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想过我吗?”

两看相厌, 越看越讨厌。

但如果郁则珩也同等讨厌自己,乔殊认为自己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她不爽的话,至少也要同等倍数还回去。

乔殊横他一眼:“你如果要一直玩下去, 我会陪你玩的,但你想要大家相安无事度过合约期, 我建议我们彼此都各退一步。你十一点后睡,或者你能想到让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都随你。”

郁则珩道:“听起来只有我退步。”

“你在家的时间, 不会有其他人登门。”乔殊咬下唇,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很大的退步。

郁则珩抱着手臂,好整以暇道:“可以。”

事情就这样敲定,入睡前,乔殊想这件事或许该加入条约里, 这也是她从郁则珩身上学到的,她抱紧柔软被子, 眉毛拧了拧,额头隐隐作痛, 跟撞上石头有什么分别。

入睡前, 手机收到信息。

乔殊给郁则珩号码做了备注——前夫。

前夫:【如果下次未经允许闯进房间, 就不再是口头违规警告那么简单。】

乔殊冷嗤一声, 他还能怎么样?手机调成睡眠模式, 被搁置上床头柜。

发完那条消息后,郁则珩关掉模拟器, 显示屏暗下来,他转过身,刚才还吵闹的房间彻底静下来,好像刚才大力关门那声嘭是幻听。

胸腔上被撞上的疼意早已消散。

郁则珩坐在床头, 一再提醒自己,他同意跟她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有利可图的话,不介意给对方带来一定好处。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允许自己再犯一次。

南湾的晚上,按照乔殊的习惯,一定是灯光全打开,灯火通明,郁则珩到家时,乔殊已经吃过晚餐,在楼上洗漱。

郁则珩已经在外吃过,换身衣服后下楼,喝茶看最近资讯。

他交叠着腿,注意到不远处一只盯着他看的傻狗,表情呆呆的,又有些忧愁地望着他,不动的时候像玩偶摆件。

郁则珩不喜欢狗。

没别的理由,天生如此。

这种不喜欢,可能在这两年有所加重。

小西也敏锐感觉到他的不喜欢,再加上他高大身形,一直是有些畏惧,平时的时候会绕着他跑。

今天,虽也隔着距离,但已经罕见地离他很近。

狗的确有些傻,几乎保持同一个动作十分钟。

郁则珩慢条斯理喝掉半杯茶后,才注意到身边一只小熊布偶,他看过乔殊发的动态里提过,这是它最喜欢的玩具。

他嫌弃地捏着小熊耳朵,将它提起来。

小西立刻有反应,原地左右蹦跶两下,目光牢牢注视着他手中小熊,又因为害怕,踟蹰不敢上前。

“想要?”郁则珩问它。

小西急得原地转圈,小声汪汪两声。

郁则珩攥着耳朵,再次摇晃,小西更加忧愁,往前扑腾一步,又紧急避险地退回去。

傻是傻一点,但也并不是毫无优点,它不会乱叫,也不会咬人,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乔殊的动态几乎每一条都有它,诸如它挑食以及下雨天滚进泥水里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她都有分享出来。

虽然亲眼看到它不过几天,但实际上,他认识它时间更早。

郁则珩放开双腿,身体前倾,手臂撑在腿上,小熊放在手边,他晃动着手腕,小熊两条腿前后晃着。

近在眼前。

小西磨磨蹭蹭凑近,一旦他有大动作,它又警惕地往后跑去,来来回回数次,它实在抵挡不住诱惑,又确定郁则珩的确没什么恶意后,快速蹦过来,尝试性地咬住小熊的腿。

郁则珩放开手,小西如愿以偿拿到它的阿贝贝。

小西咬着小熊跑出两米的距离后放下它,回头看郁则珩,它本来就是黏人可爱的小狗,一旦人向它释放善良信号,它也会咧开嘴对他微笑。

郁则珩勾动下唇,也没那么讨厌了。

乔殊这样的性格,怎么养出这样的小狗?

等乔殊洗完澡下楼享受今日最后的亲子时光时,她视线在大厅梭巡,最后在郁则珩的脚边趴着玩小熊的小西。

她脸色一变,无异于自己人向敌对方投诚。

“小西。”乔殊停步,站在楼梯边叫它。

她刚洗完澡,真丝睡裙下是宽大空荡荡的同材质的外套,吊带下两根锁骨小巧突出,她抬着下颌,模样倨傲。

小西听到招呼立刻起身,咬上小熊,没有迟疑地蹦去乔殊身边。

它已经等待好久,毛绒绒脑袋快乐地蹭着她的脚踝。

乔殊领着它去小窝的位置,拿湿巾,耐心擦完脸后再擦一遍肉垫,她蹲在那,同样小小一只。

郁则珩关掉电视,起身上楼。

乔殊握着小西的爪子,小西毫无心眼地在微笑,她压低声音:“你这是叛徒行为知道吗?他是不是给你喂吃的了?你为什么要趴在他脚边?妈妈有没有说过,不要吃陌生人喂的东西,谁知道他有没有下毒!”

小西听不懂,只吐着舌头微笑。

再冷硬的心,看到它的样子也要被融化,乔殊叹气:“算了,你还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懂。”

乔殊不忍苛责。

小西不过是随她,是只性格很好又很大度的小狗罢了。

全都是郁则珩的错,谁知道他给小西吃的东西里掺了什么迷魂药。

因为合约限制,所以甲乙双方就算再互相看不顺眼,也需要一起去接老爷子出院。

一路车上无话。

乔殊在玩手机,开车前还能听到秦叔跟郁则珩寒暄几句,之后没有人再出声,就这样抵达医院。

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在进病房前。

大伯一家已经提前到病房,大伯去安排人办理出院手续,大伯母跟大嫂陈怡坐在沙发,大哥二哥站在老爷子床前聊着天,一些医生嘱咐的休养注意事项,以及他们打算聘请两位专业的护理,在老宅照顾老爷子。

“爷爷,大伯,大伯母。”

乔殊推开病房门,第一时间叫人,笑容满面,郁则珩在她之后同样礼貌叫人。

“小殊跟则珩来了,爷爷刚才还念着你们什么时候来,可见人是禁不住念的。”大伯母起身,跟郁则珩打招呼。

郁则珩点头,不见有多热络,但也不算多冷淡。

乔开宇前一天给乔殊的消息,反复确定郁则珩会不会来,他见过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拿不准郁则珩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到现在看见人,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去。

郁则珩走至老爷子病床前,乔振凯显得气色很好,他已经换下病服,换上之前的衣服,但因为这场病折腾下来,人清瘦不少,衣服空荡撑不大起来。

乔振凯微微一笑:“我跟小殊说过,只是出院用不了几个人,你有事要忙就不必来。”

“没有什么事比您身体健康更重要。”郁则珩道。

“还是你有孝心。”

乔殊走来,贴心地替老爷子调整躺靠的角度,她轻声说:“虽然您现在身体恢复不错,但医生也明确说了,需要静养,回去后就少操一点心。”

乔振凯看她,双手交叠在身前:“那也没什么事打扰我,我怎么听到有人说你们在闹离婚。”

乔殊一顿,想着大概是老爷子看到前几天的报道。

乔振凯病了,人虽然不如以前精神,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脸上虽然是在笑,但眼底是冷的。

“您要是听信媒体报道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乔殊整理完被子,直起身,面色如常,半假半真地回。

乔振凯敛去笑容:“报道是假的吗?”

“前几天小殊闹脾气,是住过几天酒店,是我的问题,惹小殊不开心,她跟我吵架后,一定要出去住,才会被人拍到,发去网上。”郁则珩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令人信服。

乔殊有些委屈地道:“是他太忙,每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在哪住有什么分别。”

乔振凯脸色缓和。

他轻咳两声后说:“哪有一吵架就往外面跑的道理,让人看了笑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

乔殊说闷闷地说是。

她睨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少惹我生气就没事了。”

郁则珩眉眼漆黑,在她说完后,掀唇道:“忙的难道只有我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也不影响你快乐生活。”

剧本不在乔殊的设计中,这句台词加得莫名其妙。

她不甘示弱地回怼:“不好意思,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我不在的时候难道你不快乐吗?”

大半夜还在玩赛车缅怀往事的难道不是他?

“是吗?”郁则珩抿唇,声音疏冷,“高兴就给个笑脸,不高兴拍拍屁股就走的不是你,你什么时候想到过我,有一次吗?”

乔殊因太荒唐而笑出来,他这是在老爷子抹黑她,这就是他合作共赢的态度,她抿下唇,绷着脸:“我为什么要想到你,你难道想过我吗?”

有吗?

甚至让律师拿来一堆金额忽略不计的债款请她支付。

不提就算了,相安无事,乔殊也不是记仇的人,可他偏偏要旧事重提,她也就跟他翻翻旧账。

两个人一言一语,旁若无人地冷嘲热讽。

乔振凯皱起眉,有些头疼。

乔开宇紧张到手心冒汗,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纯良的性格,他一个都管不了,生怕他们动起真格,直接摊牌说了实话。

他不敢想老爷子能不能撑住。

他想他一定撑不住。

“夫妻之间有争吵很正常,关键是把话说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你们今天就很好,事情说开,道个歉事情也就过去。”最后是乔振凯发话,打断两人互相指责。

这两年的记忆,是由身边人口述,他才能有个模糊的认知,但有没有遗漏或者刻意不提的,他不清楚,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分辨。

如果不吵不闹,像一潭死水反而有问题,像现在,还有的吵有的闹,反倒令他安心。

郁则珩噤声,立在一侧,像沉默的雕塑。

乔殊则不情不愿地嗯一声。

乔振凯说:“吵吵闹闹很正常,我以前跟你们奶奶也总是吵。”

乔殊没见过奶奶,奶奶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去世,只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就连乔明杰也总感慨自己母亲去世太早,她一走,就再也没有人管过他了。

这一点,他们父女俩倒很像。

病房内短暂静下来。

恰逢医生过来,检查老爷子的情况,再特别叮嘱注意事项,并说清楚复查的时间,最后再跟老爷子说再见。

老爷子目前的状况,还需要坐轮椅,在郁则珩跟乔殊的左右搀扶下,他坐上轮椅,乔殊在他腿上搭上毯子。

“走吧。”

乔振凯住够医院,短时间内都不想再来。

乔开宇道:“医院门口已经挤满记者,想要完全避开有些难,我就想不如我们就接受采访,让他们都看看爷爷现在的状况,您精气神这么足,明天股价一定会回升。我还安排了自己人,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乔振凯颔首。

一家子搭乘电梯到一楼。

乔殊靠边,跟郁则珩之间隔着乔开宇,同样面无表情地臭脸,等电梯门打开,乔开宇推着轮椅在前,乔殊跟郁则珩在后。

即便如此,中间也隔着距离,周遭气温持续走低。

门外,是早就蹲守的记者们。

玻璃门还没拉开,摄影师就已经举起设备抢先拍摄,一直到他们走出去,记者围上来,在有工作人员控场下,保持着一定距离。

记者争先询问老爷子的情况,语速极快,又问是不是未来由长孙继承家业,以后会不会完全放手,颐养天年。

乔振凯举起手,笑容和煦从容:“很感谢你们的关心,人吃五谷生百病,偶尔有些小毛病很正常,如你们所见,医生的水平很高,有很用心地在治疗病人,我已经好很多。”

问题接连抛来。

乔振凯挑几个回答,话说得滴水不漏。

剩下的问题则由乔开宇代入回答,他微笑,对公司接下来的发展信心满满。

到尾声时,一位记者话音一转,将目光落在身后的乔殊跟郁则珩身上,询问他们前几天的离婚传言是否属实。

冷冰冰的镜头也随着转过来,准确无误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郁则珩跟乔殊之间隔着银河,生人勿近的气场,的确像已经离婚,互相不待见的前夫前妻。

乔开宇还想以时间已经太久,老爷子需要休息为由拒绝,一道轻快女声抢先回答:“既然刚好问到这里,我也想替自己澄清一下,的确是谣传,还请大家不要轻信,我去澳洲,也是因为个人发展,我老公也很支持我。”

乔殊微笑,左手极为自然地挽上郁则珩的手臂,郁则珩回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略偏头,手扯着他的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一下啊,你演技那么差拖累我。”

嘴唇几乎不动,全由齿缝挤出来。

好似暗暗磨牙,要咬他一口才够解气。

但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在亲昵咬耳朵,两个人颜值优越,画面看起来赏心悦目,摄影师连拍几张。

郁则珩长睫掀起,眸底没情绪,他忽然扯动下唇,在乔殊偏转过脸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乔殊毫不设防,纤秾合度的柔软身形贴上去。

她心里绷紧的弦突然断裂,以至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看向郁则珩,眼神有问责意味。

郁则珩偏头看着她,薄唇牵起弧度,他略低头,说话时,热气吹到她耳边,一阵如电流的酥麻感涌来。

嗓音低沉又暗掺愉悦:“为什么不笑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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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太喜欢写他们俩互相看不顺眼了

他们俩是会吵很多次,能吵着吵着气到昏头亲上去那种[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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