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人挑了一条空的球道,球速70km/h,适合新手。
进去前,必先武装一番。打击笼旁边有装备租借,郑怀悠替周随鸣选了头盔和手套。戴头盔的时候,周随鸣的头发不听话,老是飞出两簇,他就让郑怀悠好人做到底,帮他收进去。
故意的吗。郑怀悠没拒绝,就当故意的吧。
装备完毕,周随鸣做个请教动作,郑怀悠拿起球棒,与他解释。
“场上大多数的对抗都从击球开始。攻守一换,击球质量也会影响战术,投捕、防守都会跟着变。”
他先做示范,从握棒到站姿。郑怀悠双腿站开,屈膝,西装裤稍稍影响到一些发挥,但下肢线条展现得更明显,也算是对教学有帮助。
“打击需要调动你的全身,讲究顺序,你先看我做一遍。”
他拆解打击动作,速度放得很慢,以便让周随鸣看清楚。考虑到对方刚入门,也没讲得太复杂,拎了几个要点,主要是引棒要充分,髋部得用对,注意膝盖内旋,等等。
再连起来演示,挥棒时看似轻巧,实际带风,力量感十足。
“两只手别分开,平挥,直接把球抽出去,最后记住,盯紧球,不要分心。”
讲完,他让周随鸣先到笼边的安全区,接着踩一下按钮。发球机运作,机器闪了几次红灯,迎面吐出一球,朝郑怀悠飞去。
他目光专注,一改平日略显闲适的模样,整个人重心压低,双臂延展到位,以流畅的姿势挥动球棒,仿佛此前刚刚练习过上万次。
一球击出,沉沉的一声砰,弧线相当漂亮。
噢哟,隔壁球道的玩家早在郑怀悠教学时就停下旁观,此刻吹声口哨,“可以啊。”
郑怀悠客气地笑了笑,肩胛泛起一丝酸楚,他压下,关掉机器,让周随鸣进球道。
对方学习能力不错,大致姿势没什么问题,但发力位置总是不太对劲,郑怀悠说了几次还是改不好,于是亲自上手指导。
站到周随鸣侧面,他抬起西装裤,用脚踝轻轻敲了敲周随鸣的小腿。
“打开。”
郑怀悠低声说:“腿再分开点,你人高,不能收得太紧。”
又绕到周随鸣身后,用膝盖顶一下对方的后膝。
“膝盖再稍微弯一点,重心要稳。”
周随鸣身体绷紧,还是照做了。随后,郑怀悠双手按到他腰的两侧,虚虚放着,没按实,很讲分寸。
这份矜持引来一阵轻笑,周随鸣扬唇,“你这样,怎么能知道我发力点到底对不对。”
他说话时扭过头,与郑怀悠的距离顿时拉得很近。
就是故意的,郑怀悠动作停下来,“也是。”
下一秒,他双手按实。打击笼这边的空调开得比用餐区还高,周随鸣一进去就脱了外套,眼下只穿一件T恤,薄薄的衣料无法阻隔真实的温度传递。
“很热吗。”周随鸣忽然问。
郑怀悠停顿几秒,没理他这句,手往下,箍住周随鸣两胯,“髋关节用力,试一次。”
笼内温度再度升高,教学真是个好借口。
直到两人都汗津津的,周随鸣背后T恤湿透,郑怀悠放开他,解开衬衫纽扣,退到边上,让他自己尝试。
发球机吐球,竟是一击即中。
嚯!周随鸣高呼,扭头对郑怀悠惊喜道:“看见没!”
郑怀悠也没想到他第一球居然就能打中,鼓掌,说厉害,你很有天赋。
“是因为老师教得好。”
对方不吝赞扬,郑怀悠嘴角向上弯,“那我应该收点学费。”
“我有付啊。”
周随鸣收起球棒,展开身体,对上郑怀悠。他是标准的宽肩窄腰,身型流畅,此时头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请你喝酒了吗。”
“哦,买一送一。”
郑怀悠心中愉悦起来,表面却做出遗憾的模样,“看来我这个老师当得有点廉价。”
怎么会,周随鸣倚在网边,“你不满意?”他问,“想加学费?我付得起。”
打击笼围网的网孔很小,阴影罩到周随鸣脸上,让他瞬间变回头像照片的那只丛林动物,礼貌几乎用尽,好似随时会发动袭击。
人有保护机制,郑怀悠抱着手臂,说算了,就当免费培训。
紧接着,他同样撑起身体,做出伏击姿势,“我不介意培养有天赋的人。”
打击笼变成原始丛林,靠近、挑衅,谁也没有认输,不需要,互相试探的两只动物都在享受。
此后两人轮流,打满半小时才退出。
结束,周随鸣舒展手臂,说自己来Nest这么多趟,第一次进打击笼,没想到打起来还挺解压的,尤其适合干完活过来发泄一下。
拿球当甲方打啊?郑怀悠开句玩笑,周随鸣立马乐起来,说放心,你不在我的打击名单上。
郑怀悠被他传染,笑着取出烟盒,说我谢谢你。两人走去室外抽烟,都彭今日也缺席了,他们依旧只能问路人借打火机。
今天久违打了一会球,郑怀悠感觉肩膀有些吃力,下意识按了好几次。周随鸣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吸了两口烟,问:“之前你说高中受伤,是因为打棒球的关系吗?”
郑怀悠放下手,垂眼,“对啊,打球哪有不受伤的。”
语气平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于是周随鸣进一步,“后来呢,没再打了?”
“身体不允许,加上学业重,自然就不打了。”
“听起来有点可惜。”
郑怀悠停下抽烟的动作。他不是很喜欢可惜这两个字,听过太多次,麻木并未演变为习惯,反而成为了某种忌讳。
他点灭烟灰,面向周随鸣,“又不是以职业为目标,放弃不很正常?”
没停,还加上一句:“你干过户外摄影,把它当工作,最后不也放弃了吗?”
攻守转换,刺探的变被刺的。人都有不想回溯的过往,没必要纠缠,周随鸣也意识到他俩都不太愿意深入这一话题,没再继续了。
吸烟区人来人往,不少是情侣或是暧昧中的对象,借着点烟的动作挤成一团。
郑怀悠旁观一阵,主动发问:“最近有约会吗?”
对方接得很快:“你指的哪种?”
“有发展可能的那种。”
周随鸣哦哦两声,“有啊。”
几句话将刚才的话题翻篇,很难不称之为默契。郑怀悠佯装惊讶,“感觉怎么样?”
周随鸣做沉思状,可能也是假装的,谁知道。
“看起来很正常,实际有点奇怪。”
“怪在哪里。”
周随鸣吐烟,拇指抵住下巴,轻轻磨着,“乍一看很完美,但我觉得他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相处。”
这么准,郑怀悠配合笑一下,“听你形容,这人好糟糕啊。”
“哎,你别说,我还挺吃这一套的。”
“糟糕还吃得下?”
周随鸣没接茬,反问:“那你觉得呢?我是应该及时收手,还是继续发展下去?”
“我的想法这么重要?难道我说不来往,你就不来往?”郑怀悠把球打回去,“你不是那么没主见的人吧。”
周随鸣笑声响亮几分,“因为我虚心,而且郑老师的建议很有分量,我愿意借鉴。”
郑怀悠对这个称号有了反应。犯规了吧,他用力吸烟,吐掉,望向对方,“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又补充,“——接受我的建议。不过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我认为,顺其自然比较好。“
一句话几个弯,周随鸣抽烟速度明显慢下来,最终还是笑笑,说行,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们对面的一对情侣灭了烟,正在分享薄荷糖。男人先吃了,女人靠到他肩膀,问是什么味道。男人揽住她,亲她嘴唇,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跟着声音黏黏糊糊地低下去。如此缠绵的画面,周围烟民都自觉别过脸。唯独周、郑二人没有回避,一边看,一边抽完了手上那支烟。
返回室内,已经超过十一点,大屏幕播放的球赛都已结束,客人少了一半。
周随鸣主动去结账。店员见到熟面孔,赶紧推销,说是Nest搞年底大酬宾,会员卡充值2000送500。
“附赠50个小时的游艺设施体验,种类任选。”
周随鸣扫一遍可选的设施列表,问:“能选打击笼吗?”
店员略显为难,说活动不含这个。还好旁边的老板听见,他和周随鸣认识,顺手行个方便,给他换了。
等回去,郑怀悠还坐在那里,他穿回西装外套,正看手机,大概是在打车。
“这里离你家远吗?”周随鸣问。
郑怀悠看他一眼,“不远。”
“我刚买单,被老板拉着充卡,说什么回馈老客人,送了几十个小时的打击笼体验,我一个人用不掉,要不要帮我消耗一下?”
其实周随鸣买单的时候,郑怀悠无聊,已将桌上的台卡尽数浏览过一遍,酬宾活动附赠的设施体验是否包括打击笼,他有自己的理解。
当然,他没有质疑对方,只说如果有空的话。
走出Nest,半夜居然飘了几滴雨,看来明日天气不佳。两人在路口分别,这次周随鸣先上车。
郑怀悠稍晚才等到自己那辆。司机确认完乘客信息,系统响起提示:感谢您选择专车服务,本次行程18.9公里,预计行驶时间约为55分钟。
他按下车窗,冷风倒灌进来,夹带雨丝,手机忽然震动。
Ming:周一?Nest人少,可以等你下班来,趁热打铁嘛。
郑怀悠久久盯着那行字,暂且收起手机,捏在手里。
他关上车窗。年幼时,碰到类似的阴天,一群小孩常常跑去河边捉蜻蜓,说拿回去吃蚊子。郑怀悠懵懂,跟着一起,与小孩们钻进草丛,寻找落单的昆虫。有些小孩装备齐全,用网子笼,总能很快捉到好几只。他没有工具,唯有徒手,好不容易抓住一只,就用双手握住,一路带回家。
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握得太松,小虫会溜走,太紧,则被闷死,每每如此,从未有一只蜻蜓幸存。
真要命,他轻叹,重新按亮手机屏幕,回复。
You:好,你定时间。
作者有话说:
ps, 棒球知识实乃业余中的业余,均为剧情服务,与现实有出入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