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瑞恩
罗莎机构所在的位置远离贫民窟,所以大楼外面没有围墙阻隔。我很少从这个角度去看罗莎机构,执行任务时我偶尔会回头望一下,但坐在运输飞船上,视线会被挡住。
接近机构时,人类跟我们分开,朝贫民窟走去。我迅速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机构周围空荡荡的,但要以为这里没有守卫,那就大错特错了,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形下。
我抬头望了望。屋顶很可能有守卫,大概是狙击手。另外,每扇门也一定有人把守。我们在奥斯丁时没有守卫或长官提供直接的帮助,HARC叛军也故意避开我们,所以现在感觉有些怪怪的,因为我们的计划是直接走到一个HARC长官面前,让他放我们进去。
我们绕过转角,机构出现在我们前方,大家放慢了脚步。我们现在离入口不过几码的距离。
我向前迈了一步。
这时突然一声枪响。
我一惊,立刻朝屋顶看去。枪声来自贫民窟,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跑吗?”卡伦低声说。
我点了点头,我们开始奔跑,土路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有两个守卫站在门口,脸朝着我们的方向,但并没有拿武器。
我放慢脚步,伸手拦住正要掏枪的莱利,“等等。”我走到守卫面前,门上方的灯光照着他们严肃的面孔。
其中一个很眼熟,但我叫不出他的名字。另一个守卫说不定我也见过,不过除了勒伯,我从没留意过罗莎机构的HARC守卫。守卫们大多只是站在墙边,尽量不跟我们有眼神接触。
他们现在都盯着我看。高个子的那个从皮带上拿下他的通行卡,在门边的装置上刷了一下。
“动作快点。”他一边撑住门,一边轻声说,“勒伯只能分散他们几分钟的注意力,让他们不去看监控。”
我冲进大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谢谢你!”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也会没命。摄像头记录了他们让一群重启人进入大楼的过程。
大厅的灯依然亮着。现在是晚餐时间,如果我们算得没错,所有重启人这时候都在餐厅吃饭。
前台后面的人随意瞟了一眼我们的方向,等他反应过来时,眼睛瞪得足有茶碟大小,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抓桌子上的通信器。
“举起手来。”莱利命令道,举起枪大步走了过去。
那个人瞬间僵住了,手指停在通信器的按钮上方。
“我会开枪的。”莱利说,“把通信器放在桌子上。”
“慢慢放。”卡伦立刻接口道,从莱利身边跑了过去。
看卡伦越来越近,那个人急忙把通信器放在桌子上,举起双手向后躲闪。
“坐在地上。”莱利打着手势说,“敢出声的话,你就死定了。”
这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大厅,我浑身一颤,“来不及了。”
卡伦抓起通信器,转动上面的一个按钮,然后把它抛给我。“我看着守卫。”他一边对莱利说,一边举起枪,“你们去吧。”
“所有重启人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广播的声音吓了爱迪一跳,她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朝楼梯间跑去,把通信器拿到嘴边,“重启人。不要走,不要回房间。”我一步两个台阶地朝餐厅所在的七楼跑去。重启人的房间在餐厅的上一层,八楼,但愿他们还没回去。
“我是一七八。”我继续道,“HARC快要控制不住城市了,一旦你们回房间,就会被他们杀死。”
我绕过转角,冲上七楼,看见很多重启人正在走出餐厅大门。看见我时,他们的眼睛瞪大了,此时紧跟在我身后的莱利和其他重启人更是让他们瞪大了双眼。
餐厅里传出了枪声。
接着是尖叫声。
“快跑!”我冲出楼梯间大门,挥手让他们下楼。我又对着通信器说道:“我们有很多人类盟友,动手前先确认对方是不是敌人。”
我的话让一些重启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我郑重其事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着再次爆出枪声的餐厅冲去。我摸到身上的枪,从裤子里抽了出来,和艾薇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的头盔上,我俯低身体,几颗子弹从我头顶飞了过去。
“小心你的头,菜鸟!”莱利笑着松开我的头盔。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转过身,开始朝走廊上的守卫射击。
雨果从餐厅里跑了出来,手里拉着一个年龄小点的重启人。看见我时他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没死!”
一个守卫绕过转角,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雨果的脑袋。我立刻开了一枪,守卫应声倒在地上。
“去拿枪。”我对雨果说,“有没有重启人回房间呢?”
“有几个吧。”他说着捡起地上的枪。
“我去吧。”莱利挥手叫上几个重启人。
“封锁大楼,全体人员去楼下。”
听到广播后,我一边跑向楼梯,一边把通信器塞进口袋。越接近一层,尖叫声和交火声就越大,我握紧了手中的枪。
通过一层楼梯间的大门时,我的胸口中了几枪。我一踏进大厅,卡伦就迅速朝我跑来,我一把抓住他,拉着他卧倒,子弹呼啸着掠过我们头顶。
大厅里到处是HARC的守卫,地上散落着尸体,其中很多是重启人。我朝大楼入口处冲去,周围立刻枪声四起,子弹在我身边翻飞。
HARC的守卫在大楼前面的草坪一字排开,在各个出口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手里的枪正不断射出子弹。
“退后!重启人,退后!”
艾撒克的喊声勉强压过大厅的枪弹声,HARC的守卫们纷纷抱着头远离大楼。
接着爆炸声撼动了整座大楼,卡伦伸手抱住我的腰,我们一起摔倒在地。前方的窗户爆裂,碎玻璃飞过整间大厅,他用身体护住了我。
又是一声爆炸震得大厅直晃,四周的尖叫声消失了,我耳朵里充斥着刺耳的鸣叫声。我动了一下身体,压住我的卡伦立刻跳开,拉我站了起来。
大厅的窗户荡然无存,屋里的烟雾遮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地上到处是HARC守卫的尸体,重启人奔跑时纷纷从尸体上跳过。
几个重启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排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是人类。
东尼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稍稍放低了枪口,歪着头示意道:“来吧!离开这里!”
我抓住卡伦的手,一起冲向出口。其他重启人跟在我们后面,凉爽的微风迎面而来,卡伦转头对我露出笑容。
这时,空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抬头去看,一架巨大的HARC运输飞船正朝我们飞来。而地面上,至少有一百个全副武装的HARC守卫正绕过转角,渐渐逼近。
他们朝我们冲了过来,我立刻冲到人类的最前面。
“没有头盔的重启人跟人类一起向后退!”我大喊。
这时有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我转身一拳打在一个守卫的脸上。他再次向我扑来,我迅速开枪,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我身边的莱利也干掉了一个守卫。我拼命寻找卡伦的身影,但他不见了。
“瑞恩!”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急忙转身去看,却只看见一地尸体。
身后有人痛呼了一声,我转过身,看见一个HARC守卫抓住了爱迪的头盔,想从她头上扯下来。我飞起一脚,狠狠地踢中了他。他松开爱迪的头盔,身体飞了几英尺远,瘫倒在地上。
我刚拉爱迪站起身,就听到一阵爆炸声,我们急忙低头躲闪。HARC大楼冒起熊熊大火,贫民窟的一些房屋也起火了。
我和两个大块头迎面撞上,我摔倒在地,手里的枪差点飞了出去。我急忙握紧枪,这时一个HARC守卫从地上爬起来,用枪指着我的脸。
我双脚同时飞起,踢中他的脸,然后双膝一屈,飞身抓住另一个HARC守卫的衣领。
“别,别,别!是我啊,一七八!”勒伯睁大双眼看着我,双手举在脸旁表示投降。
我放开他的衣领,跳起身后把手伸给他。
“谢谢你!”他长出一口气,正了正头盔。他跟其他HARC守卫一样,都是全副武装。
他看向我身后,脸色立刻变了,我转身看见爱迪正背对着我们,举枪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爱迪!”我抓住她的胳膊,她猛地转身,看见父亲时,她脸上的惊慌立刻变成了惊讶,然后冲过去抱住了勒伯的脖子。
我忍住内心的喜悦,冲上前帮他们挡住HARC的攻击,“现在可不是拥抱的时候!”
“是的!没错!”爱迪松开父亲,用手比画着说:“去后面找叛军!你在这里会没命的!赶紧把这身HARC的制服脱掉!”
勒伯笑着照爱迪的话去做,他迅速抱了一下爱迪,然后转身去找东尼和戴斯蒙。
我推开人群,四处寻找卡伦的身影,结果却看到了莱利,一个HARC守卫正骑在他的背上,另一个正跟他抢夺手枪。一片尖叫声中我冲向莱利,从后面抱住他背上的HARC守卫,用力拽了下来。守卫认出我后急忙钻进人群,边逃边惊恐地回头看我。
莱利站在死掉的另一个HARC守卫旁边,喘着粗气说:“谢谢!”
我说了声“不客气”,话音未落就见莱利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按住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我转过身寻找子弹的来源。
我在运输飞船上曾见过一次的守卫站在几码开外,就是曾经搜索武器时逼我脱掉衬衫,然后一脸鄙夷地看着我的伤疤的那个守卫。
我冲向那个守卫,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手。守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似乎做成了一件事。
我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转身看见莱利已经躺在地上,前额出现一个弹孔。
我伸手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哭喊出来。我再次举起枪时,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但是有两个重启人已经抢在我前面,把运输飞船守卫扑倒在地。
我低头躲开射向我的一排子弹,冲上去跪倒在莱利身边。
“起来,马上起来!”莱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湮没了周遭的一切。
可我像被粘在了地上,根本无法起身,只是握着他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手腕。他在我脑海中的喊声越来越响亮,我却依然动弹不得。他明亮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天空。
一个重启人撞到我的后背,她正把HARC守卫猛地摔在地上。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拿起莱利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声“谢谢”—我早该对他说上一百遍的。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用手擦了擦眼泪。我必须找到卡伦,至少要看看他是不是没事。
我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他的脸。他被推挤到靠近HARC大楼的位置,正在瓦砾和尸体间帮助一个失去一条腿的年轻重启人。看来他没危险,我松了一口气。
HARC大楼另一侧的门开了,我眯起双眼,仔细辨认着烟雾中浮现出的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梅尔长官。
他拿着一支大口径的枪,我推开前面的重启人和HARC守卫,朝他跑了过去。
他站在大楼前面,喘着粗气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转头去看正朝大楼外走的重启人,目光落在卡伦身上。
“卡伦!”我尖叫,但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喊声。我朝梅尔长官的方向开了几枪,他连躲都没躲,我距离他太远了。
梅尔长官举起了枪,子弹击中了年轻重启人的头部,轻而易举地杀死了那个没戴头盔的重启人。
卡伦立刻转过身去,伸手去掏枪。
梅尔的枪响了,卡伦的头猛地后仰,身体停顿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然后他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