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遇篇(一)

樱花在蓝天白云下摇曳成粉色童话,四月的樱町街美得令人不忍高声喧哗。

但不文明的人,污染环境从不分场合。

“真是烦死了!那群女人每天就跟疯狗一样追着我跑,也不看看自己有多穷酸。”

“真不亏是山本少爷,每天中午都有吃不完的便当,好羡慕啊~”

“切!那些令人倒胃口的爱心……”

“pong!”

突然袭来的网球精准打击,瞬间掐断了名为‘山本少爷’的噪音。

‘山本少爷’捂着后脑勺吃痛转过身,“谁?!”

身后无人回应,只有两颗嫩绿的网球在地上蹦蹦跳。

‘山本少爷’帅气倒是称不上,但他魁梧高大的身材往那一站,就吓得街道上不少学生往后退。

‘山本少爷’脸色一沉,冷冷盯向唯一一个站着没动还在的笑眯眯小少年,“是你吧,背网球袋的小子?”

不二周助没什么反应,眼里只有地上那两颗乖巧滚回来的网球。

被无视的‘山本少爷’大怒,大步上前,“你小子……”

忽然,“山本学长,方便请教一个问题吗?”

一阵微风卷起漫天樱花,不远处传来一道清润又有穿透力的少女音。

悦耳的音质就像一串珍珠洒落钢琴,叩响音符。

他一怔,回过头去。

少女从粉色花瓣走来,一袭罕见银紫色长发,像是把月光披在了身上。可她的眼神疏冷孤高,嘴角却挂着邀请人交流的似笑非笑。

山本瞬间变脸,他朝少女扬起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当然可以了,学妹~”

这奇怪的拉长音腔调听得不二周助皱眉。

少女穿着青学的校服,和这位山本不同校,为什么要喊他为学长。

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出于本能地,他上前往中间一站,打算隔开少女和那家伙。

可少女却把他往旁边一推,更快地站在了他身前:“……”

银紫色的发丝交织着发带一起拂过他的脸颊,有点……好闻。

等等……他这是被保护了吗?

他凌乱地看向少女,目光却被推他的那只手带走了注意力。

少女的手指又细又长,特别漂亮纤雅。尤其是长了厚茧的大拇指和小拇指,甚至比黄金比例的手型还要优越稀缺。

记得小学学钢琴时,音乐老师就曾拿着一位杰出音乐家的手型和大家分享过,‘谁拥有这样的一双手,那他(她)一定是被上帝挑选了几百年,才派下来的音乐神使。’

大概是识别出她不同一般的‘天才’身份,他一时间忘了挪开眼,目光竟跟着她的手轻轻挽起耳边的碎发,看见了皎白莹润却……逐渐泛粉的小耳朵。

莫名地,他也有点局促。

可他刚收回视线,却听少女用带笑的语气对讨人厌的家伙道,“山本学长穿着这么帅的衣服……”

不二周助:“……”

山本学长抬头挺胸整理领带,恨不得把最帅的一面展现给少女看。

可少女接下来却说,“可为什么却遮不住学长的狗头狗嘴和狗叫?”

什么?狗……狗?!

‘山本’和跟班定定看向少女,十分地懵。

片刻,反应过来的‘山本’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高声道,“你这个女……”

“看来我弄错了,小狗那么可爱,乖巧的汪汪叫哪有你的声音难听。”

少女迎面抬步上前,没有任何温度的神情仿佛解开了上挑猫眼的封印,眼里的蔑视与锋芒亮得惊人,“那就滚开吧,垃圾。”

少女身材纤细,可魁梧高大的家伙在她面前,却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

这一幕对周围人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不二周助连续眨了两下眼:“……”

淑女……骂人垃圾吗?

荣获新绰号的‘垃圾’踩稳后脚跟,脸色又黑又红。

可望着少女根本不怕甚至还在继续往前走的强势,他却逐渐冷静了下来。

樱町街虽然是个和睦温馨的社区,但这里的确藏着不少有背景的大人物。

‘山本’垃圾忍了又忍,最后也只是不甘给自己挽尊,“哼!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等调查清楚她的背景再找上门也不迟!

说完,他还侧开身,给少女让出了一条路。

然后招来了少女更讥讽的冷笑。

见‘山本’垃圾拳头捏得泛白,不二周助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网球,并拍了拍球上的灰尘,“有点弄脏了。”

‘山本’忍无可忍,抬起拳头恨不得把所有憋屈全算在这小子头上,可这小子却对少女很亲昵地喊,“等等我啦~”

败类咬咬牙,又把气吞了回去。

可少女并没有等他,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先走了。

他吃了一车尾气:“……”

……

但很快,他们又见面了。

他和她还是同一个班的学生。

他走到教室的时候,见她一个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强大的气场竟让她周围的座位都空空荡荡。

他走了过去,“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看书的她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嗯……这个角度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她见到了他也很意外,表情多了些欲言又止。

“我早上……有没有推疼你?”

她原来记得他。

他直接在她前面落坐,笑着说,“难道不应该和我说,合作愉快吗?”

少女也笑了。

然后,他知道了少女的名字——明栖湶。

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像深海珍珠的皎洁光泽里藏着冷光,也像清冽的泉水在月色下潺潺流淌。

……

但明栖,总是在推翻他对她的认知。

她上课很认真,可课本下面却总藏着课外书。

不是什么正经的文学名著,是《格林□□之白雪公主毒死皇后》、《断头女巫统治世界》、《雷劈乳鸽的一百种吃法》、《杀人犯是一只会爬树的猪》……什么奇奇怪怪的题材都有,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收集来的书。

他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用一本正经的高深表情看这些奇怪的书?

明栖说,“我在找创作灵感。”

不二周助:“……”

所以,在她很拽很沉浸地演奏小提琴曲时,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雷劈乳鸽?

但她的确比大多数人冷漠,却不知看不起他人。

而是她认为,她就是一眼看上去不好接触的类型,所以没必要为了显得合群,而特意掩饰自己的本性去建立无效友谊。

说这句话时的她,语气冷静得不像一位十二岁的女孩。但或许,这种不断向内挖掘的专注,才是造就‘音乐天才’精神境界的特有天赋。

可他好奇的是,“那你为什么和我成为朋友?”

她愣了愣,然后整个人趴在书后面,小声说,“你别管,反正是你的荣幸。”

不二周助:“……”

狡猾的家伙。

不过5月初,她在管弦社引发了一连串轰动的争执。

具体总结起来,大概是她通过比赛赢了学姐,拿到了参赛资格。但学姐不服气,不仅耍赖还人多势众威胁她。

虽然吵得不可开交,但管弦社部长还算公正,让她参赛并负责表演曲目的所有安排。

他不懂……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可为什么那么多人指责她,说她冷酷可恨,说她是个势才傲物不通人性的恶魔。

甚至还有人写批判她的文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那些怀恨在心的人痛骂她,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分是非对错,只因看不惯她的骄傲嚣张,所以趁着她被人踩着快倒霉,就顺势再推一把让她跌下来。

“各位前辈,集火攻击一个人并不会显得你们的道德水准有多高尚,只会让各位看起来像一群没有思考能力的乌合之众。”他扯下那堆废纸,扫过每个人都脸。

众人哑口。

可管弦社的闹剧并没有因此停歇,还愈演愈烈。

都大赛的第二轮晋级赛近在眼前,可赛的选手却接二连三弃训,30几人的训练室慢慢地越来越空旷,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她。

他知道她这几天的心情不好,连有趣的杂书都不看了,整天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大大小小的,毫无章法。

他转过身对她说,“明栖,如果你打算诅咒那些人倒霉,我是赞同的。”

她一直绷着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不过也跟着流露出几分迷茫,“不二,其实在开学之前,我就来过青学,去过管弦社。他们在里面训练,我在窗外偷听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什么结论?”

她想了想,皱起了眉头找措辞形容,“就是……人怎么可以一遍遍演奏难听的曲子,却始终没有进步呢?”

不二周助默了片刻,才问,“这些话你跟那些前辈说过吗?”

“当然没有。”明栖湶摇头,“我只说他们现在真的很烂。”

“……”损人程度更暴击了。

不过他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想帮他们进步,未来变得更好,对吗?”

她不承认自己是这种纯粹善良的人。

尤其是还在这种被所有人指责是‘大反派’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

“胜利对我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我没体会过输的滋味,所以不了解为了进步而竭尽全力却还是失败的痛苦。但这,一定比我总是胜利的体验更精彩。”

她很少会说这么多话,他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道,“我也并不是为了体验输掉的感受,才随便加入一个没有章法的社团。”

“而是听见他们自暴自弃地说,‘我没有天赋,怎么可能把这首曲子拉好’,‘还是算了吧,反正上台的机会也轮不上我’,他们有无数个理由劝自己放弃,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努力地演奏了一遍又一遍。”

她笑了,和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对视,一字一句说,“我想,他们很渴望胜利,只是被自己的能力困住,羞于承认自己的野心。”

“而我,要带着这群天赋普通的家伙们,感受一次充满乐趣的胜利。”

不二周助怔怔望着她:“……”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竟能把狂妄嚣张至极的话,说得这样动听热血。

可她接下来要怎么做,管弦社已经没有人愿意听她安排了。

难道,她要软化自己的态度向那些前辈们解释,感化他们回来配合吗?

但那些人……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