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薄荷×9

梁念偷看也偷看得理直气壮:“被你发现了?”

“看我干什么?”

“这也是个好问题。”她不慌不忙,“要不哥哥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发现我在看你的?”

她这是在等着他承认他也在看她。

沈聿淮没有立马接话,伸手拉住了梁念的安全带,卡扣已经被她自己拉到了卡槽边,不用凑近,只帮着再拉了一下,“咔哒”一声扣了进去。

“因为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你还没扣好安全带。”

这个理由倒是挺意外,梁念弯着唇冲他笑:“谢谢呀~”

他笑了一声,慢慢启动车子。

黎放觉得她太会撒娇:“他是我舅舅,你也应该叫舅舅,不能叫哥哥。”

梁念:“你叫你的舅舅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常的17岁女生碰见个沈聿淮这样的都会叫哥哥,又不是他们家的人,跟着黎放的辈分叫舅舅是脑子有坑吗?

黎放眼睛死死瞪着她:“你跟我才是同辈人!”

她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嚣张又毫不客气:“那我也不介意长你一辈呀,来,叫声爹,爹给你钱买糖吃。”

黎放讲不过她,感觉气蒙了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辫子。

“你抓我辫子?!”梁念叫了一声立马拉住发尾,“要不要脸啊?!畜生!松手!”

看她吃痛,黎放莫名有种快意,手上抓得更紧:“不松!”

“叫你畜生你还真应啊!畜生畜生畜生!”

车开在马路上不能随意停车,沈聿淮的手也不能离开方向盘,缓慢靠边一把转进一个停车位里。

毫无预兆的一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惯性黎放整个人就往前翻去,抓着梁念辫子的手松开想要扶住座椅靠背稳住自己,结果没有扶住,鼻子反倒狠狠地撞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鼻根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操。”

他捂住鼻子,恨恨地看向沈聿淮吼道:“你怎么开得车!”

微拧着眉心看了一眼黎放的手,沈聿淮语气严肃不少:“系好安全带。”

在梁念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时已经恢复成了之前温和的模样:“不要在车上打闹。”

黎放揉着鼻子瞪了沈聿淮半晌,但却没敢说话。

有病啊!他在讨好谁啊?!

而梁念比他更气,抬手揉揉脑袋又重新扎了个马尾,狠狠瞪了黎放一眼:“我迟早找人弄你!”

沈聿淮有些头疼:“你说什么?”

“我说……”

她指着黎放气势汹汹正想重复一遍,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根软糖。

已经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看看沈聿淮,脾气发到一半突然被打断,表情有些怔愣,捏住糖棍拿出来一看。

一只粉红色的“小兔子”。

他拉住她的手腕,在梁念看向他的时候手松了松,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点了下头示意她手掌摊开,从副驾前的手套箱里又拿了几颗糖放在她手心上。

“好了,不生气了。”

梁念:“……”

感觉莫名其妙被当三岁小孩哄了。

她哼了一声把头偏向另一侧,手却很实诚的把糖塞到了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糖棍重新把“小兔子”含回嘴里。

软糖不适合含着,她两三下把它嚼了咽下去,才转头开口:“我不喜欢草莓味。”

沈聿淮耐心听取意见:“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虽然不讨厌甜食,但她从换牙开始就被要求不吃糖果了,真问她喜欢什么味道她也答不上来,只任性的抛下一句“反正不是草莓味”。

“嗯。”沈聿淮没跟她计较,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可以每个味道都换着试试,挑一挑。”

明明是黎放惹她了,却要他来哄,这小舅舅做的也是够倒霉的。

梁念这样想着又不应声了,马尾顶着头,她只能用侧脸靠着避免弄乱头发,汽车重新启动,过了好久才听到她很轻的“嗯”了一声。

一场雨之后,北渝气温骤降,昨天还是夏季的短袖,今天早上上学,路上的学生已经都裹上了外套,三三两两挤成一团。

越靠近学校,车子越是停停走走,过了好久才停在一中对面。

黎放像是再也受不了和梁念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车门一开就往下跳,用力甩上,特意绕到前面来狠狠瞪了梁念和沈聿淮一眼,最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就是给他脸了。

开车门的时候竟然完全不前后看看有没有行人车辆。

十二分扣光!

“语言交警”梁念同学是断然不会学习他这种做法的,前后看过才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挥着手很礼貌说了声“哥哥再见”。

沈聿淮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点头示意:“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知道了~”

一个会正常叮嘱孩子好好学习的家长是多么难得可贵。梁念转身往校门口走去,心里不由这样想道。

一中的一大特色,7点的早读之前加了20分钟的早早读,试图用这二十分钟来卷死三条街那头的附中。

四班的早早读因为没有老师盯着,后排已经开始聊天。

梁念刚坐下,前排就有人转过来跟她搭话:“你好呀,新同学。”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笑了一下。

时雾的同桌,坐在黎放前面,昨天一句话没跟她说过,今天却突然开始打招呼了。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曲氨苑,唱曲儿的那个曲,NH3的那个氨,宫苑的苑。”

自动忽略了梁念的冷淡,像是今天才装了一个自来熟的程序:“都高三了,你为什么还转学呀?”

梁念托着下巴,视线又飞快的扫了眼一进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黎放,手里拿着支笔转了一圈,凉凉道:“因为我姥爷给学校捐了一幢楼。”

曲氨苑:“啊?”

“是的。”

没有任何前奏铺垫和迂回,在曲氨苑试探震惊的目光里,她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姥爷给学校捐了一幢实验楼,所以我就来了。”

——

车子沿着阜成路一直往前,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口,越往里越安静,只有遛弯大爷的鸟笼里偶尔响起几声清脆的鸟啼。

这胡同有些年头了,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沈聿淮找了块空地停车,拉开车门下来,朝着胡同里面继续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处院子前面停下。

门口有人在抽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手里的烟按灭在墙角,熟络地走过来:“这么早?”

说话的人叫边垚,他和沈聿淮是在大学的英语六级考前冲刺班认识的,最后整个班六级没过的也就是他们两个。

难兄难弟。

沈聿淮现在的英语是个什么水平边垚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没有英语六级证书,拉低了当代霸总的证书持有水平。

“送几个小朋友上学,顺路就早点过来了。”沈聿淮把手上的礼物递过去,“送你和季姜的。”

“都这么熟了,过来吃个饭还带什么礼物啊。”

边垚随手接过来,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另一个问题:“谁家的小朋友?”

“?”

他一副“你瞒不了我”的表情:“让你干苦力还能这么高兴,骗谁呢?”

沈聿淮哭笑不得:“从哪看出我高兴了?”

“那可多了。”边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好看得不正经,也不是说他平时不好看,主要就是吧,他今天明显出门前打扮过,“总不能是来勾引我家的狗吧?”

“……”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当事人并没有觉得好笑,边垚有些无味的咂了咂嘴:“好吧,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看见我抽烟,你竟然没皱眉。”

以前创业的时候要交际要应酬,只能学着去抽烟喝酒,等人爬到顶上,发现应酬的规则也可以由自己来制定之后,现在招员工沈聿淮都优先考虑不烟不酒的。

说起来边垚也觉得他这人挺神奇的,说戒就戒,看起来好像一点瘾都没有。

两人当初赶上了信息的风口,合伙开了公司,然后又开始搞投资,钱赚得越来越多,即便不回家继承家业这辈子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得很好。

这几年房价炒得厉害,之前边垚花了十倍的钱把当初季姜支持他创业卖了的房子买了回来。

外面不知道怎么传的,最后传成了他们转投房地产。

说边垚打算把这片地改建赚一笔,沈聿淮则建议保留,两人产生了分歧。

而后立马就有人来搞挑拨离间。两人顺势搞了一波决裂的戏码,扫了一批红眼病的。

他当初以为做生意只需要眼光好手段佳,没想到还得掌握一门表演学,可见人生如戏的观念早就渗透到了各行各业。

认识这么多年了,边垚自觉对沈聿淮再了解不过,这人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手,在别人眼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做事滴水不漏,明明面不改色客气疏离,说的话偏偏就让人觉得顺耳服帖。说到底他这张脸占了很大的便宜。

世界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带点滤镜,他有些忿忿,转念想到自己也不差,立马眉眼又飞扬起来。

两人并排往院子里走,边垚忽的听见声旁传来几声轻笑,偏头看过去:您老今天到底抽的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