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八章 被毁掉的生日宴
我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就像一个每天在黑暗里提心吊胆走路的人,
一直看不到前面的路,
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掉进一个坑洼里,
忽然有人给我掌了一盏明灯,
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许至和白兰在一起。
路过她的花店其实很偶然。当时,我开车路过那里,看到一个人从的士上下来,竟然是许至。因为路过的花店是白兰开的,就下意识地往里面多看了两眼,结果就看到许至进去了。
当时我猛地踩了刹车。可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没办法,我只好一踩油门走了。可我没有看错,许至,白兰,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联系呢?
或许是我想多了,即便真是许至,也许他只是路过花店,想去看望什么人,所以想带一束花,碰巧看到白兰的花店,所以就进去买也是有可能的。
又或者,是我看错了?
我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拐到了白兰的花店那里。
我再过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对情侣在买玫瑰花,白兰拿着计算器在算账。
看到有人进来,她说了一声:“欢迎光临。”抬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才面色不善地说,“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买花。难道你打开门不是做生意的?”我这话够冲的,那对情侣一起回头看我,又相互看了一眼,估计把我当成泼辣找事的女人了。
白兰走过来,语气不冷不热:“你要买什么?”
“突然不想买了。”我看了一圈,对她说。
“那你来干吗?”
“这么排斥我干吗?怎么说这房子也是我老公买的,我算是半个房东吧,来看看租客使用的情况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你可真够矫情的。”白兰又坐了回去,对我扬了扬下巴,“你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我们这样交情不怎么样的,更没道理没事见面了。”
“有一个人,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谁?”
“他叫许至,你认识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生怕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白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什么许至?他是谁?”
“你不认识?可我方才分明看到他来你店里了,应该错不了。”
“来我店里?我这里生意好得很,你可以看到,来来去去的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我怎么知道!”
“他穿一件黑色西服,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公文包。”
“这样的客人下午有三四个。何桑,你平白问我这个问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懒得回答她,顺手拿了一支黑色郁金香放在柜台上:“到底来一次,也要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免得你说我浪费你的时间,反倒落了口实了。”
“眼光挺好的啊。”她三两下替我包起来。我伸手去拿,她却按住了花,对我说:“何桑,但凡是花,都是有寓意的,这个花也有,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
“黑色郁金香,绝望的爱情。你再看看它边上那个瓶子里的,紫色的,永恒的爱情。明明靠在一起,你却随手拿了这个,所以我才说你眼光好。”
我冷笑着哼了一声,却伸手接了:“你这是咒我过得不幸福吧?我可不迷信,我过得好着呢。你嫉妒我,当然会瞎说,不过没关系,我非要你看看我多幸福。”
我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余光一瞥,心情突然不好起来,半路遇到垃圾桶,我开窗把它扔了进去。
白兰看上去跟许至毫无关系,我又不能只凭那一眼就妄下定论,当然也不好跟陆彦回提这个事,毕竟仔细想想应该是我想多了。就算是陆小言,也跟许至没有太多的交集,虽然那个时候我和许至是男女朋友,陆小言是我的闺密,她跟许至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性格不是很相投,那她姐就更没有理由跟许至有什么交集了。
这么一想,我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能够说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够被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
对陆彦回,我如今便是这样的态度。我不再觉得自己过得委屈,遇见他,嫁给他,有命运的安排,有我自己的妥协,还有后来的情愿,人生便是如此,谁也不曾亏欠过谁。
天渐渐冷了下来,走在路上,行道树都是光秃秃的,给这城市平添了一份颓废。
陆彦回的生日眼看就要到了,今年的生日非比寻常——他三十岁了。
所以,到了那一天,肯定是要热闹一番的。
我想给他准备一份不太一样的礼物,毕竟是整岁生日,意义重大,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一点儿眉目。他太富有,橱窗里再精致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什,他自己随时都能买了去。
最后还是从我的同事那里找到了灵感。她儿子刚出生,闲下来没事时就织毛线,给小孩子打袜子和背心。冬天就要来了,我想着,要不给陆彦回织一条围巾?
至少是独一无二的,外面也买不到。
这是一件精细活儿,我手粗,常常漏了几针,又回去补上,繁琐复杂。好不容易到了他生日的时候,得了我那位心灵手巧的同事帮忙,总算是大功告成。我拿着成品反复看,还特意买了一个礼品盒,叠好放进去,准备他生日宴时送给他,心想,这人会不会感动?
他生日那天,选在陆方新楼盘顶层的旋转餐厅,陆彦回包了整个楼层。我在他们刚开业的时候去过。站在巨大落地窗前往外看,整个城市的夜幕尽收眼底,伸出手,就有一种手握繁华的感觉。
他给自己放了假,一切都安排妥当,直到我接到那个电话。
上一次跟许至联系是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乍一听到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恍惚。
我已经拉黑了他,所以此时打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外面风挺大,他人应该是在室外,我听到话筒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有些远离喧嚣。
他说:“何桑,好久不联系了,你可还好?”
过了一会儿我才说:“好。你呢?你也好吧?”
“我不好。”他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我想你,非常想,发疯了一般地想,从未有过地想。”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了看手表,刚要开口说再见,他却突然说:“何桑,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怕自己看不到你,就想去死了。
“我想见你,求你了,让我见见你吧。”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我有要紧的事要忙,不得空。”
“我知道,我知道你忙着呢。陆彦回三十岁生日,你忙着在他身边跟他庆祝。你多狠心啊,我就是今天丢了命,你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是不是?你不爱我了,你爱上陆彦回了,何桑,你对我真狠。”
“你别说了。”我心里隐隐不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打这个电话过来,情绪似乎不是很平静。我试探性地说:“没事我就挂了。许至,外头风大,你也早点儿回去吧。”
“何桑!”他突然叫了我一声,然后语气怪异地说,“你猜一猜我们A市的湖有多深?跳下去会不会淹死?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你说是不是?”
我没敢接话,明明这季节有了寒意,我的手心竟然无端地沁出一些汗。
他见我没有说话,忽然变得很悲伤,声音低沉:“我早就不想活了,真的,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们的事被肖锦玲知道后,她成天拿它当刀子来捅我。我不在意这些事,可是她不该提起你,提到你一次,我就忍不住想你一次,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事情,想你在别的男人身边,何桑,这样对我来说太难了,忘了你太难了。”
“你要忘了我。我已经不爱你了,如今我爱的是陆彦回,夫妻和睦,一切平安,你不该打给我。”
“我想见你,我等你一个小时,如果你不来,也许从今往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许至,你别乱来!”我终于没法再故作镇定下去。
“我在那里等你,我跟你求婚的地方。你说过,这里是A市最美的地方,哪里的风景都不如它。”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再匆忙拨过去,那头已经提示关机。这无疑抛给我一个大难题,我去还是不去?
我不去,如果他因为我出事,我难辞其咎,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若去了,陆彦回那里我怎么交代?
手表的指针无声地走动,显示已经六点半。如今天黑得早,夜幕早已悄然降临。人命关天,我不再犹豫,拿起包和车钥匙就匆匆出了办公室,一边下楼一边给陆彦回打电话。
没想到他反倒比我还要早,已经快到餐厅了,一接通就问我:“何桑,你到了吗?顾西和顾北的女朋友逛完街都已经直接去了,你赶紧过来招待一下。”
“你到了吗?”
“我快了,再过几分钟差不多了。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来?一天到晚慢吞吞的,难道是属乌龟的?这么慢性子。”
“那个,陆彦回,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啊。”
“我现在一时半会儿去不了餐厅,我要去找个人。”
“你怎么一天到晚的这么多事啊?这次又是去找谁?你哪个同事又在外面惹麻烦了?”他不耐烦,还以为是我同事的问题。我更加犹豫,又不愿意骗他,毕竟这些事说清楚会比瞒着说谎要好得多。
他见我不说话,声音反而慢了下来,我听那一端的陆彦回问我:“何桑,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不敢说?”
“我没有选择,他拿命求着我去见他,我总不能不管不顾他的性命。陆彦回,我保证会尽快安抚好他的情绪,用最短的时间赶回来,你相信我。”
“你敢!”他已然动了怒气,“何桑,你敢去!你今天要是去了,我绝不原谅你!”
“是,我确实是可以不去,可许至这个人我很了解,绝对不会只是想吓吓我而已,他人现在就在湖边站着呢,一个小时我不到,他就跳下去,陆彦回,他是真的会死的!”
“让他去死!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自己的生日成为他的忌日,那更好,就当他拿着自己的命送给我当生日礼物,我笑纳!”
“我做不到这样绝情,就算是普通朋友,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能不管,而且是我对不起他在先,做人要有良心,我得去。”
“你可以打给肖锦玲,可以打给警察,可以打给任何一个有能力阻止他的人,你有很多选择。”
“可我心里明白,如果他决意拿命来跟我赌,就谁都拦不住。”
陆彦回反倒笑了:“一个小时,玩游戏呢?那行啊,我也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候之后你不出现在我这里,你今天就别来了。”
“怎么连你也逼我?一个小时我怎么可能赶得回来?”
“你错了何桑,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我不想今天跟你翻脸,他存了什么心思你我都知道,可是你非要装圣母,一副全世界离了你都活不下去的样子,那行啊,你装去吧,别后悔就成。”
他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到分岔路的路口,却忽然不知道应该要往哪里走,左右背道而驰,我是夹在中间难以保全自己的人。
我还是去找了许至。这并非是出于本心向谁的原则,仅仅是出于道义。湖滨大道一路灯火迷离,这是A市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我看到许至的时候,他背对着我,面对着栏杆后的湖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车光一闪,他才转过身来看我。灯光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人却没有动。
我熄火,从车里走出来,快步向他走去:“我来了,你也看到我人了,让陆彦回生气的目的也达到了。”
“何桑,我们私奔吧。”他说得声音不大不小,我怔了一下,刚要说他疯了,他反而笑了起来,“我说笑了,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何桑了,你不会放下陆彦回跟我走的。”
“许至,你知道我看到现在的你想到的是什么吗?我没有看到你所谓的爱我,我只看到不甘心。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甘心,因为我嫁给了陆彦回。还有更重要的是,他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你却要付出非常多的代价,你觉得不公平,命运对你不公平,所以你一直在跟他作对。许至,这样你永远都不会快乐。”
这种以爱之名的仇恨,时间久了只会让人厌倦,而我已经累了。
“你闭嘴!”许至听了我的话,大喊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何桑,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嫁给陆彦回那个人渣,我怎么会甘心?”
隐忍多时的怒气,积蓄在他的身体里,此时终于爆发了。之前见到的许至,多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要我看到他如今的光鲜亮丽,即使是出口挽回我,也丝毫不见狼狈,可是现在,他终于说出自己的不甘心。
他忽然拉着我的头发,手禁锢着我的脸,用力地亲我的嘴唇。我吓了一跳,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脸上全都是眼泪。我完全蒙了,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这个时候的许至,就像一个绝望的苦行者,在沙漠里徒劳地挣扎,毫无退路。
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才松开唇齿。血的味道沾在我的舌头上,这是感情的魔障。
等我回过神来,一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几乎用了我所有的力气。这之后,我的手一直发麻,我们都愣住了。
他伸手捂着脸,慢慢地抬头看着我,似乎是不敢相信。我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打他。
许至神情受伤,我思绪混乱,只好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出于本能。”
“本能?”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回不去了。从前,我们是恋人,可如今我们各自有家室,你何必非要再做纠缠?”
“何桑,我想抱抱你。”忽然,他轻轻地说。我皱眉。他看着我:“让我抱抱你吧,就当作最后一次行不行?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各过各的生活。”
他伸手把我抱在怀里,我感觉到他在发抖。忽然,我心生怜悯。
这是一个漫长的拥抱,我以为它意味着彻底终结,我没有拒绝。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想着陆彦回不高兴的话,我也可以很有底气地告诉他,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我不会再和许至联系,他也不会再主动找我。
谁知道刚出发一会儿,我就接到了顾北的电话。我想他是催我快点儿,就说:“是顾北啊,我一会儿就到了,你劝劝你二哥别成天闹脾气。”
谁知道顾北的声音也挺冷的:“二嫂,这一次我可劝不了他,你自己做的事情总要自己跟他解释清楚是不是?你送给二哥的这个礼物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惊喜啊,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地伤害他?”
我不懂顾北这句话的意思,只好耐心解释:“你别误会,我真的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有及时到场的,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了。”
“你也别来了,人已经散了。”
我心口莫名地一阵寒,开口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二哥在那么多朋友面前丢尽了面子,你在他生日的时候这么伤他,二嫂,你确定自己不是故意报复他的?”
“顾北,你把话说清楚,我听不太懂。”
“你和一个男人的照片不知道怎么会在投影仪上放出来,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他当时就把桌子掀了。现在他手机关机了,我也找不到他人了。二嫂,这个祸是你闯出来的,该怎么收场在你,不过,我以二哥兄弟的身份求你一句,放过他吧,他过得多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你为什么一定要屡次伤害他……”
顾北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就是:你和一个男人的照片不知道怎么会在投影仪上放出来,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
许至啊许至,亏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放下一切,重新过自己的日子,到头来原来是在利用我,来给陆彦回难堪!
陆彦回真的关机了,我听着电话里重复着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只觉得心灰意冷。误会太深,该怎么挽回,才能伤害最小?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好好跟他解释清楚,不能让误会继续下去。
我开着车在不同的街道找,想要在某个地方找到他,可是绕了大半个城区,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车停在一个霓虹灯下面,我看着前面灯火通明的名利场,那些客人进进出出,纸醉金迷,只觉得一切繁华都与我无关。我趴在方向盘上,心里积累的悲伤像流水一般涌了出来,我号啕大哭。
最后,我还是回到了家。泡在浴缸里,只觉得呼吸都是困难的,头昏脑涨。
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新的一天已经到来,昨天已经成为过去,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生日快乐”,亲手准备的礼物也落在了车里,没有送出去,还有一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么多的遗憾。
他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似乎他只换了一件衣服就走了,没有多留。
我皱了皱眉头,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样,令我觉得不真实。
我得去陆方地产一趟,我得跟陆彦回好好解释清楚。有人比我提前一步,不是别人,是我没有想到会在这样混乱关头插一脚的人——白兰。
手机上传来的图片不算太清晰,但是糜烂的画面还是让我心头一颤,只觉得心突然被一个容器卡住了一样,一口血腥味涌了上来,我猛地一阵咳嗽,只觉得嘴角变得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手指上竟然有血。
他睡在她的身边,光着上半身,下面盖在被子里,露出裸露的肩头和后背。不会是别人,这个身体我太熟悉,这世上哪有做妻子的不熟悉丈夫的身体的?
白兰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她拍照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她对着镜头露出胜利者的神态,仿佛镜头那一端的人是我,仿佛在对我说:“何桑,你看,你还是输给我了是不是?”
我去洗手间用手捧着水漱了漱口,擦干净了手,然后打给白兰。她的声音让我觉得恶心,她说:“我这里才刚发过去,你就沉不住气了,我还以为你是最沉得住气的呢。”
“贱人!”我咬牙切齿地说。
“没关系,你怎么骂我都行,我根本不在乎。你骂得越狠,说明你心里越生气,那更好,我就喜欢看到你生气。你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可我早就说过,时间说明一切,所有的事情都尚未成定局,胜负要以后才能见分晓。”
“你怎么会跟陆彦回在一起?”
“我说是他来找我的,你信不信?”
我努力闭了闭眼睛,死撑着说:“你别以为一张照片就能怎么样,我根本不会相信。”
“你可以不信,不过,你大可以问问自己的老公。”
“要点儿脸吧行不行?我原本不愿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虽然是陆小言的姐姐,你妹妹那么善良纯真,而你真让人恶心得想吐。”
“你最好先别急着夸她,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呢,何桑,昨天我和陆彦回情到浓时,你知道他叫的是谁的名字吗?”
我下意识地想把电话远离耳朵,可她的声音还是像一把刀,传进我的耳朵里,刺进我的心里,疼得我受不了,她说:“他叫出口的,可是陆小言啊!”
我仓皇地挂了电话。
我猛地站了起来,拿起东西就往外走,我要去找陆彦回问清楚,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不敢想……
车开到陆方地产,我一路上楼,找到陆彦回所在的楼层。前台认得我,知道我是陆彦回的老婆,并没有拦着。我是被他的秘书拦下的,她匆匆走过来对我说:“陆太太,陆总正在见客人,您先不要进去,请在我办公室里等他一会儿吧。”
我执意要见他,不愿意耽搁一分钟,什么客人我已经管不了了。对于我来说,白兰的话就像烧得发烫的烙铁,烫着我的身心,让我战栗焦躁。
我等不及。
她还要拦着我,我冷冷地看着她,说道:“让开。”
平日里我都是客客气气的样子,他的秘书大概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发火,显然愣住了。
我猛地把门推开,陆彦回和两个男的在聊着,他看上去竟然心情还不错,笑得甚是开怀。见我猛地进来,他们三个都愣住了。
陆彦回没说话,只是跟我四目相对,倒是其中一个男的先开口了:“陆总,这位是……”
“这是贱内,最近跟我闹得不愉快,竟然还找到公司来了,让你们见笑了。”
“不会不会,既然陆总有事,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我会让人把合同送过来,您放心吧。”
“那好,合作愉快!小武,送一下客人。”秘书带着那两人走了,我把门一关,顺手锁了。
陆彦回冷笑了一下,看着我说:“何桑,你到这里来干吗?咱们有什么需要说的事情吗?你何必来一趟,我们互相看着心烦?”
我闭了闭眼睛,缓了一口气才说:“我来这里,是想验证一件事,你告诉我,昨天你跟白兰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闪了闪。我冲过去,站在他面前:“说话啊,你难道敢做不敢当吗?啊?”
“没什么好说的。”他转过头去,不看我,想要转身去桌子后面,被我拉住了:“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你有什么脸来问我这件事?”他忽然甩开了我的手,“你自己跟许至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看到你和另一个男人亲亲抱抱,还是在我生日的时候,你说我什么心态?大家半斤八两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我一抬手甩了陆彦回一巴掌。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打我?何桑,你敢打我?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不生气吗?你要是不在外面乱来,会给人落下把柄?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反倒来怪我了?”
“我做什么了?单单看到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你就说我乱来?你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吗?许至突然亲我,我反应过来给了他一巴掌。他抱我,是因为答应我以后不会再来找我;我之所以会放下你的生日宴会去找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一次要跟他把话彻底说清楚,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们从那里开始,就从那里结束!你个白痴浑蛋王八蛋!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定了我对不起你,竟然跟别的女人上床!”
他被我这番话说得有些蒙了。我的眼泪忍不住唰唰往下掉:“亏我那么喜欢你,亏我以为你对我会有最起码的信任,亏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为你织了一条围巾当作礼物,你倒好,把一切都给毁了。陆彦回,你个人渣!”
“何桑,你说的是真的?”
我用手擦了擦眼泪,什么都没说。他却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你跟许至,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推开他的手:“死一边儿去,脏死了!”
“哪里脏了?刚洗的手。”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简直对这人无语了。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给我擦脸。我别过脸去,谁知道他反而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你吃错药了吧你?做给谁看呢!我还没有问你呢,有没有碰人家?”
他眨眼:“碰谁?”
“你说谁?!当然是白兰!你昨天是不是跟她上床了?跟我说实话!”
“没有啊,谁跟你说的?”他一脸无辜。我咬牙切齿:“你还跟我装傻!我有证据的,你的姘头刚才已经巴巴地把照片给我发来了,我给你看!”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短信翻出来给他看。看到那张照片,我心里更难受了,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一看我,赶紧拿过来看,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难怪你会哭了,这照片把我拍得丑死了。”
这话说得我瞪大了眼睛,反而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他的脸上突然多出来一抹得逞的笑:“其实,我知道你跟许至没有什么,我昨天夜里就知道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彦回眼睛黑得发亮,仿佛抹了一层油,他说:“何桑,我昨天之所以会去找白兰,是有目的的。”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我在她那里,偷偷放了窃听器。”陆彦回的话像是一颗炸弹,把我彻底炸蒙了。窃听器?窃听白兰吗?
陆彦回转身到桌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有些讽刺地说:“我早就觉得她有些不寻常了,不过没有说出来。那天,我在房间里发现了你和许至的照片,刚开始以为你还想着他,所以很生气。后来我冷静一想,你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应该不是你落下的,那么会是谁?我问了陈阿姨,才知道白兰跟你上来过,我当时就怀疑了,便暗中派人查了她。”
“结果呢?”我问得心惊肉跳。
“结果查到她跟陆劲有联系。陆劲有个助理,一直以来都住在东门的公寓里,因为离公司近,可是这阵子突然换了地方,你知道换到了哪里?”
“难道是水云花城?”
“没错,是水云花城。这就不免让人怀疑了,毕竟那里到公司距离远了很多。我找人盯着,才发现这个助理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去白兰的花店买一束花带回家。”
我目瞪口呆。
他吞云吐雾:“我不喜欢冤枉人,不过,也不会错放过一个人,所以就想,采取点儿手段来探究一下,如果她没问题,我再把窃听器拿走。”
“你昨天怎么会突然想到去白兰那里?”
“昨天晚上我确实是生了你的气,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因为照片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我们这里,就不再是寻常的事情。而且照片上许至并没有露脸,只有你的脸被人看见,也就是说,拍照片的人是存心这样做的。”
“然后呢?”
“联想到她也是我一时的想法,我就想知道,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去找她,趁机留下窃听器,她是不是能够露出一些马脚呢?”
我忙问:“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喝多,我都没有咽下一滴酒,但突然去找她,怕她留个心眼儿,所以为了不让她多心,我去超市买了瓶酒漱了口。她见到我的时候,我一身的酒气,看上去醉醺醺的,她以为我烂醉。”
“所以你就假装喝醉,跟她抱怨我在你生日的时候跑去找别的男人,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就是为了让她去转告给陆劲?”
“差不多。我把我们之间的矛盾升级,想必许至此时还在沾沾自喜,认为自己下了一步好棋,离间了我们。我趁她给我倒醒酒茶的时候,把窃听器藏在了她的枕头里。等她回来时,我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
“然后你就任凭她把你脱了,弄上床去,做出一副你们酒后乱性的样子?”
“是啊,其实我还有点儿小紧张,毕竟第一次被女人脱衣服。”
因为他的这句话,我破涕而笑。
他的眼睛越发亮了:“所以,你不妨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能有什么啊?他告诉了陆劲的助理呗。”
“不,她打给了许至。”
我心里一动,忽然想到那次看到许至去她的店里,应该不是我看错,而是真的。我问陆彦回:“他们说了什么?”
“其实,一直以来,你吃她的醋都没道理,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她接近我,也不是偶然。”
我一直以为她为了得到陆彦回,所以答应和许至联手,来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才能各自达到目的,难道不是这样?
“她喜欢许至。”
我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看着陆彦回说:“她喜欢的人是许至?她怎么会跟许至有交集?”
“你过来。”他拉我到桌边,给了我一个耳机。很快,白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仔细听还是能够听得到的。
“他昨天喝醉了酒,找到我这里来了。”
“没,哪能真的发生什么,不过,我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何桑吗?还像从前一样,故意气她?如今我扮演这个第三者的角色已经熟悉了,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许至,我想你了,我可不可以见见你?我们很多天没有见面了。”
之后,她可能是走出房间打电话了,也不知道后面说了什么。
她竟然喜欢许至!
“别的内容我还没有听到,她很少打电话,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店里,在家时间并不多。不过没关系,时间长了,更多的事情都会慢慢揭晓的。”
陆彦回灭了烟,嘴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忽然想到,方才他明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还故意跟我发脾气,所以就不乐意地看着他道:“那你刚才一副‘我多么对不起你的样子’干吗?真过分。”
“你以为我就不生你的气了?我还是不乐意你去找他,这次就是一个教训,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我哪知道他会利用我。”
“好了好了,这事儿不提了。不过,我的礼物在哪里?”他凑过来问我。
“在车里呢。我刚才来的时候,差点儿一生气给扔了。”
“你别吓我。我以后可要小心了,万一你哪天不高兴了再对我动手,哦,不对……”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刚才打我了,真狠。”
如你们所见,我和陆彦回并没有发生更多的矛盾,所有的误会都在他的“算计”里迎刃而解。不过,这事儿还没完。我临走的时候,是甩门而去的,还撂下了一句狠话:“陆彦回,你去死吧!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而他的办公室里,则是一片狼藉。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我们起了大争执的样子。临走的时候,他贴着我的耳朵说:“何桑,既然他们跟我们演戏,不如我们就假装不知道,陪他们把这场戏演完。陆劲在我这里,估计没少安眼线。”
他猛地把桌上的烟灰缸砸到了地上。我吓了一跳。他一边含笑看着我,一边故作冷漠地大声说:“给我滚出去!”
一直回到车里,我才敢笑出声来。
落叶纷飞的季节,我开过A市最有名的一条林荫道,碾过一地的黄色。明明是一片萧瑟的风景,可我的心里却是快活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就像是一个每天在黑暗中提心吊胆走路的人,一直看不到前面的路,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掉进一个坑洼里,却忽然有人给我掌了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