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向来粗犷彪悍，冲口而出的脏话被那双眼睛一盯，艰难地咽了回去。

面前这个男人，长相穿着都非常斯文好看。

但混了一辈子市井的敏锐嗅觉，让刘姐意识到，这个男人她惹不起。

“欠了多少房租？”慕承轩看向颜若尔。

“她欠了……”刘姐挣扎坐起，抢着答话，被那男人微眯的凤眸一扫，老实闭嘴。

颜若尔垂头，“欠了三个月，一共六千块。”

慕承轩看向门口，“老杨，给她。”

司机立即从门外闪身进来。

刘姐收到转账后，壮着胆子问：“那颜，颜小姐，还续租吗？”

颜若尔摇头，“不租了。”

刘姐有些失望地干笑，“那你慢慢收拾，我先走了。”

她揉着发疼的胳膊和腿根，慢吞吞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好奇地往屋里打量。

颜若尔在她这租了五个多月房，住在这里的时候很少，听说是在会所上班，所以不怎么回来住。

房租按季度交，这季度已经拖了两个多月。

她看颜若尔长得漂亮，想到在会所陪酒赚得不少，不至于六千块都赚不到，才容忍她拖到现在。

司机从屋里出去，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刘姐窥视的目光。

屋里，慕承轩从小桌上拈起一张酒精棉片，撕开，仔细擦拭刚才握过刘姐手腕的那只手。

颜若尔埋头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忽然听见慕承轩在她头顶说：“颜若尔，什么时候回国的？”

她小声回答：“夏天。”

在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颜若尔收拾东西的微小声音之后，隔壁可疑的声音就明显起来。

那声音似痛苦又似愉悦，一声紧着一声，还伴随着身体撞击时的“啪啪”声。

颜若尔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然后加快了速度。

她飞快瞥了慕承轩一眼，后者眉头拧得都快能打蝴蝶结了。

那个刘姐居然还没走，在楼道里吼了一嗓子。

那声音消停了一会儿之后，又渐渐大了起来。

“你回国之后一直住在这种地方？”慕承轩问。

“是呀，这里条件已经很好了。”颜若尔乖乖回答。

在国外，她连条件更差的地下室都住过，阴暗潮湿，旁边就是墓地。

颜若尔把两个行李箱塞满，又翻出几个能装得下一个人的大袋子，继续往里面塞东西。

慕承轩不耐烦地问：“你是想把这些垃圾都搬到我那？”

颜若尔抓着袋子的手指一紧，“啪哒”一声轻响，袋子上多了一滴水痕，紧接着又是一滴。

眼前人影一晃，她在泪眼中，看见慕承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中带着怀疑和审视，盯了她很久，忽然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这几年你变化很大。”

顿了顿，他又冷飕飕地补了一句，“戏更好了。”

颜若尔没说话，把那几个大塑料袋塞满，吃力地一个个提到门口放好。

然后又回头拎那两个行李箱，小声说：“收拾好了。”

她说完拧开门，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瘸着腿走出去。

老杨一看她出来，立即伸手接过行李箱，飞快下楼。

刘姐在门口蹲着，眉开眼笑地问颜若尔：“以后还回来租房不？我那还有更好的房源。”

她琢磨着，这种有钱男人也不可能一直包养会所小姐，过几天腻了，不是还要回来租房子么。

颜若尔把钥匙和三百块钱一起递给刘姐，“这三百块，是这个月的水电费和找人扔垃圾的钱，要扔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门口，麻烦刘姐了。”

慕承轩没耐心等她们交接，往楼下走去。

他走到缓步台转弯处，朝门口看了一眼。

似乎看到颜若尔被长发半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寻常的神色。

他驻足盯住她。

颜若尔已经转身，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下楼。

慕承轩为了去公司方便，独自住在市中心离慕氏写字楼不远的一套房子，只从家里带了一个佣人。

颜若尔跟在他身后进门，佣人云姐在门口给慕承轩拿拖鞋，看见她，微微吃惊。

云姐正要跟慕承轩说话，屋里响起一个柔软的女声，“承轩回来了？”

幽香拂过，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出来，扑向慕承轩怀中。

慕承轩顺手把雨伞塞到她手里，淡淡地问：“你怎么在这？”

女人柔声说：“承轩，我好多天没见你了，很想你……”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慕承轩身后的颜若尔，还有地上那两只大行李箱。

慕承轩一边解外套一边往屋里走，他身后的颜若尔彻底露了出来。

女人惊愕地盯住颜若尔的脸，眼睛瞬间睁大，柔软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颜若尔？怎么是你？”

颜若尔收回打量这个高层豪宅的目光，望向那个女人。

脸上浮起一个温和又怯懦的笑容，“欣柔姐，好久不见。”

江欣柔胸口起伏，见鬼似的盯着颜若尔，拦在玄关不动，半晌才开口：“你为什么会到这来？”

颜若尔声音弱弱的，“承……慕先生让我来的。”

江欣柔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两个大行李箱，“承轩让你搬到这来住？”

颜若尔柔声答：“是啊。”

“来做佣人，”慕承轩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颜若尔，“她是我新雇的佣人。”

他吩咐云姐：“云姐，带她去空着的那间佣人房，哪些活需要她做，你告诉她。”

云姐张了张嘴才说：“可是先生，没……”

在慕承轩颇具压迫感的目光下，云姐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过来帮颜若尔拉行李箱，低声说：“颜小姐，跟我来吧。”

“不用叫她颜小姐，她叫颜若尔。”慕承轩说。

云姐觉得走廊里的气氛紧绷到她头皮发麻，江小姐脸色难看得好像见了鬼，慕先生的心情似乎也很差。

颜若尔乖乖跟在云姐身后往里走，听见身后传来江欣柔压抑不住怒气和颤抖的质问。

“承轩，你是什么意思？你从哪里把这种垃圾捡回来的？”

“承轩！我在问你话！”

渐行渐远，玄关的声音听不见了，颜若尔跟着云姐进了一间卧房。

“哇，好大的佣人房。”

颜若尔惊喜地看着这个面积有三十平的套间，还带独立卫生间。

云姐站在旁边看着她眼中飞扬的喜悦，欲言又止。

这个套内面积三百多平的住宅，只有一间佣人房，是云姐在住。

而这一间，是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