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预制亡夫,18

作战方针早已讨论过无数次,现在是有条不紊的调度准备时间,坚壁清野,收缩归远城民众,安置住处,准备守城器械,安排各种应对措施,确认路线,派遣斥候……

自然,城内的生产生活也要保证。

第一锦的目的是深入草原,彻底打击北狄人,故而一去少也得数月,城内诸事全都交给宋宪,军队则由守将控制,各尽其职。

杜新头一次出征,心情自然是紧张的,他很清楚自己武力值比不上母亲——她简直是西楚霸王在世,天底下没有几个能比得过的。但内心深处,杜新也会对自己失望,为什么,有这样的母亲,他却没有相似的能力?

难道说,这是罗家的血脉,最后的凝聚?

他要镀金,证明自己,自然不可能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更何况第一锦身边一直是最危险的地方,她只管带头冲锋,斩将夺旗的,主打一个吓死敌我双方所有人。杜新由偏将带领,独自率领一队亲兵,只要有所斩获见过血就行,自然,功劳是越多越好。

让他紧张不安,甚至怀疑自己的是,他知道自己难以比肩母亲,所以甚至失去自信,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到多少。

这在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很正常,他的新爹第一锦自然不可能多加安慰,反而要求更严格,训得杜新头昏脑涨,全身心想着遵从军令,精疲力竭,紧张反而消失了。

系统点评:“父爱如山,这回是真被爱了。”

不是滑坡。

言下之意还要什么自行车。

杜新不知道,杜新上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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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锦也上了战场。

中原对付游牧民族的打法,也是经过上千年迭代更新,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到汉武帝设期门羽林,最终尝试出来,经久不衰的作战方式就是,用步兵的后勤和打法,来大量武装骑兵。

草原上需要极高的机动性,步兵难以对游牧民族的骑兵做出迅速反应,骑兵对骑兵,才是最好的。再加上动不动数万人的人力后勤碾压,就是最终的答案。

不过这是最笼统的思路,具体如何操作,还分卫霍和李广。

归远城乃胡汉交界,民族交融,军中有不少北狄士卒将领,还有不少北狄向导。第一锦独领中军两万大军,深入草原。

一去三月,斩敌数万,踏平右王帐,俘虏右单于,大胜而归。

归远城普天同庆,第一锦让人押解右单于入城,麻绳捆手,只许步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与北狄有血海深仇,右单于被拔去爪牙,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群情激奋之下,石子瓦片,唾骂声纷纷招呼过来,若非士兵拦阻,大声解释,要求有序羞辱,说右单于还得留着进京献俘,他会被当场打死。

大家一听这人对节度使有用,便非常乖巧,纯骂,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和所有北狄人一样,尸首两处,筑成京观,死无葬身之地。

有时候第一锦并不觉得这些血腥的手段残忍,因为在此之前,他们遭遇了更残忍的事。对等报复足够吗?挫骨扬灰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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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凯旋回城,允准上下宴饮三天,百姓更是箪食壶浆,猪牛羊鸡鸭鹅,宰杀好了伴着烈酒送往军营。伤兵营,军医处,甚至还有单独的一份。这不像是大多数史书记载的士绅,而是真正的百姓,有什么送什么,将军府门前更是被堆满。

第一锦索性叫人烹煮了,拿出酒肉来,在城里摆流水席。

很多人笑了,到处都是欢庆,也有很多人在哭,哭死去的人再也看不见。

现在生活好了,归远城的经济被各种工坊拉了起来,识字率也逐步增加,所以他们才有酒肉可以庆祝。

第一锦打发杜新出面代表自己与百姓们庆祝,他不免被灌得醉醺醺回来,满脸通红,脸上还挂着傻笑:“娘,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次出征,杜新表现不错,根据蛛丝马迹发现一支敌军,独自带兵全歼,十分谨慎完善。故而第一锦也给他记了一功。

只是比起她,就不算什么了。

第一锦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这次回京献俘,你和容姐儿一起去。你祖父母都很想你们。”

也是时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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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年在外,尤其是当上节度使之后,第一锦的日子相当快活,头顶无人,诸事一言可决,回京就没有这么自在了。这些大家都知道,宋宪更考虑别的,劝说:“府主还是不要将公子和娘子一起带回京。不如……将公子留下?”

到这一步提防朝廷是必然,联络感情比不上保留继承人。

毕竟她的情况特殊,就算还能生,那也打不了亡夫的大旗,很麻烦。更何况,三十岁的女人虽然还能生,但最好还是不要。比起失去唯一的继承人,宋宪更承受不了失去唯一的府主。

她现在要是出事,杜新拿不起这一摊。

第一锦笑着安抚他:“先生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新哥儿还是要回去一趟的,至少拜访各家,联络故交,非他不可。”

宋宪长叹一声:“也罢,那在下就等着府主,凯旋而归。”

凯旋,好微妙的用词。

第一锦轻笑,颔首:“我会的。”

宋宪又道:“除此之外,府主还要带何人进京?陆参军沉稳,白秘书机敏,赵……咳,赵参谋聪慧,且各个武艺过人,带上在下也放心许多。”

一个合格的谋士,就是连主公的后院也要管,而且管的很好。宋宪提的这三人,全都是第一锦喜欢的,而且的确好用,安心,没有一个本地豪族出身,堪称通过了数重筛选。

第一锦有些被看透的不自在:“宋先生思虑周全,那就白秘书好了,陆参军和赵参谋留下。”

宋宪以一种溺爱但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府主做主就好。”

第一锦:……她难道像是离不开男人吗?!

不过她理解宋宪的意思,作为节度使,没必要离得开男人,多带一个人伺候枕席,这排场已经很小了。宋宪不希望她做一个女人,希望她做一个节度使,所以就要秉承男人纳妾的观念,就当是豪车,摆着看也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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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好一切,论功行赏结束,第一锦带上随从,前呼后拥踏上入京之路。

挟胜利之威,加上要押送右单于,第一锦并无任何低调的意思,一路上拜见不停,十分嚣张,进度颇慢。不仅囚车里的右单于受不了,就连京城那边也受不了,数次降旨催促。

第一锦则淡定上表,一会儿说旧伤复发,难以行路,一会儿说百姓热情,不忍拂逆,一会儿说当地风土需要细察,总之就是摆足了架子。

想要用她的战绩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姿态就得到位,她这次回京,没打算做杜家的夫人,她是幽州节度使。既然没有其他能打还听话的人,就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于是京城也是赏赐不断,声势浩大,一会儿是御赐的太医和药材,一会儿是金银珠宝,一会儿是表彰她仁善爱民。

双方做足了戏,君臣相得后,第一锦终于不再拖延,匀速入京,下榻朝廷赐宅。嘱咐了杜新和杜容整顿行李安排家事,不许见客也不要出门后,第一锦换上朝服,入宫述职。

第一锦自然是有朝服的。

节度使为使职,无固定品阶,但要通过加授正三品检校御史大夫,才能算正经的封疆大员,统管全境军事,行政,吏治。不带宪衔,也无法直接上奏朝廷。所以,本质上第一锦的唱名应该是三品检校御史大夫,幽州节度使罗芳。

就是靠三品大员的身份,第一锦才能一路张扬,接见文武。毕竟本朝一二品都是荣誉性虚衔,论品阶,三品已经很高。

她的朝服为圆领大袖绣雁衔绶带紫绫袍,束发,戴乌纱软脚蹼头,腰间金玉带,十三枚玉銙,佩金鱼袋。

朝堂上没有性别,宫内侍从皇帝,记录文书的女官,也时常男装。

这身袍服是册封节度使时宫中赏赐,第一锦平常不会穿,只试过。幸好罗芳身形高挑,朝服的放量大,但宫里明显也是调整过的,她穿上不显得弱势,反而正好撑起来。再加上睥睨的眼神,峻拔的气度,完全是高官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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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锦头一回以臣子的角度进入宫城,还挺新鲜的。

“虽然不想再来第二次。”

宫廷约束大臣,为的就是体现阶级的森严,如无特许,不可骑马乘轿,她又没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一套特权,今天还是得老老实实装孙子。

好在皇帝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早早下令于南宫设宴,朝拜过后,一行人直接转移到南宫,规矩就松散了不少。

皇帝和杜新差不多大,性情却差很远,对第一锦,显然他充满兴趣,但不是对臣子的兴趣,而是对一个极其罕见的东西的兴趣。

朝政,那是什么?关他屁事?

“听闻爱卿武艺超群,北狄闻风丧胆,不知是否如此?”小皇帝手持玉杯,满脸酒色之气,一指殿上的铜鼎:“不知可能举起这铜鼎?”

殿上一片哗然,随后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