杀了便是。

“黑桃A是一个善于戏弄人的家伙,她最注重公平,讨厌天赋者。我大概猜到她的想法。要么遵守她的规则,放弃尊严而活,要么无视她的规则,向死而生。”

黎醉表示认可:“所以游戏的谜底就写在谜面上,通关条件是7点信任值,我们只需要轮流让每人到达就可以了,这是一个团结的游戏。但如果所有人都追求自保,恐怕只有在某个人通关后才能发现,那时就晚了。黑桃A大概是想看我们懊悔到痛哭流涕吧。”

塞厄肯定道:“没错,这并不是一场玩家与玩家的博弈,而是玩家与设计者的博弈,之前无效的规则和免死金牌的机制就是在提示这一点,在轮次达到某个次数之前,它只是个数学游戏。。”

黎醉笑了笑:“放弃自相残杀吧,按照现在的轮次最大存活人数4人,加上一张免死金牌可以全部通关。”

塞厄却摇了摇头,仍用那副温柔的表情,看向黎醉和那名已经神智不清的中年男子。

“你们两个不能走。”

黎醉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她知道塞厄在顾虑什么,对于她来说,黎醉不明的身份和男子的神智,都会为她的计划带来风险。

她不允许她们活着走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