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日快乐
今天是3月22日。如果我的马修还活着的话,今天是他五岁生日。桑·莫兰德睁开眼睛的时候想。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过了良久,她抹去泪水。每到夜晚,她总是泪流满面,连枕头也经常被打湿。她瞥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钟,是早上7点15分,她已经睡了查不多八个小时了。理由当然是因为她睡觉的时候服过一粒安眠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这么“奢侈”。但是,因为知道儿子生日临近,她几乎一个星期没睡觉了。
寻找马修的梦再次断断续续地在她脑海里出现。这一次,她又来到中央公园,不停地寻找他,呼唤他的名字,求他回答。他最喜欢的游戏是捉迷藏。她在梦中不断地告诉自己,他没有失踪,只是躲起来了。
可他真的失踪了。
要是我那天取消自己的约会就好了,桑无数次这么想。小保姆蒂芬妮·希尔兹承认,她是趁马修睡觉的时候将折叠式婴儿车放置在一个太阳照不到他脸的地方,而她则将毯子铺在草地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已经不在车里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目击者在看了有关失踪婴儿的头条新闻后给警方打过电话。她声称自己和丈夫在公园遛狗的时候发现婴儿车就是空的,这比小保姆报案时说的时间早半个钟头。“当时我根本没在意,”目击者带着不安和生气的口吻说,“我只是觉得可能是小孩的妈妈或者其他什么人带他到运动场那边玩去了。我根本没想到那个小姑娘是看护小孩的,她在那里呼呼大睡。”
蒂芬妮最后也承认说,因为他们离开公寓的时候马修在睡觉,她也懒得给他系安全带了。
他是不是自己爬了出来,然后,当有人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将他带走了?桑问自己,这个问题她问了无数遍了,已经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设想了。那里有人贩子出没。求求你,上帝,千万别是这种情况。
全国各地的报纸上和网上都登过马修的照片。我希望可能是某个孤独的人将他带走了,之后又害怕承认,但他最终还是会主动站出来,或是将他留在一个容易找到的安全之所,桑这样想过。但差不多过了两年了,他究竟身在何处,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如今,他可能都忘了我了。
她慢慢地坐起,将赤褐色的头发拢到肩后。虽然经常锻炼,她纤瘦的身体仍然感觉僵硬、疼痛。医生告诉她是紧张所致,你每周7天,一天24小时都是这么紧张地生活。她的脚滑向地板,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窗户那儿,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自由神像和纽约港的晨景一边开始关窗。
当初也是因为这景色让她在马修失踪半年后决定将这套公寓转租出去。她必须逃离东86号街的那栋大厦,儿子那间除了玩具就只有一张小床的空荡荡的房间,每天让她感到万箭穿心。
当时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试着让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于是她将精力全部放在她当初和特德分手时创办的从事室内装修的小公司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以至于他们分手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在她嫁给特德·卡朋特之前,她曾是知名设计师巴特莱·朗奇的高级助理。当时她就被认为是业内颇具前途的希望之星。
有个评论家知道巴特莱在其漫长的休假期间曾将整个项目交由她设计,该评论家曾撰文称赞她惊人的设计能力,她能巧妙地将材料、色彩和家具融于一体,恰当地反映出业主的品位和生活方式。
桑关上窗户,匆匆走到衣橱。她喜欢在冰冷的房间里睡觉,但她的长T恤无法抵御穿堂风。她今天特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忙碌的日程。现在,她拿起那件裹身旧袍,特德当初特别讨厌这件衣服,她则笑着告诉他说这是她的“安全毯”。对她而言,这件袍子变成了一种象征。当她下床,房间又很冰冷的时候,她只要一穿上这件袍子就会感觉暖烘烘的。冰冷的房间一下变得暖和,空荡荡的房间变得充盈起来。以前他们经常玩捉迷藏:马修躲起来又被找到,重新回到她的怀抱,回到他们的家。马修就是喜欢依偎在她怀里。
但是再也没有捉迷藏的游戏了,她一边系袍子一边想,眼里噙着泪水,然后穿上人字拖鞋。如果是马修自己从婴儿车里爬出来的呢?他很想这么做吗?一个无人照顾的孩子应该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这段被人带走之前的时间有多长呢?
当时正值6月,热得要命,公园里满是孩子。
别纠结了,桑从门厅走向厨房的时候提醒自己。接着,她径直朝咖啡机走去。咖啡机被设定在7点的时候启动,现在咖啡壶已经满了。她倒了一杯咖啡,然后伸手去冰箱拿脱脂牛奶和一盒她从附近的小卖部买的什锦果。然后,她又想了想,还是没拿那盒果子。咖啡就行,她想。我现在只想喝点咖啡。我知道不应该只吃这么点东西,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她一边抿着咖啡,一边在脑海里将自己的设计过了一遍。在她去过办公室之后,她要跟一个建筑师讨论为他装修三套样板公寓的事,该建筑师刚在哈德逊河上设计了一幢漂亮的分套出售高层公寓,如果她能拿下这个项目,对她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她的主要竞争对手将会是她以前的老板巴特莱,她知道,他因为自己单干而没有回去为他工作,已对她恨之入骨。
你也许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桑想,但我可不想再忍受你的臭脾气。就别提你当初是怎么待我的了。她不再想那天自己的尴尬,当时她在巴特莱办公室的时候都崩溃了。
她端着咖啡走进浴室,将杯子放在梳妆台上,开始淋浴。冒着蒸汽的水让她紧张的肌肉稍微松弛了点,然后,她在头发上倒上洗发水,用指尖用力地按摩头皮。这是她另一个减压的方法。她自嘲地想着:对我来说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我真正减轻压力。算了吧,她再次提醒自己。她很快地擦干身子,又迅速擦干头发,穿上自己的那件袍子。她只给自己涂上睫毛膏和润唇膏,仅此而已。
马修的眼睛长得像特德的,深褐色的眼睛,很漂亮。她以前常这样对他唱道:“漂亮的褐色眼睛。”他头发的颜色很浅,但是她觉得那头发略微有点红色。她在想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她小时候一样,头发变成亮红色呢?她讨厌这样的头发,她以前跟她妈妈说,她像“绿山墙的安妮”,瘦瘦的,一头糟糕的红头发。不过那头发长在他头上倒会很可爱。
她妈妈以前经常开玩笑,叫她“绿山墙的安妮”,说等安妮长大的时候,她的身体也会长大,而她的头发会变成暖暖的深褐色。
今天也不适合回忆这些事情。
特德坚持说今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个饭,就他们两个。“梅丽莎一定会理解的,”他打电话的时候说,“在他生日这天,我想跟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此时心情的人一起怀念他。拜托,桑。”
他们会在7点半的时候在四季酒店碰面。在巴特莱公园城生活的唯一问题就是从市中心往返时会堵车,桑想。她不想回市区来换衣服,不想那么麻烦再带一身衣服去办公室。她会穿一件裘领黑色套装,晚间穿这样的衣服够庄重了。
15分钟后,一个身材高挑、身穿黑色裘领套装、脚蹬高跟靴子的32岁女子走在街上,她戴着一副墨镜,手上拿着一个名牌单肩包,从路边叫出租车的时候,她那深褐色的头发掠过肩膀。
吃晚饭的时候,埃尔维拉跟威利说起了那个人,当他们的朋友艾登神甫离开忏悔室的时候,此人看他的方式很奇怪,早餐的时候她又提到了这事。“我昨晚梦见那人了,威利,”她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当我梦见某个人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会有麻烦。”
他们的家位于中央公园南街,此刻他们仍然穿着睡衣舒服地坐在餐厅的圆桌旁边。正如她跟威利说的那样,屋外,天气寒冷、狂风呼啸,这是3月典型的天气。风儿吹得他们阳台上的家具嘎嘎作响,他们可以看到街对面,中央公园这会儿几乎空无一人。
威利疼爱地看着桌子对面跟他相处了45年的妻子。经常有人说他跟已故的传奇人物众议院院长提普奥·尼尔很像。他高高的个子,满头雪白的头发,正如埃尔维拉跟他说的那样,他有着一双世界上最蓝的眼睛。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里艾尔维拉漂亮着呢。他没有注意到,无论她多么努力减肥,她多出来的10到15磅的体重总是减不掉。他也没有注意到,在她染发仅一个星期后,她发际线周围的发根又变成了白色,她的头发,得感谢伦敦的黛尔,现在变成了淡淡的褐色。过去,他们赢得乐透之前,是她自己在他们位于皇后区的公寓的洗手槽中亲自染的,她以前的头发是那种亮丽的红橙色。
“亲爱的,照你说的,那个可能是想鼓起勇气去忏悔。然后看到艾登神甫离开,他只是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追上他。”
埃尔维拉摇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她伸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时她的表情变了。“你知道今天是小马修五岁生日。他得有五岁了。”
“他就是五岁了。”威利纠正她说,“埃尔维拉,我也有个直觉,感觉小家伙还活着。”
“我们这样谈论马修,就好像我们认识他似的。”埃尔维拉往自己的杯中加了一块代糖,叹气道。
“我感觉我们仿佛真的认识他。”威利认真地说。
他们沉默了一阵,两人都记得差不多两年前,埃尔维拉在《纽约环球报》的专栏写的孩子失踪的文章被贴到网上后,亚历桑德拉·莫兰德打电话给她的情形。“米汉夫人,”她说,“我和特德不知道有多感谢你写的文章。你在文中表明了我们有多希望孩子回来。你还在文中建议他可以将孩子留在某个安全的地方避免被人用监控摄像机拍下,这可能会很有作用。”
埃尔维拉也替她难过。“威利,那个可怜的女人还只是个孩子,她父母开车去罗马机场接她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双双殒命。然后,她在意识到自己怀有身孕之前又跟丈夫离婚了,而现在她的儿子又失踪了。我只知道她有时候根本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告诉她,她如果想跟人说说话,只管给我打电话,但我知道她不会的。”
但是当埃尔维拉一看到邮报上第6版写的“命运多舛的桑重操就业5,回到58号街‘莫兰德室内设计’公司从事全职工作”后,她立即告诉威利说他们的公寓需要重新装修。
“我觉得房间看上去还行。”威利当时是这么说的。
“是还行,威利,但是我们六年前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它就是装修好了的,我跟你说实话吧,这里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窗帘、地毯、家具,让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棉花糖里。浪费钱是不对,但我觉得这次我们这么做事正确的。”
结果他们不仅装修了公寓,而且跟亚历桑德拉·桑·莫兰德成了好朋友。现在,桑几乎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而他们也会常去看她。
“你有没有叫桑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威利问道,“我意思是说,她今天一定很难过。”
“我邀请过,”埃尔维拉回答道,“她起先答应了。然后她又打来电话,说她前夫想跟她一起吃饭,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拒绝。他们今晚会在四季酒店见面。”
“我觉得马修生日的时候,他们或许能够互相安慰一下。”
“从另一方面来说,那是一个相当公开的场所,桑对自己太苛刻了,很少表露自己的情感。她谈论马修的时候,我倒希望她有时能让自己哭出来,但她从来就没有哭过,甚至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
“我敢打赌,她晚上经常会含泪入眠,”威利说,“我觉得她今晚跟自己的前夫在一起对她并没有什么帮助。她曾经跟我们说过,她相信卡朋特从来都没有原谅她允许一个年龄那么小的保姆带马修出去。我希望他今晚不会再马修生日的时候再提起此事。”
“他是马修的父亲,或者说他曾经作为马修的父亲。”埃尔维拉说,接着,这番话语与其说是说给威利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补充说,“从我看过的各种报道来看,像这样的案子,虽然他们不在场,出现这样的事情,总有个人会承受诸多责难。比如小保姆粗心,或者那天其中一人本想留在家中,却还是走开了。威利,当一个孩子失踪的时候,总能找到承担责任的人,我只想向上帝祈祷,今晚特德·卡朋特不会在喝了几杯酒之后又数落桑。”
“别杞人忧天了。”威利告诫她。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埃尔维拉拿那半块烤百吉饼的时候争辩道,“不过,威利,知道吗,如果我真感觉麻烦要来的话,那么麻烦一定会来的。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看起来是很荒唐,桑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爱德华·特德·卡朋特大步走出他位于46号街30层的套房时向接待员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说话。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这15年以来他所有客户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给他的签名。平时,他都会往左到他那有10个宣传助理工作的大房间去看看。但今天早晨,他径直朝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走去。
他已提醒过他的秘书丽塔·莫兰,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有关他儿子生日的话题,也不要带任何报纸来上班。但是当他走近她办公桌的时候,发现丽塔正聚精会神地在网上看一则新闻报道,甚至当他站在她的电脑旁边的时候她都没察觉。她将马修的一张照片拉到电脑屏幕上。当她终于发现特德的时候,她抬起头,他俯身抓起鼠标,关掉电脑,她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脱掉外套。但是他并没有将外套挂起,而是走到自己办公桌,盯着相框中儿子的照片。那是马修三岁生日时照的。他那么小的时候就很像我了,特德想。高高的额头,深褐色的眼睛,他肯定是我如假包换的儿子。等儿子长大的时候,可能会酷似我,想到这儿,他生气地将相框面朝下扣下。然后,他走到衣橱那里,将外套挂了起来。
因为他要在四季酒店跟桑见面,所以他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而不是他平常喜欢的那种运动衫和松身裤。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跟自己最重要的客户摇滚明星梅丽莎·奈特说,他不能陪她出席今晚的活动,显然她生气了。“你跟你的前妻有约吧。”她带着不安和生气的语气说。
梅丽莎是他得罪不起的。她的头三张专辑的销量全部过百万,多亏了她,其他名人才会跟他的公关公司签约。不幸的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梅丽莎爱上他了,或者说她认为自己爱上了他。
“你知道我的计划,公主,”他是这样说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然后,又以无法掩饰的悲伤的语调说,“你肯定应该理解我在我儿子五岁生日这天跟他妈妈见面的原因。”
梅丽莎立即感到懊悔。“对不起,特德,真的对不起。我当然知道你见她的原因。我只是……”
想起他们之间的这次谈话就让人不愉快。梅丽莎一直都怀疑他仍然爱着桑。这种长时间的妒忌让她经常发脾气。她的嫉妒心也变得越来越重。
我和桑离婚是因为她说我们的婚姻只是她对其父母突然去世做出的情绪反应,他想。而当他们分手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自己怀孕了。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梅丽莎有什么好烦躁的?我得罪不起她。如果她要解约的话,那我的公司也就玩完了。她会将她所有的朋友都带走的,这些人都是我们的财神爷。要是我没有购买这该死的大厦该多好。我在想什么呢?
理亏的丽塔送来了早上的邮件。“梅丽莎的会计真是太好了,”她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微笑说,“这个月的支票和所有费用都在今天早上及时到账了。难道我们不希望我们所有的客户都像这样?”
“当然希望啦。”特德诚心地说,他知道丽塔还在为他进来时的无礼行为感到不安。
“她的会计写了封邮件,要你等杰米小子的电话。他刚遣散了自己的公关公司,梅丽莎向他推荐了你。这对我们来说又是一个大客户。”
看着丽塔不安的脸,特德真的感觉很温暖。他23岁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创办了自己的公关公司,自那时起,这15年里,丽塔每天鞍前马后地为他效劳。她曾参加过马修的洗礼,头三个生日派对她也悉数到场。现在她快到知天命之年,无儿无女的她嫁给了一位温顺的教师。在他将马修带到办公室来的时候她曾欣喜若狂,那股欣喜劲儿就像是迎接贵宾。
“丽塔,”特德说,“你肯定记得今天是马修的生日,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祈祷他能够回家。从现在开始,让我们开始祈祷能跟他一起庆祝他的下一个生日吧。”
“哦,特德,我会的,”丽塔热诚地说,“我会的。”
当她离开的时候,特德盯着关闭的门看了一阵儿,然后叹了口气,拿起电话。他确定会是梅丽莎的女佣接电话,给她捎口信。他和梅丽莎头一天晚上一起出席了一部电影的首映礼,梅丽莎通常会睡过头。但是这次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她就接了。
“特德。”
她的来电显示上会出现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件事仍然让他手足无措。他在威斯康星长大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这种服务,他想,但同时期的纽约也可能没有这样的服务。他问候她的时候强装开心。“早上好,梅丽莎,红心皇后。”
“特德,我以为你忙着准备你今晚的约会,根本不会记着给我打电话。”她说话的腔调一如既往的任性。
特德克制着,没有挂掉电话。他这个最重要的客户既让人难以忍受又不可理喻,但他却用平和的语气跟她说:“跟我前妻的晚餐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这意味着我会在9点30分左右离开四季酒店。你在9点45分左右有空吗?”
20分钟后,确定梅丽莎不再对他发脾气了,他挂掉电话,双手捧住头。哦。天哪,他想,我一定得对她忍气吞声吗?
桑腋下夹着杂志,打开她设计中心那间小办公室的门。她向自己保证过,不会看媒体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有关马修的信息。但是经过报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买了两本八卦周刊,这两本杂志最有可能登一些故事的后续报道。去年马修生日那天,两本杂志都大费篇幅地登过有关他被绑架的文章。
就在上个星期,在她位于巴特莱公园城的家附近,正当她走进一家餐厅的时候,有人偷拍了她的照片,这样的照片可能会在某篇再次以马修绑架案为主题,追求轰动效应的文章中用到,她不无苦涩地想。
桑反身将灯打开,办公室里熟悉的装饰映入眼帘,几卷原料堆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地毯的样品散落在地板上,几个架子上堆满了夹有布色板的厚重的书。
和特德分手的时候,身为室内设计师的她在这个小办公室里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凭着她不错的口碑,在这间小办公室也做得风生水起。房间里有张古董桌,周围摆着三张爱德华七世时代的椅子,排在一起的宽度足够让她铺下室内设计图和采用的颜色搭配,以向客户展示。
也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可以好几个小时不去想马修,这样就可以将失去儿子的那种难以排遣的悲痛埋藏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但她知道今天没办法做到。
房间还包括一个后勤办公室,那里仅能放得下一个电脑桌、一些文件和一张必须放置她的咖啡壶的小冰箱的桌子。衣橱和卫生间正对着。她的助手约什·格林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衣橱竟然和卫生间一般大小。
约什曾经建议道,如果隔壁的房间可供出租就应该租下,不过她表示反对。她想将自己的开销降到最低。那样的话,她就能够再雇用一家专门寻找失踪儿童的私人侦探所去寻找马修了。在马修失踪的头一年,她就已经将父母那点人寿保险金花光了,将钱疯狂地砸在私家侦探和灵媒庸医身上,但谁也没能向她提供找到孩子的线索,哪怕一丁点儿。
她将外套挂好。衣领上的裘皮装饰再次提醒她今晚要跟特德见面吃饭。他为什么这么麻烦呢?她不耐烦地问自己。特德怪我让蒂芬妮·希尔兹带马修去公园,那是因为他非常爱马修。无论他怎么责怪她,也比不过她的自责。
为了消除这种不安的情绪,她打开两本杂志,快速浏览着。正如她先前怀疑的那样,其中一本杂志刊登了马修失踪时发表在媒体上的照片。标题这样写道:马修·卡朋特还会活着庆祝自己的五岁生日吗?
文章在结尾的时候引用了马修失踪那天特德说的话,提醒父母不要将他们的小孩交给小保姆。桑将那页撕下来,揉成一团,连同两本杂志都扔进废纸篓。她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找这种文章看,然后匆匆地走到那张大桌子旁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过去几个星期以来,她无数次地打开要交给凯文·威尔森的设计图,威尔森是一名建筑师,他也是下西区那栋可以俯瞰与哈德逊河接壤的新大道的34层公寓大楼的股东之一。如果她能拿下三套样板楼的装修工作,对她来说,不仅是一个重大突破,也是她第一次成功地跟巴特莱·朗奇正面交手。
让她一直费解的是,曾经很看重她这个助手的老板竟然会毫无保留地表达对她的爱意。九年前,她从时装学院毕业,开始在他手下做事。她一点也不担心公司里苛刻的日程安排,也完全能够忍受他那反复无常的脾气,因为她知道她会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后来巴特莱离婚了,到40岁的时候,他已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他这人一直不怎么随和,在他对她动心思的时候,她明确表示自己没兴趣介入他的生活。于是,他开始对她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父母在罗马生活的时候,她不停推迟探望他们的时间。如果她说她要请几个星期的假,巴特莱一定会暴跳如雷。结果她推迟了半年,最终告诉他,她要走。不管他是否能够接受这个消息,她已经决定。
她在罗马机场等父亲开车来接她时,父亲驾驶的车(里面还坐着母亲)撞上了一棵树,车毁人亡。尸检报告显示她父亲在开车的时候心脏病发作。
今天就不要想他们了,她提醒自己,将精力放在样板房上。巴特莱也会递交他的计划书。我了解他的思维方式。我就是要在他擅长的领域打败他。
巴特莱肯定会设计一种传统的和一种超现代的装潢风格,以及一种综合这两种元素的风格。她全神贯注地思考着,看自己能不能找到改进她即将呈现给客人的设计图纸和颜色样板的好办法。
这事好像挺重要的。好像除了马修之外,什么事都很重要。
她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约什来了。她的这位助手也毕业于时装学院,他25岁,很聪明,看上去与其说是一名有天赋的室内设计师,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大学生,约什在她眼里就像她的弟弟。马修失踪的时候他还没加入她的公司,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总之,她和约什就是挺合拍。
但今天他脸上的表情让桑意识到他的担心跟平常并不一样。约什一开口连问候都省了。“桑,我昨晚留在这里赶月度财务报表。我没打电话给你,因为你说你会吃安眠药。但是,桑,你为什么买了下周三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单程票?”
甚至在格洛瑞还没听到之前,小男孩就已经听见有车开进车道。他立即从早餐桌旁的椅子上滑了下来,跑到门厅,钻进一个大壁橱里,他知道自己必须“像只小老鼠一样”呆在那里,知道格洛瑞回来找他。
格洛瑞跟他说过,这是一个保证他安全的游戏。壁橱的地板上有盏灯,如果他累了的话,里面有个橡皮艇,空间刚刚够他躺下睡觉。里面还有枕头和一床毯子。格洛瑞告诉他,他在里面的时候可以假装自己是在大海里航行的海盗。他还可以看自己的书,壁橱里有很多书。而他唯一需要遵守的事就是不能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他总是知道格洛瑞什么时候要出去,要将他单独留下来,因为即使他不想,她也会让他去洗手间,然后她会在壁橱里留个瓶子给他尿尿。她还会在里面留一块三明治、一些饼干、水以及一罐百事可乐。
在其他的房子里也是采取这样的办法。格洛瑞总会找个地方让他躲藏,然后将他的一些玩具、“卡车”、智力拼图、书、蜡笔和铅笔放在里面。格洛瑞告诉他,尽管他从来没跟其他小朋友玩过,但他会比他们都聪明。“你比大多数七岁的小孩都会读书,马迪,”她告诉他,“你真的很聪明。因为我你才这么聪明,你真是太幸运了。”
起初,男孩根本就没觉得幸运。他会梦见自己依偎在妈妈温暖、毛茸茸的袍子里,尽管他不是很记得她的脸了,但他仍然记得她紧紧抱着他的感觉。然后他就会开始哭起来。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不再做这种梦了。后来格洛瑞买来了肥皂,在他上床睡觉之前他会洗手,然后他又做梦了,因为他手上的肥皂味道闻起来跟妈妈的味道一样。他又记得她的名字,甚至也记起了被包裹在她的袍子里的感觉了。早上,他会将肥皂拿进他的房间,放在枕头底下。格洛瑞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他跟她坦白了,不过她说没有关系。
有一次,他想跟格洛瑞玩捉迷藏,但后来他再也没玩过那个游戏了。格洛瑞楼上楼下的叫他的名字。当她最终在沙发后面找到他的时候,她真的生气了。她在他面前晃动拳头,对他说再也不要这么做了。她相当生气,让他感到害怕。
中有在他们开车的时候他才能看见外人,而且总是在晚上。他们在一个地方都待不长,而且无论他们待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没有其他的房子。有时候,格洛瑞会带他到房子后面,跟他一起玩游戏,给他拍照。但是接下来他们又会搬去另一栋房子,格洛瑞会再次腾出一间新密室给他。
晚上,有时候在格洛瑞将他锁在他的房间里面的时候他会醒来,听见她跟什么人说话,他就会想这人是谁呢?他从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他知道不可能是妈妈,因为如果她在房子里的话,她一定会上楼来看他。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确定有人在房子里。他就会将肥皂拿在手里,假装它是妈妈。
这次,壁橱的门很快又打开了。格洛瑞笑了。“房东派保安来检查这里的保安系统。这难道不好笑吗,马迪?”
在约什跟桑说了机票费用计入她信用卡账户的事后,他建议他们将她钱包里其他所有信用卡都检查一番。
波道夫·古德曼百货公司扣了费,显示她在那里新买了一件昂贵的衣服,衣服的尺寸倒是她的,但她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偏偏就在这一天。”约什嘟哝着,虽然他通知商店取消了信用卡。接着他又说:“桑,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应付今天的会面吗?也许我应该陪你一起去?”
桑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够处理,11点整,她已经站在了凯文·威尔森办公室的门口,这位凯文·威尔森也就是那栋可以俯瞰哈德逊河的崭新公寓楼的建筑师。门开了一部分,她可以看到这幢新建筑主楼层临时留出的空间,那是用来方便建筑师观察工程进度的。
威尔森背靠着她,正俯身看办公桌后面桌子上的图纸。那是巴特莱·朗奇的设计图吗?桑想。她知道他的会面时间要早过她的。她敲了敲门,威尔森没有转身,只是招呼她进来。
在她还没走到办公桌之前,坐在旋转椅上的威尔森转了过来,起身,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桑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肯定不超过35岁。身材颀长,看上去更像一名篮球运动员,而不是获奖建筑师。粗犷而又英俊的脸庞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棱角分明的下巴和湛蓝色的眼睛。
他伸出手。“亚历桑德拉·莫兰德,很高兴见到你,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邀请,递交样板房的设计图纸。”
桑握着他的手时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在马修失踪的近两年时间里,她通常都会努力表现自己的另一面,在工作的时候尽量不去想马修。但今天,因为既是马修的生日,又没有料到有人正在盗用她的信用卡和账户上的钱,她苦心建立的那份内敛毫无预计地失去了防卫。
她知道自己的手很冰凉,很高兴凯文·威尔森似乎没有注意,但是她还是不敢说话。首先,她必须舒缓内心的情绪,否则她知道自己那无声的泪水会顺着面颊往下掉。她只希望威尔森错把她的沉默当成羞怯。
看来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们何不看看你带来了什么样的设计图?”他轻声建议道。
桑强忍泪水,然后努力以平和的语气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到公寓去,我会解释为什么这样设计。”
“好的。”威尔森说。然后他一个大步,绕过办公桌,接过她手上厚重的真皮文件夹。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备用电梯。会客室在这栋建筑物的最后一层,架空的电缆晃荡着,地毯的条须散落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
威尔森滔滔不绝地说着,桑肯定是觉得他是想帮她克服“紧张情绪”。“这将是纽约最节能的建筑之一,”他说,“我们安装了太阳能,窗户的面积也设计得尽可能大,通过这些窗户能让所有的房间都能最好地采光。我是在公寓楼长大的,卧室对着隔壁的砖墙。不管白天黑夜都特别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事实上,我10岁那年,有一次我在门上贴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洞穴’。母亲要我在父亲回家之前取下来,她说这会让他觉得因为没有给我们更好的住所而愧疚。”
我小时候满世界跑,桑想。许多人以为这样的生活很精彩。父母喜欢外交生活,但我想要稳定。我喜欢那种20年都不变的邻居,喜欢住在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里,我不喜欢13岁的时候就读寄宿学校,我喜欢跟父母一起生活,尽管我有时候会讨厌他们过于频繁的搬家。
他们走进一座电梯里。威尔森按了一下面板上的按钮,电梯门关了。桑竭力寻找话题。“我想你可能听说了,自从你的秘书给我打过电话,邀请我递交样板房的设计图纸,我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我听说了。”
“我像在一天不同的时段里看看这些房间,这样我就会对它们有感觉了,怎样设计才能让不同的人走进来都会有家的感觉。”
他们从只有一室一卫的公寓开始。“我想对这种公寓有兴趣的人可以分为两类。”桑说,“这些公寓挺贵的,所以,它们不会吸引刚刚毕业的大学生,除非他们老爸给钱。我觉得这套单元的主要目标人群是年轻白领。除非有人想来这里玩浪漫,大多数人都不想跟别人一起住的。”
威尔森笑了。“另一类人呢?”
“想要临时公寓的老人,尽管他们有钱,但不想要客房,因为他们不想留人过夜。”
对她来说,事情越发得心应手了,她得到了他的信任。“我是这么设计的。”有个长长的柜台将厨房和餐厅分开。“我何不将我的设计图纸和样品拿出来呢?”她从他那里拿过公文包的时候建议道。
她跟凯文·威尔森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将三套样板房的备用方案都解释给他听了。当他们回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将她的设计图放在办公桌后面的桌子上说:“你在里面可费了不少工夫,桑。”
在他第一次叫她亚历桑德拉的时候她说:“别弄得这么复杂,大家都叫我桑,我想因为从我开始学说话起,就说不会亚历桑德拉这么拗口的名字。”
“我希望中标,”她说,“拿给你看的这套设计方案我挺满意,它体现出了我的最高水平,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上面很值得。我知道你也邀请了巴特莱·朗奇递交他的设计图,他当然是一个出色的设计师。竞争很残酷,也有可能你对我们两个的设计都不喜欢。”
“你说起他可比他提到你要客气得多。”威尔森冷冷地说。
桑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难过地回答道:“恐怕我和巴特莱之间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了,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我相信你也不会将这次任务当成人气竞争。”她知道她比巴特莱的报价至少要便宜三分之一,她在这幢摩天大楼庄严的入口跟威尔森分开的时候想。这是她的撒手锏。就算她得到这份工作,也赚不了多少钱,但这份认可是值得的。
坐在回办公室的出租车里,她意识到先前强忍着的泪水现在正顺着面颊往下流。她从单肩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出租车在东58号街停下,跟往常一样,她的小费给得很大方,因为她相信,每天要在纽约开车讨生活的人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年长的黑人,说话时夹着牙买加口音,他真诚地道了谢,接着又说,“小姐,我发现你哭了。你今天感觉一定很糟糕,但也许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着吧。”
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该多少啊,桑想,她轻轻说道:“谢谢。”她忍住泪水,下了出租车。但明天并不会比今天更明朗。
也许永远不会了。
在忏悔保密制的约束下,艾登·奥布莱恩神甫一晚上没睡,一直都在担心那个年轻的女人,她告诉他,她正参与一起犯罪,她不能阻止一起谋杀案。他只能希望她是因为良心不安而向他透露这个秘密的,也希望她能够良心发现去阻止这样的弥天大罪——剥夺他人的生命。
在做早间的弥撒时,他为那个女人祈祷,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给穷人布施。他经常给穷人分发食物和衣服,这样的布施活动在这座教堂已经持续80年了。最近,接受布施的人更多了。艾登神甫会在派早餐的时候去帮忙,看着那些饥饿的人喝麦片粥、吃炒鸡蛋、喝热咖啡时开心的样子,他心满意足。
接着,下午3点左右,艾登神甫接到他的老友埃尔维拉·米汉邀请他吃晚饭的消息,他感觉特别开心。“5点钟的时候我要在教堂做弥撒,”他告诉艾尔维拉,“大概6点半的时候到。”
必须找点其他的事分散注意,这样他才能不一直想着那个年轻女人的事。
6点25分,他从开往住宅区的巴士下车,穿过中央公园南街来到埃尔维拉和威利夫妇住的地方。这对夫妇自从当年中了4000万的乐透后一直住在这里。看门人通过扬声器通知埃尔维拉和威利夫妇神甫到了。电梯在16楼停下,电梯门一打开,就见埃尔维拉正等着迎接他。大厅弥漫着烤鸡的香味,艾登神甫跟着埃尔维拉走进餐厅。威利接过他的外套,倒上他最喜欢的酒:加冰块的波本威士忌。
他们落座后不久,艾登神甫就发现埃尔维拉并不像平素那么开心。她忧心忡忡,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后他决定直接问她:“埃尔维拉,你有什么心事?我能帮你吗?”
埃尔维拉叹了口气。“哦,艾登,你真能看透一个人的心思,你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桑·莫兰德,那个小孩在中央公园失踪的女人。”
“是的,我还在罗马就听你说了,”他说,“小孩还没一点儿消息吗?”
“没有,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桑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死了,她把所有的保险金都用来请私家侦探调查,但还是没有那个小家伙的消息。如果他还活着,今天该五岁了。我有邀请桑过来吃晚饭,可她要跟她的前夫见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一直责怪她让一个小保姆带马修出去。”
“我想见见她,”艾登神甫说,“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小孩死去跟失踪相比,哪种情况更糟糕。”
“埃尔维拉,向艾登神甫打听一下你昨晚在教堂见到的那人的事。”威利催促道。
“还有一件事,艾登。我昨天去了圣方济各……”
“又给圣安东尼像的盒子里捐钱了吧。”艾登微笑着接着说道。
“是的。我还发现有个人在那儿,他用手捂着脸。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可能不会想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艾登神甫点点头。“我明白,你真是心思细腻。”
“也许你应该直接说,”威利说,“告诉艾登你看到什么了,亲爱的。”
“好吧,我走到教堂座椅的最后一排,以为这样就能够在他离开时看清他是谁。结果根本没看清楚。这时候你从忏悔室走出来,经过中庭朝修道院去。我本想追上你,但那个人蹦了起来,取下墨镜,艾登,我跟你说,从你出现到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一直盯着你呢。”
“也许他想忏悔,但没勇气。”艾登神甫说,“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人们想卸掉身上的包袱,却不敢承认自己做错的事。”
“不是的。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反正挺担心的。”埃尔维拉坚定地说,“我是说,也是是某个疯狂的人迁怒于你。如果你知道谁对你心怀怨恨,当心点。”
艾登神甫突然紧皱眉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埃尔维拉,你说在我离开忏悔室之前有人一直跪在圣安东尼神殿里?”
“是的。”埃尔维拉将手里的酒杯放下,俯身向前。“你在怀疑某个人,是吗,艾登?”
“不是。”艾登神甫的否定带着些许迟疑。那个年轻的女人,他想。她说她无力阻止有人被谋杀。她进教堂是被人跟踪,还是有人陪她来的?她是匆匆走进忏悔室的。也许她是一时冲动才进来的,后来后悔了?
“艾登,教堂里有监控摄像头吗?”埃尔维拉问。
“有,所有通往教堂的门上都有。”
“这样,你能不能查看一下监控录像,看看5点半到6点半之间进来的都是谁?我是说当时也没多少人,很容易就能找到他。”
“可以,这个没问题。”艾登答应了。
“你介意我明天早上去看录像吗?”埃尔维拉问。“我是说我看不到那人的脸,但是我对他有印象。他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晴雨两用外衣,好像是巴宝丽的风衣。一头黑发。”
还能在录像带上找到那个年轻女人,艾登神甫想:就算我认不出她,但知道她是否被人跟踪也好。他对那个女人更加担心了。
“当然可以,我明天早上9点在教堂等你。”如果有人跟踪那名年轻女人,担心她向他透露什么,那现在她也会有生命危险吗?
这位善良的神甫没有想到自己也有生命危险,因为有人害怕那个不安的年轻女人向他泄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