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乔装变态
迟萝禧上大学的第一天, 贺昂霄是亲自送他来的。
贺昂霄本想动用一点关系给迟萝禧办个走读手续,毕竟他身份特殊,怕暴露身份, 也没必要去挤集体宿舍。
但迟萝禧摇了摇头拒绝了。
这前头十几天, 也不能太特殊了吧。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 妥协了,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行啊, 随你,那你到时候晒伤了, 别打电话跟我哭。”
迟萝禧闻言, 立刻凑上前, 在贺昂霄紧绷的嘴角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贺昂霄那点故作出来的冷硬和唠叨,瞬间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抿了抿唇, 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迟萝禧去住那十几天的寝室。
实际上迟萝禧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充实。
他所在的宿舍, 除了一个外地的同学, 其余都是江州本地的。
迟萝禧来报到那天,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时, 那过分出众的颜值,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路过的学生, 无论男女, 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窃窃私语。
他长得实在太好了, 好看得有点超越普通人的范畴。
他很快加了他们班的微信群,群里立刻活跃起来。
室友们也都很热情,告诉他待会儿几点集合, 去哪里领军装。贺昂霄站在一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群消息,忽然抬眼问迟萝禧:“这群我能加吗?”
迟萝禧:“老公,我们这是学生群,只能加学生的。”
贺昂霄在这等神圣充满青春气息的学府之地,也不敢胡言乱语,冷着一张俊脸自称是迟萝禧的哥哥,的确像是不怒自威的大家长。
宿舍里床铺是贺昂霄亲手给铺的,被套也被他整理得棱角分明。
等他收拾妥当,一转头,却发现迟萝禧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早就按捺不住,跑出去四处打量了。
贺昂霄对这宿舍诸多嫌弃。
地方又小又挤,两张上下铺,中间过道又窄得。窗户看着也不够大,采光一般。
他心里清楚,迟萝禧没那么娇气,他是个很好满足的人,只要有地方住,他就会觉得很好,很知足。
可贺昂霄在乎啊。
正因为他知道迟萝禧容易满足,不挑剔,贺昂霄反而觉得这环境处处都不好。床板不够软,怕他睡得腰疼,灯光不够亮,怕他看书伤眼,公共的洗手间,不够干净卫生。
迟萝禧为了不让他继续在寝室里碎碎念,拉着贺昂霄出去逛校园。
一路上贺昂霄的叮嘱像唐僧念经一样。
“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食堂油腻的,吃几天就行了,苏姨做得合你胃口多了。”
“晚上早点回寝室,别一个人乱跑。”
“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立刻给我打电话。”
迟萝禧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可那心思早就飘到了路边的风景和新鲜的事物上,贺昂霄的话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们在校园里那条著名的绿荫大道上走着,迟萝禧很自然地握住了贺昂霄的手。
贺昂霄很喜欢迟萝禧一点就是,他丝毫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什么好遮掩的。
周围是来来往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孔,有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男生,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女生,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蓬勃无忧无虑的味道。
迟萝禧忽然趴在学校篮球场的铁丝网围栏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面正在打球的男生们,兴奋地对贺昂霄说:“老公,这里好多人,好热闹!”
贺昂霄原本有一大堆要嘱咐的话,关于安全学习还有社交,但看着迟萝禧趴在围栏上,被夕阳勾勒出毛茸茸金边的侧影,听着他那纯粹是感叹充满好奇的话语,那些啰嗦的叮嘱,忽然就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对世界保有永恒好奇心的爱人,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贺昂霄想如果能永远保持这样旺盛的好奇心和感知力,或许也是一种天赋。
他真希望,迟萝禧一辈子都能这样,永远像现在这样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兴致。
他看着球场上的少年们挥汗如雨,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也会打篮球。”
迟萝禧闻言,立刻转过头,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向往:“真的吗?老公,你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贺昂霄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确实很忙,年少有为的代价,就是他从未真正享受过什么青春的悠闲,繁重的课业压在头顶,创业的蓝图在脑海中日夜盘旋,两者并重,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那个时候,什么情啊,爱啊,在他紧凑得密不透风的人生规划里,连百分之一的容身之地都占不到。
他的青春,是书本,创业计划书的荧光,没日没夜的竞赛和实习。
那些少年人该有的肆意和张扬,他统统缺席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的迟萝禧,贺昂霄忽然觉得,那些缺失被他刻意遗忘的青春片段,似乎正在被这个鲜活的生命一点点填补。
贺昂霄眼中怀疑,自己的大脑都要被这颗小萝卜变成萝卜样了。
许多年之后,如果有人解剖他的大脑,就会发现是一颗萝卜脑。
贺昂霄今天送迟萝禧来报到,难得穿得休闲,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配着剪裁利落的休闲裤,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精英气,多了些随性。
他见迟萝禧对篮球场流露出那么大的兴趣,便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塞进迟萝禧怀里,示意他抱着,然后走进了那片篮球场。
他走到那几个正在半场斗牛的学生身边,用那种与跟他们沟通了几句。
学生们先是有些诧异,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非学生人员,随即脸上露出懂了的笑容,主动让出了场地。
贺昂霄接过其中一个男生递来的篮球,甚至没怎么热身,就在迟萝禧期待的目光中,后退两步,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干脆利落。
“好球!” 场边的学生发出一声低喝。
贺昂霄动作流畅优雅,接连又投了几个。三分线外,罚球线,甚至更远的弧顶,篮球划过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几乎颗颗命中,精准和又充满掌控力,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迟萝禧看得眼睛发亮,等贺昂霄投完这一轮,立刻用力地鼓起掌来。
贺昂霄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了声谢,走回迟萝禧身边。迟萝禧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奇地问:“老公,你好棒,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
贺昂霄:“我跟他们说,哥们,我在追人,能不能把球借我耍一下帅?就一会儿,让我在感兴趣的人面前装一下。”
迟萝禧又羞又恼地瞪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实在太不要脸了。
贺昂霄往那一站,哪怕穿着休闲装,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和举手投足间的稳重,怎么看都不像个学生。
倒不是说他有多老,而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和商场磨砺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与周围那些朝气蓬勃,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泾渭分明。
两人去吃了顿简单的晚饭,迟萝禧吃得津津有味,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贺昂霄。
吃完,迟萝禧说:“老公,你先回去吧。我回寝室收拾一下,准备晚上的班会。”
贺昂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再陪陪你。”
迟萝禧看起来完全没有丝毫的分离焦虑,甚至有点雀跃。
在他心里,贺昂霄就是他的依靠港湾,但绝不是拴在他脚踝上的链子,他要去拥抱新生活,而贺昂霄会一直在岸上等他。
可贺昂霄不这么想。
迟萝禧心里咯噔一下,贺昂霄分离焦虑很严重,可别在外面犯病了。
其实从雾山回来之后迟萝禧就发现了,贺昂霄真的要时时刻刻把迟萝禧放在他眼前他才会安心。
没考上大学的时候还好,考上之后,贺昂霄考虑的问题就很多了,但主旨就是迟萝禧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迟萝禧问花霭这是什么情况?他以前没觉得贺昂霄这么离不开人。
花霭建议他不如带贺昂霄去看看病吧,都是他惯出来的毛病,恨不得迟萝禧上个厕所都要跟他报备。
迟萝禧一本正经对花霭说:花老师,我知道你对我老公有意见,但是不要用这个诅咒骂他,他最近体检过很健康的,没病啊,他只是太爱我了吧。
花霭:……尊重祝福锁死。
因为不是面对面,迟萝禧没听出花霭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以为花霭终于祝福他们了,说到时候他们结婚会给他送喜帖。
花霭:…………
等两人上了贺昂霄那辆停在宿舍区外的车,车门一关,车内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领地。
迟萝禧就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一边亲贺昂霄一边很认真苦口婆心地说:“老公,我是去上学,你还有十几天就能见到我了,而且我们可以视频,天天都能看见。”
贺昂霄在有外人面前还能维持的稳定瞬间就没了:“宝宝,真的不能回家住吗?我每天早上送你过来,晚上接你回去,不会迟到的,我保证。”
迟萝禧想也不想:“不要!”
贺昂霄知道拗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低声说:“那背一遍我们的约定。”
迟萝禧看着他:“……及时回消息,不冷落,不抛弃。”
贺昂霄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了,他握住迟萝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求你一件事,迟萝禧,如果在学校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哪怕只是被蚊子咬了个包,一定要第一时间打我的电话。我求求你,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迟萝禧回握住贺昂霄的手,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老公。”
两个人又黏糊了一阵,眼看着就要往带颜色的方向发展,迟萝禧及时叫停。
贺昂霄这才略微安心,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稳重,替迟萝禧解开安全带,又帮他理了理衣领,这才故作轻松地离开了。
车子驶离校园,贺昂霄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迟萝禧挥手的身影,心里那股空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回到那个装修奢华,却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新家,他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房子太大了,太空了,没有迟萝禧在身边走来走的说话声。
贺昂霄觉得自己就像个空巢老人。
而迟萝禧适应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宿舍里的几个室友,其实都挺好相处。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当听到迟萝禧说自己来自雾山,一个偏远的小地方时,室友们都挺惊讶的,纷纷表示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他是江州本地人,在大城市长大的。
“我去,迟萝禧,你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一个室友看着迟萝禧的脸,啧啧称奇,“兄弟俩都长这么好看?你哥我也见过了,也是帅得人神共愤啊!这一届的校草,我看非你莫属了,根本没悬念好吗!”
迟萝禧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校草?是什么官吗?管草地的?”
室友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觉得迟萝禧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实在太有意思了。
第一天晚上,班里要选班委。
迟萝禧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同学侃侃而谈,心里有点打鼓,他怕自己能力不足,怕做不好,所以一直没敢举手。
迟萝禧很快找到了让自己安心的节奏。
他每天都会给贺昂霄发消息,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在学校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食堂的菜,白天军训发生了什么趣事,晚上和室友们聊了什么天。
室友们看到他总是抱着手机,打字打得飞快,都以为他在跟女朋友热恋期报备行程。
有一次,一个室友忍不住调侃:“哟,迟萝禧,跟你女朋友报备呢?这么黏糊。”
迟萝禧摇摇头:“不是女朋友,我在跟我哥哥报备。”
“我们家就我和哥哥两个人,我哥哥他有点孤独,所以我每天都要跟他说说话,让他知道我在干什么,这样他就不那么孤单了。”
室友们听了,都露出懂了的表情,纷纷给他出主意。
一个室友说:“那你哥也太黏人了,这哪行啊?你得让他找个女朋友不就行了嘛?他要有嫂子了,肯定就没空管你了,那时候你就自由啦!”
迟萝禧听着室友的建议,心里默默地想:嫂子?
……我不就是吗?
所以贺昂霄烦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就是当嫂子该承受的。
迟萝禧在军训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极其充实,也极其疲惫。
白天的暴晒,踢正步,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晚上吃了饭匆匆冲个澡,往往连手机都拿不稳,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几个字,发个表情包,就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有好几次,贺昂霄发给他的消息,他只回了半句,就歪在枕头上,抱着手机,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贺昂霄在家里,对着那个只有“对方正在输入……”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终于,他忍不了了。
哪怕迟萝禧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去学校,他还是驱车来到了大学城。
迟萝禧大学允许家长进校旁观的,只要不干扰训练秩序。
迟萝禧他们连队晚上在操场加练或者站军姿。
贺昂霄远远地站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朝里打望,没看见人。
贺昂霄旁边忽然有人也凑了过来,同样朝操场里张望。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唐装的老爷子。
老爷子手里还盘着串,察觉到贺昂霄的目光,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穿着便装但气质出众,便友好地搭话:“年轻人,你家小孩也是刚上大学,在这儿军训啊?”
贺昂霄收回目光,看向老爷子,点了点头:“嗯,老爷子您家也是啊?”
老爷子背着手点了点头:“我们家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上大学,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这晚上视线不好,白天看才好看,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
这黑灯瞎火的。
贺昂霄根本看不见人。
这个时候老爷子突然给了他一样东西,望远镜。
贺昂霄接过来,果真打量到迟萝禧了,站在队伍里,跟人说话,笑得可爱,站直的时候也很精神。
老爷子说:“我们家小孩也不让我们来,怕同学笑话,我这也是悄悄来,每次还乔装打扮了的,谁也认不出。”
老爷子说罢拿出口罩墨镜一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据说老爷子家的孙子身高有一米八,但体重也直逼一百八十斤,看着人高马大,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性格胆小怯懦,第一次离家,老爷子显然放心不下,还租了附近的房子陪读。
贺昂霄忽然找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知音感:“是啊,我们家那个也是,性格又软,长得又白净招眼,我真是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万一太老实被室友使唤,遭遇校园霸凌。”
两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就着昏暗的光线,仿佛找到了知己。
在宠溺孩子,担忧孩子不适应集体生活,害怕孩子受人欺负这方面,他们迅速达成了默契和共鸣,你一言我一语,交换着彼此的忧虑。
贺昂霄和老爷子加了微信,两个人你一天我一天站岗,贺昂霄给老爷子说他家小胖子的情况,老爷子给贺昂霄分享迟萝禧白天的照片,合作得甚为愉快。
结果第十天的时候,老爷子就被抓了,据说被怀疑拿着望远镜偷窥女生,老爷子于是拿出自己半生戎马名誉证明,自己只是来看自己孙子的,不是什么变态,误会一场,解释清楚了,但学校还是觉得影响不好,让老爷子不要再这样了。
老爷子十分讲义气跟贺昂霄说:“小贺,咱们两被学校拉入黑名单!你别来了,肯定要被抓的,这学校太过分了还要叫学生的,我孙子都生我气了。”
贺昂霄:“…………”
十几天后,军训终于结束。
迟萝禧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脸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还不错,扑进了来接他的贺昂霄怀里。
他献宝似的掏出一张奖状递给贺昂霄。
“老公!看!我得的!”
贺昂霄接过一看,是一张兵王的荣誉证书。
贺昂霄:“……哈哈,宝宝,你真厉害,咱们家真是蓬荜生辉出了一位兵王。”
迟萝禧虚心接受了贺昂霄的夸奖说:“老公,我踢正步踢得可好了,我们教官还夸我了,你不知道我们教官才厉害,可以负重几十公里。”
说完迟萝禧想到了什么,义愤填膺道:“老公,你不知道据说我们学校前几天有拿望远镜看学生的两个乔装变态,据说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要是被我抓到了,看我怎么用军体拳打飞那两个变态!”
贺昂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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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战狼小萝卜。
花老师: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贺总:请世界善待家长。
还木有完结,我要写到小萝卜工作,他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