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二)下
11.
谢求风真的说不出话了。
殷澜这样不顾脸面,他的确很难应对。
可在这万分恼怒之中,他似乎隐约想起了一些这位魔教教主的身世。
这本不是什么江湖秘闻,江湖中人大多都是知晓的,殷澜尚且年幼时父母便已过世,唯有一个教中长老抚养他长大,而偏偏此人到后来又生异心,一步步除掉殷澜身边追随的下属友人,至殷澜少年时,他一心便只想着最后如何篡夺那个教主之位了。
因而殷澜千辛万苦成为魔教教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杀了养大自己的那位长老。
他的确是“全家死光”,也确实是“好友灭尽”,至今同他还算有些亲近的人,好似也只剩下那冷护法一人了。
如此一想,谢求风便觉得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
他看殷澜神色平淡,自己心中反倒极不是滋味,可若要他同魔教教主道歉,显然又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欲言又止,满心纠结,吞吞吐吐,不知犹豫了多久,正要开口时,忽地听到外头又有脚步声响,似是有两人急匆匆跑过来了。
谢求风吓了一跳,拽着殷澜便要他快些躲起来,可殷澜正在喝茶,他如此突兀举动,倒是先令殷澜呛了一口茶水,止不住咳嗽,虽还是顺从谢求风之意,蹿到了那床边,可这咳嗽停不下来,他就算躲,显然也没有什么用处。
那脚步已到门外不远,有人迟疑,问:“大师兄?您风寒了?”
谢求风:“……我没事!”
殷澜:“咳咳咳……”
“哎?”尹青霜疑惑开口,“大师兄屋里有两个人?”
谢求风:“……”
殷澜:“……”
谢求风毫不留情,一把捂住了殷澜的嘴。
12.
尹青霜觉得有些奇怪。
她方才来时,特意问过门中负责巡守的弟子,知道谢求风此时并无客人来访,可不想这才走了几步,怎么大师兄房中就多了一个人?
此事细想之下,的确有些古怪。
可尹青霜本不曾多想,她只是有些迟疑,担忧这件与小师弟关联紧密的事情,显然并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提起,因而她拉住了怀陵子的胳膊,示意他慢些入内,怀陵子便也站住脚步,轻咳一声,道:“既然大师兄有客,那我们慢些来便是。”
谢求风却恨不得立即唤两人进来,好自证他的清白,他屋中绝没有其他人,方才那咳嗽,也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哦,对,咳嗽!
谢求风急急忙忙用力咳嗽两声,试图消除尹青霜和怀陵子的疑虑,而后二话不说拖着殷澜,想将人塞到床下,一面大声说道:“是我,咳咳咳,我有些风寒了。”
尹青霜:“……啊?”
殷澜:“……”
谢求风:“咳咳,风寒严重,有些变音。”
尹青霜:“可是……”
可是他们刚才看见大师兄时,大师兄分明什么事也没有啊?
尹青霜皱起眉,正想问一问身旁二师兄怀陵子对于此事的意见,可不料她方回首,便见得怀陵子一脸紧张,满眼均是万分不可置信一般的怔然,片刻方勉为其难开口,道:“大师兄……不会是为了掩饰什么吧?”
尹青霜不解:“能掩饰什么?”
“那个魔头啊!”怀陵子咬牙道,“殷澜一定在他屋内!”
尹青霜:“啊?”
尹青霜不明白怀陵子的想法为何能如此跳脱,而怀陵子却很清楚,这不是他想法跳脱,他是看透了这个江湖。
既如他所想,那大师兄的房间……
怀陵子觉得,他们还是不要去为好。
他反握住尹青霜的胳膊,想要劝说尹青霜离开,可话未出口,那边房门已开,谢求风勉力维持满面正色,立于门旁,正朝着他们的微笑,道:“二师弟,三师妹,有什么事吗?”
若是在往常,怀陵子也许根本不会太过在意谢求风的衣着打扮,也不会去看大师兄的衣冠是否整洁。可今日显然不同,自他觉察这个江湖的龌龊可怕之后,他便实在难抑心中对江湖其余人的好奇,自那江湖情报之首的燕子楼中买了许多同江湖名士有关的情报,甚至还购入了许多江湖正流传的传奇小说,仔细一探此事的究竟。
可这一探,反倒是令他更加忧思与多想了。
譬如而今,他见大师兄的衣衫领口似乎略有些不正,他便忍不住皱眉,再一抬头,见大师兄的发丝微有凌乱,他便将眉越皱越深,几乎忍不住自己心中的胡思乱想。
他虽极力在心中劝自己莫要深究,前往不要进到大师兄屋中去,给大师兄添乱,可那目光却不可控一般朝着谢求风身后飘忽,想看看大师兄屋中,是不是真藏着殷澜那魔头。
谢求风面色坦荡,微笑朝二人道:“既然有事,就先进来谈吧。”
他请两人进屋,那副模样,像是对二人全无半丝隐瞒,反倒是令怀陵子觉得有些自愧了起来。
他恨自己看多了江湖上的胡言乱语,竟然连着对自己的大师兄都有所猜忌,此事未免太过令人羞愧,无论如何,他也需要改——
怀陵子顿住脚步,目光停留在谢求风屋中的那张桌案上。
——桌上有两杯热茶。
怀陵子:“……”
谢求风:“……”
13.
尹青霜跟在两人身后,忽见二人齐齐停下脚步,难免会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怎么了?”尹青霜疑惑开口,“为什么停下来了?”
片刻之后,怀陵子率先开口,急匆匆道:“大师兄,没事了,我们还是不拜访了。”
尹青霜:“?”
而谢求风也正极力解释,竭力攥住了怀陵子的手,道:“天气太热,所以我多喝了一杯茶。”
尹青霜:“?”
怀陵子苦笑,道:“大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尹青霜:“?”
谢求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尹青霜忍不住了。
“怎么回事啊!”尹青霜挑眉,“你们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14.
他们三人之中,的确是谢求风武功最高,若是谢求风执意想留,怀陵子其实是走不了的。
可一旦留在此处,怀陵子便控制不住自己乱飘的目光。
他觉得大师兄屋中一定藏着一个人,至于那人是不是殷澜,他其实并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
呵,这龌龊的江湖。
他根本不想再多看上哪怕一眼。
谢求风当然不知道怀陵子究竟从中看出了什么,他勉强装作镇定,照着平日里一般的语气询问二人:“你们可是有什么事吗?”
尹青霜至今仍不知方才这两人为何纠结,她心中记挂着小师弟,自是忍不住抢先开口,道:“大师兄,我觉得小师弟有心事。”
她将他们方才的所有推测,都同谢求风说了一遍,小师弟想要助封断云成为那什么江湖第一美人,都已愁出病来了,若他们再不帮忙,谁知道小师弟还会有什么想法。
谢求风很清楚,江天远那时是在装晕,好替他掩饰他屋中藏着魔教教主这件事。可他听了尹青霜的话,忽而想起江天远今日本来是有事来要同他说的,不过是因为殷澜在此,他吓了一跳,便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而这几日江天远看起来忧思颇多,那脸色似乎也许可能也较往日苍白一些,此事拖的时日太长,的确不好说小师弟究竟会如何乱想。
谢求风:“……”
算了,不找借口了。
武林盟主,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
小师弟为了他,已付出了这么多,不就选个江湖第一美人吗?他帮小师弟一把怎么了!
15.
谢求风同尹青霜二人议定此事,大致定好该如何助小师弟达成此事之后,方送二人从此处离开。
怀陵子恨不得拔腿就跑,那副模样,谢求风看着便很担忧,他不由再抓住怀陵子的胳膊,像是欲言又止,而怀陵子干脆对他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道:“大师兄,你放心,师弟都明白的。”
谢求风:“……”
不,就看怀陵子现今露出的这幅表情,他怎么可能会放心啊!
可他见尹青霜显然未曾察觉出此事之中的异样,他若是开口同怀陵子直说了,反倒是要引起尹青霜的注意。
他当然只能闭嘴。
而怀陵子神色复杂,最后朝谢求风屋中看了一眼,便一言不发转头离开,那眼神着实看得谢求风心慌,却也不知怀陵子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他满腹心事,转身回屋,紧闭房门,正欲去将殷澜从床底下拽出来,一抬首,却见殷澜从屋梁之上跳了下来。
谢求风:“……”
不对,等等。
这魔头不是躲在床底下吗?
他怎么从这地方下来了?!
谢求风心中咯噔一声,终于再回想起怀陵子出门时的那个眼神。
方才在屋内时,怀陵子便有数次偷偷将目光移转,朝着他屋中几处可以藏人的地方打量,其中好像就有……他们头上的屋梁。
殷澜躲在那儿。
怀陵子抬头看了那儿。
怀陵子看见了殷澜。
谢求风:“……”
他武林盟主的一世英名,大概真的要毁了。
16.
江天远愁了几日,到最后也未曾成功开口。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该要如何同师兄师姐们提起此事,而师兄师姐们各自看上去都有事要愁,与之相比,他所想要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封断云到底是不是那什么第一美人,并不重要,再说了,江天远后来也想过,依照封断云的性格,他若是真多了这么一个古怪的称号,也许反倒是要他头疼。
他豁然开朗,终于不再计较此事,只想等着这年节早些结束,或待封断云在舅父医馆中的诊治妥当,他们二人便能再见。
可有些事,他不去想它,反倒是总会莫名其妙地在他眼前出现。
这所谓选江湖第一美人的江湖八卦之事,他已经完全将它忘却了,可之后几日,却总是听见门内有弟子在议论,不仅如此,每当他走近时,那些人总会自动闭嘴,就好像……
好像有什么事在刻意瞒着他。
江天远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知众人为何要在此事上如此小心翼翼,只不过他想,这种事并不与他的利害相关,而给江湖第一美人投票这种事,的确有些令人难以启齿,也许他们只是不好开口同他人讲述罢了,这种心情,江天远很能理解。
他仍未在意这些事,再过几日,却又在师姐尹青霜屋中瞥见了一沓同选江湖第一美人有关的传单,他不免有些惊讶,只不过那传单之上除却原来的内容之外,并无多余字迹,他自然也分不清师姐拿这么多这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可江天远记得很清楚。
那名录之中,有不少江湖中闻名的佳人。
而师姐当初同冷护法互换身体的原因……
可不就是觉得武林盟中的妹妹太好看了吗!
江天远终于顿悟此事,他觉得自己实在很能理解师姐的想法,人嘛,有点喜好很正常,喜欢美人又有什么错呢,这天下有谁不喜欢美人呢。
可惜,他不知道师姐到底喜欢哪个漂亮妹妹。
不然他也要去帮师姐给漂亮妹妹投投票!
17.
待封断云终于从川蜀动身离开时,年节已过,江天远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从师门之中离开。
他们二人约好了在附近的一处小城中相见,江天远自然早早出门,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路上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同他笑,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同他贺喜,令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江天远心中着急,只想快些赶到那小城中与封断云相会,他没有太多时间逗留追问,哪怕稍稍有些好奇,倒也并没有多想。
毕竟这年节刚过,他们同他贺喜,应当是在同他拜年。
而待他走到山下,同他贺喜的人变少了,却又多出不少奇怪打量的目光,无论他走到何处,好像都有人盯着他看。
这些目光看得江天远浑身都不自在,可那些人他并不认识,他总不好上去攀谈,他便只好专心赶他的路,等到了他与封断云相约的小城外,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原来那些人不是来找他寻仇的。
这一路担惊受怕,他几乎在自己心中写好了接下来的剧本,险些将那些人当做是封断云的仇敌,要来将他这个同封断云情深义重的柔弱之人抓走。
可那些人只是看看,并没有有什么进一步举动,他便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仍带着满心疑惑到了同封断云约好的城中客栈,一眼便见着封断云正在等他。
这客栈临街处有两排空置桌椅,封断云正坐在此处,静静看着面前的茶。
他身边空无一人,江天远不由快步朝前,面上也带了笑,正要开心唤封断云的名字,却猛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
封断云身边是没有了,可这客店里面,为什么这么热闹啊?!
他皱眉去看,只见里面的每一张桌子边上都挤满了人,而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又显然都是江湖中人。
江天远想不明白。
这么小一家客店,怎么可能会一下有这么多江湖客人?再说了,客店里头挤得人满为患,为什么外面这两排桌椅,却只有封断云一个人?
此事怎么看都透露这诡异,说那些人是刺客吧,刺客总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可若不是刺客,那这些到底又都是什么人。
江天远不由便放慢了步调。
他蹙眉看着客店之中的人,那些人中有七成人的目光是落在封断云身上的,剩下的人则在打量他,可一旦他抬首朝他们打量,这些人便立即纷纷收回了目光,只当做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
江天远小心谨慎,坐到了封断云面前。
久别重逢,却在这等境况之下,他实在很难有喜悦。
他只能皱起眉,小声询问:“你看见那些人了吗?”
封断云倒是十分平静,他慢悠悠喝了口茶,道:“江湖上的无聊人罢了。”
江天远:“……无聊人?”
江天远皱起眉,总觉得近日所发生的这些怪事,若是全都联系起来……
不知为何,他有些不祥预感。
18.
边上有这么围观之人,江天远坐立难安,哪怕今日小别重逢,他也实在难以同封断云表现出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感。
他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同封断云道:“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吧?”
封断云却微微挑眉,道:“他们会跟上。”
江天远:“……”
不会吧,这些人难道真的是来找封断云寻仇的?
江天远难免有些紧张,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剑,以防不时之需,再看封断云并无半点紧张之意,他不由又在心中感慨,久经江湖之人果真就是不一样,这魔头,是真的很潇洒。
他每日都想着要成为这般潇洒的成熟侠客,便不由自主地模仿封断云的举动,于是他也将剑放下了,为了松弛自己过于紧张的神经,还学封断云一般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不想封断云却挑眉问他:“这些人,是你惹来的?”
江天远一怔,摇头:“在下不认识他们。”
封断云:“……”
江天远正想喝茶,却见封断云拿出一物,放在了他面前。
江天远瞥眼去看。
「江湖第一美人——」
哎?等等。
为什么封断云手上也会有这种东西?
江天远愕然抬首。
封断云:“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江天远:“……”
封断云:“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了。”
江天远:“……”
江天远沉默低头,将封断云摆在桌面上的那张东西拿起仔细端详,这才发觉……这好像和他在那城镇中所见的那些单子不太一样。
这单子上,分明写着——
等等。
江湖第一美人,是封断云?!
19.
江天远睁大双眼,一时愕然。
自那日他觉察自己的想法着实有些无理取闹后,他便再也不曾将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曾去关注过这件事的结果,他怎么也想不到,就算如此,以邪道出身,在江湖上人缘差极的封断云,竟然也可以拿到第一。
对,就封断云这张脸,江天远觉得,他理应得第一!
这可是实至名归,江天远开心得很,再想想这江湖第一美人同他的关系,江天远几乎便要将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他实在抑不住唇边的笑意,可一想此时还有这么多人在客店内盯着他二人看,他便强行收敛笑意,极力使自己看起来能够端正一些,不那么傻气,可他心情实在太好,他便忍不住抬手去招呼这客店的伙计,开口便道:“伙计,上两壶酒。”
封断云微微挑眉。
那伙计方才应过,江天远又猛地想到了些什么,再笑吟吟转头喊那伙计道:“要最烈的!”
封断云:“……”
封断云不免蹙眉:“你又想到什么书了?”
江天远用力咳嗽一声,道:“没有没有。”
封断云:“……”
他当然没有想到哪个故事。
他想到的是他看过的所有故事啊!
故事里怎么说来着?
江湖第一大侠,就该配江湖第一美人。
开心!
可封断云却不合时宜般在此时开口询问,道:“你能喝烈酒?”
江天远:“……”
江天远想起了某些不堪回忆的往事。
可他想过,那时毕竟是他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也很正常,更何况那时候他用的还是封断云的身体,他喝醉一定是封断云的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大不了……今天他少喝一些就行了。
封断云又低声道:“这么多人,你若是喝醉了,怕是——”
江天远怒道:“我就沾一口!”
封断云:“……”
他微微垂眸,像是笑了,江天远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不由稍稍一怔,而后忽然便消了气,只是轻轻哼上一声,低声嘟囔道:“难道你没听过吗?”
封断云:“什么?”
江天远:“喝最烈的酒——”
他猛然一顿,在说出致死之语之前,将接下来的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可前面这句话,封断云显然已是听到了。
至于这后面几个字,江天远既然不敢在他面前说,那显然不是什么能让他听见的“好话”,而以他一贯对江天远的了解,只怕这话,还与江天远时常看的那些古怪故事有关联。
江天远又轻咳一声,试图解释,道:“这句话——”
封断云却已经将手中茶盏放下,打断了江天远的话。
“阔别多日。”他轻声说道,“可有思念?”
封断云面上仍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轻声细语说出这句话,倒令江天远心中微微一颤,如同心神悸动,不免便朝封断云靠得更近了一些,可不等他开口,更来不及有半点倾诉,封断云已经轻描淡写说出了后半句话。
“今我伤已痊愈。”封断云轻声说道,“不如来看看你我,谁高谁低?”
江天远:“……”
江天远:“啊?”
伤已痊愈,阔别重逢,就做这种事?
江天远很不满意。
他有话要说,恨不得拍桌而起,只是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真的同封断云吵架,因而他憋了许久,才终于冒出了一句话来,咬着牙憋着气问:“就这?”
封断云支着下巴看他:“你将我推作这无聊名单之首——”
江天远匆匆辩解:“不是我干的!”
封断云:“你自己是不是也该有些表示?”
江天远:“……表示?”
封断云本不忌惮有这么多人在此,他为人向来坦荡,若是他有心悦之人,他便绝不会掩饰自己对此人的倾慕之意,他看江天远面露迟疑,竟直接倾身上前,贴着江天远的耳侧,低语道:“我既是魁首,你也该是第一。”
江天远抵不住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人……人多眼杂。”
封断云笑:“我是邪道中人,怕什么人多眼杂。”
江天远:“……”
他脑中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仔细品味封断云方才所言的那句话。
封断云是魁首,那他就该是第一……
第一美人,自然当配这江湖的第一剑客。
他恨不得立即拍剑而起,道:“比就比!”
封断云笑道:“你打不过我的。”
“我要成为这江湖第一剑。”江天远目光灼灼,“我,必然在你之上。”
20.
尹青霜目送江天远离开师门,却仍是憋不住那满腹的忧愁.
尹青霜唉声叹气,总担心小师弟受冷挨冻,江湖险恶,她更希望小师弟留在师门或是江家,少涉江湖,好好做他的江家大少爷。
而怀陵子已经放空自我,这奇怪江湖上的一切,他都已经不再想管了。
尹青霜的担忧没有回应,她只好推一推怀陵子,换了那么一个话题,问起同前几日那场选第一美人的闹剧有关的事情来。
“封断云真的当选了?”尹青霜疑惑道,“我原以为江湖中人大多厌恶他,绝不会愿意推他做这什么第一美人的。”
怀陵子失神干笑:“哈哈。”
自他们决定要帮助小师弟之后,这几日,几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
他们是正道中人,大师兄又是武林盟主,怎么也不好光明正大表现他们对这种事有兴趣,只能拐弯抹角地引众人去给封断云拉拉名次。
至于那封断云,那张脸长得是好看,可在江湖上的人缘也忒差了一些,全无亲朋好友,想将他推到第一,那可的确是个大难题。
他们本不抱希望,可不知为何,邪道中人忽而纷纷转为支持封断云,正道中人大多分散支持各位美人,只有邪道人颇为统一,便硬生生将封断云送至了第一。
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尹青霜却只顾着感慨,道:“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封断云在邪道中的人缘这么好呀。”
怀陵子:“……”
怀陵子疲惫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只觉得自己好似已看破了这红尘,悟透了这江湖,反正神医们对脱发束手无策,等他真的秃了,他就去遁入空门。
怀陵子发出冷笑:“呵呵,他好个屁。”
22.
谢求风深吸一口气,头一回没有对莫名出现在他书房中的魔教教主发怒。
他看殷澜如同回了自己教中一般,熟门熟路倒茶,毫不客气翻开果盘,根本不必他招呼,也压根不需要他招呼,不由又叹了口气,继续低下头,看自己手中的那几封信函。
盟中公务繁忙,哪怕他因年节回了师门,也免不了要应对这些繁文缛节,而他注定为命中死敌的那位邪道至尊,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那么多空闲,竟能日日待在他的书房里……说实话,他的确有些羡慕。
只不过这日子,持续到到今日,也该结束了。
谢求风收起手中信函,仍是端正板着一张脸,是正道武林盟主习以为常的端肃,冷冰冰道:“明日你不必来了。”
殷澜挑拣瓜子的手终于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谢求风。
“年节已过,明日我便要回武林盟了。”谢求风说道,“武林盟可不同我师门。”
武林盟防卫更严,对邪道的敌意也更甚,若魔教教主多次拜访武林盟主一事泄露出去,无论对谢求风还是殷澜而言,只怕都要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
可殷澜没有回答,他听了谢求风的话,也只是笑了笑,而后便继续倒水喝茶,满腹闲情逸致,看得谢求风莫名有些无端恼怒。
“盟中守卫森严。”谢求风深吸口气,“算我求你,你不要再来了。”
殷澜若有所思“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答应了,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显是没有将谢求风所言之语放在心上。
“你若真想闲逛,这江湖上有得是地方。”谢求风忍不住道,“何必揪着我不放。”
殷澜又点了点头,像是称赞武林盟主之言极为有理,哪怕二人是天命宿敌,他也忍不住为盟主满心赞誉。
谢求风不喜欢他这幅不以为意的模样,可他实在不知自己究竟还能如何劝诫,他搜肠刮肚,这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
“你我正邪殊途。”谢求风道,“你天天来此,又有什么用处呢?”
殷澜:“……”
他见殷澜挑眉,神色微敛,以为自己所言终于戳中了殷教主的命脉,便要趁热打铁,早些将这麻烦送走。
“你是一教之主。”谢求风说道,“做点正事吧。”
殷澜:“……”
殷澜终于放下手中茶盏,缓缓站起了身。
他将目光停在谢求风身上,那目光锋锐如刃,令谢求风抑不住微微别开眼,不愿与他相对,即便如此,也如寒芒刺骨,令人心生不适。
而也正是到了此刻,谢求风才头一回觉得,眼前这人,是邪道为尊的魔教教主,而不是每日非要死赖在他书房中不要脸的闲人。
“谢盟主。”殷澜终于开了口,却仍是轻声细语,并不见有怒,轻缓说道,“你该多多谢谢本座,这些年来不务正业,不去做你口中所言的‘正事’。”
谢求风:“……”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一句多么不该说的话。
他是武林盟主,怎么能劝魔教教主去尽职尽责?
魔教教主不务正业,邪道不去惹事,对武林盟主来说,才是
而殷澜说完那句话,好似又恢复了原本吊儿郎当的闲人模样,重新靠着软椅坐下,还翘起了腿,一手支着下巴,慢悠悠为自己倒了杯茶。
那姿势熟悉,在过去的数日之中,谢求风已看过了许多遍,以至于哪怕到了梦中,都仍旧如影随形。
殷澜是已经坐下了,却仍旧止不住口中抱怨,压低了声音,不住念叨。
“啧。”殷澜道,“连小师弟的家务事,都要本座出手。”
谢求风:“……”
等等,什么?
“有些人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殷澜小声道,“堂堂武林盟主,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谢求风:“……”
“这穷酸正道,真以为本座喜欢来?”殷澜又哼上一声,“还得本座自带茶叶,呸。”
谢求风:“……”
谢求风看着殷澜,实在有些抑不住心中的古怪之感,他最初觉得此人奇怪,而今这情绪倒终于像是有了些许转变,他忍不住迟疑,试探询问:“我小师弟……如何了?”
殷澜:“呵。”
谢求风再问:“你……呃……”
他总算在心中隐约将近几日发生之事串联了起来,他想,殷澜帮他为尹青霜和冷护法换回了魂魄,近年来又的确一直约束邪道莫要作恶犯事,而今小师弟一事也是因为殷澜出手相助,才有这结果,若是细算到底,他的确是欠了殷澜许多谢意。
可要同本该为敌的魔教教主致谢,此言未免太过难以出口,谢求风轻咳几声,方才略有艰难般开了口,道:“这……这几日,多谢你了。”
殷澜:“……”
殷澜轻哼一声,那情绪总算有些好转,几乎迅速便将目光收了回去,还故作平静道:“本座闲得无聊,举手之劳罢了。”
谢求风:“呃……”
“你明日要回武林盟便回武林盟。”殷澜得意洋洋道,“小小武林盟,你以为拦得住我?”
谢求风:“……”
谢求风终于也微微弯了弯唇,正要说话,门外忽传弟子交谈声响,道:“掌门,您怎么过来了?”
谢求风:“……”
殷澜:“……”
谢求风一把按住了殷澜的手:“你你你快给我躲起来!”
殷澜也握住了谢求风的胳膊。
“你这破穷酸书房里什么也没有。”殷澜惊慌道,“我我……不是,本座往哪躲啊!”
丢个纯沙雕文预收~
《求你了,打boss吧》
魔王米沙,最近很苦恼。
身为神界派驻人间的魔王,他是诸神为勇者准备的考验,只有勇者击败他后,他才能重返神界,他每天都在期待勇者能够快些来到魔王城。
可三年过去了。
他的勇者,还没有走出新手村。
期盼早些下班的米沙只能亲自上阵,化身成为勇者的小伙伴,试图引导勇者走上正常的道路,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勇者总是在做奇怪的事情。
他眼睁睁看着勇者种田买菜,钓鱼倒卖,钱包越来越鼓,生活越过越好,在王都里买了一套又一套房,勇者还是没有一点想去魔王城的打算。
米沙终于忍不下去了。
勇者不来魔王城,那他就现出魔王原型,亲自上门。
于是米沙当着勇者的面展开双翼,一脸凶恶现出魔王原型。
米沙:“想不到吧!我是——”
“好啦好啦。”勇者摸摸他的头,“知道你是魔王了。”
米沙:“……”
不对啊,这个剧本不对啊!
勇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是魔王的?!
【食用指南】
1.纯纯沙雕文,一切设定剧情都为沙雕服务
2.cp是勇者x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