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箱操作

周通做的那个法器挺重要,还有两个月就要用上了,挣扎了一天以后,他决定去找季枫要回来。

结果季枫拿了两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出来给他选。

“我在考验你呢,万一你认不出来自己的东西怎么办。”季枫解释说。

周通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有可能吗。”

“那就难说了,反正你要是猜错了,你只能明天再来要了。”季枫留意着对方的脸色,“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周通看着两根扭七扭八的树枝,试图搏一搏:“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没有。”季枫在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是炉火纯青的,“你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我的肉眼有可能还分辨不了偷梁换柱的障眼法。”

“那你也得选啊。”

在两个错误答案里选一个并不难,周通只能胡乱点了一个。

“错了。”季枫怪惋惜的唉一声,“明天再接再励吧。”

“行。”周通点点头,很有气度认栽了:“希望明天不会再有暗箱操作。”

“说什么话,我没有公开公正吗?”季枫说得还挺有理,“你看到我暗箱操作了?”

“没看到。”周通憋住笑,“是我阴谋论了。”

“那不就行了。”

但是第二天周通来得不太巧,因为季枫的父母来了,他在院外驻足了两分钟,最后只能先原路返回。

“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人气太旺可能也不是好事。”Elowen一手揽着儿子的肩膀,一手抓着被单摸了摸,“我看今天就回去吧。”

季广文拿起床头边上的保温壶,嗅了嗅里面的药水,“说走就走这恐怕有点不好吧,毕竟我们当初麻烦人家的时候都把话说到那了。”

Elowen对丈夫的想法并不认同,尽管她在中国生活工作多年,但是并不奉行中国的人情世故那一套,她转头试图说服儿子:“Ruby想和妈咪回去吗?”

季枫用手里的小棍在床上戳了戳,心里有点犹豫,但他犹豫的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而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母亲。

“我过几天才想回去。”季枫在拒绝和同意之间折中了选了拖延,他拿出一副惯用对付家里人的儿童思想:“我还没有住过山上,我想在这里玩。”

“那我们过去问问,要是他们觉得你合适留在这,我们就过阵子再走。”Elowen对此比较执着,她更拥护把孩子带在身边的安全感,“好不好?”

“嗯。”

季枫虽然成年了,但由于自幼病弱,因而父母对他格外爱护,至今都还没有把他当做成年人看待,对他说话也是温和惯哄的,毕竟他们家孩子心脏经不起刺激。

何山居是有年头的道观,里面的树木在时间的培育下也是长得相当高大,在后殿大院里就有这么一棵大水柳,垂落的枝条上系了许多八角铃和红绸带,有风的时候树干就飒飒地响。

“像很多鱼的尾巴在生气拍打水的声音。”季枫是这么跟父母形容那种风声的。

两口子在柳树下停步,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铜色八角铃,季广文不由好奇:“垂柳木质疏松,挂这些不会掉下来吗?”

“会。”季枫说,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周通说的,又转述给父母:“因为时机成熟了,因果完成轮回,它们就会掉下来。”

他们在树下等了一会儿,终于把老天师等来了。

他们要把季枫送过来时,按理来说应该要送一些香火来的,不过观里没收,季广文只好捐了点钱给相关部门维护山林,天师提起这事的时候挺感激的,说是山下有个学校,草坡维护起来了,雨季一来,学校也安全。

季枫自己来见过天师几次了,但是对方也没跟他透露过什么,每次给他看完手相,或是用铜钱刮刮骨,就嘱咐他一句开心玩去就行,玩开心了就好了。

他以为那都是敷衍话,结果到了他父母这里也一样,说来说去也是让他自己玩高兴就行。

不过天师也不是一直不靠谱,至少季枫这回洞察到了天师给他父母抛去了一个很委婉的眼色。

季枫觉得大人也是会在条条框框里模板化的人,每个人都是在不断演绎适配自己的角色,直到他们先旁人一步融入情景。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不懂,季枫其实都看得出来,因为演绎欢乐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课题。

天师给了他们一个八角铃,季广文替儿子把铜铃挂到了最粗的枝干上。

Elowen小声提醒系紧点时,季枫有点想不明白,他这一辈子是没有结果,还是结果会很坏?

尽管父母的工作很忙,但今天时间不早了,他们打算明天再带季枫走,季枫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突然一条心要把自己领回去了,不过他没有同意,还是坚持再住几天。

二人来的动静很大,捎了不少东西上来,季枫拆掉妈妈带来的花,用包花的米色压纹纸包了一捧水果就去找周通了。

周通也是单独住在一个小隔院里,旁边是师父师叔的住处,看样子他应该是继承了大师父的居所。

季枫找到他人时,对方又在削木棍,还没等他开口,周通倒是先问了:“你来还东西?”

这话问得,像是上课被提问还没准备好就嘴瓢丢出一个错误答案一样,你觉得听着淡定,但是又漏洞百出。

“哦,我忘记带了。”季枫把带来的东西往季枫面前一放,“我爸妈来了,请你吃。”

周通没看出来这一坨东西是什么,“谢谢。”

“哦,跟你说个事。”季枫一屁股坐到石桌上。

“什么?”

季枫本来想说自己挂了八角铃的事,不过他脑筋一转,就改了口:“我明天要回家了。”

周通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惊讶流露,只是觉得世事无常那样淡然,“这么快。”

“是啊。”季枫猜的没错,对方果然没当真,他还以为他们算熟人了呢。

他觉得奇怪,因为他们明明算朋友了,但是还处于一个没有很熟络的阶段里,季枫甚至觉得对方并没有把他当朋友,总之两人如果没有继续产生交集,似乎就没办法维系友谊,直至倒退到最初的陌生阶段……不过好像这种状况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季枫忍不住分析这个人:“你不问我为什么回去吗?”

“为什么。”周通给反应很快。

“不为什么,就是该回去了。”季枫嘴上一叹,“我还觉得你好好玩,可惜以后不能跟你玩了。”

“……”

“那我待会去拿你的木棍给你。”

“你留着也可以。”周通又继续削他的木棍,一刀比一刀重。

“那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不碍事。”

“那我拿回去做纪念品。”

“可以。”

季枫哼两声,终于找到切入口:“我们就这点交情?”

“交情也需要日积月累吧。”周通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不看人。

“那过几天你岂不是马上就忘记我了?”季枫啧啧两声。

周通缓下动作,他握着刀片在木棒上轻刮几下,有点心不在焉:“应该不至于。”

“什么叫应该,这也太笼统了。”

周通想了想,又改口:“不会。”

“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我记性不出问题就不会。”周通说,“不过你想要我一直记住你可以直说。”

季枫逗人不成还被找补了,不过他没有感到窘迫,“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

“……”周通看着对方一脸的得逞,他心里的艰涩立马一扫而空了,“胡乱猜的。”

季枫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再猜我是真走还是假的走?”

周通:“真走。”

感觉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季枫也回收话题:“那你猜错了。”

周通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可惜了。”

这时季枫又从兜里拿出两根木棍,一根已经削得光亮,一根还是生的,好像几分钟前刚刚从路边折下来的。

“猜吧,再猜错的话你只能明天来要了。”

周通目光在两根木棍上游移几秒钟后,他抽走了那枝绿色的木棍。

“你不是神童吗,这都能猜错。”季枫遗憾地又把木棍收了回去。

周通把那根还散发着苦涩味的青色木棍送到鼻子前嗅了嗅,“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你不打算反思一下自己?明天再猜错不会怪我不公正吧?”

“不会,我在吸取教训了。”