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易容
回到堇王府, 宁书砚仍旧心有余悸。
他跟相熟的府医反复确认了宋云迟的情况,看着宋云迟喝了药睡下,才稍微放下心来。
此刻他能够确定,宋云迟的疯病会因他而复发, 或者是盛怒之下也会受到影响。
好在宋云迟就算复发时, 仍旧认得他,还算听他的话。
有他在场控制, 情况并不会太糟。
今日场面甚是混乱, 众人皆以为宋云迟是见他负伤,一时怒极失态, 倒也在情理之中。
应该不会暴露宋云迟的情况。
他照顾了宋云迟一夜, 第二日本想告假, 毕竟他身上也有伤。
可是想到今日都察院定然要配合提供证据, 工作堆积。
他还要确认那名被打官员的情况, 确保宋云迟不会被问责, 他还是得过去看看情况。
早晨洗漱完,他独自骑马去参加了早朝。
留下宋云迟在府里休息。
*
与此同时。
玉虚别院。
顾希夷一个劲儿地敲着门,喊着:“人呢?人都哪去了?”
喊了一会儿, 仍旧没有人理会他, 他只能扒着门缝朝外看。
他最初被关进了狱里,吃了两日的苦。
两日后, 虞岁和才想办法将他救了出去,送到了玉虚别院继续关着。
原本以为虞岁和审他,他能松口气。
结果虞岁和这小子……也油盐不进的, 审人的法子多种多样,给他恨得牙痒痒。
好在这里还算清静,不像狱里条件那么艰苦, 沐浴不方便,也能隔日或者三日沐浴擦身一次。
一日三餐,也都按时给他送来。
虽然清淡,但也都能果腹。
他记得前两日虞岁和说,要跟着上官清书一起去处理什么官员的案子。
他如果有了功劳,也有底气帮他求情。
临走时还苦口婆心地劝他:“收手吧,别再做那破春|药了。”
那语重心长的语气和神态,想起来他就想骂两句。
虞岁和刚离京,他的待遇就急转直下了?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觉,看着他的人都是生面孔,让他疑惑起来。
这时有人走过来,还带着一身酒气,嘟囔着:“喊什么啊?!虞小将军在想办法救你了,别着急,最近是出不去的。”
“堇王他……”顾希夷想要提起宋云迟。
“堇王也想帮你周旋,但是他因为你自身难保呢!就算做了摄政王,为了避嫌,一时半会也不能放你出去。”
“不是,能否帮贫道带个话,带给都察院的宁御史也可以。”
“带不了,老实待着吧,这些日子里,谁都救不了你。”
顾希夷急得不行。
他算得这两日宁书砚有大问题,需要规避。
消息得传出去才行。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只能继续说:“不是为我的事情,我是算得……”
过来的看守人员打了一个酒嗝。
不远处还有人招呼他回去继续喝。
他真的很快转身走了过去。
看管他还喝酒?
难道是故意的?
顾希夷见找人传话不成,只能在屋舍里来回查看,想要寻找能出去的方法。
可刚在窗户上动些心思,就被人发现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开始加固门窗。
刚才还仿佛醉酒的人,此刻动作却很麻利。
他彻底出不去了。
*
堇王府。
宝平突然从侧门回府,还引得守卫询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宝平轻咳了一声,随后笑着说:“主君忘了东西。”
那人与宝平不熟,也没察觉宝平在故意哑着嗓子说话,还当他是喉咙不舒服,生了病,没有在意,自然也不会阻拦。
宝平倒是顺利地进了堇王府,进来后反而不急了。
他在院子里缓慢走动,查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瞧着要比想象中还气派辉煌。
早就听闻过堇王嚣张,王府中有些东西,都是按照宫中的标准定制的。
圣上虽然有所耳闻,甚至亲自来见到过,却全都默认了,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跟宋云迟翻脸。
如今看来,在这样的王府里生活,定然十分滋润。
没有皇宫里的规矩,只有两个主子,一定很自在吧。
尤其是那个人的眼里,都是另一个人,娇惯得厉害。
听闻昨日在朝堂上很是热闹……
还当众抱在一起。
呵。
不知廉耻。
他最终走到了主屋,站在门口酝酿了一会儿,接着突然推门走进屋中,惊慌地说道:“王爷!主君出事儿了!”
宋云迟今日告假,没有去参加早朝。
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之药效有安神的作用,他还在沉睡。
突然听到惊呼声,宋云迟立即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猛跳,虚汗不受控地猛流,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随后他眼神浑浊地看向宝平的方向,依稀认出来这个人是经常跟在宁书砚身边的宝平。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听力,能够听到声音,于是沉声重复:“你说什么?”
“皇后他突然传主君去问话,可去的方向奴才瞧着不对,于是赶紧溜了回来给您报信儿!”
神志尚且不清晰的宋云迟,只听到宁书砚出事儿了的事情。
其他的,他全然忽略了。
加之宝平之前就是一个擅长逃跑报信儿的,这一点宋云迟没有怀疑。
“去了哪里?”宋云迟努力撑起身体,坐起身来问。
“奴才给您带路!”
宋云迟在此刻勉强起身,走过去准备穿外衣。
宝平立即走过去,帮宋云迟拿起了外套,抬手为他穿上。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宋云迟,竟然觉得此人就算身体虚弱,脸色苍白时依旧有着旁人无法拥有的气场和外貌。
果然是人中龙凤。
帮宋云迟整理衣襟的时候,宝平的手指尖有些发颤。
却在这时注意到自己过于白皙纤细的手指,又赶紧缩回手。
好在宋云迟此刻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吩咐:“吩咐下去,备马车,叫上一等护卫……”
“是。”
他们一行人离开得很急。
因为事出紧急,宋云迟破例让宝平进入了马车车厢,详细说明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行人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地离开,杨长史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缘由。
他最后也只能守在门口,心中担忧。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找来了府里的小厮:“你且去打听一番,看看早朝后是什么情况,宁家人可有注意到,再问问太子是否知情。”
“是。”
如果宁书砚真的出事儿,宋辞礼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
早朝结束,宋辞礼特意留下宁书砚单独说话。
“阿砚,这是孤跟太医要来的药膏,可以保证你的头上不会留下疤痕。”
“王爷也给我准备了类似的药膏,不过您给我的,我还是得收的。”宁书砚说着接了过来,对宋辞礼微笑。
“皇叔可消气了?”
“没,昨日劝说好久,竟是没能睡好,今日才会告假的。”
宋辞礼垂眸思索了一番,才道:“孤瞧着,皇叔是真的很在乎你。你们成亲也有四年了吧?皇叔待你始终如一,也没有再娶他人,在你出事的时候,他还那般愤怒,是极其护着你的。”
宁书砚想起宋云迟对他感情偏执到疯魔的模样,自然不会怀疑宋云迟的感情。
就是他有些担心宋云迟的精神状态。
毕竟宋云迟有的时候是……挺不正常的。
宁书砚最后拿了药膏,又和宋辞礼商议了昨日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才比较合适。
确定了最终结果,他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南书房。
走出皇城不久,就看到王府的小厮跟宝平说着什么。
宝平看到宁书砚出来,匆忙地赶了过来:“主君,出事儿了!有人假扮奴才,回府里传了假消息,把王爷骗出府了!”
宁书砚初听这个消息,只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无法理解。
很快他想到,可能是易容术,且易容之人胆子很大,敢去堇王府里传假消息。
紧接着他便想到,宋云迟此刻精神状态不佳,又容易因为他的命格而担心,还真有可能被骗过去。
随后便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知道宋云迟有疯病的事情,甚至昨天的事情,也可能是故意安排的。
宁书砚急得想要立即冲出去,亲自带人去追人。
很快他又停了下来。
他不能去!
他的命格如果去了,反而是添乱。
宋云迟不会出事,但是他去了,他可能会因此一命呜呼。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快恢复镇定,接着说道:“我会再回南书房,告诉殿下,有人冒充他的人,骗走了王爷,蓄意加害。这样他们也会更加重视,东宫也会出力协助。
“宝平,你去东宫找太子妃,如今虞小将军不在京城,老将军年迈,其他儿女皆在边境。虞家最可靠,且有话语权的人就是太子妃。”
随后他看向来问询的小厮,说道:“你回去告诉杨长史,王爷出事了,其他的杨长史自会安排,无需我过多叮嘱。”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在宫外,一直候着的谢良回等护卫,粗略地交代了情况。
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也会担心,但是你们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我,待我跟殿下传话出来后,护送我回王府。”
谢良回不懂宁书砚这般安排的原因。
却也没有多问。
宁书砚重回南书房很顺利,他全程步伐匆匆。
宋辞礼一听此事,也是慌得不行:“不是孤,孤没有!孤怎会去害皇叔?!”
“我自然是信任殿下的,才敢这般过来与您直说,只是希望您能帮助我一起救助王爷。您身边不乏能人,能否相助?”
宋辞礼回答得肯定:“自然。”
宁书砚匆匆去,匆匆回,随后翻身上马,在谢良回等人的护送下,顺利回到了堇王府。
如今堇王府也是一团乱。
宁书砚没有乱跑,而是独自去了书房,派谢良回等人守在书房门口。
进去后,他开始在书房里翻找杂书。
易容之术,似乎只有一些杂书里才有,在他还没能翻找到具体时,突然收到了一封所谓的密信。
他并没有接,而是让宝平小心翼翼地展开。
确定书信中无毒后,才站在不远处查看这封信。
——堇王此刻陷于吾手,已然沉沉昏睡。吾已伤其腕间,任鲜血缓缓漫溢流逝。汝若速速前来赴约,尚可来得及施救,迟则性命难保。
宁书砚端详着字迹。
不认识。
再看这种口吻,也觉得陌生。
不过他已然可以确定,这个人就算真的有加害宋云迟之意,也有捎带上他一起的意思。
甚至更想他去死。
夏怀映……是你吗?
你还会易容之术?
真是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