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条狗

林青樾正跑着步,剧烈运动加上出汗,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小果的声音就像蒙了层布,她微微偏头道:“什么?”

“不太对劲,我闻到股愿力的味道。”

林青樾左右张望了下,放慢脚步,来到队伍最后排,弯下腰捂着肚子。

她可怜兮兮地跑到老师面前:“老师老师,我肚子疼。”

老师皱眉瞪她,但也没多说,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走了。

林青樾走到树下阴凉处,见四下无人,这才把小果拉到面前,道:“你好好说,什么愿力的味道?”

小果:“今天一进校门我就闻到了,起初我以为是大人你身上的味道,就没多想。”

“但这味道不太对劲。”小果拧着眉毛思索,似乎终于想到了个恰当的比喻。

“大人你身上的味道,是高级愿力的味道,是爱意,就像你们人类的米其林大餐。”

“但学校现在的这股味道,只是普通的执念,低级愿力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普通的家常小炒。”

“虽然都很香,但本质是不一样的。”

孟思意说过,一些妖怪以愿力为食,浓郁且毫无由头出现的愿力,往往会伴随着作恶的妖怪。

现在还是想办法找到纪柯,和他说一下这件事。

林青樾踮起脚尖隔着围网向篮球场那边看,篮球场空空荡荡,只有几颗球孤零零地躺在在球场中央。

有点奇怪。

即使她不打球也知道,球场的场地很难抢,所以班上的男生才总是早退去占场地。

队伍里没有纪柯,球场也没有。林青樾决定回教室去找他。

苍梧高中的校园很大,也许是还在上课的原因,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林青樾小跑发出的脚步声和喘息。

她刚跑到教学楼转角,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女生比她矮一点,撞得她锁骨微微发麻。

对方揉着头,扶了一下被撞歪的眼镜,低头和她道歉:“对不起。”

林青樾倒还好,只不过肩膀上的小果就没那么幸运了。它被这猛力撞飞,然后又晕头转向地揉着脑袋飘回来。

“哇!看不看路哇!”

“差点把我撞扁了!”小果在空中用力地跺着脚,无能狂怒着。

林青樾忍俊不禁,然后看向撞到的女生,是他们班上的同学,王灿灿。她前几天还帮她找回了丢失的钥匙呢。

“没事没事,你是刚从教室下来吗?”

“那你看到纪柯了吗?”

王灿灿摇摇头,“我出来的时候,教室已经没有人了。”

“但你可以去顶楼看一下,我见他下课后是往楼上的方向走了。”

林青樾和她道谢,然后与王灿灿擦肩而过,急匆匆地向楼梯间跑。

她的班级在四楼,这栋教学楼一共五层,楼上的方向那就只有顶楼了。林青樾一路跑回来消耗了很多体力,堪堪爬到三楼就有些累了,单手扶着扶手喘气。

小果在一旁拉着她的指尖往上拽:“老大,加油!老大,加油!”

林青樾指尖弹了它一下,“叫我名字。”

“那老大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果有些尴尬又谄媚地凑上来,嘟着嘴巴卖萌。

她就知道这小妖怪不是真心的!

搞了半天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只是因为跟着她比在妖管局做苦力轻松吧!

“林青樾。”她没好气道。

五层都是教师办公室,林青樾在办公室外的玻璃处往里看,没看到纪柯,于是就去天台的方向找了。

天台的门厚重,她用了些力气才推开,风顺着门的缝隙灌了进来,吹着她额头的汗,有些凉爽。

天台空旷,没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纪柯也不在这里。

但林青樾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站到天台边缘的位置。凉风习习,这里可以将整个苍梧高中尽收眼底。

小树林、喷泉、校大门、操场。

她本意是来这边吹吹风,但景色一处处掠过眼底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林青樾皱眉,再仔细看了一番。

学校还是熟悉的苍梧高中,就是不知为何,她没有在校园里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哪怕是在上课,也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原本在操场上跑圈的同学们,也不见身影了。

她侧头对坐在栏杆上的小果道:“刚刚我们上来的一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小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辫子甩着:“没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包括教师讲课的声音,学生拖拽椅子的声音。她刚刚在办公室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老师。

整个学校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叮叮叮。”

校园一角的钟楼响起悦耳的钟声。

是下课铃。

原本听起来柔和好听的广播,现在却让林青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课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打闹。树叶慢慢飘落在地,一只小鸟双脚蹦跶着,东啄啄、西看看。

这个学校,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

小果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双手做喇叭状大喊:“是谁在装神弄鬼,有本事到你果姐姐面前,我们一分高下。”

声音传播出去撞在对面的建筑上,被撞成一圈圈回声,传回林青樾的耳朵。

她先是敲了敲纪柯给她的吊坠,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于是她戳了下小果。

“这会不会也是某个妖怪创造出来的结界,把我们关在这里了?”

之前也有这种情况,那些妖怪创造出结界,让林青樾一直遭遇鬼打墙,无法与外界联系。

小果闭眼感受了番,然后对林青樾摇摇头,它的眉毛耷拉着,看上去有些滑稽。

“除了想要困住的活物外,结界里其他的事物都是仿照现实一比一复刻的,也就是说除了困住的主体外,其他都是虚假的。”

“但这个学校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刚刚和那棵树对话。”小果指着楼底下的那棵大树道。

“它说它也不知道学生们去哪里了,它睡了一觉,醒来学生们就都不见了。”

“而且,愿力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林青樾想了一下,既然这里并非结界里,而是现实,那她就不会被困住。她想先离开学校,先看看外界的环境是如何的。

但是下楼之前,她准备顺路去教室里看一下。

“你说你闻到了很重的愿力味道,那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当然!”小果道。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某个人类或者某个妖,陷入情绪中走火入魔了。”

“这种情绪可不是普通的情绪,是长年累月的执念、恨意或者爱意组成的愿力,他们被愿力操纵,所以才会有一系列怪事。”

“想要解决也很好解决,找到愿力产生的主体,把满溢地愿力回收,这种情况就迎刃而解了。”

“但一般主体都会藏得很深,不是那么好找的,他们会设下各种各样的干扰选项来迷惑人。”

“但行为是由欲念驱动的,藏得再好,也会有蛛丝马迹的,比如现在,我们可以从......”

“可以从学生消失这件事推测对方的欲望是什么,进而推测对方是谁对吗?”

林青樾抢过它的话。

“孺子可教也。”小果故作深沉地捋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

“想不到你一个小妖怪,懂的事情还挺多。”林青樾又问了它几个问题,对小果有所改观。

“那当然,我可是苹果精!苹果是多常见的水果啊,我们做苹果精的自然也比别的小妖懂的多一些。”

说话间,林青樾已经回到教室,果然空无一人,桌椅并不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书堆在学生们的课桌上。

唉。

林青樾在心底叹了口气,想她前几天才刚和孟思意学了一些巫术,本想通过武力在捉恶妖一事上大展拳脚,没想到竟然还有智斗这一环节。

她回到座位,想拿张纸把现在的想法梳理一下,手肘却撞到一旁堆放的书。

书被撞了一下,落到地上,在空荡的教室里发出哗啦啦的叠装声。

被夹着的一本黄色本子,从中间显露,黄色本子的封皮上,写着几个洒脱的大字。

“纪柯的日记本”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像小学生一样,在日记本的封皮上标注“日记本”这三个字。甚至还标注了姓名年级班级电话。

而且这么私密的东西,他不放在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放在桌子上。也不怕被别人偷看。

林青樾发誓,她绝对没想偷看。

但就在她弯腰准备帮他捡起来的时候,一阵风从窗子处吹进来。

哗啦哗啦。

日记本被吹开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她可不是故意要看的,但纪柯的字写得实在太大了,一个字要占据两三行。

字迹凌乱,可以看出主人写烦了,就会用中性笔将一整行涂黑。

林青樾刚好看到两个字。

“消失。”

那两个字像是泄愤,写得格外重。

她慌乱地把日记本捡起来合上,放回纪柯的桌子上。

但那两个字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消失?

陆晓说,纪柯和她组队是为了更好地收集愿力,他收集愿力是为了做什么?

小果说,行为是欲望驱使的,当欲望足够强烈,产生的愿力就足以将任何人或者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即使他是纪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