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抓大鹅
第二天还是没有出门。
以前不出去是因为懒,现在她有正事要做。
夏柚把自己获奖的事分享给陆屿白,信誓旦旦宣布自己要蹲守颁奖直播,“我人生中的每一次奖项我都想见证,不想错过。”
“没想过去现场吗?”陆屿白问。
“想过,”夏柚如实道,“但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还是算了,有好多读者小可爱在评论区说要给我寄刀片呢。”
“……”
陆屿白摸了摸她脑袋,“那还是在家吧。”
“是吧,”夏柚朝他抬抬下巴,顺势说道:“而且在家多好,站在阳台就能晒到太阳。”
陆屿白:“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这事吧,免谈。”
他又补一句,“阳台可以,出门免谈。”
夏柚:“……”
她没再理他。
隔天晚上看直播时,还悄悄把平板朝自己的方向扭了扭,不让他瞧。
陆屿白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坐得离她更近了。
再近一步,大腿就要贴上去。
夏柚立马把平板摆正。
陆屿白却动都没动。
夏柚:“……”
直播开始了,她选择忽略身边这个挨着她的大火炉,注意力放在了屏幕上。
听到主持人念出她笔名的那一刻,她立马扭头去看陆屿白,发现他正望着她,表情波澜不惊,眸里却漾着笑意。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天塌下来他都能给顶着一般。
“我厉害吧?”她得意地说了句,便羞涩地垂下眼,激动地疯狂揉捏软乎乎的小咪,唇角的弧度居高不下。
颁奖直播只是个由头,她真正要做的事是借着这波获奖的势头,把拖欠的稿子清掉,再额外接几个新活。
只有赚到钱,她才有底气。
“特别厉害。”
陆屿白无声笑了笑,没去打扰这一人一猫。
平板音量很大,直播里不仅主持人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掌声,透过扬声器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聒噪。他想着去调小些,指腹刚触上去,“叮——”的一声脆响,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脆脆:【宝贝,你最近怎么样?】
陆屿白微怔,唇角笑意淡了下,把平板递过去,“有消息。”
“谁啊?”
夏柚沉浸在获奖的喜悦中,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没急着去接。
指节轻叩了两下屏幕,陆屿白淡声念出那个备注,“脆脆。”
“脆脆?”夏柚愣了一下,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忙放下猫接过平板,“我来我来。”
看她反应这般大,陆屿白将她鬓角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脆脆是谁?”
“算是一个朋友吧,网友。”夏柚边回消息边说,“她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陆屿白瞥了眼聊天框上的内容,对方头像是朵小花。
“男生女生?”
“肯定女生啊。”
陆屿白轻“嗯”一声,又道:“她为什么叫你宝贝?”
夏柚想都没想,就说:“社交用语。”
“那……我也这么叫你?”陆屿白礼貌地问。
听他这么问,夏柚打字的手一顿,“不太好吧。”
“……”
陆屿白垂下眼睑,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耳边呼吸声减轻,男人的语气瞬间低落下去,仿佛她是那个对他不管不顾,随意使唤的坏人,夏柚扯出一个笑,“陆屿白,好好说话。”
下一秒,他坐直了身子,“好”。
夏柚笑着肩膀都颤抖,这才把消息发了出去。
对方过了许久才回复,并弹来一个小程序。
屏幕上的亮光反射进眼里,夏柚叹口气,点开脆脆发来的小程序,眉头皱了皱,没劲地说:“小白,我要重新回答你那个问题……我和她现在只是网友,三个月不联系,再联系就是让我帮她换一次‘抓大鹅’颠锅的机会。”
陆屿白沉默片刻,“什么是抓大鹅?”
“……”
夏柚扭头看他,抿了抿唇,“要不你自己来玩一局?”
说着,她把平板塞到他手心,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不设防地闯入眼底。
脆脆:【宝贝,你最近怎么样?】
夏柚:【还好。】
脆脆:【那你现在有没有空呀,帮我点个东西。】
夏柚:【……什么?】
脆脆:【(小程序)】
对话截停在这里,陆屿白抬眼看到女孩失落的神情,轻轻揉了揉她脑袋,“你教我玩,怎么样?”
夏柚仰脸看他,他的手还压在她发上,盖住了天花板上落下的灯光,她眨了眨眼,“小白,还是你好。”顿了一下,语速飞快,“但是这个游戏我早八百年不玩了。”
陆屿白:“……”
夏柚偏头躲开他的手,起身拍拍他的肩,挑了挑眉道:“真男人就要自力更生,自己玩啊。”说罢,抱着小咪走了。
陆屿白眉梢微挑,无声笑了下。
手心的平板上微信登录着,所有信息一览无余,她就这么摊开给他看,他垂眸点开“脆脆”的主页,将账号记在了心里。随后他熄灭屏幕,再点开时,已经锁上了。
两天后,林阳发来了脆脆的详细资料,性别确实为女。
陆屿白收回悬在“删除好友”上的手指,将平板放回原处。
转身关门之际,床上鼓起的那一团好像动了下。
他放轻脚步,阖上门。
-
凌晨被雨声吵醒,夏柚再也睡不着了。
天花板上空漆黑,窗外只泄进一丝惨淡的月光。
算起来,这是认识脆脆的第四年了。
那是奶奶走后的第一年,她大二,学业不紧,稿费还够活几个月。她那时消沉得过分,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觉得世界像浮沉泡影,一阵风就能吹散。
说来有些荒唐,她逃避世界的方法是钻研单机小游戏,不社交,一个人自娱自乐。
可是那天忽然有人加她的好友,什么都不说,直接把她拉进房间。她点了拒绝,那人又不由分说地再次邀请。
她有些烦了,点了接受,正要敲一句“不要再邀请——”,游戏就开始了。
于是她稀里糊涂地跟陌生人玩了三局。
这个人就是脆脆,原名江脆,很神秘,夏柚从来没听过她的声音。
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两人一玩就是以年为单位。但联系时断时续,夏柚总觉得脆脆的某些举动像极了一个人。
可是每次她想深聊,脆脆就冷下来。过段时间又莫名其妙地热络回去。
夏柚对这种时断时续的友谊不敢恭维。可每次脆脆一对她热情,她就忍不住掏心掏肺地回应。
就像现在,盛夏炎热,干柴被太阳一晒就冒出火星,滋啦燃起大火。
她心里那热乎劲又上来了。
这两天,夏柚抱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难免冷落了陆屿白,陆屿白便天天凑到她跟前,甚至一到晚上自己打好地铺,摆上枕头,特别自觉。
他现在理直气壮,都不再用雷阵雨的借口,整晚留宿在地板上。
夏柚看得于心不忍,地板有多硬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陆屿白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她放下手机,拽了拽他衣摆,轻轻叹了口气:“陆屿白,你别在地上睡了。”
“嗯?”他开口带了点鼻音。
“对身体不好。”
陆屿白偏过头看她,视线缓缓落向她身后的床侧。
“那……”
夏柚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立马摇头,“也不是这里。”
“哦。”陆屿白蹭了下鼻尖,“……我知道。”
他眼尾微垂着,看不出神情。
“你去隔壁睡床吧,躺地板一点都不舒服。”夏柚抱着大鹅,下巴垫在大鹅脑袋上,“八月天艳阳高照,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最近没有雨,你不用担心会有雷声,而且睡床身体也好受些。”
陆屿白身体僵了一瞬,回过脸表情无异,声音却变哑了,“为什么?是厌烦的意思吗?”
话落,他甚至对她笑了下。
声音也低了几分。
夏柚嘴角微微一抽。
阅读能力这么好,陆屿白高中时语文成绩一定名列前茅吧。
当然,走演技路线也有戏。
她笑了下,“你怎么还给自己加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两个字了?”
“不厌烦,那就是喜欢的意思?”陆屿白抬眼,眸光黑沉。
“……”
夏柚被他这番言论气笑了,“这两者是可以画等号的吗?”
“可以。”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可以。
夏柚看着他,歪头笑,没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
陆屿白薄唇轻启,想说些什么,这时,手机传来的消息提示音打破沉默。
陆屿白轻咳一声,“你的消息。”
夏柚余光都没分给手机一下,仍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不重要。”
“叮——”
又是连续两声的提示音,在这静谧的房间,格外清晰。
夏柚眉心微蹙,又很快松开。
谁大晚上给她来消息?
她朝他勾勾手指,“陆屿白,此情此景不干点什么是不是说不过去?”话音未落,抬手“啪”地关掉灯。
卧室瞬间暗下来,只剩窗外洒进来的稀薄月光。
夏柚微微眯了下眼,搂着大鹅前倾身体,拽着他的衣领下压,待距离差不多,嘴唇飞快贴上去。
很快的一下。
撤离时对上陆屿白晦暗的眼睛,她又仰起脸,蹭了蹭他的鼻尖。
做完这一切,夏柚眯着眼睛笑。
那双会笑的双眼,仿佛在说“我就亲你怎么了!”
陆屿白喉结滚了滚,嗓音微哑:“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夏柚抱着大鹅向后靠,懒洋洋地反问道,“说说看。”
“这是暗示吗?”陆屿白忐忑地问,一颗心被钓得忽上忽下。
夏柚摇摇头,“太早了点。”
“已经很久了。”陆屿白温声说,“那多久才算可以?”
夏柚打了个哈欠,开口嗓音都软了几分,“一百岁吧。”
“……”
陆屿白舔了下干涩的唇,看到女孩双目微倦的样子,心蓦地一软,又属实无可奈何,“这会不会太晚了些?”
“不晚。”
夏柚笑着说:“你知道明天睁眼什么会东升西落吗?”
“太阳。”
“对了。”夏柚起身把大鹅塞到他怀里,临别托孤似的拍拍鹅顶,认真地说:“日有朝夕,岁岁安然。”
陆屿白像是听懂她的潜台词,又像是不明白,轻一颔首,“谢谢你的吻。”
“不谢不谢。”夏柚凛然地摆摆手,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陆屿白:“……”
他勾唇,看着怀里的大鹅,无奈笑了下,“晚安。”
-
门关上,房间暗下来,只剩壁灯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夏柚下床,走过去,把白色窗帘拉开,月光顷刻间就透了进来。
她隔着玻璃,往下张望,数着那些亮着灯或暗着的方格,不知数到第几个,目光停在了自己家那扇黑压压的窗框上。
好久没住人,家里应该都积灰了。
想起早上给房东阿姨的大额转账,她忽然有点肉疼,还不如拿着钱给陆屿白多买几件衣服。不然,他整天出门都是那几件西装,同款衣服可以有好多件,简直浪费了那张脸。
一想到这,夏柚当即拿上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眼皮都不眨一下地下单了好几套男装。又给脆脆买了一个按摩椅,她前两天说自己肩颈酸痛,再想着快到她生日了,就当生日礼物一起送了。
虽然她的小金库比不上陆屿白的资产,但怎么说也是不差那点。
深夜不知刷到几点,困意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突然亮起。
【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