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一早6c便传送到中央城赴约去了。

他们约在了上次去的那家咖啡店见面。

6c给对方的备注是“534-姜笙”,前面是序号,后面是名字,每一个与它解除绑定的宿主都会改成这样格式的编号。

姜笙被穿越局绑定之前,在原本的世界里是一个孤儿,没有什么太深的牵绊,解除绑定之后,选择了留在穿越局生活。

留在穿越局的宿主可以选择自己的成长速度,比如最开始是个几岁大的小幼崽,留在穿越局后可以渐渐长大,直到长成自己最满意的年纪,无限减缓身体的时间流速,一直停留在那个年纪。

姜笙自然生长到了二十多岁,选择停留在这个年纪。

最近,他遇到了一点情感上的问题。

他来自ABO划分性别的世界,是一个omega,暗恋对象却来自两性世界,闻不见他的信息素。

6c虽然不懂爱情,但很乐意当一个倾听者,它也喜欢接触这些人类复杂的情感,因为这是它无法拥有的东西。

姜笙给6c点了一个苜蓿草冰淇淋,自己则是一杯少冰的丝绒拿铁。

6c舔了舔冰淇淋球,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抬起一只垂下的兔子耳朵——洗耳恭听。

姜笙抿了口咖啡,终于缓缓开口:

“垂垂,我约他和我一起组队去一个ABO世界,他终于闻见我的信息素了。”

“他说很好闻,比我之前调的香水还好闻。”

“他肯定是在变相地暗示我什么。”

6c觉得这两个人就差捅破一张窗户纸了。

姜笙话音一转:“可是,我们总不能永远去任务世界里一边工作一边恋爱,好累呀,有些世界还很危险。但在穿越局他闻不见我的信息素,也感知不到我的发.情.期,咬不了我的腺体,你知道的,omega的发.情.期会特别敏感,我也是很娇气的性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无理取闹,我怕和他在一起之后走不长久。”

“来自不合适的两个世界的个体是不是注定没办法在一起啊?是不是不要轻易尝试开始才好?”

这个问题6c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垂下的耳朵挠了挠脑袋。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兔耳朵又挠了挠脑袋。

阳光透过咖啡厅透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苜蓿草冰淇淋要化掉了。

*

傅朽忙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发现系统舱内安安静静,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看见小垂耳兔的身影。

天刚擦黑,还不算晚。

这个点没回来也正常,兴许是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来呢。

傅朽还没有吃晚饭,想等小垂耳兔一起吃晚饭,如今回来没见到兔子,也没什么食欲,坐上秋千,摇摇晃晃地等了一个多小时,院子门口的传送点还是没有亮起白光。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他打开与6c的聊天框,发现他们鲜少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聊天框里几乎没有什么内容。

因为绑定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联系。

他在输入框内输入一行字,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正如上面说的那样,这一个多月以来,除却他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如今才分开不到一天,他未免有些太黏糊了。

关掉虚拟屏幕,傅朽坐在秋千上又吹了会儿夜风。

秋千治疗点终究只是治疗身体和精神上的损伤,不治疗肚子饿。

终于,在第三次听见肚子咕噜噜叫之后他认命般从秋千上起身,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点吃的垫垫肚子。

冰箱里有丰富的食材,大多他都看不懂,应该是7b和它的宿主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世界里搜罗的,如果不是附带烹饪方法,6c也不知道该怎么吃。

傅朽找了半天,终于找了一点自己认识的食材,搜索了好久干货,兴冲冲地打算大干一场。

没多久,他悻悻然从一股焦糊味的厨房出来,大敞着厨房门,希望味道快些散去。

让一个辟谷多年的修真者下厨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幸好只是煮糊了食材,没有炸掉厨房,不然6c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他转转悠悠,幸运地找到了一点6c之前给他烤的兔子形状的小饼干,垫了垫肚子。

虽然没吃饱,但肚子不咕咕叫了,他便懒得再管,又重新坐回了院子内的秋千上面,条件反射地点开了与6c的对话框。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6c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傅朽终于做下决定——再过半个小时6c要是再没回来,他就直接给它打通电话,借口让它给自己带份夜宵。

做下决定的这一刻起,傅朽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时间。

最后一分钟的最后一秒钟,他第一次给6c打过去了视频电话。

“嘟嘟嘟……”

对面倒是接的很快。

傅朽在屏幕里看见了熟悉的垂耳兔和一个二十来岁长相秀气、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男人头顶的称号与寻常的称号颜色不同,是浅浅的灰色,内容却是……

【6c的宝宝】

“宿主,怎么了吗?”小垂耳兔软萌的脑袋凑近了些屏幕,将身后的男人遮挡大半。

“……”傅朽紧抿着唇,死死盯着仍露出一角的称号,嘴唇翕动了一下,分明是想让它给自己带夜宵,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待6c回答,便听它身后的男人哎呀一声,“怎么不知不觉这么晚了,垂垂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还要约小垂耳兔出去见面。

“好,”6c转头看他一眼,又看回屏幕这头,“宿主,我现在就回来,有想吃的夜宵吗?我可以给你带。”

傅朽终于想起什么,回道:“带一串你之前每种口味都给我买了一根的那家糖葫芦,哪款都行。”

“好。”

傅朽没有挂掉视频通话,6c那边也没有主动挂掉,见状,它主动介绍起来:“这是我的新宿主,傅朽。这是我以前的宿主,姜笙。”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朝镜头这边温和一笑,“你好,久仰。”

显然是早就听说过傅朽的名号。

也不知道他今天一整天都找6c说了什么。

傅朽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他,如今更不喜欢了,只是看在6c的面子上冷淡地嗯了一声。

姜笙也没自讨没趣,走到一个分岔路口便与6c道了别,左转就有一个传送点可以回去,6c还要去给傅朽买糖葫芦。

见视频画面里面终于没有了讨厌的人,傅朽心情稍霁,话也变多了起来:“这个点了,中央城晚上安不安全?”

6c点点脑袋,“安全的,安保系统全天巡逻。”

傅朽又问:“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6c摇摇脑袋,“我们今天一天都在咖啡厅的角落,没遇到什么不友善的人和系统。”

傅朽这才放心,却又不觉拧起了眉。

他们两个一整天在咖啡厅话都没有说完,还要明天继续说?有那么多要说的吗?

6c:“您呢?今天去中央城有没有遇到之前那样的人?”

傅朽:“没,直接传送去办事的地方了,也没遇到什么人和系统。”

“那就好。”

不知不觉6c已经到了糖葫芦的摊位跟前,挑选了一串口味,奔向了最近的传送点。

傅朽没再说话,从秋千上起身,来到院子门口,等待视频画面里的小垂耳兔隐匿在柔和的白光里面,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宿主,给!”小垂耳兔高高抬起卷着糖葫芦的一只耳朵。

傅朽关掉视频通话,接过糖葫芦,一并将小垂耳兔抱进怀里,朝着暖和的屋内走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通风,厨房里的那股焦味已经散干净了,并没有被小垂耳兔嗅见。

关上门,傅朽隔着糯米纸咬下一颗糖葫芦,发现是山楂夹心糯米的,酸甜不腻。

将这颗糖葫芦咀嚼吞咽下去,傅朽才状似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那个人头顶的称号是怎么回事?”

6c以为傅朽指的是称号的颜色,解释道:“完成所有任务选择留在穿越局生活、解除了绑定的宿主头顶的称号会保留下来,但会变成很浅的灰色。”

傅朽知道这个,他问的也不是这个。

他又咬下第二颗糖葫芦,咀嚼吞咽,斟酌着字句问:“他的称号为什么那么…奇怪。”

“宝宝”,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会用宝宝这样的称呼?

要是有人喊他宝宝,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奇怪吗?

小垂耳兔的耳朵挠了挠脑袋。

它都已经习惯那个称号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它大概知道傅朽为什么会觉得奇怪,解释说:“我绑定他的时候他才三岁呢,还是个小宝宝。”

一眨眼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傅朽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出乎预料的答复,怔愣住了。

三岁……那么小吗?

6c当即打开自己的系统相册,找到名为“姜笙”的相册集,点开,分享给傅朽看。

它有给每一任幼崽宿主拍照记录的习惯。

傅朽的视线落到虚拟屏幕上面,发现这个相册里全都是三岁的小姜笙和6c的照片。

6c一张张地向他介绍起来——

“他先天弱视,从小就戴眼镜,刚绑定的时候,晚上起夜总是摔倒,我就让他牵着我的兔耳朵。”

照片里,三岁的小姜笙牵着6c的兔耳朵,在开着暖灯的房间里慢吞吞地走路。

“有一回他牵着我的兔耳朵还是摔倒了,连带着我一起摔在了地上,不小心踩到我的一只耳朵,耳朵被扯掉了,他痛得掉了眼泪,但是又觉得好玩儿,一边哭一边笑。”

“这是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小姜笙鼻尖沾染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这是有一回我不小心压在了他的眼镜上面,把他的眼镜压坏了,带他去中央城的眼镜店配新的眼镜拍的照片。”

连续好几张照片,都是小姜笙戴着不同镜框拍摄的。

“最后他选择了这个镜框,是不是很可爱?”

“……”

傅朽将糖葫芦咬得咔嚓咔嚓响,不知不觉已经咬下了最后一颗。

他本以为知道了那个称号的来历就不会觉得膈应了。

直到看见了这些照片,心底的膈应反而更强烈了。

凭什么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6c,被它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