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生
宁书砚第二天醒来, 一如往常醉酒后一般,头有些疼。
人也因此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他也说不清楚,身体的酸疼是因为和宋云迟折腾的, 还是醉酒造成的。
后来他也都懒得去想了。
他如常地去往翰林院, 进行他的工作。
在中午麻木地咀嚼着食物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只停顿了一瞬, 他又恢复了咀嚼的动作, 只是改为了一边吃东西,一边回忆。
婚宴那日的事情, 应该是四皇子想要闹事, 被宋云迟平息过去了。
回来时……宋云迟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这点无需太过在意, 因为宋云迟总在不高兴。
他疑惑的是, 他迷糊间听到的话, 内容奇怪,让他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想来想去,他觉得蹊跷, 却又无法因为几句话, 武断地判断出什么。
若是听了几句话,就盲目地认定, 接着重拳出击,那人类和昆虫的区别是什么?
于是他暂且忍下了一切疑虑,继续安静地为官、生活。
宁书砚的日子, 在太子成亲后,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宋辞礼和宁书砚的关系,仍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从几次相处时观察, 发现宋辞礼的态度没变。
这让宁书砚知道,他以为的转变,都是东宫其他人造成的。
这些人总会猜忌宁书砚,认为他已经和宋云迟成亲,已然不能完全信任。
只有宋辞礼保持着对未能拯救宁书砚婚姻的愧疚。
宋辞礼始终如一。
当然……其他方面他有些成长,可仍旧会被宋云迟训斥。
在宋辞礼成亲后,第一次和宋云迟产生纠纷,是在两个月后。
宋辞礼本能够理解宋云迟督查他的课业,偶尔问询他对朝野诸事的见解,适时点拨教诲。
或是在无关朝堂党派纷争的琐事上,为他给出中肯建议。
宋云迟行事风格虽狠绝凌厉,却向来稳妥利落,行事高效直白,于他而言本是益处。
可真正令宋辞礼难以容忍的是,宋云迟竟翻看了他的同房起居记录。
宋辞礼尚且懵懂,不知身为储君,房室起居本就是朝臣暗中关切留意的要事。
在他眼里,这般私窥私密行径,太过逾矩无礼,心底顿时生出不满与芥蒂。
对于宋云迟的查阅,宋辞礼有些局促,却还是在行动上阻拦,说道:“皇叔……您看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妥?”宋云迟仍旧在翻阅,看完后将记录本丢到了桌面上,“怕本王发现你的不行?”
“孤……没有……”宋辞礼一瞬间涨红了脸。
这时有人押进来了几个,在东宫算是老资历的下人。
这几个人被押进来后,见到宋云迟在,无一不吓得身体打颤,不久后便招认了。
“是殿下为太子妃准备的……我们也不敢违背啊……”
宋云迟伸手拿来了单方,看得冷笑:“你成亲两个月,只去太子妃房里不到十次,还给太子妃送避子汤?”
宋云迟在宋辞礼面前笑,一般没什么好事。
宋辞礼被宋云迟的笑容吓得心惊胆战,说话已然不利索:“孤也是……也是为她考虑。”
“为她考虑?”宋云迟说着,摆了摆手。
旁人都知道,他要清场骂人了。
随行的人立即将几个下人带了出去,留下宋云迟和宋辞礼单独说话。
宋云迟又问:“你且说说,你那个愚蠢的脑袋是如何考虑的?”
听到嘲讽,宋辞礼也不敢生气,只能回答:“孤得知,若是……女子太早产子对身体不利……所以……”
“她是什么身份?!”宋云迟厉声打断宋辞礼。
宋辞礼被吼得一怔。
此刻只能睁圆了眼睛,看着宋云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云迟气得要做一个深呼吸,才能顺利地说话。
他的疯病都要被这个蠢货气犯了。
“她是太子妃,你但凡对她半点不妥,都会传出太子妃不受宠的传言!”
宋辞礼立即解释:“孤没有,孤是重视她,不想她觉得孤只是贪图这些,也不想她太早经历生育之苦,所以才……”
宋云迟再次打断:“你与她的身份宿命,注定做不得寻常俗世夫妻。
“她身负家族重任嫁入东宫,若能诞下子嗣,便会倾尽心力悉心教养。这孩子来日成才,便能助她稳固后位,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一身荣辱皆系于虞氏宗族,若是将子嗣培育成才,便可凭一人之力荫庇整个虞家,护住家族世代根基。
“于她而言,这哪里只是寻常儿女血脉?分明是她立身朝堂,稳固地位,成全宗族的莫大功绩。
“你!这是阻碍了她的大业!”
宋辞礼从未想过这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语吞了回去。
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懊恼。
许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宋云迟接着沉声说道:“你再细想你母后的性情,倘若成婚一年半载,她依旧迟迟没有身孕,你以为她会坐视不理吗?
“她必会主动为你择选侧妃入宫。如今她根基未稳,立足未牢,侧妃一旦进门,便会打乱她所有筹谋与布局。
“你本就性子温和懦弱,若侧妃入宫过早,极易暗中培植势力,日后定然会生出一股能与她分庭抗礼的力量。”
“孤没有纳侧妃的心思,孤……孤很喜欢她……她让人觉得很安心。”
也就是懦弱的皇子,遇到了能稳住大局的太子妃,让总是战战兢兢的皇子寻到了一丝安全感。
可皇子终究愚钝了些,总是会想出一些自以为是的鬼点子,惹人恼火。
宋云迟叹息了一声,他觉得他的胸腔里燥得厉害。
他得回去喝药了。
于是他起身,朝外走去,打算离开东宫。
走出不远,他遇到了一直在静候的虞疏瑛。
她似乎是见到太子情绪不佳,温声安慰了几句后,让太子先回去,接着独自送宋云迟出门。
走开一段距离后,虞疏瑛才低声道谢:“多谢您愿意管这种事情。”
这件事还是虞疏瑛发现的端倪,但是她不能做出头的那个人,毕竟她还要给太子留下好的印象。
既然是宋云迟促成的婚事,烂摊子就该由宋云迟来解决。
宋云迟轻笑了一声:“他说他很喜欢你。”
虞疏瑛听完,表情毫无波澜:“殿下心思单纯,感情纯粹,所以他对待堇王君也是真心相待。
“本宫是他初接触的女子,他自然会产生一丝喜欢,本宫也相信,他此刻是真心喜欢的。
“可哪一日他真的大权在握,是否会产生逆反心理,或者对本宫也多加揣测,这也是不可控的。”
虞疏瑛一直知晓自己的定位,所以她不奢求半点真心。
她更向往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后位,为的是庇护家族荣耀。
不期待,所以不会失望。
宋云迟却道:“别那么悲观,我们宋家的男子,感情方面都较为认真。”
“……”虞疏瑛浅笑,没回答。
宋云迟离开了东宫,回到堇王府。
他一个人喝了汤药,坐在书房里回神。
可仍旧进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飘忽,不真实。
他的情况加重了……
他觉得他不适合留在书房里,他应该去睡一觉休息一下,于是缓步走回房间。
刚刚在床边坐下,便听到了快速的脚步声。
应该是宁书砚回来了。
宁书砚回到房间里准备脱掉官袍,看到宋云迟坐在床边还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要睡了?”
“嗯,有些乏了。”不过他还在维持着和宁书砚说话,“今日如何?”
“还那样,其实翰林院的工作很乏味的。”
“嗯。”
“你今天去东宫了?我听说你又骂了殿下一通。”宁书砚身边还是有着东宫耳目的,自然很快知晓。
“嗯……他脑子的想法……很怪。”宋云迟撑着身子进入床铺内,做势就要躺下。
“殿下做很多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出于好的,他自己还反复琢磨过呢,就是有时候做出来的吧……不太尽人意。”
宋云迟想起宋辞礼做的那些混账事,就格外恼火,语气也逐渐加重:“他总是反复斟酌着办蠢事,最后还很无辜似的,这种人最惹人厌烦。”
“说不定……他会是个仁君呢?”
“狗屁仁君,随便一个大臣就把他拿捏了,能被大臣参哭的圣上……他还是第一个……”
宋云迟终于躺下,揉着自己有些迷糊的脑袋,声音含糊地跟宁书砚继续聊天。
宁书砚脱官袍的动作缓了缓,随后笑着问:“你好像比我了解他似的。”
“我辅佐他的时间……比你久,你只能算是陪他玩了很多年……”
宁书砚脱下官袍,规规整整地挂好,随后盯着官袍,许久没有动。
最后他才苦笑着问:“这样啊……所以,殿下他是真的登基了吗?”
“……”宋云迟听到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
但是宁书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宁书砚在这个时候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躺在床上,一脸怔愣的宋云迟。
他想挤出微笑来,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觉得他的脸都是僵的,做不出过多的表情。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所以,我那个时候不是产生了幻觉?殿下他……真的登基了?”
宋云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因为动作做得急,头发散乱了些许。
他看向宁书砚,想要确认什么。
可一时间,脑袋里一片混乱,竟然没能立即理清。
宁书砚……在跟他确认什么?
太子真的登基了?
这件事只有上一世发生过!
所以……宁书砚也是重生的吗?
-----------------------
作者有话说:进度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