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次嫁祸

一次嫁祸

小小听他俩斗了半天嘴,也大致知道了这两人来的目的。

那夜银枭逃脱之后,自然是被英雄堡的弟子追击。他轻功甚高,勉强脱身。这时遇上了守候在英雄堡外的鬼媒李丝。两人本就有交情,说了几句之后,便联手重返堡内。银枭自然是要找纤主和那黑衣人雪恨,而李丝却想会会那个使冥雷掌的人。

小小不禁叹气。英雄堡的守卫也真是的,这几天怕是光防着有人出去了,这随便进来,他们不管哪?唉,还有,这两人寻仇就寻仇么,为什么还要找上她啊?

“言归正传。”银枭突然说了句严肃的,“丫头,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小小愣一下,不解,“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当日,你入暗道救了我,我就一直怀疑。纤主曦远设计诱你去后花园,她与你应是萍水相逢,为何要害你?”银枭微皱着眉,问道。

小小苦着脸,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李丝笑笑,“做强盗的,你不是提过么。能在房内设暗道,那纤主曦远必是与英雄堡内的人勾结。也许,是那同党与这姑娘有仇。”

银枭看着小小,“那就是那黑衣人了……那么急着要杀你灭口,显然,他知道你认得他。”

“认得?”小小手摸着下巴,努力想了想,“英雄堡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啊……”

银枭叹口气,“再好好想想,你一路过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谁是非要置你于死地的……”

小小看一眼银枭,怯怯道,“您……”

银枭当即怒了,他狠狠在小小头上敲了一下,“死丫头,让你胡说!”

小小抱着脑袋,忙不迭地赔礼。

“好了好了。”李丝无可奈何地打断,“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别耽搁得太久了。让这姑娘好好想就是了。”

银枭这才收回了手,瞪了一眼小小。“入夜了我再来找你,死丫头,给我识相点。”

小小连连称是。

李丝执着扇子,抿唇微笑。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她的眼角扫到了床上放着的三弦。她的眉梢一挑,眼神里的惊异一闪而过。她又看了看小小,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无踪。

“做媒的,还愣着做什么?”银枭不耐烦地道。

李丝回过神来,几步跟了上去。含笑道,“强盗啊,你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银枭不太明白。李丝却不再多说,纵身用轻功离开了。

小小在房里,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傻傻笑着。她刚才哪有半分说错。这一路上来,一心要杀她的,分明只有银枭一个。

她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细细地思考。一路过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路过来么……那些她一下山就来讨债的,估计可以不论。然后,她遇见了石乐儿,满心欢喜地想抢劫。但不想遇上了行风镖局的镖队,功亏一篑。随后,被迫跟着镖队走。这才来了英雄堡。

这期间,也只有银枭那一次夜袭,算是惊心。还有什么呢?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不,不是一次。在这先后,还有两次劫镖。明明是距英雄堡不远的地方,却有那般张狂的匪徒,本来就匪夷所思。而且,那种计划周详的举动,分明是早有布局。难道,英雄堡内的黑衣人就是那时的黑衣人?

小小继续努力地想。这黑衣人中,到底有谁,是她认得出来的呢?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当日的情状。她本躲在镖车之后,准备趁火打劫,溜之后快,却被一个黑衣人袭击。她阴错阳差,险险逼退了那个黑衣人。更是将那人的佩刀一踢中的,伤了他的左肩。若是真有人能被她认出来,就只有这个人了……

左肩受伤?她只是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就如泉涌一般,连起了诸多线索。

银枭曾告诉她:哼。他们不过是伤我一掌。我却让两人中了淬雪银芒,不出三日,便可知凶手是谁。还有一人左肩有伤,只要仔细排查,不难落网。”

岳怀江拉着她的左手,说过:说来也奇怪,最近大家的左手怎么都不好使呢?……昨夜,我和方堂主追击黑衣人的时候,他的左手也带着伤。

小小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平静下自己的心神,继续往下想。

那日她在东厢放火,随后意外打开了暗道。那时,最先到达现场的人……

没错,是方堂主。

也就是说,当日,他最先到达。见情况不妙,自然也进了房内查探。然后,就支开了弟子,进暗道追杀她?

不是真的吧!小小急躁地踱起步来。如果是方堂主,那目的呢?他和纤主曦远勾结,做了暗道,直入禁地晶室。为的是什么?

莫允手里的木匣?不,不可能。暗道挖掘需要时日,他怎能料到莫允入英雄堡,还屡发命案,最后将木匣存于晶室之内?方堂主姑且不论,那纤主的目的,不在木匣。

她立刻就想到了晶室中的另一样东西。单刃的方天画戟?难道,这才是纤主的目标?普通的方天画戟,绝不需要放入晶室保存,何况还布下了“翳杀”……慢着,先前的弟子若是如她猜想,是死在“翳杀”之下,那就是说,在那之前,“翳杀”并不在晶室之中?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小小的脑袋想得发痛了。她揉揉太阳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想了!知道方堂主有嫌疑,以后防着点就是了。其它的阴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自顾自点点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低头,看了看地面,欲哭无泪。银枭啊银枭,这种时候,倒知道珍惜“淬雪银芒”了。待到廉钊回来,见地上的银针不在,必然能料到银枭来过。到时候,她一个人毫发无伤地在房间里,要怎么扯?

想到这里,她立刻就确定了“此地不宜久留”。她探头,向门外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一咬牙,在房内一番折腾。推翻桌椅,打碎器皿,将那收拾好没多久的房间,重新弄得混乱一片。她看了看床上的三弦,为了做戏逼真,自然是不能拿走了。她叹了口气。然后,破窗而出。

她双脚刚落地,就不自觉地回头。看到这种情形,廉钊应该会担心的……不过,无论开始如何,结果都是不可能的。她吁口气,轻快地跑开了。

离入夜还尚早,她估摸着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英雄堡内地方虽大,要藏个人也不简单。她努力思忖了一番,突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小小小心翼翼地避开众人耳目,来到了北苑的墙外,寻着了那个狗洞,爬了进去。小小从狗洞里出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杂草,得意地笑笑。

北苑之内,空无一人。莫允逃脱,英雄堡内自然是起了骚动。刚才既然有大批弟子前往厨房捉拿他,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莫允功夫太好,那些弟子摆不平。二是,莫允已经束手就擒,现在换了软禁的地点。小小怎么想,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些。如今,他既然知道赵颜的身份,再未送出那木匣之前,必然会留在堡内。

呵呵,不论如何,北苑,如今正是英雄堡内最安全的地方。

她低头,看看苑内的草木。果然,在一片杂乱的草木中,有那照山白和黄杜鹃,前者虽然枯瘦,但叶脉尚青。而后者,已有了花苞,正待吐蕊。她有些无奈,蹲下身子,轻轻摸着那花苞。

这时,她警觉到背后有人。她猛地跳起来,戒备。出乎她意料的,来的人,是魏颖。

“你怎么也在这里?”魏颖的脸上早已失了先前的神采,略微显的颓唐。他虽开口询问,但确丝毫没有强求答案,眼神也落到了地上那些草木之中。

小小见除他以外,并无其他人前来。知道他的目的也许只是确认赵颜话中的真伪,不禁觉得有些苍凉。

“你跟我二哥什么关系?”魏颖开口,问另一个问题。

“啊?”小小装无辜。

“先前你是来救他的罢……”魏颖看着她,“现在又来这里,也是为了他?”

“呃……”小小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三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我奉太平城主之命,前来寻找帮莫允公子脱罪的证据。先前也不是帮他逃走,而是向他确定戚氏兵器的事而已。”

魏颖笑着叹口气,“石乐儿啊……她也知道么,十年前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啊,莫允公子一定有什么苦衷罢。”小小说道。

“苦衷……”魏颖默默地重复。

小小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完全不同。师父曾说过,世上哪有那么多苦衷啊?小小啊,你记住,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苦衷那东西,永远都只是个虚伪的安慰。

没错。做坏事的人,哪来什么苦衷!

不过……对于这魏颖少爷来说,有,比没有好吧。

“……”魏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小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孝不义,是个纨绔子弟?”

小小愣一下,摇头。“哪里哪里,三公子您英明神武,少年英雄……”

“喂……”魏颖不满地打断她。

小小看着他,收起了自己狗腿的笑容。“呃……我说的是真的……那天,后花园里,我不是唱过两首曲子给您听么,您还说我的曲子苍凉。”

魏颖点了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

“不孝不义的纨绔子弟,又怎么会去听曲子里的苍凉呢?那时候我就想,三公子您并非池中之物。”小小轻笑。

魏颖脸上的笑意里带着浅浅的惆怅。

“三公子,十年前的事情谁对谁错,已经无从分较了。其实,那赵颜姑娘有些话,也不错。事到如今,您还不如去彻查凶手。不仅能还莫允公子的清白,也能稳固您在英雄堡内的地位。这不就孝义双全了?”小小一口气说完。

魏颖听罢,叹着气摇头,“要找真凶,谈何容易。”

听到这里,小小不由心生一计。她可是做坏人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上次都去纤主那儿偷东西防火了,如今知道方堂主有嫌疑,哪能什么都不做便宜了他?

她立刻一脸严肃,略有所思地道,“我奉城主之命追查,如今倒觉得,那凶手愈发张狂,破绽也越来越多了。”

“你说‘翳杀’?”

“嗯。虽然我不能确定,但三公子好像说过,堡内的确有‘翳杀’。”小小明知故问。

魏颖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翳杀’一直由专人保管,不可能被拿来行凶。”

“三公子,我先前问过莫允公子了。他在地道中见过真凶,是那真凶夺了他的‘泯焉’,砍杀了堡内的弟子。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凶手会堡上的独门步法‘燕行步’。”小小说道。

她说着说着,就见魏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翳杀”由谁保管,他身为三公子不可能不知道,恐怕,现在他心里,也有了真凶的底。她只需再浇把油。

“啊,对了。我还听说,当时从秘道出来的一个人被神箭廉家的公子射中了左肩。英雄堡在堡内排查数日,却一无所获。照理说,这左肩受伤,是瞒不了的。我猜,那真凶一定是英雄堡内的人,而且地位颇高!所以,弟子们才忽略了他。”小小越说越顺口,干脆把自己的那份黑锅也让人背了。

魏颖听完,眉头松开了,“没错,只要知道那人的左肩有没有伤,便能确证我的怀疑。”

“哦!看来三公子已经有头绪了。我这就去告诉城主!”小小激动道。

“慢着。别打草惊蛇,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做。”魏颖看着小小,“多谢你的线索。”

“哪里哪里,应该应该。”小小抱拳,道。

魏颖转身,正要举步。却又有些怀疑地回了头,“你还不走?”

“我?”小小认真道,“我还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魏颖不再多说,离开了。

小小擦擦额角的汗,仰天笑了一下。栽赃嫁祸的感觉,果然不错。不,认真说起来,也不算栽赃嫁祸哪。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嫌疑是完全洗脱了。可喜可贺!哈哈。

呃……说起来,好饿……还没吃饭啊……

一入虎穴

小小越想越饿。她叹着气,看了一眼房内。桌上,那些饭菜还好好的摆着。要是没有下过毒,该有多好啊……她无奈地想着。

她死心地转过头,坐在了门槛上,抬头看着天空。天上的云一点一点慢慢移着,她看着那些云,眯起了眼睛。接下去,到底会怎样呢?这里的恩恩怨怨,她什么时候才能撇清呢?

她想着想着,就这样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她站起了身子,发呆。然后,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糟了!忘记了,晚上银枭要来找她!要是他去了她的房间,恐怕就……

她正准备离开。但那一瞬间,她的左手腕突然一阵剧痛。她握着手腕,蹲下。她一头冷汗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银针又青黑不少,而且慢慢地沿着手臂上行。

没道理啊……她明明已经封脉了。她无奈地再封了一次脉,这才让痛楚缓解了下来。她抬头看看天色,现在还远不到子时,就算是银针行脉也不在这个时辰。到底怎么了?待会儿见到银枭,一定要求他把针取出来。

她揉揉自己的手腕,从狗洞中原路离开。

她没走几步,都隐隐觉得不对劲。英雄堡内安静得太过异常了,巡夜的弟子呢?婢女呢?她疑惑不已,不禁谨慎起来。接着,她便看到了让她大惊失色的一幕。

月光下,她清楚地看见,英雄堡之内,弟子也好,婢女也好,甚至是那些宾客,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毒。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字。

英雄堡院落开阔,不可能是迷香类的东西。一时之间能让这么多人中毒,难道,是下在饮食之中?!那一刻,腹中饥饿的感觉,让她顿生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感受。

只是,她还没庆幸多久,就想到了另外的事。能这样下毒,一定是英雄堡内的人。难道,是方堂主?糟了,这分明就是大得不行的阴谋啊。她既然没中毒,杵在这里就是找砍啊!

走为上策!

慢着,行李和三弦还在厢房里,要拿出来才是。她毫不犹豫地运起轻功,往自己的房间赶。

一路之上遇见的人,皆是不省人事。小小皱着眉头,不断告诫自己。“见死不救”,也是坏人的准则。大难临头,还是顾着自己的小命重要。

她才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了让她心惊的一幕。

银枭和李丝就站在她的房门前,两人看起来毫无异状。而他们的对手,是廉钊……

廉钊的脸色苍白,呼吸也稍显急促,身形更是不稳。只是,他的脸色冷寒无比,眸中深浸的,全是杀气。

“廉公子,你已经中了软骨散,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再勉强动用真气,只会伤己哦。”李丝悠然地打着檀香扇,含笑提醒。

“你们……把小小带到哪儿去了?”廉钊开口,问道。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小就僵住了。

银枭冷哼一下,手中软剑一抖,出的是杀招。

廉钊勉强避开。他的步法也远不如先前稳健,加上雕弓毕竟不是长剑,近身而战的对他来说是完全的不利。

“你到底想做什么?”廉钊架着银枭的软件,质问。

这时,李丝纵身上来,手中的阎罗红线一抖,便绕上了廉钊的双手。

“那还用说?我们是坏人,自然是做坏事了!”李丝笑得妩媚,戏谑道。

“……”廉钊皱眉,挣开红线,反手攻向了李丝。

小小更加紧张。廉钊的功夫本来就在银枭之下,而现在,身中软骨散,又是以一敌二。根本就赢不了吧?既然赢不了,为什么要硬上啊?!这个廉家少爷的心眼怎么就这么死呐?!

“你们江湖上的事,我不管……放了她!你已经害她家破人亡了,还要怎样?!”廉钊拼尽力气,冲银枭吼道。

小小的心跳瞬间加快了,难道,他是为了她才坚持至此的?……那家破人亡的悲剧,本就是她信口胡诌。然而,当有人这样认定的时候,却好像是真的一样了。这样的误会,果然,还是太过沉重了。

这时,天空中兀得划过一道闪电,春雷顿起。小小一惊。没错,要是今天廉钊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会遭雷劈。师父也说过,即便是坏人,也要知道欠债还钱。欠他的人情,就在今天一次还清吧!

想到这里,她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撞向了银枭,大喊道:“奸贼!纳命来!!!”

银枭本想出剑攻击,但一认出来者,便硬生生收了剑势。他略一皱眉,抬手擒拿。只是一瞬的功夫,小小就被扭住了双手,掐住了咽喉。

小小趁那一瞬的功夫,小声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

“别伤他。”

银枭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这丫头竟然能逃出来……”银枭奸笑了几声,道,“好,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他说罢,一把将小小推倒在地,“你已中了我的‘淬雪银芒’,好好等死吧,哈哈哈……”

看着银枭和李丝,用奸邪的笑声作衬,潇洒离开。小小不由自主地想叹气,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小小……”廉钊几步走过来,蹲下了身子,“你没事吧?”

小小摇头,“没,倒是你,不要紧吧?”

廉钊没有回答,眼神落在了小小的左手腕上。“果然是淬雪银芒……”

那句话里的深重的悔恨和懊恼,让小小有些心虚。她抬起自己的手臂,笑着道,“没事。我会点穴嘛,我已经封过脉了,这根银针动不了。”

廉钊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寻求她话里的真实性。突然,他一下子倒了下去。

小小紧张不已,她伸手,扶起他。

“只是软骨散……没事……”廉钊虚弱地笑笑,道。

只是?天哪,软骨散这东西虽然到了时辰就会自动痊愈,但像他刚才那样妄动真气,天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

“别说话了,我帮你封脉。”小小抬起手,认真道。

然而,一会儿之后,她僵硬了。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廉钊,小声道:“那个……那个,廉公子……我……”

廉钊不解。

小小咽了咽口水,微红着脸,结巴道:“你……穿着衣服……我、我找不准穴道……”

廉钊的脸色当即变了。他移开视线,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

小小很无奈,她厚着脸皮道,“廉公子……那个……生死事大……”

廉钊并不回答,但是,却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带。

虽说是非礼勿视,但不看,又怎么找得到穴道呢?小小尴尬万分地看着他褪下上衣,心想着幸好师父从小教导有方,不然换作别家女子,事后还不去自尽哪。她稳了稳心神,准备点穴。

“小小……”廉钊开口,声音愈发虚弱无力,“为什么……你没中毒……”

小小笑着,点下了穴道,“因为我还没吃饭呐。”

话音一落,廉钊已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她怀里。

“对不起……”小小轻声说道。

小小吁了口气,动手帮他封了十二正经的气门。一切办妥,她努力把廉钊扶进了房间,放上床,替他盖上了被子。

她拿起床上行李和三弦,看了看廉钊,转身离开。

刚关好房门,天空中,又一阵雷声碾过。

小小抬头,看着天空。淅沥的雨丝,伴着雷声落下,携着丝丝寒意。她打起了精神,笑了笑。

只是,她还没笑多久,就听见了一个娇媚的声音。

“哟,费那么大力气救了人,怎么不好好守着?”

说话的正是李丝,她手打着檀香扇,笑得戏谑。

小小嘴角抽动着开口,“二位没走啊……”

“废话,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银枭开口,没好气地道。

小小愣了愣,“找我?我……有什么要小的效劳的?”

李丝笑道,“小事,只要你再开一次纤主曦远房中的秘道就行。”

小小无语了。这种时候,还去招惹纤主,她除非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可是,这两个人,也不是善男信女啊。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小小含着泪,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银大爷,那晶室入口不是有两个么。现在全堡的人都中了毒,为何不从另一个入口进去?”

银枭瞪她一眼,“上次一闹,那条秘道已被三英设下机关,根本无法出入。”

“哦……”小小又想到了什么,“银大爷,那个木匣已经不在晶室里了哪……”

银枭还未答话。李丝就开口道:“那木匣是不是九皇神器,根本就没有定论。何况那条秘道有些时日了,原本放在晶室中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宝物。”

这样的说法,与小小先前的设想不谋而合。她不禁有些惊讶。

李丝合上扇子,笑望着小小,“其实,‘鬼师’当年是‘神霄派’门下,奉命追查‘九皇神器’的下落。十七年前,他曾闯过九个门派。不过,这种奇耻大辱,各个门派都绝口不提。江湖上流传的,也只有‘鬼师闯太平城’这一段。小小姑娘,你冰雪聪明,应该猜得到,为什么鬼师会闯这九个门派吧?”

“九皇神器……”小小回答。

“没错。”李丝点头,“而这英雄堡,就是其中之一。”她看着小小的眼神,有些异样,“怎么,你不知道?”

小小摇了头,又觉得奇怪,脱口道:“我怎么会知道?”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种事情,貌似是属于秘密级别的。她不知道还好,这一知道,日后又免不了麻烦。唉……不过,现在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三英提到鬼师,都是一脸深仇大恨的样子了。

李丝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奴家就是随口问问,呵呵。”她转开话题,看着银枭,道,“你这蠢才强盗,为了一件不知真假的九皇神器,惹了一身麻烦,当真是笑死奴家了。”

“死做媒的,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银枭不满。

李丝的眼睛里,霎时有了精光,“九皇现世,天下归一……家师有命,当今天下,凡是想集齐‘九皇神器’者,杀无赦。……强盗,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银枭叹口气,“也罢……不过,认识你这么多年,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李丝浅笑,“女儿家,总要有些秘密的么。”

小小见他俩谈得热络,不便插嘴,就只好干看着。而此刻,春雷愈响,雨也愈发大了。

“毒发到现在,也有一刻功夫了。再不去,可就迟了。”李丝开口,举步离开。

银枭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跟上。

小小只好也跟着,万念俱灰地往东厢去。

夜色加上春雨,东厢的院落里漫着淡淡的雾气。三人刚在纤主的房门口站定,银枭上前,伸手欲推房门。却立刻有两名婢女冲了出来,执剑袭向了他。

李丝毫不含糊,瞬间出手,替银枭挡下攻击。那两名婢女武功并不高强,只一会儿,就死在了李丝的阎罗红线之下。

小小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两具尸体,怯怯地跟着二人进房。

“看来,她已经进晶室了。丫头,开机关。”银枭说道。

小小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按下了花架上的机关。墙壁应声而开,幽暗的秘道就显露在了三人面前。

小小回头,赔笑道:“现在,小的可以走了吧?”

“左姑娘,这条秘道你既然走过一次,就为我俩带个路吧。”,李丝拉起她,往里走,“况且,你跟那纤主也有仇怨,何不随我们一起去出口气?”

小小完全愣住了,“不……不必了……”

“呵呵,左姑娘不必客气。奴家代你动手就是了。”李丝毫不理会她,快步走着。

于是,小小欲哭无泪地在一片黑暗中,愈行愈远。

三人到达晶室的时候,果然见到了纤主曦远和方堂主。那两人正和一群黑衣人站在室内,试图解开“翳杀”的阵法。见到有人进来,曦远回头,轻笑道,“方堂主,看来,还有落网之鱼啊……”

“呵呵,奴家就想,谁能在英雄堡内挖条秘道,还能在所有人的饭菜里下毒,原来,是方堂主您啊。”李丝媚笑。

方堂主皱了眉头,不说话。

曦远上前几步,看了看两人,笑道:“二位与英雄堡素无交情,何必趟这浑水?我奉劝二位,及早抽身才是。”

银枭抽出腰间软剑,道:“是没交情,我今天主要是找你。”

“找我何事?”曦远笑问。

“寻仇!”银枭答完,迅攻而上。

曦远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拔出了兵器,迎了上去。

曦远看向了李丝,笑道:“李姑娘,难道,你也是来找我的?”

李丝轻轻打着檀香扇,悠然道:“那倒不是,奴家就是来看看热闹。顺便……会会那传说中的‘冥雷掌’。”

听到“冥雷掌”三个字,曦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冥雷掌’乃是昔年‘神霄派’的神技,我区区一个绣女,怎会知晓?”曦远说道。

李丝收起了檀香扇,从袖中轻轻拉出了一根纤细的红线。“纤主啊,你瞒得了英雄堡,可瞒不了奴家。你们纤丝绣庄,早在三十年前就归顺‘神霄派’了吧?”

纤主的眸中隐掩着杀气,她从怀里拿出了数根封脉针,道:“鬼媒,你也是‘神霄派’门下‘玄灵道’的传人,我们算起来,倒是同门。”

“是啊。”李丝媚笑,“可惜,家师贪恋红尘姻缘,早弃了道行。今日,咱们谁也别对谁客气!”她拉紧红线,突袭而上。

纤主立刻用针防住。

几人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小小见状,老老实实地抱着脑袋,蹲到了角落里。

没想到啊,曦远、李丝、鬼师,竟然都是“神霄派”的人,当年“神霄派”蒙徽宗圣恩眷顾,弟子遍及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不该想到的东西。“神霄派”、“九皇神器”、还有“九皇现世,天下归一”……说起来,当年“神霄派”掌门冲和道人,是与徽宗政见有异,才拂袖离去的。莫非,与“九皇神器”有关?而后,“鬼师”辅佐岳飞将军,同时也在追查“九皇神器”。而当今皇上甫一登基,就曾遣使召冲和道人回朝……苍天哪,要真如此,那就是扯的上国家大事了?

小小含泪,江湖加上朝廷,要是牵扯上了,有几条命都不够花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这些事情,她要是不知道该多好……不,应该说,要是想不到该多好。怪不得师父曾说:想得太多,会短命的。

小小当即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自己不像是短命相啊……

她还没研究完,就觉得有一道森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她一抬眸,就对上了方堂主的视线。那是带着杀气,冰冷无情的眼神。不偏不倚,穿过了打斗的人,落在她的身上。

小小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来,今时今日,要是李丝和银枭落败,她就注定死在方堂主手下了。果然,还是短命相么?!

这时,就见银枭手中,银芒激射,那些黑衣人尽数倒地。他抽身,攻向了曦远。

二对一!太好了,这样就有十足把握了!

然而,小小只高兴了一小会儿,就发觉了异样。不对,自始至终,方堂主一动都没动过,既然是勾结的同党,又怎么会这样冷漠。难道,她推断不出的那些疑点,就是原因所在?

她隐隐觉得不妙,当即起身,准备逃跑。

突然,周围出现了一种绳索崩裂的声音。小小回头,就见那“翳杀”早已尽数被卸下,而这样做的人,就是方堂主!他手握“翳杀”,猛然一挥,直袭向了银枭和李丝。一切发生得太快,小小来不及示警,银枭和李丝专注于对付曦远,自然也疏忽了方堂主。二人勉强防守,但依然为“翳杀”所伤,退下身来。曦远趁着空袭,将封脉针打入了二人的体内。

小小惊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发展。

曦远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方堂主,谢谢你为我解围。不过,你好像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取得下‘翳杀’……”

方堂主收起了“翳杀”,笑道,“实不相瞒,‘翳杀’一直以来,都由属下保管。”

曦远的表情愈发凝重,“你是什么意思?”

方堂主笑着,“纤主少安毋躁,听属下解释……”他笑得诚意,然而,一瞬之间,他起掌,攻向了曦远。

曦远反应极快,出掌应对。但双掌相会,曦远却吐了一口鲜血,被震了开来。

“冥雷掌!”曦远咬牙,惊道。

方堂主笑着,收掌,“没错。冥雷掌……”他看了一眼那受伤的三人,随后,移开了视线,笑望着小小,“姑娘,幸会。”

那一刻,一种战栗的冰冷从小小的头顶灌冲而下。她微微颤抖着,道:“呃……方堂主……有话好说……”

一场阴谋

她微微颤抖着,道:“呃……方堂主……有话好说……”

方堂主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小小自知不敌,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方堂主,您不要杀我啊!我只是区区蝼蚁,杀我会脏了您的手的啊!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啊!”

方堂主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却都是杀机。他缓缓开口,道:“凭姑娘的身手,现在就求饶,是不是太早了?”

小小听着这句话还真有点耳熟,银枭好像也这么说过来着。不过,他们实在是高估了她的武功啊。她也就是跑的时候比较快一点,躲得时候灵敏一点而已。正经的武术一丁点都没学过,也没有内力,遇到真正的敌人,能不跪么。

她眼泪汪汪地开口道,“方堂主,我那些三脚猫的招式,顶什么用。您才是真正的武林翘楚啊!”

“武林翘楚?”方堂主微微蹙眉,重复道。

“是啊是啊。”小小继续拍马,“您那冥雷掌的威力真是冠绝天下,独步江湖。假以时日,您一定能成为江湖霸主,一代宗师……”

“哈哈哈……”方堂主突然笑了起来,“天下霸主,一代宗师……哈哈哈……”

小小听到他笑,就知道,那句俗话半分也不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她得再接再厉才行。

小小刚想到一段吹捧的台词,还来不及出口,就听见曦远不屑地开口,“你不过是神霄派的一条狗,妄想江湖霸主,简直笑话。”

方堂主的脸色一变,慢慢走到了曦远的面前。“纤主,死到临头,还有这份力气?”

“哼。你偷学‘冥雷掌’,背叛‘神霄派’,只有死路一条!”曦远的真气渐散,但还是努力地大声说着。

“背叛‘神霄派’?”方堂主笑了起来,“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什么时候背叛‘神霄派’了?”

曦远不解。

“我一直都对天师忠心耿耿,一心为‘神霄派’搜寻‘九皇神器’。唉,可惜啊,与我共事多年的纤主却不幸死在‘鬼师’的掌下……”方堂主缓缓说道。

“你……”曦远惊愕。

“看来,一开始杀人的,还有冒用‘鬼师’名号的人,都是你……”银枭开口。

方堂主不屑地看着他,“若不是你出现,破坏我全盘计划,我也不必如此。”

“哼,计划?我看是笑话吧。你一心想要夺的,是莫允手中的木匣。只可惜,那根本不是‘九皇神器’……”银枭嘲笑道。

方堂主的脸色丝毫不变,“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九皇神器’。事到如今,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小小连想都没想,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种东西要是听到了,那真的死定了。

然而,那三人倒是全没这般的想法。

方堂主看着曦远,道,“你说的不错,我一直都是一条狗。在英雄堡这二十年是,入了‘神霄派’也是……”他的目光冷冽,宛如刀锋,“论人品,论武功,我哪样输给别人。可这江湖上,谁又记得我这号人物?我费尽心血,为‘神霄派’追查‘九皇神器’,可天下却并非我所有。我不甘心。没错,莫允手中的木匣,是不是‘九皇神器’根本无人知晓。但是,谁又知道里面放着什么?那戚氏行为怪异,木匣‘涵宇’之内,必有玄机。”

“说得那么大声,你还不是得不到?”银枭说道。

方堂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计划被多番阻挠,始终无法拿到这个木匣。但是,也因此,我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绝妙主意。只要我以木匣为饵,假借‘鬼师’之名,三英必然着紧。那时,就会把木匣放置于‘晶室’之中,对我来说,唾手可得。”

“那又为何要布下‘翳杀’?”银枭问道。

方堂主看了一眼曦远,“我奉命挖掘通往晶室的秘道,与这贱人里应外合,夺取画戟‘司辰’。那贱人一旦得手,必然离开英雄堡,我的全盘计划就会落空。布下‘翳杀’,于我而言,毫无妨碍。只是,他人要取画戟和木匣,就难如登天……这时,他转头,望着小小,“若不是中途横生枝节,我也不必匆忙行事……”

小小一脸无辜。冤枉啊……没错,她的确是误入了秘道,救了银枭,继而让木匣重回了莫允手中。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把莫允引入秘道的赵颜也有份把事情搞混乱哪。怎么能都怪到她一个人身上。何况,方堂主也不是完全没有得利啊。他也因此嫁祸莫允,坐收渔翁之利了么?不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真正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你处心积虑要杀我,为何不对我也下毒,还费功夫带我来晶室?”曦远问道。

方堂主摇摇头,“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机关,只见晶室的西墙慢慢打开,露出了一间秘室,而里面困着的人,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魏颖、汐夫人、赵颜还有……石乐儿?!小小完全僵硬了。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你说,‘纤主曦远乃是神霄派门下,勾结银枭、鬼媒,于奇货会上图谋不轨。不仅下毒,还入英雄堡晶室,盗取堡内至宝。不想遇见夫人和少堡主,双方激斗之后,两败俱伤,死于当场。而方堂主为护英雄堡,亦受重伤。’,这出戏,精彩么?”

曦远这才明白过来,“你……你想要的是英雄堡堡主之位!”

“没错。”方堂主丝毫不否认,“我之所以不下猛毒,而用软骨散,为的就是这一刻。我会杀了该杀的人,让场面更加逼真……”

小小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方堂主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在天下豪杰面前演一出戏。汐夫人、魏颖和莫允,自然必死无疑,说不定,三英也难逃一死。然后,他就能掌握英雄堡的实权……既是英雄堡的内务堂主,又是神霄派的内应,双重身份之下,竟有这般的野心。天哪!她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啊!

“你好大的胆子,快放了我们……”这时,石乐儿虚弱地开口,怒道。

方堂主皱了皱眉头,“看来,软骨散的效力已经开始衰退了。乐儿,我本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为何在文熙的房内。三少爷,你的确聪明,但是,你太低估我了,竟然单枪匹马来找我对质……”

魏颖的眼神里,愤怒掺杂着痛心,“方叔叔……为什么……”

方堂主的神情冰冷,“不为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小听着这些话,心里直扑腾。方堂主一直说,自己是匆忙动手。糟了,难道说,由于她先前的栽赃嫁祸,魏颖跑去找方堂主对质,然后,才……这么说,是她把凶手逼到不得不行动的?

小小后悔不已。栽赃嫁祸,果然不是随便可以做的啊。这么一来,岂不是她变成了罪魁祸首了么?

“左姑娘,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会为我做牛做马?”这时,方堂主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小用力地点头,“是啊是啊,小的愿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好。”方堂主抬脚,将一把刀踢到了小小的面前,“杀了他们,我就饶你一命。”

小小愣住了。她看看那些人,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时至今日,就算她真的动手,恐怕方堂主也不会放过她。她当即哭道,“方堂主,我哪有胆子杀人啊!您放过我吧!”

方堂主看着她,笑了笑。“左姑娘,其实,你跟我很像……”

小小抬头看着他。

方堂主看了看石乐儿,又看了看银枭,“一样屈居于人,一样被各种势力左右。唯一能保身的方法,就是做条狗。”他的眼神里渐有杀意,“而我也知道。狗,也会咬主人……”

小小越听就越觉得不妙。

方堂主缓缓起掌,不紧不慢地道,“正因如此,我告诫自己,绝对不养狗!”

说完,他狠狠拍下,出的,是杀招。

小小见状,一个翻滚,避开。

方堂主的脸上再无笑意,起掌欲追。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发笑的,是李丝。她看着面前的局势,笑得讥讽。

“贱人,不准笑!”方堂主怒喝。

李丝忍住体内真气不顺的痛楚,笑道:“方堂主,你千算万算,只可惜,走错了一步。”

方堂主皱眉,“死到临头,还趁口舌之利?”

“要我告诉你,你错在哪里吗?”李丝丝毫没有惧色,“盗用‘鬼师’之名,引开众人注意。没错,你做的很好。只是,你恐怕怎么也没想到吧,‘鬼师’就在英雄堡之内!”

方堂主一惊,随即又平复了心神,“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

“吓你?”李丝笑笑,“回头好好看看那位姑娘吧……”

方堂主虽然不信,但还是回头看着小小。

“你果然只是‘神霄派’的一条狗。凭你这等身份,根本就没见识过‘鬼师’的‘绝音三变’,自然,也不认识那把琴……”李丝说道。

方堂主还未反应,银枭却脸色大变。“鬼师……怪不得我见那三弦眼熟,原来……”

小小也惊了。三弦?鬼师?李丝的话,究竟是情急之下的骗术,还是事实?琴是师父传给她的,如果李丝说的是事实,那么,她的师父,是“鬼师”?!

这些念头,只在她脑中转了一瞬。大敌当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李丝开了这个头,这也许是唯一能救众人脱困的方法。

小小当即站直了身子,笑了,眸中的泪水熠熠闪光。

“鬼媒李丝,果然有眼光!没错,我就是‘鬼师’的弟子。”她开口,声音里已没有了颤抖。

方堂主虽不知真假,但却被小小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到了,他阴沉着脸色,开口:“你以为骗得了我么?你若真是鬼师的弟子,刚才何必向我求饶。”

小小笑了起来,“我若不这么做,又怎么能听到那么精彩的一段自白呢?”

方堂主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了。

小小的心里怕得要死,她知道,只要一动手,她的谎话就穿帮了,必死无疑。现在,只有顺势往下扯了。师父说:虚张声势,也是闯江湖的必备招数。大敌当前,不能打,也要能唬。

于是,小小故作镇静地向方堂主走近了几步。开口道:“方堂主,您心思细密,难道就没觉察到?”她笑着,慢慢开口,“你曾携黑衣人两次偷袭行风的镖车,却都无功而返,你说,是为什么?”

方堂主眉头紧蹙,“你……”

“呵呵,难不成方堂主认为这是巧合?” 小小捻着自己的头发,“当时,我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你不是也料到了这点,才数次要杀我灭口么?”

小小说话的时候,四周鸦雀无声。她见方堂主迟迟不动手,必是被她唬住了。便更加起劲地吹了起来,“不过,要杀我,哪儿那么容易。我本来不想跟你这种无名鼠辈纠缠,但没想到,你竟然盗我师父名号。简直不知死活!”

小小努力做个凌厉的眼神,看向了方堂主,“实话告诉你,那些横生的枝节,都是我刻意而为。你知道为什么魏三公子会知道你是凶手,找你对质?”她抿唇一笑,“是我告诉他的哩。”

方堂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小却说的越来越来劲了。她从小到大,别的没学好,这顺口胡扯,吹牛撒谎的功夫,可学足了师父的十成功夫。……师父……师父的账本上,唯独没有“鬼师”的纪录。李丝说她的三弦是“鬼师”所有,而先前,银枭也说过,这琴眼熟。最重要的是,师父不止一次说过“九皇神器,绝不能再现天下”,而李丝也说过相同的话……难道,那不是谎话?这么多年来,师父从来就没提过自己的过去……到底……

“哼。就算你真是‘鬼师’的弟子,凭你的身手,绝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受死吧!”方堂主大声道。

小小猛地回过神来,眼看方堂主就要动手,她解下三弦,道:“哼,死的是你,就让你见识一下‘绝音三变’!”

方堂主的掌势顿了下来。

小小知道,以方堂主的谨慎个性,知道她可能身怀绝技,绝不会冒然出手。不过,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唬多久啊……苍天啊,快点给她个痛快吧……

“你骗我……”方堂主突然笑了,开口道,“你根本没有这种功夫。故弄玄虚,根本就是笑话。”

小小笑了起来,“呵呵呵,方堂主,你才是笑话。先前劫镖之时,你曾被我那些莫名其妙的招数伤到。我当时就想,以你的身手,不可能这么无用。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你不使出真功夫,是为了怕别人认出你的身份……你会这么做,难道我就不会?”她叹口气,道,“怪只怪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气盛时,结了不少仇家。太平城、英雄堡、神箭廉家,哪个不曾跟我师父结怨?我要是曝露了身份,那还怎么跟你玩哪?”

小小的这段说辞,又一次唬住了方堂主。不仅如此,连其余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扯得好真实啊,连自己都快相信了……小小手心里冷汗直冒,无奈地想着。

方堂主的手紧紧握拳,眼神里杀气更盛。“我苦心计划多年,绝不会毁在你一个小丫头的手上!今天,我见佛杀佛,遇鬼杀鬼!就让我见识见识你那‘绝音三变’!”

他正要攻上,却听秘道里传来了人声。他微微一惊,缓了掌势。

小小见着空隙,迅速跑到银枭和李丝的身边,伸手欲拔封脉针。刚才曦远于打斗中下针,封的穴道简单许多。但是,拔针依然有风险,小小不禁犹豫。

这一犹豫的功夫,方堂主反应过来,起身追击,掌风迫近,近在耳畔。

不管了,死就死吧!小小闭上眼睛,咬牙,迅速地点了银枭的几个大穴,真气一起,那封脉针被推了出来。针落地,声音清脆无比。

掌风停息,小小就听银枭的声音,泛着邪佞。

“姓方的,我们的帐,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