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斯梅德利搂着怀里体温飙升的人,一张俊脸飞速涨红成猪肝色。
他上一次跟Omega有两米内的接触,还是去深宅里的小房间慰问自己的母亲。
隔着三米远,站着,说了句“您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戈林家族的规矩:Alpha从出生起就要学会克制,学会把本能压进骨头缝里,学会把Omega当成需要管理的资源而不是需要触碰的人。
但现在,那股被压抑太久的本能堂而皇之地冒出头来,试图在被主人的意志镇压之前释放信息素,先把怀里这个水嫩滚烫的Omega据为己有。
斯梅德利的理智却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把时予整个罩起来,抱住往外走。那件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很少,克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时予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衣领里。
“是因为停了抑制剂吗?”斯梅德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
时予眯着眼睛,往那点温热里又蹭了蹭:“嗯……”
“元帅对薪火计划是什么态度?”斯梅德利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要抑制剂……吗?”
还是说,你需要一个Alpha?
他没问出口。
时予来了却没去参会。也许就是因为濒临发情期,逸散出的气味被这所府邸的主人捕捉到了。
可如果是这样,元帅就应该勒令时予返回,或者当场送去抑制剂——而不是在这个敏感的节点上把他单独叫进自己的私人空间。
斯梅德利其实没想过霍普金会放任那项计划通过,毕竟当初他选择成为时予名义上的“父亲”而不是师长,怎么说都还是把时予当作半个孩子看的吧
计划通过之后,霍普金甚至都有资格让自己的孩子怀孕,哪怕他不会真这么干,但作为一个世人眼里光明伟岸的荣誉符号,光是这种嫌疑就足够令他感到受辱了。
可时予从休息室里出来了,跌跌撞撞地,从那扇门里。
臂弯中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时予听出了他的迟疑,虚弱地扇了扇睫毛,那双眼尾泛红的碧绿眼睛半阖着看他。
“……不要抑制剂。”
斯梅德利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他眼底发红,语气有几分凶恶。
“你那个副官不是有病吗?”他说,“还有谁能满足你的要求?”
时予无所谓地捏了捏酸痛的鼻梁,那动作很随意,像是还在发号施令。
“我们好歹也合作过那么多次了,”他冷着声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就这么没用么?”
“……”
如果换成全帝国任何一个Alpha,被平日里高贵冷艳、如今却香甜可口的国民男神这样言语挑衅,恐怕都会兽性大发,在走廊里把时予从外套里剥光直接办了都不是没可能。
斯梅德利倏地停住脚步。
时予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软过,这么热过。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也乖顺地弯了下来,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上一次这样抱他,还是在某次残酷的野外淘汰赛。他把快将血流干的时予从土里挖出来,抱着狂奔去找医疗兵。
那时候时予也是这样软,这样轻,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但情景却天翻地覆。
现在时予已经无力再抵抗和他同量级的Alpha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算不顾时予的意愿,按着他强行注射抑制剂都可以。
药物重新回到原来的水平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快速下降。把时间拖长了,时予自然而然就懒得再去干这个活儿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会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手腕,想办法调去前线,再次和时予并肩战斗。至于什么畸变,什么应对措施,让龟缩在后方的老头们自己去重新捣鼓吧。
但是。
斯梅德利动了动唇,宛若让十台光炮击中,艰难地说:“我……”
时予像攥狗嘴筒子那样,抬手按住了他的嘴。那只手又软又热,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按在他唇上的力道不大,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说的我已经听过了。”时予平静道,声音沙哑但稳,“没关系。送我回哈格森那里吧。”
紫色的瞳孔看久了有种惑人心智的效果。时予本来就晕,跟斯梅德利对视没几秒就败下阵来,半阖上眼,等着被送回来时的飞艇。
空气安静了两秒。
抱着他的“载具”开始默不作声地移动。但在通往不同泊舰坪的分岔口,脚步一转,往南辕北辙的方向走去。
时予懒得问他脑回路一向惊奇的前搭档“你要干嘛”。他拧着眉闭目养神。
反正不以怀孕为目的的话,选谁都无所谓,就算不让他去找哈格森,他一声令下,白银舰队无数干净又方便掌控的Alpha排着队当这个为长官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人。
斯梅德利步履沉稳地带他一路上了飞艇。
电子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时予脑后一软,被小心地拨开头发,放进了床褥之中。
他缓缓撩起眼皮。
金毛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他,满脸湿意。
这是哭了一路。
时予:“………………”
时予难以置信:“……”
他没着急搭理斯梅德利,先环顾四周。
从空气中的气味和布置摆件来看,这应该不是千仞军的官方军舰,而是斯梅德利名下的个人用舰。包括他现在躺的床,也是斯梅德利休憩时用的单人床。
这是在?想把他关起来?
时予无语凝噎了片刻,从床上撑起半边身体,面无表情地一手解开上衣扣子,一手去摸自己的终端。
“你一直跟我共处一室的话,迟早也会被影响到被动发情的。”他好心提醒。
最顶端的风纪扣解开三颗,里层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润,隐约能从阴影中窥见底下的肉色。
那股窒息感终于不那么强烈了,时予微呼了口气,低头翻阅自己的通讯列表。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手中的终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时予被狗从正面扑倒在了床上,说是扑也并不准确,斯梅利德只是单膝压在床边,按着他的肩膀,恍惚道:“我来.....我,你只用我就好了。”
“不用了,我改变想法了。”时予只是想图省事,拉知己知彼的好友法一下自己,无意将斯梅利德逼上绝路。
一头高达一米九,肩宽能抵得过两个他的纯雄性就算皮囊再帅,哭起来也十分之一万的诡异。
察觉到他要起身,肩膀上的压力骤然一沉将他重新按回去。
“不行!”
斯梅利德语无伦次:“我能做好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我....”
像是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毫无预兆的,他低下头隔着衬衫张嘴便开吃。
“——嘶!”
从来没想过的地方冷不丁重重挨了一口,时予愣了一瞬,皱着眉大力去薅胸前的金毛,可Alpha的脑袋仿佛里面灌了铅,这时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滚!”
斯梅德利不得要领,只会用蛮力。犬牙把衣服戳穿了两个洞,但雄性的本能让他以极快的速度无师自通用上了舌头。
狗吃肉罐头的时候总恨不得大口大口地连盘子都吞了,一些主人不得不给它们用上慢食碗。
但时予这个主人,天生给的肉罐头就肉少。一张嘴就全吃进去了,狗无论怎么拱都只能蹭到慢食碗里的颗粒,只好焦躁地撕咬。
时予被啃得头皮发麻。他不懂斯梅德利为什么瞅准了那咬,暴躁地挣扎着:“不愿意就滚!别弄得像我逼你一样——松嘴!”
“不是的!不是你逼我……”
斯梅德利含糊不清地反驳,终于被推开一点。半个肉罐头已经被啃得发红发亮,他吞了口口水,眼疾手快地扒开主人护食的手,叼住了新的小零食。
“我怕我会害你……”
时予:“…………”
时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麻木的,眼尾泛红。刚才那点活动量就已经让他汗如雨下。
“你的牙再剐我一下,”他一字一顿,“就是在害我了。”
“把话说清楚。”
时予忍着腹腔愈演愈烈的火焰,低低道:“你也有基因病,还是上面有毒?”
斯梅利德眼泪汪汪地叼着吃了一半的肉罐头,含糊道:“被标记是很...怪的事情,就是不该发生,至少不能发生在你身上。”
那天在会议室,时予一脸无所谓地说生孩子带来的麻烦还不如被大口径光炮贯穿来得厉害,这是一样的。
斯梅德利知道不一样。
有些事,不是能用“工作”来概括的。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追求极致的实力只是Alpha强权的舞台。所有戈林家的家族成员极端自律,严禁酒色,婚姻一律等待统一分配。
而进入这个家族的Omega会立刻销声匿迹——从来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只能听到时不时会有孩子诞生的消息。
他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Omega,是家族一位德高望重的叔伯终于娶了合适的妻子。
那时候他还很小。刚出生就被从母亲身边抱走,被育儿师抚养大。
那个Omega不同于书本中描述的“天性温柔驯服”,反而脾气非常糟糕,没有上过一天Omega的妻子学院,主张自由恋爱——还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Alpha。只是那个Alpha的标记太弱,被叔伯看中后,强行掳到了身边。
Omega极为抗拒这场强制婚姻。不停地激烈挣扎,甚至不惜用自杀来反抗,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后来他再听说叔伯的消息,是叔伯第二个孩子的降生,举办了盛大的满月酒。
他在宴会上乱走,没人敢拦。戈林家族的小少爷想去哪就去哪,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跑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布置无不温馨,放着鲜花和许多婴儿的用品。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传闻中宁死不肯屈服的Omega的声音,正一遍遍说着明显是被人教出来的甜言蜜语。一字一句,说得那样乖顺,那样讨人欢喜。
说到最后,染上了哭腔。
“求求你……老公……别再标记生殖腔了……不能再怀宝宝……老公疼我唔——”
细弱的尾音被接吻的水声吞没。
被标记的Omega,会变成丈夫手心里的所有物。强大的Alpha可以践踏弱小的Alpha,掠夺他们的妻子,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覆盖原来的标记。
斯梅德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很快就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
直到自己最敬佩的挚友也变成了Omega。
他不得不把这段记忆拿出来,重新思考。
那段日子他常常做梦。
梦里时予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银发散乱,眼眶泛红。那张总是冷淡的、说一不二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些低哑的声音
“别……别在里面成结……”
没人听他的。
另一个人假模假样地道歉,说怎么办,没忍住全灌进去了,要不再生一个吧。语气里带着笑意。
时予居然没有反驳他,或者说已经没办法再张口,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
斯梅德利气得发疯,恨不得把那个凌辱时予的贱人活剐成泥。
这份怒火尤其会在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在床底下偷听时达到顶峰。
斯梅德利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
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然后扭头看向对铺的时予。
斯梅德利盯着那张脸,盯很久。确认时予还穿着衣服。确认他身上没压着一个Alpha,肚子没有鼓起来,更没有一地小孩叫妈妈。
然后才能重新躺下。
斯梅德利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每次醒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当得知时予要去完成什么生孩子的计划时,他又想起那些梦。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深入骨髓。
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让时予远离那个不平等的深渊。
可是现在他没有到床底下,而是在时予身上。
听完斯梅利德的话,时予懵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能在这段故事里替换哪个角色:“所以你怕什么,把自己想得太强了吧,你能把我关起来还是能终身标记我?”
斯梅利德勉强松开嘴,拉出一道银丝,神情中闪过一丝迷茫:“你......难道不会跟我结婚吗?”
时予:?
“孩子都生了...难道不应该结婚吗?”
“不然孩子怎么上户口,”斯梅利德依旧迷茫,“我又不是你副官那种下等Alpha,以后戈林家的爵位和财富要给孩子继承啊?”
时予同样茫然地看了斯梅利德一眼。
一开始他们就说的是合作借种吧?
下了床,擦擦屁股还是朋友。
而且他未必就能一次性怀上一个人的.....
折磨人的情热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予已经没耐心了,他不想说话,感觉自己一开口比起文字,会先溢出来口水。
他眉头紧皱抖着手去拽裤腰:“我到底要你来干什么的,别磨蹭了....快点让我怀孕。”
。
阴差阳错地走到这一步。
斯梅利德对结婚与否的纠结逐渐被眼前展现的景象彻底占据了。
军校寝室的浴室里,每日和室友朝夕共处,他不是没有见过时予光秃秃的样子。
甚至第一次坦诚相见时,他还久久凝视过对方身体上各处密布的疤痕,那大部分都是明显的战斗伤,还有枪炮刀痕,与自己身上的别无二致。
但他从小就在家族的决斗场中锻炼厮杀,有一些陈年旧伤并不奇怪,但时予却只是出生地不详的普通贫民,贫民窟里的拳脚碰撞留的印子跟这些伤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那个时候光顾着揣度时予是否有个不幸的原生家庭了。
忘了看重点。
斯梅利德脑中忽然闪过了当年同级生口中时常议论的低劣语言。
[....加把劲熬到训练室断电就能跟指挥系的高才生一起洗澡了.....知不知道他的.....特别粉....肉还多....]
[一个贫民哪来的钱上曼德斯...整天冷着脸心高气傲的...根本就.....被人...挣了不少钱吧?]
斯梅利德只觉得当时热血上头,过去把出言不逊的人的脑袋平静地按进了下水道里。
但他现在热血下头了,下下面的头了,才后知后觉地跨时空交流。
骗人吧,粉是真的,肉哪里多了,主打的就是观赏性。
但是手感也极佳。
主打操作感。
时予冷冰冰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副光景。
斯梅德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已经没办法想了。
“……时予,你怎么……”
他头晕目眩地伸手撑了下床垫。掌心落下去的时候,触感不对。潮湿的,黏腻的,像是按进了一汪温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床垫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陷,越来越沉。
Omega侧着脸,银发散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一言不发。
但斯梅德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那种从没见过的、属于另一种性别的秘密,让他像个傻子一样非要低下头去看。
看出餐口。
看完了他还要问:“这个是我吃的吗……我能吃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他会直接畅饮。
时予抬起腿踹他,踹了好几下,腿根都在发抖,指尖在他小臂上挠出几道血印子。但那点挣扎落在他身上,轻得像猫。
斯梅德利才终于找回一点神智,他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嘴唇上还沾着那些东西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烧。
“下一步……是什么?”他问。
时予没回答。
他蜷在那里,半天没动。银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露出半张脸——眼睛还是湿的,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你生理课怎么学的?”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斯梅德利愣了愣。
“我们家……”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都是到年纪了分配。好像他们一结婚就会了,没人专门教这个。”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都是妻子学会之后关起房门教的。”
时予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湿着,眼眶泛红,但那个眼神——像是想骂他,又骂不出来:“你刚才....一直舔的就是.....”
斯梅德利被他看得非常的心虚。
但更好奇。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上时予的耳朵,热气吹拂过去,那只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肚皮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是这里吗?”他问,“生宝宝的地方?”
热气吹进耳朵的时候,时予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想蜷起来,想躲开,但斯梅德利没让他躲。那只手还按在那里,不重,但就是不让动。
时予的眼睛闭上了。
睫毛抖得很厉害。
身下的床单又湿了一块。
斯梅德利懂了。
……
很奇怪。
他曾经那么厌恶那些人——那些在背后意淫时予的败类。强者理所应当得到一切,却偏偏因为与生俱来的美丽,就要遭人污蔑和诋毁。难道不可笑吗?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不一样。
他是守护者。
可时过境迁,他居然变成了那些人中的一员。
变成了把冷面美人按在身下、穿刺到哭泣的Alpha。
等下了床之后的下一步该是什么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斯梅德利顿了一下。
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动作堪称粗鲁,一下一下地往那个探明的位置碾压。可每次到了边缘,就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
“……进不去。”他低下头沮丧地蹭主人,“我已经很用力了。”
他的话变多了。但时予没有说话。
时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揪着枕巾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太紧,紧到快要断掉。
有那么一会儿,斯梅德利以为他要窒息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时予缓了很久。
他撑起身,摇摇晃晃地把斯梅德利推倒。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但眼睛已经冷下来了。
居高临下。
“我发育得不好。”他说。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稳下来了。
“报告说,这样……才能生小孩。”
斯梅德利仰躺在床上,看着那张脸。
银发垂落,眉眼精致,像是主宰一切的美神。
……
后来的事,时予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开始还在上面。视角是俯视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没过多久,他就落败了。
人还趴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被发掘了个彻底。
但好在目的终于达成了,时予没白费工夫手把手教他的智障朋友。
哈格森没回答的Alpha分泌液ML,此刻时予也有了答案,斯梅利德抓紧他输出的时候,时予迷迷糊糊间真的感觉自己现在上秤后体重都能增加不少。
他看到的体检报告或许本身已经是被霍普金改过的版本了。
这么多,不可能怀不上。
时予咬着牙爬了两步,想把衣服穿上,宣布本次任务结束,但很快就被一只手从后面重新抓住了脚踝。
......
时予睡着了。
可能因为斯梅利德的信息素味道也是熟悉的松香味,他居然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比如他的爸爸妈妈。
人类的历史向前追溯,最早的那一页叫“地球”。
在资料描述中,那是一个人类文明的蒙昧时期。没有高度发达的科技,对宇宙的认识有限,并且总是在无休止地内斗。更重要的是,古人类只有男女两种性别,没有所谓的精神力,战争靠的是血肉之躯和钢铁外壳。
梦里能获取的信息极少。但时予偏偏就是觉得——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和女人,似乎就是这样的人类。
他蜷缩在襁褓中,在他们的手里被抱过来、抱过去。女人轻轻拍着他,口中哼唱着不属于全帝国任何一个种族的语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时予的灵魂待在婴儿的躯体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已经梦到过这一幕无数次。一开始他还会觉得荒谬——古地球消失已逾百年,人类早已迁徙星际,他怎么可能出生在那个时代?
后来他不再想了。
他只是安宁地看着,努力想突破那层朦胧的马赛克,看清他们的脸。
但这一次,场景变了。
他的身体奇异地拔高,被放在地上。小小的,摇摇晃晃的。他站了起来,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咿呀学步。
那似乎是一项值得大肆庆祝的历史性成就。男人和女人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时予太想看清他们了。他想转过身,想扑进他们怀里。但那个念头刚升起来,脚就软了——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尽管他毫无反应,但女人却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把他抱起来拍打。
“不痛不痛,痛痛飞飞喽……”
时予心中忽然涌动起一股冲动,让他很想做点什么,开口说句话,或者抱抱他们,笑一下,哭两滴泪,怎么样都好。
然而,下一刻,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边缘攫住——猛地一抽。
那张承载着婴儿、父母、温柔哼唱的三维画卷,瞬间被抽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平面。所有的色彩、温度、声音,都被压缩进一层脆弱的纸面里,薄得透明,薄得一碰就碎。
然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它揉成一团。
纸张被挤压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吱嘎作响,像是整个世界在惨叫。
那些刚才还鲜活的画面全都被揉进深深的褶皱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个无法辨认的纸团,被随手丢弃。
时予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震颤从那副幼儿的躯壳中生生抽离出来,之后的一切变成了走马灯式的默剧,在他面前逐帧放映。
炮火肆虐,火光冲天。
没有配乐。但他耳中却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炮的尖啸,枪口的爆响,飞船坠毁的闷雷。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声音来自什么型号的武器,什么规格的舰船。
但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地球上。
他的灵魂越飞越高,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好像人在身后拼尽全部死死拽着他,要把他拖回宇宙中不知名的地方。
不要!
他不走!!
让我要回去!!
时予鱼死网破地挣扎着,他不知道口中的怒吼有没有发出声音,但拖拽他上升的力,骤然间消失了。
时予飘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周身伴随他的是满天繁星。
他转过头。
流窜的繁星汇集的方向,有一个硕大的圆柱形物体正在缓缓崩塌。它像一座蜂巢,巨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文明。此刻,它的外壳正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燃烧的、扭曲的结构。
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几乎要把整片宇宙照亮。
时予这才意识到,那些从他身侧掠过的,不是繁星。
是一只只虫子铠甲上的反光。
它们高速移动着,不顾一切地闯进那座倾颓的巢穴。一只,两只,无数只。每一只冲进去的瞬间,就化作一个燃烧的光点。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正在坍塌的深渊。
“孵化虫母的乱”在战争中被斩首,虫族溃不成军。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向他席卷而来。
时予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燃尽一切的爆炸,将他吞噬。
不要……
他向后退去。
下一秒,他撞进了一个怀抱。
松叶和烟草的气息笼罩下来。冰冷的徽章硌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灵魂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只血肉的眼睛正看着他,另一只眼眶里流着血,已经瞎了,只剩下可怖的伤口。
完好的手臂将他的身体稳稳地兜住。
背后有声音传来:
“报告长官,该区域....没有发现幸存者,请您立刻接受治疗,不要再拖下去了!”
霍普金说:“这个孩子还活着。”
“.....长官,可是他已经被吃了一半.....”
士兵看过去。
幼小的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窝在男人臂弯之中,透过满脸血污,从他修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不难看出原本可爱的脸庞,实打实的美人坯子。
他还有残留的意识,似乎听出了要被抛弃的意味,恐惧地打起了哆嗦,实在是可怜可爱。
高大的男人胸腔震动,似乎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只完好的手掌曲起来,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别怕,你不会有事。”
时予的视野再度陷入黑暗。
他陷入彻底的寂静。
他冲着无边无际的混沌呢喃:“妈妈......”
他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他的声音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密集,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呼唤。
“你在,哪里?”
时予骤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